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 第十六章(2 / 2)

暴雨已至 面包有毒 4318 字 6个月前

“好。”

和奚婉在美术馆门口告别,温岁昶走去车库取车的路上,不知想到什么,鬼使神差地又折返了回来。

脚步急促,坐电梯上楼,刚进门,他就看到了她。

男人的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肩膀,她和男人还站在刚才那幅画前仰头观赏,低声谈论着什么,他朝她走了过去,站在她身旁。

一秒、两秒、三秒……

他在心里默念。

终于,她发现了他,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她诧异地看着他,没有开口,只微微点头,以作示意。

迎着她的目光,他慢条斯理地说:“很抱歉,刚才路过听到你们在谈论这幅画,有一点可能这位先生记错了,这幅画的真迹不在卢浮宫,而是在芝加哥美术学院。”

程颜眼神里多了内容,似是对他的举动感到茫然和不解。

男人愣了愣,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友善,他讪讪地找着借口:“那可能我记错了,我经常去这类的画展,一下弄混了,也没什么新奇的。”

温岁昶扶了扶镜框:“确实,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探讨一下罢了。”

从头到尾,程颜都没有开口。

他没有在展馆里停留太久,离开时,隔着不远的距离,他听到男人问程颜:“刚刚那个是温岁昶?”

“嗯。”

“你和他也见过面?”

“见过一次。”

男人似乎感到了危机感,脸上流露出不自信的神色,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他的缺点:“我建议你还是少和他来往,有时候太优秀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听说这人从读书时候开始性格就傲得很,也是,过得太顺风顺水了,难免瞧不起别人。”!

温岁昶站在电梯前,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不知道程颜相信了没,但她没有反驳。

*

北城七月下旬,雨季来临,暴雨如注,如果不是提前和朋友约好了,这样的鬼天气他绝不会出门,尤其今天还是周末。

前方是红灯,有消息进来,高一的班长给他发了一段语音。

原来今天是高一3班同学聚会的日子。

三十秒后,红灯转绿灯,他思索了片刻,在十字路口走了和导航相反的方向。

到了楼下,班长在门口接他,又是一阵无趣的寒暄。

“岁昶,没想到你今天真的来了,思琦让我给你发个消息,我还想着你今天可能没空呢。”

他淡淡地说:“刚好今天有时间。”

“听说你来了,陈老师也说待会要过来呢,毕竟你是他得意门生。”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陈老师了。”

包间在三楼,推开门,目光在室内逡巡,最后定格在角落处的侧影。

在来之前,他就想过程颜会不会在,但真正看到她出现,还是有些诧异。

原来他们还真的是同学。

聚餐在下午五点开始,他在靠近门口那桌落座,回过头,程颜坐在隔壁桌,和一个女孩相邻而坐。

她确实不太容易让人注意到,安静得几乎不存在,她从不主动参与话题,哪怕刻意留心,也没听见她说几句话。

她安静地吃着饭,目光从不望向别处,他甚至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这里。

而更奇怪的人是他。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贸然爽了朋友的约来这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气恶劣,原本计划好的活动被迫取消,聚餐只好提前结束。

这么大的雨,打车也困难,班长根据大家的住址,安排开车来的人送一下顺路的同学。

说来也巧,刚好安排他送程颜,以及另一位男同学。

程颜撑伞从台阶走过来,看见男同学坐在后排,她犹豫了一会,最后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麻烦你了。”她轻声说。

一路上,都是男同学和他在说话,聊起最近的股市,倒也不算冷场,在清苑路,男同学下了车。

车上只剩下他和程颜,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他打转方向盘,寒暄了句:“你经常参加同学聚会?”

“没有,”她声音有些紧绷,顿了顿,“只来过几次。”

温岁昶状似不经意提起:“怎么样,上次还顺利么?”

她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上次在美术馆,不是和一位男士在接触?”

程颜这下才听懂,回答:“还可以。”

她说话轻声细语的,眼睛并未看他。

温岁昶眼底闪过意外的神色,又说:“那程小姐怎么评价我们上次的见面?”

她沉默了好一会,似乎是在思考。

“也还可以。”

温岁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以为她在打趣,转头!

发现她是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原来在她看来,他和那个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由于家世和长相的原因,从少年时期以来,和他示好的人不在少数,他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笼统的评价。

轿车安静地行驶在这个雨天,她突然开口:“那你呢?”

他极少听她主动找话题,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那天还顺利么?”

他转头看她,想知道她是出自好奇问的,还是在试探,但他竟然分辨不出来。

“程小姐很好奇?”

是调侃的语气。

程颜立刻摇头否认,声音绷得更紧:“我随便问问。”

他轻笑了声:“不太顺利。”

温岁昶一直都很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经过那天的相处,他认为他和奚婉是不合适的,比起恋人,朋友才是他们之间更恰当的关系。

“哦。”

自此,程颜没再说话,似乎这只是拿来寒暄的话题。

到了目的地,雨势并未见小,温岁昶听见她问:“你可以借我一把伞吗?我的伞好像落在餐厅里了。”

温岁昶看了眼驾驶座位下方,雨伞收纳槽里空空如也:“我也没带,那只能等雨停了。”

他补充了句,“雨停了再走吧。”

她闷声说:“好。”

车里正播放着一首轻缓的爵士乐,是斯坦.盖茨和比尔.艾文斯演奏的《butbeautiful》,旋律慵懒浪漫,和此刻窗外的雨声奇妙般的契合。

他好几次扭头看她,发现她只是静静地看向窗外。

不知为什么,她似乎不怎么看他,连说话时也是。

就这么在车里呆了半个小时,温岁昶难得有这样的闲暇,享受着这个惬意的时刻,直到有人重重地敲着车窗,打破了这静谧的氛围。

副驾驶座的程颜看清来人,慌忙起身,关上车门,钻进对方的伞下,连告别都忘了说。

温岁昶眉头皱了皱,抬头,看到黑色雨伞下一张冷峻阴郁的脸。

听说那是她的哥哥,程朔。

*

那日后,温岁昶又开始频繁地出差,在飞机上度过的时间都比在北城停留的时间要长,林曼龄见他忙,也没再念叨,他渐渐也把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但巧合的是,两个月后的某一天,他竟然在飞往芝加哥的航班上遇到了程颜。

她坐在商务舱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视线相撞,两人皆是一愣。

他主动打了声招呼:“嗨。”

“嗨。”她拿下了耳机,放在膝上。

“你也是去芝加哥?”

“嗯。”

“去出差?”

她摇头:“不是,去参加婚礼,我小姨结婚。”

“哦,那你家人呢?”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她哥哥。

“他们昨天去了,我有个采访,走不开。”

温岁昶点点头,想起第一次见面时!

她提起过她的工作。

两人的座位一前一后,交谈不便,他主动和她旁边的人交换了位置。

他在她旁边坐下,她又变得局促,双手不自在地搭在膝上。

“看来我误会了,那我把座位换回来?”他作势起身,往后看。

她神色变得紧张,连忙摇头:“不用。”

他本就是想调侃她,轻笑了声,重新坐下,开始新的话题:“你打算在芝加哥呆几天?”

“一周左右,”她转头,小声问他,“你呢?”

“现在还说不定,顺利的话大概半个月。”

她迟疑了一会,问她:“你是去工作吗?”

“嗯。”

“那是不是会很忙?”

“应该吧,”温岁昶想到后面密密麻麻的行程,太阳穴处疼得厉害,但他用轻松的语气回答她,“怎么?你要邀请我去看画展?说起来,我还没看过那幅画的真迹,如果你邀请,我会考虑。”

他开了个玩笑,程颜反应了好一会,眼底才漫起清浅的笑意。

这次飞行时间很长,起飞后,温岁昶靠在椅背休息,他睡眠不深,稍有动静就容易醒过来,中途他睁开眼,发现程颜在看书。

是尼采的《悲剧的诞生》。

没有任何预兆地,他想起了一个人,心脏处泛起细细密密的陌生的疼痛感,他移开了视线。

飞行的第七个小时,温岁昶被周遭惊慌的声音吵醒,机身在剧烈震动、倾斜,餐车的食物碰撞发出哐当的声音,黑暗中有闪电穿过云层,眼前的一切都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

前排的中年妇人握紧了脖子上挂着的观音吊坠,口中不断默念着“菩萨保佑”。

饶是他,都免不了变得紧张。

广播在上方响起,夹杂在一片混乱之中,小孩的哭声、大人的祈祷,诡谲的天气,此刻他们正处在太平洋上空,温岁昶想,如果就这样坠亡在太平洋,似乎也是一种浪漫的死法。

他一直是个悲观主义者,唯一遗憾的是,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他的抱负、他的梦想,他曾经坚定地认为他以后一定会是个优秀的企业家和领导者,但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在死亡面前,人大多是无力的。

舷窗外电闪雷鸣,忽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潮湿的、颤抖的。

程颜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心脏处瑟缩了一下,很快速,像有电流经过。

温岁昶转过头,对上一双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和她往常的冷静内敛不一样,此刻她眼底情绪翻涌,嘴唇微张,似乎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他被这眼神所震撼。

顷刻间,大脑冒出了一个很荒谬的想法,荒谬到连他自己都感到可笑。

在她开口前,他问了她一个问题:“程颜,你相信命运吗?”

她迟疑地摇了摇头。

“那你要不要相信一次?”

“什么?”她不解。

温岁昶声音沙哑!

却字字清晰,

“如果这趟飞机顺利抵达,我们都平安无事,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脸上的表情却格外认真。

程颜的瞳孔微微扩大,眼睛快速眨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喧哗混乱中,温岁昶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他认真地想过了,如果他需要一场婚姻的话,她会是不错的选择。

程家近来发展得很好,产业转型得很顺利,而程颜又足够简单,家世清白,性格温和,他们有相似的教育背景,相似的品味。

他需要一段足够稳定的婚姻,没有什么比利益的结合更加稳定了。

他不需要选择一个喜欢他的人,也不必思考程颜到底喜不喜欢他,因为他注定无法报以同样的爱,他甚至害怕对方会投射某些情感在他身上,因为这意味着这段关系马上就要失衡了。

失衡的感情是走不长久的。

幸好,从目前来看,她没有这个迹象——她对他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毕竟在她眼中,他是和美术馆遇到的那位平庸又普通的男人差不多的角色。

沉默了很久,程颜仍旧没有说话,只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这很冒昧,但也很有意思,不是吗?因为这不仅仅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事,”温岁昶望向舷窗外恶劣的天气,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大约他是整个机舱里唯一还能露出笑容的人,“做最坏的打算,如果这个夜晚,我们不幸就此坠亡在这片太平洋,你和我都是彼此最后一个看到的人。”

“我知道你也需要一段婚姻,我可以向你承诺,结婚后我不会有任何复杂的男女关系,你不会在任何媒体看到我的花边新闻,我会尽所有可能在物质上满足你。但缺点是,我工作会很忙,可能不会有太多时间照顾你和陪伴你,不过同样的,我做不到的,你也不必做到。”

程颜陷入了沉默,但那双眼睛始终看着他。

她似乎在思考。

不知等了多久,又一道闪电穿过云层,他刚要移开视线,却听到她说了声:“好。”

昏暗的机舱里,她再次握紧了他的手,声音颤抖着却又异常坚定。

【作者有话说】

本章掉落88个红包~明天也是零点更新。

这章从渣哥的角度看,简直心碎[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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