第 16 章 · 第十六章(1 / 2)

暴雨已至 面包有毒 4318 字 6个月前

第16章·第十六章

寒风凛冽,杨钊靠在车身前搓着手,口中呼出长长的白气,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呆五分钟都能冷得直哆嗦,更别说他已经在这站了快半个小时。

他频频看向腕表,脸上只剩下焦急的神色。

温总一向很有时间观念,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尤其待会还要赶航班。

七点半的飞机,如果再不出发,时间上肯定来不及了。

思前想后,杨钊还是拿出了手机。

一接通,他连忙说:“温总,我已经在楼下了,您那边好了吗?”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会,随后开口:“来御苑。”

杨钊反应了片刻,那是温总在北城的另一处房产,但他平常很少在那住,今天怎么……

不过他没多问,只说:“好的,您稍等。”

杨钊在导航里输入地址,一边在大脑快速计算时间,他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打这个电话。

屋漏偏逢连夜雨,出发到机场有一段路还堵住了,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迫近,杨钊紧张得后背都快浸湿。

后视镜里,温总始终闭着眼假寐,似乎并不在意能不能顺利到达。

今晚直飞纽约的就只有这一个航班,如果错过就要等明天,但后面的行程密密麻麻的,不能轻易变动。

杨钊一路上提心吊胆,幸好后半段路畅通无阻,最后还是准时抵达了机场。

虚惊一场,杨钊深呼吸了一口气,连忙去办理值机。

贵宾休息厅里,温岁昶靠在椅背闭眼休息,直到广播响起,他才睁开眼睛,眉眼间似乎有些疲惫。

杨钊关切地问:“温总,您昨晚没休息好吗?”

温岁昶揉了揉眉心,从座位起身:“嗯。”

昨晚,江边的烟火放到凌晨一点,温岁昶罕见地失眠了,后半夜,他服用了助眠类的药物,但收效甚微,大脑像被大量垃圾信息挤压了空间,无法如往常一样正常运转,导致他今天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提不起劲。

飞机即将起飞,杨钊系好安全带,拿出手机给女朋友报备:

【宝宝,我马上要飞了,这次要飞十几个小时,你好好睡觉,你一觉醒来我就到啦,下飞机我就给你打电话。】

【对了,你想要什么给我列个清单,我出差回来给你带[亲][亲]】

发送完消息,杨钊放下手机,只是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温总好像在看他。

准确来说,是在看他的手机。

茫然地对上温总的视线,他咽了咽口水。

“温总,有什么事吗?”

温岁昶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语气很轻,似乎只是不经意提起。

“上次那个叫徐昊远的,现在在哪儿?”

徐昊远?

杨钊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好像是有点熟悉,他想了好一会,终于强大的记忆回溯能力让他记起了这一号人。

“您是说一个月前程小姐推荐的那位徐昊远吗,上次拒绝后就没有后续了,”杨钊弄不清上司的想法,!

但还是说,“需不需要我去查一下?”

温岁昶转头看向舷窗外,如同刚回过神,表情有些懊恼。

“算了,不用了。”

十五个小时后,在纽约时间的23点05分,飞机在肯尼迪国际机场落地。

匆忙的行程,几乎没有片刻的闲暇,次日醒来,温岁昶又开始高强度的工作,出席各种各样的活动、应酬以及会议,采访、拍摄一个接着一个。

生活没有什么变化,他依旧忙碌,依旧衣着光鲜亮丽,镁光灯下的他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绅士风度,笑容得体。

他没有再失眠,准备好的助眠药物也没派上用场,一切如常。

因此,跨年那天的插曲他并未放在心上,他和程颜本就交集不多,他对她没有太多的情感需求,所以即便分开,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只有一次,他想起了她。

在一个很不恰当的时间点。

那是个很严肃、不容出错的场合,在某次融资会的中途,他走神了,即便只有短短几秒。

此刻屏幕上的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难以估量的价值,而他却纠结起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事情——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是从什么时候出轨的?

像是遇到了一道难解的题,一个无法配平的化学方程式,他执着地想知道答案。

是一个月前的某个清晨?

那日,她在餐桌上心不在焉地吃饭,他和她说话,她都反应了许久。

他问她程朔是不是在和赵家的人接触,而她是怎么回复的?

“你吃吧,我不饿。”

她放下盛着牛奶的杯子,答非所问。

还是更久以前,他想到了约她打羽毛球那次,回来的时候她身上有男士香水的味道,那款香水绝不可能是加班的男同事身上的。

她眼底的失神,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全都是证据。

“felix?”

“felix?”

温岁昶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意识到莱特银行的高管正在询问他的看法。

他有些懊恼,抱歉地笑了笑:“sorry,couldyousayitagain?ijustspacedoutforamoment.”

会议结束,纽约下起了大雪,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白色之中,街灯映照下更加冷清。

温岁昶没有去应酬,杨钊送他回酒店。

在路上,他问杨钊:“这几日程颜有没有联系你?”

杨钊愣了愣,看向后视镜:“没有。”

温岁昶有些意外。

她那日那么迫切地要离婚,似乎一刻都等不及,他还以为她会尽快把那个家属于他的物品全都清理出来。

今天是第七日还是第十日,他不太记得清了,对于不重要的事情,他向来不会倾注太多精力。

晚餐,温岁昶没什么胃口,在市中心随便找了家餐厅。

杨钊在车里等他,车门已经关上,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休息,还没!

一会,忽然有人敲了敲车窗。

睁开眼,车窗外,温总正注视着他,杨钊打了个冷颤,立刻坐直,从车上下来。

“温总,您是落下什么了吗?”

温岁昶望向后排的座位,淡淡地说:“钱夹。”

“好,您稍等。”

钱夹递到温岁昶手里,他弯腰正要关上后排的车门,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显然,温总也听到了。

因为他脚步顿了顿,回头对他说:“一起吃吧。”

杨钊尴尬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餐厅在五楼,这里是纽约有名的观景餐厅,从楼上往下看,可以俯瞰到市中心繁华的夜景,多年来,窗边的位置几乎一座难求。

夜景实在太美,杨钊好几次拿起手机想拍照,但看着坐在对面的温岁昶,又犹豫不决。

但最后,他还是开了口:“温总,您介意我拍一下照片吗?我想发给朋友看看。”

说完,他望向窗外的夜景。

温岁昶疑惑,顺着杨钊的视线看过去,同样的景色看了无数遍,已经失去了新鲜感,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点头,嗯了一声,眼角余光看到杨钊对着窗外拍了几张照片,又点开微信,把照片发了出去。

他随口问道:“发给女朋友?”

杨钊嘴角泛起笑容,眼睛闪着光:“对,顺便给她报备一下。”

温岁昶错愕,动作一顿:“吃饭也需要……报备?”

杨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得腼腆,他今年不过二十六岁,情感经历不多,现在的女朋友是他的初恋,他很珍惜这段感情。

“她没有强制要求,是我喜欢和她分享。”

温岁昶:“哦。”

是他理解不了的行为。

想了想,他又说了句:“我和程颜之间从来不报备。”

杨钊立刻接上话茬,恭维:“那肯定是因为程小姐特别信任您,所以才不查岗的,虽然我和程小姐没见过几次,但我能看得出来,她一定特别喜欢你,每次提到您,眼神都不一样。”

“特别喜欢我?”温岁昶难得笑了出声,餐巾擦了擦嘴角。

“是啊,有一次我去您家里拿文件,程小姐得知您马上要去深城出差,她说深城下周会吹台风,还会下暴雨,让我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她特别关心您,我那天去的时候,她正在电视上看您的采访呢。”

温岁昶表情僵了僵:“是吗?”

吃完饭回酒店的路上,风景刮窗而过,温岁昶想起杨钊说的话,仍旧感到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的是她竟然会关注他的动向,甚至会看他的采访,而这样的人,在十天前主动向他提出了离婚。

她无比坚定地对他说,她喜欢上了别人。

此前,他从未想过这一段在他看来无比牢固的、因利益而结合的婚姻竟然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车窗降下,有雪从窗外飘了进来,温岁昶想起跨年那日发生的一切,仍旧荒诞得让人难以置信。

他似乎从未看懂过他的妻子。

而讽!

刺的是,当初,他对程颜的第一印象竟然是——她很简单。

这是三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对程颜给出的评价。

那是个简单得像水一样的人,那双眼睛清澈得看不到任何杂念,也看不到任何欲望和野心。

一切都和水一样平淡,包括她的长相。

那不是一张能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脸,五官没有太出众的地方,算不上漂亮,她是属于看起来饱读诗书那一类的长相,气质很恬静。

温岁昶看过很多炽热的眼睛,但程颜看向他时却很冷静,像一杯温开水。

谈话不冷不热地进行着,聊天得知,他们竟然是高中同学,连大学也在隔壁。

怪不得,他觉得她的名字有些熟悉。

很快,她说出了他的三两件旧事,他本该也回以相似的寒暄,可他还真记不起她。

大脑空茫,在他的记忆库里,竟然提取不出任何和“程颜”有关的字节。

名字是熟悉的,脸却是陌生的。

温岁昶记性不算差,但他的确对她没有印象。

许是出自愧疚,从咖啡馆出来,他主动问她:“要一起在附近散散步吗?”

“好啊。”她点点头。

过去那么久,那日的记忆变得模糊,他不记得路上都聊了什么,只记得沿街的路并不平坦,她没留意脚下的台阶,差点摔跤,幸好他及时握住了她的手。

“小心台阶。”他提醒。

她怔怔地看着他,耳朵似乎红了。

“谢谢。”

“不客气,”离开时,他寒暄地说了句:“那下次再见。”

即便开口时,他没有想过是否会有下一次见面。

毕竟这些场面话没人会当真。

一周后,在一个法国印象派画展上,他与衍通珠宝的奚婉见面。

是家里的安排。

那年,衍通珠宝股价大涨,正春风得意,奚家与母亲林家是旧识,两家关系匪浅,而奚婉和他幼时便见过面,这次刚回国就联系上了。

奚婉性格活泼,却不爱看书,对艺术更是不感兴趣,选择来这里大约是为了迎合自己。

两人在欧仁·布丹的一幅作品前驻足,奚婉盯着这幅画看了五分钟,回头朝他撒娇:“我果然没有艺术细胞,完全看不懂,只想睡觉。”

温岁昶无奈地笑。

奚婉扭头:“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没有。”

“那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她笑盈盈地提议。

“好。”

刚转过身,温岁昶愣了愣,因为他看到了程颜。

她今天穿了身素色的长裙,头发半挽,淡妆下的五官比记忆中更清晰,她站在拐角处,正看着他,以及奚婉靠他很近的手。

温岁昶意外地心情有些复杂。

奚婉还在耳边说起她生日宴当天的事,他应了几声,脚步放缓。

程颜很快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她的目光落在角落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那人马上挂了电话,走到她身边,!

笑得灿烂,从交谈内容来看,似乎是她今日的见面对象。

这个男人大概很满意她,言行里讨好的意味很浓,对她很是殷勤。

四人擦肩而过。

她和他身上的香水味在空气中相遇。

走远了,温岁昶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你冷不冷?要不穿我的外套?”

“谢谢,我不冷。”

“听说你喜欢看音乐剧,下周有个英国的剧团来北城演出,你如果没有安排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去?”

“好。”

“晚餐你喜欢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

……

展厅不大,再次见面是一个小时后,他和奚婉在离开时遇上了他们。

他们站在新印象主义画家乔治·修拉的《大碗岛的星期天下午》这幅画前,身后便是画展出口,温岁昶路过时听到男人说:“可惜这是复印品,真迹我在法国卢浮宫见过,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很震撼,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法国看。”

听到这,温岁昶不禁嗤笑了声。

奚婉疑惑,问他:“怎么了?”

他摇头:“没什么。”

走到电梯前,奚婉接了个电话,随后对他说:“岁昶哥哥,我有个朋友在附近,她让我过去一趟,结束了我再去你家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