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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北地十二

战战兢兢巡逻了七八天,那两只老虎就好像听到了风声一般,半个头都没漏,大家慢慢有了一丝松懈。

这日,江宴第三次进山巡逻,就连谭千月都放松了警惕,三十人的小队由县丞,苗凤卿跟着。

厚厚的积雪早已被众人频繁的进山踩平,满山的枯枝杂草发出嘎吱嘎吱地声响,所有人手里都带着武器,江宴也带着凿冰的铁锥。

这几次进山老虎没打到,兔子,野鸡,倒是抓了不少几个人一伙都拿回去打牙祭了。

北风呼啸,打在树干上回音都带着瘆人的音调。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老虎浑厚的叫声:“嗷呜,吼……嗷呜……吼!”

一阵阵让人脊背发凉的虎啸传来,枝头上的麻雀瞬间四处飞散,逃的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汗毛竖起,紧紧拿着手中的武器四处张望,虽然人多但那可是吃人的老虎啊,胆子小的腿都软了。

江宴站在人群中,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这虎啸的声音还在阵阵袭来听的脑仁发麻。

天空一会晴一会阴,不多的阳光很快便被阴影覆盖,显得这片森林更加神秘恐怖。

突然,一阵阴风袭来,树枝被撞折损的声音,两只黑白花纹的吊眼猛虎冲进了众人的视野。

“啊啊啊啊啊啊!”

“老虎,我的妈呀!”

众人哗啦的一下全都跑开了。

两只老虎,体型格外的庞大,几乎到人的胸口高,站在那里叫空气中都多了腥味,每一声虎啸都仿佛捶打在人的心口上,叫人耳膜嗡嗡响,恐惧的拿不稳手里的武器。

江宴拿出匕首握在手里,虽然冰锥更有安全感,但是并不能捅破老虎厚实的皮毛,不是匕首可以,她的匕首削铁如泥。

就在所有人都愣神之际,体格彪悍的白虎瞅准一名身材瘦小的男乾元扑去,中途被它撞坏的树干木屑纷飞。

它犹如一道闪电般跳跃七八米的距离,精准地扑向那名男乾元。

“快上,大家快上。”苗大人手拿大刀冲向前头,七八个官差紧随其后。

县丞撒开腿便往后跑,嘴里还不忘大声喊道:“今日必须将这两个吃人的饿虎全部打死。”

可是江宴一个回头,就见县丞好死不死地跑到另一只白虎的跟前,江宴都直接吓傻了,跑就跑呗,怎么还往老虎的嘴里跑。

“吼吼吼。”离他不足四五米的白虎叫的很兴奋般用爪子挥舞着眼前的灌木。

“大人……大人……你身后……你身后!”一个官差指着县丞的方向结结巴巴。

“我,我身后怎么了?”县丞以为自己离前面那只白虎很远,很安全。

“老虎,老虎在你身后!”

“啊?”县丞猛然回头,就见一个庞大的身躯张牙舞爪地向他扑过来,那血盆大口吓得他瞬间尿了裤子,腿软地摔倒在地。

好在老虎准头不行,没咬到县丞的身上,但是气急败坏的老虎起身后抬起爪子,重重地拍在了县丞的脸上,当爪子从脸上挪开时锋利的爪子里似乎都带着血肉。

县丞被吓的晕了过去。

周围的人开始一窝蜂似的去攻击老虎,让老虎没有时间张嘴将县丞咬死。

江宴虽然也讨厌县丞,可是所有人都在打虎,她也不好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热闹,毕竟饿虎威胁着松吉镇的所有人。

老虎的力气震惊所有人,在咬伤了三个人的胳膊腿后,人们渐渐开始变的不敢上前,县丞不知被谁拖了回来保住了一条小命,只是脸上血葫芦一般吓人。

老虎被众人围剿开始发狂,不管不顾地逮谁咬谁,甚至一个流犯的棉衣从领子撕裂到腹部,内里的棉花都被血染红了,捂着肚子蹲坐在一旁。

闻到血腥味的老虎更是双眼泛着绿光,里面都是令人胆寒的兽性,它开始张着血盆大口向江宴这边的方向跑来。

江宴见它虽然更加疯狂,但也与其它人争斗多时,她目光比松枝上的冰凌还要尖锐,白虎露出森白的獠牙,浓烈地腥臭味扑面而来,巨大的死亡恐惧笼罩在江宴与身后两人的之间。

江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一米长的冰锥狠狠地扔向白虎的喉咙里,顿时有三分一的冰锥捅进了老虎的嗓子眼。

老虎向前猛扑的动作骤然僵硬,已一种扭曲的姿势从半空中掉落,仅离江宴有二三米的距离。剧痛使它的叫声凄厉瘆人,凶狠的眼睛猛地瞪圆慢慢变得空洞。

“一起上啊!”看着身后愣神的众人,江宴赶紧提醒道,扎这一下还不足以杀死老虎,等它一会缓过来又是一阵厮杀。

老虎还在地上扭曲抽搐着,激的雪花四溅,众人见老虎倒下了才敢纷纷上前,一乾元用冰锥捅在老虎的腹部,不知是力气太小,还是胆子太小,竟然连皮毛都没刺破,反而被发狂的老虎一个爪子拍倒在身下,整个身子都被老虎压在身下。

“救命,救命啊!”她求救的目光看向江宴,绝望又恐惧。

江宴的冰锥还扎在老虎的嘴里,她小心地靠近老虎的身侧,抓紧那女乾元用力向后一拖,老虎费力地扭头向二人看去,爬起来还要往江宴的位置扑去。

江宴把手里的人往后一丢,拿出黑色的匕首对准老虎张开前爪的位置,那里是靠近心窝的位置,躲避着它的袭击用力向上猛刺,一连数刀又准又狠刀刀刺中要害,叫它再也无法攻击彻底倒下。

迸溅出的血迹将她的衣裳染脏,江宴却没办法管这些,只能手脚麻利跳出老虎的身下。

苗凤卿那边的状态要好上许多,有几人都是她的亲卫,比江宴这头的乌合之众强的不是一星半点,时隔多日两只吃人的老虎终于被消灭了,总算能过个安生年。

所有人喜出望外的拖着两只大老虎回去,原本也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消灭恶虎,虽然有不少人受伤但是换来大家的安全也是值得。

县丞是被抬走的,他还没有醒过来,脸已经肿的不能看了,另外几名受伤严重的也由人搀扶着慢慢下山。

江宴顶着一身的血污,但她除了一点擦伤之外完好无损,亏得人多壮胆也有时间叫她冷静思考,这才能全身而退。

尽管天色暗了,谭千月还是看到她一身的血痕回家,吓的手指都在颤,可看着她神态不错,硬是叫自己冷静。

江宴看她五官都纠结到一块,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没事,只有一点擦伤!”江宴伸手给她看,笑的轻松。

“没事就好,没事几天,进屋快脱了那脏衣裳。”谭千月拉着江宴进屋。

汤圆闻到江宴身上的血腥味,开始在外头挠门,两人也没有理会它。

谭千月将不大的烛台点亮放置一旁,开始帮着江宴脱衣裳。

“我去往盆里倒些热水,你过来擦洗一下。”谭千月拿着热水袋出了帐篷,拧开盖子将热水倒进盆里,自从盖了木屋帐篷门也不用时时刻刻关紧,占地方的小盆,杂物也会放到木屋的角落。

“好,谢谢娘子!”江宴穿着里衣去屋子的角落洗脸洗手,洗去自己这一身的腥味。

江宴坐回睡袋后,谭千月竟然从铁锅中拿出一大碗的肉馅饺子,用手碰了碰还是温热的。

“饿了吧,快吃!”谭千月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竟然有饺子吃,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江宴等不及直接用手抓了*一个塞进嘴里,香的流油。

“应红今个就干了这一件事包饺子,还有一顿的饺子,被她用油纸包着冻在了门外的雪堆里。”谭千月语气中透着新鲜,没想到还能这么干。

“回家就有热饭的日子就是幸福。”江宴一口接一口吃的很香。

“老虎真的被打死了?”谭千月好奇问道。

“打死了,两只都没气了,放心的过年吧!”江宴端着碗坐在睡袋里。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真怕哪天谁再被袭击,一两个人只能给老虎当口粮!”谭千月拍拍胸口放心道。

“是啊,这下安心吧!”

次日,县令带着官差将两只老虎处理掉,虎皮扒了,虎骨,虎筋,留做药用,虎肉没人愿意吃,谁爱吃谁拿去。

吃人的大老虎就这么被解决了,当然因为江宴的勇敢无畏在衙门也记上一功,毕竟功劳明显想装看不见都装不过去,苗凤卿也是如实汇报,叫江宴在县令大人那里留了名号。

虽然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奖励,但江宴的目的是搬家,便也高高兴兴地接受了几人的口头表扬。

想着趁热打铁得让县令尽快批块土地给她,等到年后冰雪开化便着急盖房子。

想要房子的不止江宴一人,苗凤卿也想着叫苏荷搬出去住,不管她以后要不要留在这里,苏荷肯定不能住在那狭小的房顶。

房子早一天盖上,便早一天舒服,天天爬来爬去看着就危险。

金媚儿回到义安的花楼里,上次的事情没谈妥她让严大人将她送了回来,两人有点不欢而散。

一身锦袍的高个女子推开金媚儿的房门,一双锋利的眸子不悦地看着她。

“主子!”金媚儿低头,老老实实的站好,那股柔媚勾人的劲也没了。

“不是安排的花颜伺候严大人,怎么成了你?”女子束着高马尾,耳边垂下一缕小麻花辫,语调慵懒又透着不悦。

“这……这……严大人不要花颜伺候,我也没有办法!”金媚儿低头,小声回话。

“哦?她如何不要花颜,又怎么偏偏看上了你?说说!”女子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半张脸挡在阴影里看不清什么表情,只有冷硬的轮廓能让人窥探,紧抿的薄唇看着心情不是很好。

金媚儿手指撰了撰又松开,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心里却忐忑又痛快……!

第72章 北地十三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也不想听,既然已经与她有了交集,那就快些让她将寒月山的周围地方交给你。”女子起身命令道。

“我一个坤泽要那么大的山头做什么?太快她肯定会怀疑的,我需要时间。”金媚儿抬头与那人对视。

“最多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拿到那块地,迟则生变。”女子稍微妥协。

“是!”金媚儿低头应道。

“还有,不需要假戏真做,你在云香阁待了这么久,这种事情不用我教你吧?”五官英气到略显刻薄的女子,一双锐利的鹰眼霸道地注视着低头的金媚儿。

“是!”金媚儿声音有些低哑。

“你,我另有地方安排。”半晌后,女子又添了一句。

“……呵呵呵!”金媚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那人抬眸。

“奴婢一想到主子能给奴婢安排个好归宿,便心生欢喜。”金媚儿笑的目光灼灼。

“好了,你目前就去待在严大人身边吧,这里暂时交给花颜管理。”见金媚儿目光灼灼,那人有着不易觉察的闪躲。

“是!”听说要将她干了七年的云香阁交给旁人,金媚儿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她十五岁被主子带到云香阁,在这里兢兢业业干了七年,就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这里的一切便再都与她没关系了,金媚儿轻轻勾起嘴角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

不过有意见也没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去做。

只是前几日才信誓旦旦地说不用严大人负责,这次要用什么借口回去,金媚儿摸了摸自己用药遮挡的后颈,想起主子的叮嘱不屑地笑了。

三日后,严大人刚刚回到后院,便看见一个眼熟的背影坐在八仙桌旁,听到有人推门的动静慢慢回身,一双杏眸带着小勾子一般望着她,娇嫩的脸蛋白里透红。

“大人,我又回来了。”金媚儿笑的妩媚又纯真,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般可爱,在这放眼望去一片灰白的地方,娇媚的像朵红牡丹。

“咳咳咳!”严大人见这人自己找上门来很是意外,泛着粉色的唇角抿紧。

“金姑娘可是想通了?”严大人木着腿坐在了金媚儿的对面,神色镇定,只是不知为何这次的人瞧着与前两回不大一样,说不上哪里变了,就是突然活了的感觉,严素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

金媚儿身子往严大人那边歪了歪,看着她眼波流转地点头。

“咳咳!”严大人咳着靠后,往日带着坚定的眸子,有点飘忽的垂下。

“大人这般是什么意思?可是后悔了?”金媚儿见她咳着也不说话,夸张地娇嗔道。

“我说的话自然算话,姑娘不必担心。”严大人说话的语速快了一点。

“我想通了,与其留在云香阁做事,不如来这里陪大人的好。”说着金媚儿靠的更近,拿捏一个书呆子实在是易如反掌。

严大人撇过脸别扭道:“那年底准备一下婚事吧。”

金媚儿一愣,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娶一个花楼里的坤泽,大人怕是要惹来不少的流言蜚语,你真的想好了?”金媚儿再次提醒道。

“那还能怎么办,你没准都已经…………!。”严素单身多年,她真没什么经验,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清楚的,两人关在房里那么久她也是头一次知道信素还能带给她快乐。

自从得了寒症以后,每到信期身子都会越发的寒凉,信素像被霜花冻结的枯枝毫无动静。

严素想起那抹水蜜桃般的甜香,眸光就不自觉地落到对面那人身上。

听懂她想说的是什么,金媚儿瞬间睁大了眼睛,捂着嘴轻笑。

“年底太快了,还来不及准备,要不三个月后,我们先适应适应?”她笑的明媚。

“也可。”严素淡淡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

就这样,金媚儿以县令未婚妻的身份住在了县衙里,有不少人都知道这姑娘是义安县云香阁的管事,但金管事从未亲自接待过谁,不经常露面也没有太多的八卦能讲。

明面上谁也不敢乱嚼舌根,私下里听不见的也就随他去了。

年底清闲,江宴整日就想着盖房子的事,只要县令一声令下,她就可以去义安县提前备好沙石木料,年后天气回升便动工。

只是县令最近好像都很忙,找了几次全部扑空,江宴没办法想打点歪主意。

“听说县令大人的未婚妻搬过来与她同住在县衙?”江宴窝在帐篷里与谭千月闲聊。

“哪个是县令大人的未婚妻?”谭千月迷茫的回头。

“好像是那日坐在轿子中的女子。”江宴如实回答。

“哦?是吗?那她长什么样?”谭千月的声线带着点小慵懒,慢慢传进江宴的耳朵。

江宴还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长的挺美,五官精致秀气,还有点妖娆。”江宴想起那个好像没骨头一样的女子,她其实忘了对方的长相,但大抵是个好看的女子吧,反正只记住了一身的妖娆做派。

这边说完好半天,谭千月也没个动静,江宴侧头一瞧,大小姐正怒瞪着她,江宴一个激灵坐直。

“好看的?秀气的?精致的?妖娆的?”谭千月每蹦出一个词,江宴的脑袋便摇的像个拨浪鼓一般。

“没有没有,长什么样子我忘了,刚刚是瞎猜的。”江宴笑着凑到谭千月的跟前,小狗似的让大小姐捧着自己的脸。

“是不是那抹大红色入了你的眼,我整日不是绿袄子便是蓝袄子,你怕是看够了?”大小姐反手捏着江宴的下巴,咬牙切齿道。

“娘子饶命,饶命呀,我哪有那个狗胆,再说我家娘子自然是最美的,外面那些庸脂俗粉连我家娘子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江宴大着舌头表衷心,怎么还叫她又醋上了。

“哼,算你识相。”谭千月靠近,用拇指蹭着她胡言乱语的嘴唇,语调更是阴恻恻的。

江宴顺势把她扑倒在被上。

“电灯泡没在屋里,我们亲一个吧!”她贱兮兮地凑了上去。

“电灯泡是什么?”谭千月拧眉道。

“是应红!”江宴贴去她耳边。

“离远些,讨厌!”谭千月痒的缩脖子。

江宴问县令未婚妻的事,纯属是想去走个后门。

这县令忙的脚不沾地,她一个小小的流犯想见她一面有点难,总遇不到合适的时机。

她自然不会去找县丞,这事只能等县令同意。

关于金媚儿的言论她也听说了些,不过既然县令大人不在意,那这个未婚妻应该是能吹吹枕头风。

不过次日还没等江宴去走后门,半路就撞见了苗凤卿。

“江姑娘到县衙可是有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苗凤卿对这人的印象还不错,更何况苏荷与她们一家走的近,她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离开北地,苏荷有可靠的朋友帮衬最好。

“这么巧苗大人也来县衙,原本我是来找县令大人谈谈年后盖房的事,只是大人事忙不好见!”江宴没瞒着,想看看苗大人怎么说。

“建房这事?”苗凤卿挑眉问道。

“正是此事!”江宴点头。

“不瞒你说,我也有盖房的打算,苏荷将就在房顶事事不便,我与她从前便是旧识,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既然江姑娘也有此意,那便再好不过,大家都有个伴。”

“这事我去与县令大人讲,到时候找个宽敞些的地方就好了,这样大家还能做邻居!”有事没事都爱冷着脸的苗大人笑了。

单独以苏荷的名义去盖房子不大好开口,搭个江宴便能浑水摸鱼,一起都搬走,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苗凤卿的眉眼都多了两分开心。

江宴这边更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愿意去求人,况且这件事由苗大人去办比她可有把握多了,江宴也是喜上眉梢与苗凤卿一拍即合。

傍晚,苗凤卿便送来了两家的新户籍,虽然只是罪民的临时户籍,可松吉镇就是由罪名组成的,所以是不是良民也没什么区别。

江宴看着那轻飘飘的一张纸,不知该怎么感谢苗大人才好,没想到想了好久的东西这般容易便到手了。

夜里,江宴偷偷在谭千月耳边道:“我们可以离开这了,你再也不用去搓麻绳了。”

说着还拿起她的手瞧瞧,还好只干了一个来月这双娇贵的手算是保住了。

虽然还是有一点粗糙,但是养养还会与从前一样,江宴喜欢她的手搭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柔软纤细像上好的绸缎。

“真的能搬家了?”谭千月听了也高兴坏了,在漆黑的夜里笑的眉眼弯弯。

离过年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所有罪民都可以轮流去一趟义安的集市,够买点过年的东西添添喜气,也是放大伙出去透透风的意思。

这时候有些存不住铜板的就要都花掉,比如赛金花之流。

“明日我带你去这里的集市瞧瞧怎么样?”江宴兴冲冲的与谭千月规划着。

“好,也躺了这么久,出去瞧瞧也好。”说到赶集,谭千月还是蛮新鲜的。

“虽然大院里人多,但是多数都不愿意去花铜板,所以赶集的人数不多,衙门准备了三辆牛车一次能去三十个人,我们排在了明日,今晚准备准备!”江宴掐指一算,一车十人还能有个坐的地方。

“都要准备些什么?”谭千月最近的心情着实不错,暂时停工,再是有了户籍,现在还能与江宴一起去赶集,她对北地的恐惧在慢慢消减。

“帽子,手套,还要带上一床被子,不然一个来回要三个时辰怕是得冻掉手脚。”

“我还没有做过牛车!”谭千月扯着嘴角笑笑。

“与大小姐往日出行的豪华马车可不一样,只有一头慢悠悠的老牛,和敞开的木车板!”江宴用手指去触碰她,小幅度地打闹着。

“哼!”谭千月不理她,转身去问应红。

“你去不去?”

“小姐,奴婢不去,奴婢小时候坐过牛车,不觉得新鲜。”应红懒懒回道。

她的戒断反应刚刚开始,别看她临别时云淡风轻,可是这会人真的离开了,再也不会偷偷给她带东西过来了,才慢慢开始想念。

两人虽然没有捅破窗户纸,但是暧昧时期更叫人念念不忘。

“赶集你不想去吗?”谭千月又问了一遍。

“奴婢要在家里看着家当,小姐与江主子开心的去吧!”应红找了一个非常靠谱的理由。

“那好吧,家中确实需要留一个人,毕竟所有人都闲在院里,就怕萧姨娘几人惦记我这里。”谭千月眉头轻皱。

“小姐,屋里放了棒子,她们敢来我就敢打!”说到这块,应红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你自己当心!”

“嗯!”

为了能在集市上停留的时间多一些,三个牛车会在天薇薇亮的时候出发。

“醒醒,吃碗肉丝面再出发。”江宴做好饭后叫谭千月起床。

“嗯……好早的感觉,我还没有睡够!”谭千月起身,扑到江宴的腰间挂着。

“好困,好冷!”谭千月轻轻摇晃着江宴的腰,用头顶着她。

“吃了面后就不冷了,不然外面能冻成冰雕。”江宴扶着她坐直,将热热的肉丝面端到她眼前。

手擀面是昨日冻上的,因为天气寒冷做点面食的话会多做出一两顿的量,省了下次的麻烦。

肉丝也一起酱出来,放在小罐里能吃两天,就像今日江宴早起只煮了面,方便得很。

谭千月抱着热乎的青花大碗先喝了口汤,活了这么多年才吃出精米细面的味道,有了粗粮的对此才吃出这东西的矜贵。

口感细腻,不刮嗓子,容易吞咽……!

“时辰差不多了,穿好衣服该出发了,困的话在车上睡。”江宴带着一个空的包袱皮塞进棉袄的内兜。

谭千月穿好棉衣棉裤棉靴,帽子手套围脖,这一套下来像个棉花球子,很有喜感。

江宴用麻绳捆住被子甩在肩头,戴好帽子后拉着谭千月一起去往牛车的方向。

灰蓝的天色,勉强能看清脚下的道路。

几十人都在门口集合,江宴对车上的几人不是很熟悉。

谭千月看着牛车傻眼了,一脚踩上去晃晃悠悠站都站不稳。

江宴赶紧拉着她抢了有利地形,靠近赶车人的位置,这个地方位置偏高一些,不像车尾一个颠簸便容易掉下去。

十个人上车也是人挤人,谭千月很不适应与旁人挤在一起,眉头拧的紧紧的。

仿佛能闻到身旁那人的气味。

江宴叉开.腿,叫谭千月坐在腿.中间,随后又打开被子将大小姐捂的严严实实,这个她才舒服些。

靠坐在江宴的怀里,用被子将两人都盖好,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观察着越来越亮的天。

第73章 北地十四

牛车中等大小,自然容不下谭千月躺在哪一处,她慢慢调整了姿势,盖着被子坐在江宴怀中,两人半抱着坐在牛车的一角。

谭千月扣着帽子,棉围巾,只一双好看的眸子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卷翘的睫毛上挂满霜花,就连棉围巾的外侧都因为呼吸的缘故慢慢有了冰碴。

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有几个脸颊都冻的通红,再回头瞧瞧江宴,也有了红苹果一般的脸蛋。

她想着用被角给她挡挡,却被江宴摇头拒绝了。

“小姑娘,你们出门东西带的够全乎的?”一个妇人看着裹严实的两人开口搭茬。

“还行!”江宴轻轻点头,语气不咸不淡。

“你们是刚成亲的吧?要我说呀,这小娘子可惯不得,不然往后有你受的!”妇人嫌弃地看了躲在被子下的谭千月。

江宴懒懒地撇了女人一眼,实在不愿意与一个长舌妇有什么争执,可一旁的大姐却看不过去替小两口指责道:“怎地?人家不惯着自己娘子还能惯着你不成,我瞧你还是被家里的乾元打的少。”

“刘芳你算个什么东西,谁被打了?”妇人急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有些人啊,自己过的不好更是看不得别人过的好,不过人争不过命眼红也是没法子的事。”大姐刀子嘴一样将那妇人刺的体无完肤。

“我就算是被人打,也比你死了男人强。”妇人也不甘示弱,刀子专门往痛处捅。

“都老实些吵什么吵,再吵都下车。”前面赶车的官差回头怒斥二人。

江宴看了两人一眼,没说什么。

谭千月往后靠靠,竖着耳朵听二人的争吵,原来这二人还是妯娌往日就不对付,有事没事都能吵几句,她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江宴双手将谭千月隔着被子抱紧,即便随着牛车晃动也能稳稳地坐在那里。

车上十来人就算是来赶集,最多也就买双棉鞋,或者一包糖果这种实用点的东西,而且数量也不会很多。

像谭千月这种帽子,棉围巾,棉手套齐全的坤泽确实容易引起旁人的打量。

江宴不管那些,谁爱看谁看,若是敢有歪心思她必然不会让谁如愿。

虽然捂着大被,但是脚下依旧是冰凉,不过就算被子下是凉的,至少寒风不会打透身上的棉袄,还是有很大的作用叫她暖和不少。

顶着其她人羡慕的眼神,谭千月坐的心安理得,摇晃着摇晃着便看到天边一抹金红色的太阳慢慢升起,她向那个绚烂耀眼的方向看去,小拇指还不忘与江宴的勾在一起。

终于在一个半时辰后,到了义安县的集市,这里果然比松吉镇那个偏僻的山沟沟热闹许多。

江宴收好被子用麻绳绑成一个豆腐块背在身上,拉着腿软的谭千月下了牛车。

“两个时辰后都在这里集合,若是想跑的遇到边关的士兵直接被当奸细被打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官差看了眼流犯叮嘱道。

事实几乎没有人会跑,松吉镇虽然住处差了些可好歹有吃有住,若了成了黑户逃到其它地方没活干能不能饿死都不晓得,更何况跑了也是东躲西藏倒不如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处境。

再者,松吉镇虽然工钱少了点,但也不是没有,逢年过节还能赶个集放松放松,流犯大多也是无依无靠,这里反而成了他们的避风港。

两个时辰时间充足,江宴拉着谭千月便走向了人流稍多些的摊位附近。

“想吃什么,随便买!”她指着路边一些卖糕点,糖葫芦的摊位笑道。

江宴脸上带着笑,一种身心自由的感觉。

谭千月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与都城的繁华相比那简直是没看头,但是能够重新再次生活到这样的环境里,谭千月眸子里都带着细碎的光芒。

“我要先瞧瞧!”她声音里带着愉悦。

“好,我们似乎从未这般逛过街!”江宴侧头看了谭千月一眼,两人从戏剧性的相识,到间歇性的相处,再到相濡以沫的依偎,好像从未如此平和地逛过街。

“可这里也没什么!”谭千月被她瞧的不好意思,故意胡扯了一句。

“我们先去那边看看!”江宴听得出她语气里的开心,也没在继续这个话题,毕竟时间有限,她还想去瞧瞧瓦匠石匠。

虽然空气依旧冷的刺骨,但二人都穿的厚实站在街上像个不惧严寒的小白杨。

主街的石板路被打扫的很干净,积雪都堆积在两旁。道路两边小商小贩开始摆开架势,干货摊子前的竹扁担里晒到干硬的咸鱼,与腌肉的咸腥味钻进鼻子里叫人想不注意都难。

乌黑的煤炭堆成小山一样,摊主时不时敲动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卖竹筐的,卖糖葫芦的,卖布料的,卖绒花的,该说不说还算热闹。

一个微胖,带着狗皮帽子的商贩主动招呼道:“姑娘,来瞧瞧这上好的料子,能抗风颜色又好。”

十来匹颜色鲜艳的布面摆在摊位上,有厚棉的料子,也有粗麻的料子。

谭千月停下来随便瞧瞧。

“姑娘,这砖红色与蓝灰色是我们家特有的手艺,其它人家染不出这两种亮色,别看料子不是绫罗绸缎可做出衣裳来照样光彩照人!”摊主吆喝的卖力。

谭千月的目光停留在那抹砖红色上面,要说从前她不见得有多喜欢红色,可穿了一百天灰扑扑的囚衣后,她也慢慢喜欢上了鲜亮的颜色,特别是在这个白雪皑皑的北地,红色是那样的鲜艳有生命力。

“喜欢吗?买!”江宴从她身后探头。

“二位姑娘这是要成亲吧?真是般配的一对。”摊主在大冬天露出大大的笑容也不容易。

“这两种颜色的料子一样买一匹。”许是听了摊主的夸奖,江宴澄澈明亮的眸子笑的柔和。

“等等,这料子多少钱一匹?”见冤大头要掏银子,谭千月先制止道。

“一瞧姑娘便是个会过日子的,这料子全部都是细棉布,又比普通的细棉布厚实一倍,原本是二两银子一匹,这两匹共四两银子,但二位姑娘出手阔绰若是四两银子都拿着,我这边再送两双绣花棉鞋。”说着摊主在下方拿出两双蓝灰色的棉鞋。

谭千月看到那两双蓝灰色绣云纹的棉鞋便觉得适合江宴,其实她不清楚棉布的价格,刚刚只是随意试探了一下,多了两双精致的棉鞋她很满意。

“付银子吧!”谭千月理所当然地回头。

“好嘞,小的这就付银子。”江宴狗腿地掏出四两银子。

谭千月凤眸微挑,很有气势地看了她一眼,搞得对面的摊主一时之间猜测不出二人的关系,迷茫了。

摊主用一块粗布将布匹包好,连带着那两双鞋。

布匹有些重量,但江宴想着给娘子做一套短褂,棉裙,兔毛大氅,得料子足些才好放开手脚裁剪,便就都买着。

再说来一趟集市也不容易,现在穿不上等搬家后便可以上身了,到时候再做一身春秋穿的单衣,也就齐全了。

这么一想,重些也不是拿不动,江宴拎着摊主给打好的结,继续与谭千月往前走。

“我背着被子吧!”见江宴又背又抱,谭千月有点过意不去。

“不用,我还能行!”江宴笑的没心没肺。

“吃糖葫芦吗?”江宴又问。

“嗯!”谭千月轻轻点头。

“老板,来一根糖葫芦!”江宴看着对面喊道。

“不是两根吗?”

“我都没有手怎么吃,你喂我一颗便好。”江宴眨眨眼。

“一个刚好,我也吃不了几颗!”

两人拿着一根糖葫芦,你一个我一口吃了一道,这边的主街大概也逛完了。

江宴大概看了一圈没有瓦匠石匠的影子,看来还是问问其她人靠谱些,比自己盲人摸象的好。

她打算年后再来,这次便陪大小姐开心就好。

两人有买了绒花,红茶,护手油,铜镜,点心果子一包。

“时间还早,我们去吃一碗混沌再走!”说着拉谭千月去了馄饨摊。

“老板,来两碗馄饨!”

“好咧,香喷喷的肉馅馄饨这就给二位下锅!”摊主应和着,脸上带着笑模样。

“开心吗?”江宴领着谭千月坐在棚子里。

“开心!”谭千月摘下棉围巾露出一个叫某人心动的笑容。

“那……我送了你这么多东西,你拿什么来还?”江宴故意为难她。

“呵呵,连你都是我的,更别说这两样东西!”谭千月冷笑直接明抢。

“娘子说的对!”江宴本想让她说点其它,谁知对方直接霸道发言,她倒插门的地位真是越发的稳固。

只是这能看能摸不能吃的日子,也不知道哪天是个头,哎,等到冬天过去,春天还会远吗……!

谭千月背着杂物,小小一个包袱没多少东西,江宴背着被子,抱着布匹,两人一起往牛车的方向走去。

正巧看见那个帮她说话的大姐,与一名摊贩讨价还价。

“小哥,你就将这包桃酥便宜点卖给我吧,我身上就只有二十二个铜板了!”大姐一脸期盼地求着。

“就三十个铜板一包,少一个子儿都不卖!”年轻的男坤泽眼神都要白到天上去了。

“要不我少拿两块吧,我都答应给家里孩子带回去的,只是买其它东西铜板都花光了!”大姐脸上有些愁容。

“我兜里应该还有二十来个铜板,想帮她就去吧!”江宴见谭千月看的出神。

虽然大姐刚刚确实有帮二人说话,但是就言谈举止来说也不像个省油的灯,江宴并不打算太热络。

“那我去看看。”顺手掏了江宴的铜板。

大姐好像是孤身一人还带着孩子,谭千月向大姐的身边走去。

“剩下的铜板我替她给,这包桃酥给大姐装着吧!”谭千月递过去八个铜板。

摊主看了谭千月一眼,换了嘴脸笑道:“成,这就给她装上。”

“姑娘,我怎么能花你的铜板呢?”大姐一时之间有些无错。

“拿着吧,先带回去给孩子吃,铜板算我借你的!”

“姑娘真是心善,就该有福报。”大姐冻坏的手紧紧抱着二斤的桃酥,感激地看着谭千月。

“谢大姐吉言!”谭千月礼貌地点头。

第74章 北地十五

回去的路上,大姐一直用感激的眼神看着谭千月,谭千月也只是疏离地点点头,并没有表现出熟络的样子。

回到大院时,天色渐暗。

应红开门,将东西接过搬到屋顶,再一样一样拿进木屋子,放在角落堆着,江宴扶着谭千月爬梯子。

“还是帐篷里缓和。”谭千月脱了帽子围巾,总算是松口气。

“那是,我可是看着小姐快回来了,特意点燃炭火,上面还煮了饺子。”应红拍拍还带着热气的小铁锅。

谭千月抖落一身的寒气,钻进了睡袋里坐着,地方太小进了帐篷多数时间都是直接钻进睡袋里,缓和又舒适。

“江主子,你带回来的煤炭也太好用了,个头又大,我从前都没见过。”应红觉得家里的煤炭好烧到不可思议。

“没见过吧,这可是我从好地方发现的,但是矿产不多,不能拿出去给其他人用。”江宴状似无意地叮嘱。

“啊?这么好的东西居然很少吗?哎,要是多一些我们就发财了。”应红耷下脑袋,有一点失望。

“你想多了,我们如今的身份发财不一定是好事。”谭千月捂着被子看向应红。

应红想想觉得小姐说的有道理,况且她们是没银子吗?是花不出去,是不敢花呀。

想起小姐的金银珠宝,应红又开心了。

赶紧拿了锅里的饺子,递给二人。

江宴与谭千月二人并排坐在睡袋里端着大碗吃饺子,怕将睡袋弄脏还铺了一块粗麻织的小毯,当桌子用。

应红还贴心地用竹筒装了饺子汤一起放在锅里热着,木屋的角落有江宴放的小水缸,她用水还算方便。

江宴吃了一个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白菜许是应红在厨房大姐那里换的,自从桑榆走后应红便有了新的朋友,厨房的赵大姐虽然为人凶了一点,但好在应红脸皮厚不在意她的说教,时常去央着大姐给她留点热乎的饭菜。

渐渐的也会用其它的东西与大姐换些她想要的食物。

江宴觉得应红的适应能力非常强,虽然给自己造成了“严重”的困扰,但还是个有大用处的存在,最主要是能陪着她家小姐。当初她同意带上应红就是有这方面的考量,自己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待在谭千月的身边,而那继母与庶妹甚至不如陌生人。

“快过年了,明日我去伐木那里弄来些板子做个两个箱子吧!”江宴想到什么。

“做箱子干什么?”谭千月扭头瞧她,大冷的天往外跑也够辛苦的。

“过年的食物提前做出来,装进箱子里然后埋进雪堆里,另一个用来装新衣裳,隔壁的孙姨娘手艺很好,你与应红闲来无事去请教孙姨娘做两身衣裳也可。”

她观察了,这里是可以有私人物品的,一些不大值钱的东西官差也不屑惦记,虽然有犯人霸道不讲理,但江宴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头些日子还杀死了吃人的大老虎,暂时还真没人敢上她跟前找事。

三日后,她真的带回来一对瘦高的箱子。

谭千月看着与以往不同的木箱子上前打量。

刷了新漆的木箱,刚刚到大腿的高度,大小两只手能环抱住不是很占地方*,里面是能抽拉的四个抽屉,看着简单实用的样子。

“不错,看着挺方便的。”谭千月虽然没见过这种形状的箱子,但是生活中添些新物件谁的心情都会好。

“还有七日就过年了,我们明日就可以开始准备吃食。”

“我要准备些什么?”谭千月一心扑在自己的铺子里,从来不知道过年还用准备什么,况且与萧姨娘等人疏离,更不会参与她们的热闹。

“也无需太在意,还是与往常一般做些面食,帐篷里地方窄日日做吃的不大方便,便提前准备些吧。年后我便去打听盖房子的事,等我们一搬出去这里的活便都不做了。”江宴眉飞色舞地看着谭千月。

听说能离开这里,主仆二人的脸上都有了对日后幸福生活的憧憬。

江宴在一旁发面团,但帐篷里这个温度想要发面可太难了,得加了现成的酵母还要放在炭火边烤着。

虽然环境艰苦,但大院里的年味还是很足,衙门给这里分了一头年猪,二百斤小麦粉,想着让流犯也包顿饺子。

让人家也有个盼头还好管理,一味地剥削只会适得其反,松松紧紧才是常态。

过了大半个时辰,江宴掀开棉布帘子,里面的面团已经发酵成了蜂窝煤的样子,这样做出来的馒头才能松软又劲道。

谭千月看着江宴把面团拉起,蜂窝煤瞬间拉起了长丝,她还用手去碰了碰。

“给!”江宴顺手给她揪了一小块面团,然后抱着盆转身。

“哈哈哈!”应红见江主子用一小块面团将小姐当孩子一般打发了,笑出声来。

谭千月嘟着嘴看了二人一眼,她就是新鲜新鲜还不行吗?

江宴揉好面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糖块,芝麻酥,红豆泥。

她看了跃跃欲试的大小姐一眼道:“我们来包带馅的馒头吧!”

“好,我洗了手的。”谭千月举起双手笑着示意。

“嗯!”

多点了一根蜡烛,卷起隔断,三人腿上盖着被子,被子上铺着一块麻毯,然后将面板摆在上头,准备包带馅的馒头。

江宴发了两盆面,这次干完混着下面的大锅饭,年前年后都不用再做饭了,在帐篷里面做饭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冷水热水都不充足碰哪哪凉,还是提前备出来方便。

揉好的面团揪成大小相同的面剂子,用手轻轻一按就变成了大小合适的面皮。

应红负责揪面剂子,按成面皮推给谭千月,谭千月负责往里面装馅,她也没个规律想放红糖便放红糖,想放芝麻酥便放芝麻酥。

“这个好香。”她托起放着芝麻酥的面皮闻了闻。

“嗯,吃着更香。”江宴拿过她手里的面皮捏好又是倒过来一顿揉圆,一个个带馅的小馒头便出现在干净棉布上站了一两排。

整整包了六十个馒头才停手,谭千月的手指冻的冰凉。

趁着应红将带馅的馒头整齐的摆放在竹条坐的蒸帘上时,江宴偷偷拉过谭千月的手替她暖着。谭千月梳着麻花辫,脸上还沾了面粉,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眼神滴溜转着,又瞧了瞧应红忙碌的背影不好意思地想松开。

满手都是面粉的江宴挑眉,就是不松开顽劣地看着大小姐眉眼羞涩微红。

心道,这不是她的亲老婆吗?如今竟然连拉拉小手都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她都要被迫冷淡了,标记后本就喜欢与对方亲近,但她们条件不允许夜里睡觉江宴甚至都要离她远一点,实属有点折磨人。

若是分开睡自然没有这么多的抱怨,这日日穿着一层里衣躺在她身边,再无动于衷那干脆出家算了。

江宴耍赖就是不松开,甚至还在被子下用脚勾搭她,刚刚就想这么做了,但是怕勾错人尴尬。

两只沾满面粉的手紧扣,江宴明目张胆地暗送秋波,谭千月见抽不回手,直接将手藏进被子下面。

谭千月面上镇定的看不出任何破绽,江宴不服气手指顺着衣袖一点一点爬去谭千月的袖子里面,用有点粗糙的指腹刮着她细腻滑滑的肌肤,夜里还要控制控制,眼下就是单纯地调戏她。

应红还在干活,两个主子在被子下面拧麻花……!

后来,谭千月没了耐心,一把掀开了被子。

铁锅中已经香气四溢,蜡烛收了,改用粉色石头照明,帐篷里本就不大的空间粉色的雾气缭绕,说不上像仙气还是妖气。

江宴按着谭千月的手腕,歪头点在她唇边又快速地离开,应红还在前面忙活着。

馒头蒸了三四锅,帐篷内的被子都变得潮湿,只能一直烧着炭火烤干。

年三十的饺子既然由厨房做,江宴三人便没再包饺子,桑榆拿来的母鸡还剩下一只,今个借着火直接给炖了。

今日的炭火炉已经到了极限,江宴便不打算在做其它,天色也暗了。

一块木板,正面是菜板,背面是桌子,盛了三碗鸡汤,咬着咸香的芝麻馅馒头,冬日里狭窄的帐篷内日子也有滋有味。

谭千月掰开一个红糖馅的馒头,甜滋滋的味道配上暄软的大馒头,咬一口有种满足的滋味。

三人围着小小的桌子慢慢享用着晚饭,忙了一天外面木屋里的空地都被馒头给占满了。

汤圆在屋顶有了自己的小窝,还带个棉门帘子,不过在外流浪过的小狗怎么会被这小小的地方控制住。

吃了一个糖馒头的汤圆,站在屋顶看着渐渐漆黑的天色,等到周围没有人时三两下窜出去,奔着森林的方向奔跑,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般风驰电掣。

见识过自由的小狼崽子,怎么会甘心过一只狗子的生活,但是又舍不得家的温暖,只能偷偷溜跑出去玩。

偶尔还能带来野鸡,野兔回家,结果就是江宴一看到它叼着野物回家便知道它跑出去玩了。

江宴怎么会限制一头狼的自由,况且如今连汤圆都能养家了,她倍感欣慰。

汤圆被捂着,藏着养了许久,它会躲避除了江宴三人以外的其它人,虽然学会了抓捕一些小动物,但大体还是一只温和有点迟钝的小可爱。

阿绯虽然早慧懂事,但始终是个才几岁的孩子,她与苗凤卿待久了新鲜劲过了便开始想家,但又知道自己待在苗大人身边的机会来之不易,小小的人脸上竟然有了纠结之色。

“你怎么了?”苗凤卿管了这孩子好几个月,本来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谁成想竹篮打水一场空,事情没说开,感情没进展。

阿绯纠结的想了一会,还是摇摇头。

苗凤卿觉得这孩子有事,坐在床上将人抱到腿上仔细瞧着,这孩子长的像姐姐,苗大人怎么瞧怎么顺眼。

苗凤卿觉得好奇怪,毕竟从前瞧她姐姐也不见得有多顺眼,这还是人不见了她才后知后觉,死皮赖脸地找过来。

“阿绯在想什么?”她又循循善诱地引导着。

“想家了,我想回去!”阿绯说完还低下了头,有点对不起苗大人的感觉,苗大人总会给她好吃的东西。

苗凤卿听闻眼睛也亮了,把这小东西送回去两天,接她姐姐过来试试?

想到这都有点蠢蠢欲动了,笑呵呵道:“那我们阿绯先回去找娘亲住两天,等你想苗大人再回来。”

苗凤卿脸上带着笑怪和善的,抱着阿绯就奔着苏荷的无住处走去。

“苏荷?”苗凤卿走到大院的房后,抱着孩子没办法上去,轻喊了一声后见那木门一点动静没有,便找了一块石头砸过去。

苏荷开门往下瞧时,就见苗凤卿抱着阿绯在下面,阿绯围的严实,苗凤卿头发挽的一丝不苟,金色的小花冠衬的她清冷贵气,一身淡紫色毛领大氅更是与这里格格不入。

苏荷先是左右瞧了瞧,发现没人在这里,便赶紧放下绳子梯转身一步一步下来。

苗凤卿向前走了两步伸手虚扶着。

“你们怎么来了?”苏荷白净的小脸上欣喜地看着阿绯,下意识顺手接过她。

“阿绯想家差点哭鼻子,我便将她送过来与孙夫人住上两天。”苗凤卿神色自然,一点想偷人的心虚感都没有。

“哦,如今这里情况比刚到北地时好了不少,虽然依旧寒冷但是有了大人送来的棉被也无碍了!”苏荷掐着阿绯的小脸蛋,虽然在与苗凤卿说话,但眼睛在小阿绯的身上。

“咳咳,把孩子送上去吧,然后你与我回去驿站一趟!”苗凤卿轻咳了两声,看着苏荷道。

“啊?我为什么要与你去驿站?”苏荷瞪着双小鹿一样圆溜溜的眼睛,直接问道。

“临近年底,想着你总有些要买的东西!”苗凤卿硬是找出一个蹩脚的借口。

“我买东西,与现在去你那里有什么关系吗?”苏荷故意装傻。

苗凤卿胸口有点闷,幽怨地看着苏荷,如今怎么成精了一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滑的像泥鳅一点不好骗。

“我不管,你先送孩子上去,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不下来我就不走。”编不下去了,也开始学会了耍赖。

苏荷稀奇的看着那张清冷的脸,完全不像能从这人口中说出的话,她暗自好笑。

想不到自己还有扬眉吐气的一天,这主动热情的不喜欢,偏偏喜欢坑蒙拐骗的她也是涨了见识。

“我先把孩子送上去。”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嗯!”苗凤卿狭长的眸子亮了。

第75章 北地十六

苗凤卿用小的换了大的,心中沾沾自喜。

苏荷扶着梯子下来,还没到地面时直接被一双手抱了下来。

“啊!”她吓了一跳,回眸那瞧那清冷的眉眼,是什么让她有了如此大的变化,到底是什么?

“路黑,我拉着你些?”将人放在地上后,苗大人带着点小心地问。

“好。”苏荷欣然接受,不答应到像是有点矫情了。

对她的怨气早就在艰难的流放路上释怀了,认真捋一捋谁也不欠谁,就这么着吧。

暗下来的天色渐渐变黑,高悬的月亮慢慢明亮,给本就雪白的大地披上银色的外衣。

两人牵着手,听着嘎吱嘎吱的声音走在雪地上。

“你不冷吗?”看着将自己的手包裹在她手心的苗凤卿,苏荷淡淡开口。

“啊?不冷。”苗凤卿动了动有点生疼的手,只是抓的更紧继续向前走着。

苏荷看着她笔直的背影,有点心酸地想到现在过来献殷勤有什么用,还能有什么结果吗?

“一直忘记问了?怎么没与那冯姑娘成亲,反倒是自己一个人独自去了外地上任。”苏荷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苗凤卿脚步一顿,侧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冯姑娘?”

“就是墨香书院的夫子啊,为人高洁文雅,博学多才是你喜欢的样子。”苏荷说着说着有些咬牙切齿的劲。

“那女子与我有何关系?”半晌,苗凤卿终于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个人。

“不是都下聘定亲了吗?怎么会没有关系?”苏荷神情倔强地望着她。

“下聘?哪有这回事?她素来与老二交好,要下聘也是老二去下聘,与我有什么关系?”苗凤卿瞪大了眼睛,声音稍微拔高一点,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

“可她喜欢你,我亲耳听到了你在花园说聘礼的事,冯姑娘也亲自说了正在与你合八字的事情。”苏荷黑着脸与苗凤卿对质,声音里都是在努力克制的委屈。

“那冯姑娘大方漂亮又有学识,与你是天生一对,你不喜欢我也是人之常情。”苏荷情绪低落的垂头,虽然都过去好久的事了,可是没有正式的告别就好像一直断在那里,不上不下。

苗凤卿被她气的心口疼,手掌放在苏荷的肩头,平静语气道:“她亲自说是与我的八字吗?”

“说的年龄就是你的,你与二小姐差了好几岁,我又不是不知道。”苏荷抬眸瞪着苗凤卿。

“说聘礼的事,是因为苗凤庭她对冯姑娘有求娶之意,不是我要与冯姑娘成亲,你年纪轻轻耳聋眼花怎么不过来亲自问问我?”苗凤卿眉毛拧的死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撰着一般,喘不过气。

两人借着明亮的月光,在寒冷的夜里吵架,呼出的白烟云雾般一圈又一圈再慢慢飘散。

“你说谁耳聋眼花,我与你有什么关系?是未婚妻还是心上人?我怎么去问你。”苏荷也急了,顾不得寒冷直接甩开了她的手。

“这会知道不方便问了?你整日跟在我身后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妥。”苗凤卿抓回苏荷的手,目光直视着她。

说到这苏荷多少有点心虚,是她主动招惹的,但那时的苗凤卿清心寡欲的像个出家人,清冷的性子板着一张脸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但苏荷被她的皮相给迷惑了,仗着与苗府的二小姐是同窗借故没少靠近她。

后来发现她真难撩,又或许是自己不够漂亮还有点圆润,总之厚着脸皮倒贴了好一阵子。

见她低头不说话,苗凤卿松了手上的力道。

“虽然没来得及与你明确地说什么,但是你明知道我们都有了肌肤之亲,怎么会没关系?一声不吭就远走高飞?”见她难过一开始苗凤卿放低了声音,可还是有些情绪上涌。

“是啊,你来不及,一两个月也没什么动静,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先帮着庶妹谈别人的聘礼是吗?你现在反过来怪我不辞而别?你有心吗?”苏荷小鹿般漆黑的眸子里全是委屈,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落。

苗凤卿赶紧从怀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替她擦眼泪,抱歉道:“都是我的错,我们先回去说,这里太冷了。”

“我不走,让我冻死在这里算了。”苏荷连哭带打,一点没有做假狠狠拍在苗凤卿的身上,

那人微侧着头让她打,随后背着苏荷继续往驿站的方向走。

流犯住的大院与驿站的距离大概有四五公里的样子,不远不近。

苏荷还趴在她肩头哭泣着,声音里带着委屈与不甘,又有释怀。

时不时还要伸手捶打她两下,可也没挑脸上打。

那时,因为苗凤卿有个推不掉的宴请,可却中了他人的算计,苏荷看见她时正神志不清的紧紧抱着柱子,冯姑娘在一旁拉扯着她,但奈何拉不动。

苏荷瞧见后气的火冒三丈,硬是从冯清清的手里将人抢走,气的她直跺脚。

本来找个大夫过来给她瞧瞧也不是难事,可是醉了一般的苗凤卿一改往日不近女色的模样,抱着她便在马车里又亲又咬。

后颈传来叫她战栗般的酥麻感,巨大的反差叫她昏了头,车头调转将人拐走了,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可清醒后,才发现自己逾越了,苗凤卿从来没说过喜欢自己,没准就喜欢那个假惺惺的冯清清呢?苏荷突然很不自信,好像闯祸了一样。

趁着苗凤卿还没醒来,收拾东西回了家,中途还去苗府报信叫人去将自家主子给接回去。

也是属于用了点小心机,留下自己的痕迹,谁知道昨夜她是不是清醒的。不管苗凤卿醒来怎么想,她没打算白白做了好事。

苗凤卿回到家后自然想起了事情的经过,也想着定然要给人家一个交代的,可是她之前态度不好一时没脸去见她,想在家中缓和两天再找人去提亲,可次日就收到了她母亲因监查海运一事落水未醒的消息,直接马不停蹄的去了母亲的身边。

本以为也就几日能解决的事情,却硬生生拖了小两个月,回到家中也是兵荒马乱了几天,想着忙完就找个红娘去苏荷家里,不成想煮熟的鸭子还飞了,等她空出手去苏府找人时被苏景告知因生病去了乡下。

可苏景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她苏荷的下落,现在想来该是苏荷交代了她哥哥不能透漏她的事情。苗凤卿找去了苏荷的老家,人压根不在那里。

等了半年,被调去外地上任正七品闲职,她不知道苏荷为什么躲着她,但是想着自己离开了她或许会回来,这一走便被公事绊住脚两年,说实话她也需要梳理一下两个人的关系,只是理着理着便似上瘾一般夜不能寐,女孩子的一颦一笑总是在夜深人静时出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虽然她没有回应过什么,但从前的苏荷太过鲜活,虽然大胆想法也跳脱,但她就是像温水煮青蛙般习惯了,如今没人来扰她,她便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般浑身没劲。

苏荷本就心虚,等发现自己怀孕后更是慌了,想了很久才鼓足勇气去了苗府,谁知还没走到苗凤卿的住处,就听见她与旁人谈着冯清清的聘礼,才恍然大悟是她自作多情了,这么久一直是她死皮赖脸的靠近她,如今的结果只能自己咽下,绑来的亲事也没意思。

孙姨娘宠她,苏荷不说那人是谁,她也不舍得逼问,心道姑娘不愿意说一定有她的道理,她们家又不是养不起母女两个,打包将人送走了。

怕苏荷被流言蜚语困扰,硬说孩子是自己的,常年忙碌的苏母还信以为真了。

就这样,在苗凤卿走了没两个月的时候,苏荷便回了都城,整日闭门不出。

后来,再听到苏荷的消息便是苏家全部被流放,她麻利地交接好自己原本就要结束的事宜,又托了族里的亲戚给她个押送流犯的活,说是想锻炼一下,没想到事情还挺顺利的就到了她手上。

直到,再次与苏荷相遇,她瘦了很多,性子改了,眼光也差了许多,竟然会对桑榆那个“又黑又丑”的感兴趣,幸亏被自己掐死在了萌芽里,不然她这趟就白忙了。

驿站前她将人放下,到也不用东躲西藏驿站只有她的二十名护卫,剩下的都跟着桑榆走了。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会苏荷心虚的够呛,那二十多斤的小东西她要怎么解释,只能用哭掩饰自己的慌乱。

苗凤卿见她还在抽泣,不过天黑看不出苏荷的假装,快步领着她回了自己的屋子。

里面有点好的炭炉与外面的温度天壤之别。

苗凤卿点上灯烛,屋子里瞬间又亮了一度。

苏荷看着她往自己这边走来,又吸了一下鼻子,这事要怎么坦白,又急又要命啊!

“你怎么了,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苗凤卿看不懂苏荷的眼神,有点胆怯又纠结的模样。

“我我……我没什么事,那个你能在这里待多久?”她小猫似的抬起头,盘算着什么。

“暂时不走,等年后先给你盖房子,与江家一起做个邻居,这样以后遇事你们也有人商量商量!”苗凤卿给苏荷倒了洗脸的热水。

“用热水敷一敷,睡觉能舒服些。”

“睡觉?”苏荷警惕的看着她。

“我又不是禽兽,还能强迫你干什么?”苗凤卿有点好笑。

苏荷嘟着嘴没说话,走到木盆前用帕子擦洗干净,顶着红红的眼皮又回到凳子上坐着。

苗凤卿直接拉起她的手走到火炕边缘。

“太晚了,今日先休息吧!”

“嗯!”苏荷左右看了看,一床被褥整整齐齐地摆着,屋子里都是烧柴火的味道,偶尔还带着她衣服上的清香掺杂其中。

苗凤卿打来洗脚水,苏荷想起上回的事表情怪怪的。

“别,不用!”见她蹲下身子,苏荷更是将双腿向后靠靠。

“我帮你洗很快,都累了别耽误时间!”

苏荷气又到了嗓子眼,这人要么不说话装哑巴,要么出口伤人。

自己从前到底喜欢她什么?就是那张还不错的面皮吗?真是太肤浅了可!

苏荷也不躲了,任由她帮着脱了鞋袜。

非常的不习惯,二人亲密的次数,一只手都有剩余。

不过苏荷还在纠结孩子的事,如今要怎么说呢,她忙着给自己盖房子很明显不会一直待在北地,她还有家人,官位,怎么会为了她留在这么一个破地方。

但让孩子跟着自己在这种地方吃苦,她又不甘心。可是让苗凤眸将孩子带走,以后继母能善待她吗?并不是每个继母都很纯善,比如谭千月的继母,她可真是领教了。

洗个脚的功夫,苏荷思绪乱飞。

苗凤卿将她推到了被子里,自己也洗了脚上炕。

热乎的暖炕穿不住棉衣棉裤,都得脱。

苏荷看着一床的被褥,有点退缩。

“叫人在送个被褥开?”

“都睡了,将就一夜吧!”

那人凑过来时,苏荷浑身轻微僵硬。

苗凤卿环抱着她的腰肢道:“别紧张,我什么都不做!”

苏荷的身子这才软了些,实在不习惯。

半晌,那人越靠越近。

“抱抱行吗?”

“嗯!”

“别亲,不许亲!”苏荷微喘着逃离。

“就亲一下,不做其它。”

“滚,你被人夺舍了?”

“那睡觉吧,真的,那边凉快回来!”苗凤卿勾着她的腰将人带回来。

想着明天怎么让她待在这,夺舍就夺舍,那又能怎样。

谭千月闲来无事准备与应红一起干些针线活,但怕将料子糟蹋了,特意去找孙姨娘画样子,剪裁,自己再回来慢慢研究。

江宴去了两个朋友家,都是般出去另过的人家,人口多光靠苦力也能养家糊口。

搬家出去的,也不是哪里都可以盖房子,具体还是都在一处,这样好管理。

目前,东边的容华街大概有二十来户人家,前后左右六条胡同,房子的大小不同,但是院子都是挑了大点的位置,毕竟夏天还要种地。

有勤快的更是日日开荒,现在都已经有了二三十亩薄田。

田喜与何惟都是江宴在打鱼的时候认识的。

“江宴,你想要石头不远处的山上便能捡到,大的小的都有但是最好找个石匠打磨一下,这样看着舒服!”田喜笑的热情,听说江宴能搬家出来住,更是愿意帮着一起去捡石头。

“你们有认识的石匠,泥瓦匠?”江宴细细打听着。

“那,你看前面两个胡同,那是王家姐妹两个,盖房子这套活干的漂亮,原来还是个木匠,倒霉呀,包了一个大活出了人命被连累发配北地,不过手艺好如今过的也成!”何惟指着远处的一家大院子道。

“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既然这里就有能盖房子的师傅,那还真是省了我的麻烦。”江宴满意地笑了。

只是想拉石头,只有三个人还远远不够!

第76章 北地十七

简单朴实的卧房自从有了金媚儿收拾后,添了不少精致的小玩意,内门上挂了半截的珠帘,案几后面摆了绣花的插屏,花瓶里还有形态各异的干枝梅,就连光秃秃的火炕也挂了暗橘红的绸缎帷幔,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暖洋洋的喜气。

时隔几日,严素再次踏进自己的屋子不认识了一般立在门口。

“大人为何站在那里?可是不满意媚儿布置的屋子?”金媚儿一身绯色的夹袄腰肢掐的极细,下身雪青色的印花棉裙裹身,与严素往日见过的坤泽大为不同,浑身上下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妖娆,一张清纯又娇媚的笑脸看着她,头上的金步摇晃动到她心里一般。

“没有不满意,你喜欢就好。”严大人抬脚走进屋子,目光故意没有落在金媚儿的脸上。

自从她来到松吉镇,这装模作样的书呆子便搬去了书房,那她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今日说什么也要将这人留下,金媚儿垂眸,一步三晃地走到严大人身边。

“大人可是不喜欢媚儿?”女子水眸轻飘飘地落在严素周正秀气的眉眼上,都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金媚儿六分的长相七分的打扮足以叫任何人为她回眸。

严素从小家贫,从未接触过如此花枝招展的女子。

她压下内心自然而然的悸动,惜字如金的道:“没有。”

“那为何搬去了书房?不与媚儿一同宿在这里?”金媚儿故意靠近,神情暧昧地瞧着有点脸红的县令大人。

“咳咳,你我尚未成亲住在一起于理不合。”严大人不着痕迹地靠后,耳垂已经出卖了她。

金媚儿闻言直接坐进了她的怀里,用手搂住严大人的脖子,眼底带着笑意微微低头靠近她,差一点便抵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金色的流苏若有若无地蹭在县令大人绷紧的脖子上。

“大人,你我不是早就有了更深的交集,还在乎那虚礼做什么?”金媚儿伸出手指揉搓着县令大人有些肉感的耳垂,眸色惑人。

严大人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有些苍白的脸上一对英气的浓眉看着格外的正气,此刻也紧紧地拧着,一本正经的要升堂一般。

看的金媚儿越发感兴趣。

“大人莫非是嫌弃我?媚儿可是只伺候过大人一个人呢!”娇滴滴的声音在靠近耳边的位置传出。

“没有那个意思!”怕她误会严大人忙解释道。

“我就知道大人会对媚儿好。”金媚儿双手插过严大人的腰间,将侧脸靠近她的颈边。

严大人被微甜的合欢香包围,半边的身子微麻,呼吸有点紧张。

“成亲后我自然会对你好。”她闭了闭眼睛,那双手就是推不开身上的人。

“我要你……现在就对我好。”金媚儿靠近那染了红晕的耳垂,伸出舌尖轻舔着,又咬在上头轻轻拉扯着,修长的手指还在那墨绿色的官服上微微用力抚摸。

“……嗯。”严大人浓黑的睫毛紧紧眨了两下,温热柔软的唇舌在肆意吮着她敏感的耳垂。

一向严肃克制的严大人额角都渗出了细小的汗珠,金媚儿红唇微微湿润,歪头眼神拉丝地瞧了她一眼,秀气周正的脸上偏偏长了一双忧郁有神的眸子。

非常的耐看,而且是越看越顺眼的类型,虽然比她大了几岁却带着一身的书卷气,甚至执着的时候还很威严有些气势。

金媚儿手指刮着她的鼻子,笑的肆意。

“抱我去床上!”她闻到严大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挑着她的下巴扬起嘴角。

“……好!”严大人本就忧郁的眸子,越发深邃。

金媚儿娇笑地搂着她的脖子,下巴无力地靠在她的肩头,在严大人看不到的背后,眼里的笑意消散,有些迷茫的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随后又将脸埋在了她修长的脖颈间,时轻时重的亲吻着。

严大人手指收紧,将人放进锦被中,呼吸微烫心跳如鼓,随后吹了灯拽下帷幔。

漆黑的帷幔中,她慌乱地解着身下美人的扣子,身上冰冰凉凉雪松的味道渐渐变浓,叫金媚儿浑身发热,眼里没了什么笑意,只有终于身体的需求。

她抱着严素的腰,央着她快些。

严大人被她催促的有点急,意乱情迷的去扯她贴身的小衣,夜黑看不见全靠手感摸索,绣花的针角下是藏不住的温软。

床幔内,带着凉意的雪松味道,逐渐被甜香的水蜜桃味道综合,变得味道醇厚,干净清淡却慢慢变暖,变热,指尖落下的时候都似带着火花,敏感的不容忽视。

妖娆的美女,却有水蜜桃一样甜甜的信素,叫人有点馋,想咬上两口,用力尝尝……!

金媚儿感受到被亲吻后,心尖跟着颤动,对她的双唇是如此的敏感,那粉白色的薄唇从左到右亲吻着。

有些力道,叫金媚儿手指无处安放,抚上她一丝不苟的脑后,没入黑发中。

她咬着唇角,不自觉的蹙着眉,却想发出声音。

微凉的眼底慢慢湿润,有液体从眼角流出,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原因心酸到不行,不过转眼又被烫到忍不住娇嗔婉转。

心底空空的,又被填满,很充实的感觉,她喜欢闻大人身上雪松的味道,很有安全感,可以叫她放松又热烈,她们大概熟悉彼此的身体比对方整个人还要多一点,毕竟头一次可是足足睡了三日,没办法忘掉。

严大人觉得她整个人柔软温暖,似是进补的良药,她常年寒凉的身子只想靠的近些,再近些。

手腕浮动间,金媚儿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早就被冲散了,扯过一旁的缎面枕头咬了上去,光滑的料子被浸湿。

半晌想去推拒身后之人,却无力的像欲拒还迎。

平静后的夜里,二人披头散发相拥在一起。

“大人病怏怏的样子,莫非是装的不成?”

金媚儿的声音像是能滴出水来,手指也不老实的抚摸着她明显的锁骨。

严素眼神微动,半晌才道:“有些寒症,不碍事!”

“哼!”女*子撒娇似的轻捶了她一下。

年底的日子过的格外快,没几天便到了除夕,松吉镇也吃了肉馅的饺子,贴了大红的对联,最近古板严肃的县令脸上偶尔还多了笑模样,一向节俭的她还请了人过来舞狮子,从远处买了不少烟花爆竹。

江宴拉着谭千月的手,穿戴整齐,顶着寒风站在屋顶看烟花爆竹,也防止自己这个“草棚子”被火星子蹦到着火就不好玩了。

谭千月看着不远处璀璨的银色光点,在黑夜中绽放爆响心中涌起从前繁华共庆的景象,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松吉镇穷凶极恶的犯人多,烟花是每年都必须放的,图个吉利。只是今年放的时间是每年的二倍。

清亮高昂的声音响彻整个天空,如同火树银花绚烂美丽,到处都是硫磺的味道却让人安心。

几个人站在屋顶欣赏着这场热闹,院子里也是站满了人,到处都是欢呼的声音。

“这松吉镇还挺富裕的,这多烧银子呀。”江宴看着放了许久的烟花爆竹感慨道。

不过她还是很感谢县令大人,应该是个有原则又善良的人,这里都是罪犯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发家致富过好日子,但是这里看似严苛却处处都透着点人情味,努力也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过节换季该有的必需品也都会有纪律的分发,让大伙都有个盼头。也会紧锣密鼓地安排所有人的劳役,让大家创造收入而不是扔在一边鞭打压榨。

虽然免不了有些害群之马,但俗话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至少比她想象中的牢笼好上许多。

大抵这次的流犯是幸运的,遇上个两个善良正直的好官。北地虽然是犯人发配受苦的地方,可只有少数的犯人是罪大恶极的存在,多数还是像这种被牵连的家眷,被冤枉的平民,甚至是被达官显贵买通的替罪羊,能遇到愿意拿他们当人的父母官就已经是烧了高香,听说从前的北地每年都要死上不少人。

江宴觉得自己也是赶上了好时候,县丞虽然不是个东西,至少还有县令压制他,若是换了其他人挑好的主动送去边关的营帐那都不是什么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