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那真是要好好谢过夫人。”谭千月微微欠身。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两人装着各自的筹谋,亲热的像姐妹一样。
回去的路上,谭千月拉着江宴的衣裳问道:“我们还有毛线吗?”
“有啊,不多啊。”
“那怎么办?我好像接了一个大活。”谭千月看着江宴懒洋洋的脸,偷偷吐舌头。
“没有,我去给你偷,去给你抢,去给你变,总之娘子要用,我一定帮你弄到。”
“我在说真的。”谭千月晃晃江宴的衣袖。
“我说的也是真的啊,你只管等着就行了,可是织毛线很辛苦,我不希望你累到。”
“还好,没有累到。”谭千月慢慢开始喜欢这个东西,不过太频繁的勾毛线确实不轻松。
走着走着,发现前边有一个女坤泽被人连拖带拽的往前走。
“大爷,你就饶了我吧,下个月,下个月我定将银子还给你。”女子哭唧唧的声音叫人听了很不适。
“哼,还拖下个月,怎的?下个月你能找到愿意给你拿银子的冤大头不成,废话少说,要不是看你还有两份颜色,你以为我稀罕拿你抵债?”男乾元满脸的横肉,一只手紧握着女子细细的胳膊,狠狠地拖着她往前走,连衣裳都扯歪了。
江宴看着眼前的状况眉头皱起,这又是什么新型骗术。
本不想理会那二人,可那女子挣命般扑到骡车的跟前。
“心善的姑娘救救我吧,那人要将我卖去赌坊的地下窑子,去了我就活不成了,我家中还有病重的姐姐需要照顾,我真的不能被抓走,求求您救救我吧,我给您当牛做马。”那女子看了江宴好久,最后把目标定在了谭千月的身上,她是个聪明人,这两人一看就是妻妻,若是缠住那个乾元,等这坤泽吃醋怕是要打水漂。
女人拽住谭千月的脚就不松开,身子还被那男子扯着,可她就是死死拽住谭千月的裤腿。
谭千月让她给惊的够呛,被江宴一把抱开,江宴掐在那女子的手腕间,用力一按,她便松手摔在地上。
江宴眼神冰凉的看着她:“哪里来的疯婆子?”
女子闻言,又爬起来顺势抱上江宴的腿。
“恩人,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被他抓走卖掉。”女子哭的凄惨又可怜,半个身子都挂在江宴的腿上任她怎么推都不下去,女子用力到脸色通红。
谭千月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场景,又生气又烦躁。
“你先松开她,想要人救你,不是靠撒泼耍赖就能行的。”
看着那男乾元拿出绳子一下一下抽打着眼前的坤泽,用尽力气狠狠抽打,女子就是抱着江宴的腿不松开。
江宴其实可以一脚踹开女子,可那样这女子必然受伤,她没想将这个可怜的姑娘打个半死,虽然她的做法非常的不讨喜。
江宴抬起凌厉的眸子,伸手接住那乾元手里的麻绳,拉着麻绳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拉,那高个的乾元竟然被拽了一个趔趄,随后她抬起脚将气全部撒在了那乾元身上,用力的一脚踹过去,男子胸口处被重重一击,顿时摔出去三四米。
“姑娘那人不能拽着你了,快松手起来说话。”谭千月赶忙过来分开两人。
见那乾元被踹倒后,女子神色有一瞬间的正常。
“没天理了,她欠银子不还,还找人打我,我要将你们都告到衙门,请县令给我主持公道。”男乾元倒地不起,一副要赖上江宴的样子。
“呵呵呵,去告啊,县令知道你要将良家妇人抓去窑子,看看会不会大板子治你的罪。”江宴厌恶的看着倒地不起的男子。
“你无缘无故打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打我?”男子捂着胸口,声音拔高。
“我还觉得打的轻了,我一般不打小钱的,你说我是花五两银子买你一顿打,还是花十两银子买你一顿打?”纵然那女子让人讨厌,可这个该死的乾元更不是好东西。
江宴捡起车上的木棍就奔着那乾元走去。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我不去告状了还不行吗?”乾元看着江宴,害怕的挪着屁股往后退。
江宴也没想打他,只是吓唬吓唬。
“恩人,救我。”女子还想奔着江宴过去。
被江宴一把推开冷声道:“离我远点。”
女子看着江宴的脸色,一时不敢上前。
“你们想带她走也可以,得先将我的五两银子还了,不然等你们走了我一样将她卖掉,你们能帮她一次,却帮不了她下一次。”半晌,那乾元瞪着江宴开口道。
“恩人,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能被他卖掉,姐姐病重还在等着我。”女子直接跪地磕头,一下一下用力磕,直到额前红肿。
江宴看了谭千月一眼,谭千月皱眉摆摆手,五两银子而已,就当日行一善了。
“她的欠债,我们替她还你!”
第107章 北地四八
出门一趟,还遇到这种倒霉的事,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总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错觉。
江宴又看了看那女子磕到红肿的额头,还是同意将人救下,虽然行动激进了点,但不像假的。
“她欠的银子,我们可以替她还,你以后也别在纠缠她了。”江宴接过谭千月手里的银子,扔到男子脚边。
那男子不知骂了一句什么,捡起银子看了几人一眼,捂着胸口离开了。
“多谢恩人相救,多谢恩人相救。”女子还要磕头。
“别磕了,银子不是白给你的,写个借银子的字据吧!”江宴随手掏出一块白色粗布与炭笔,垫在板车上行云流水般写下欠条。
那女子一愣,随后便听话点头,谭千月转过身去偷偷扯开嘴角。
谭千月忙了好久,才挣的五两银子,给了陌生人怎么想怎么亏。
女人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江宴直接在“库房”拿了印泥叫她按手印,随后任风吹了几下便将那欠条放入怀里。
“多谢恩人相救,只是小女子家贫,家中还有要吃药的姐姐,恩人这五两银子也不知何时才能还上。”女子低头一副愧疚又可怜的样子,抹着眼泪。
“若是有挣银子的活计你可愿意去做?”江宴思虑再三,觉得不用白不用,这年纪轻轻抓去当劳工正好,还不起银子就靠自己的劳动挣啊,哭有什么用。
“小晚愿意,只要恩人愿意赏我一口饭吃,让小晚做什么都愿意。”女子语气中带上一点决绝,眼里也多了一份希望。
问了地址后,二人把女子送回了家中,又耽误了大半个时辰。女子是松吉镇下面村子的,只有两姐妹相互依靠,家中没有劳动力,几亩薄田很难种出粮食来,还被亲戚用便宜的价格租过去种了。
她今日来找这男子,也是存了将自己豁出去的心思,谁知那人竟然要将她卖去窑子,小晚顿时就反悔了,去了窑子她与姐姐就都活不成了,这才在街上撕扯起来。
江宴让她在家等信,便带着谭千月离开了。
“你想叫她做什么?”刚刚江宴与那女子说话时,谭千月并没有打断。
“你不是想与那县令夫人相交吗?据我所知她出身香云楼,她说的姐妹怕是有二十多个,若真能给你介绍生意那我们就多准备些衣物,也跟着挣点过冬银子。”
“勾织衣裳太累,多给你招几个人手,你便不用早晚都抱着那几个棒针,只管看着人就成。”江宴四平八稳的赶着骡车。
“是啊,既能与县令夫人走的近些,又能挣下一比银子,怎么瞧都是不错的买卖。”谭千月笑了。
“所以,多招几个人我们得快些,在十月中旬之前将东西卖掉。”
“不到半个月,时间会不会太赶了?”谭千月惊讶。
“嗯……虽然香云阁里定然比旁的地方暖和,可到了十一月还是没有把握叫她们为了爱美而受冻,所以我们若想做成这单生意,就要快。”
“有道理!”谭千月细听后点头。
“刚刚那女子,加上田喜家的珍娘,苏荷,孙姨娘,嗯……再找找周舟与何惟家的慧芳,加上我们凑一凑也有小十个人了。”江宴边赶车边掰手指头。
“松吉镇有织麻毯的活计,所以这边的闲人多少都会勾两样平针,用三天的时间教会她们并且练习,三天后便开始干活,复杂的勾花部分由孙姨娘带着你与苏荷一起,我们可以分头行动。”江宴大致规划着。
“我们还剩下大小共二十件的毛线衣裳,再赶出来二十件也就差不多了。”谭千月也跟着估算了一下。
“哦……对了,不能忘记县令夫人的谢礼,总要送些特别的。”
“嗯,放心吧,我都记下了。”
回家的当天夜里,江宴便出门去请人,将各家的人都定下,珍娘与慧芳听说到江家干十几天的活,能给半两银子的工钱,都十分开心表示肯定愿意去,毕竟官府织麻那里,三个月才给半两银子。
江宴一个人偷偷忙到后半夜才睡,把都快忘到脑后的系统叫出来,硬是兑换了两架防线车,三百斤毛线,三百斤羊毛,还包括染料,各种点缀的大小珠子,薄纱,再买些绢花基本所有的配饰就都齐了。
这些东西她还要出门一趟才能给谭千月拿回来,正好多买点绢花回来,节省时间又能让衣裳变的更漂亮,价格更高。
后半夜的风很凉,江宴忙完后脱了衣裳悄悄掀开被子,挤到大小姐的身边。
“你怎么才回来?”谭千月明显感觉到江宴凑过来睡觉,感觉天都快亮了。
“忙着准备些东西,都完事了睡吧!”谭千月的声音迷迷糊糊,江宴哄了两句便一起睡下了。
次日,安排了周舟去下面村子接小晚,不成想小晚姑娘将她姐姐也带过来了,她的姐姐叫小梅,听说这边是勾织的活计,自己状态好一些便也想过来试试,外一就能行呢。
“恩人,就让姐姐试试吧,她从前可是编织的一把好手,这两日身子也算利索。”小晚姑娘眼里带着期盼。
“既然都来了,那就试试吧。”江宴点头,将人留下。
汤圆被江宴放了出去,要晚上才让回家。
家中来了很多客人,芳姑姑高兴坏了,她喜欢热闹,忙着烧水,忙着准备晌午后的食材。
江宴只睡了一个时辰,谭千月看着她有点疲惫的脸色叫她去睡觉,说是自己能行。
准备干活的两间朝阳面的厢房已经收拾好,窗子支开,炉子却烧的很旺,今日也只是叫大家认识认识毛线,上手试一试。
女子们挤坐在炕上,椅子上,都新奇的摸着从来没见过的毛线,这可比麻线柔软漂亮多了,真不敢想象要是能织出衣裳得多漂亮。
“这稀罕物,我都不敢摸,怕弄脏了。”慧芳轻拿着一团红色的毛线,瞪大眼睛感慨着。
“何家姐姐,你不敢碰可不行的,这批毛线衣裳是要卖给县令家夫人的,还还仰仗各位劳心劳力呢,今日就让孙姨教教大伙,如何织毛线。”谭千月热络的与几人交代清楚。
跟着妹妹来的小梅看着漂亮的毛线,人都精神了两分,她身子不好,坐在了炕里暖和的地方。
孙姨娘一时被大伙恭维,整个人腰板挺的直直的,给其她人分棒针,毛线,一步一步的认真仔细的传授着。
因为多少都有些底子,所有人上手都很快,两个棒针的反正面一个上午就练的不错,三天内学两三样针法,能织出一大片平整的衣裳面就成,若是换成四针的也可以让孙姨娘起个头,其她人接着往下走针。
一时间,不大不小的厢房里叽叽喳喳的,偶尔还能听见欢快的笑声。
这两天只是练习,等开始织毛线衣裙的时候,谭千月会找出江宴给的花样子,给几人分工。
芳姑姑做饭的时候,江宴正好醒了。
“午饭吃什么?”今日人多,不知芳姑姑做了*什么。
“我呀,拿东家给的三斤肉,掺了酸菜,准备烙几锅荞面馅饼。”芳姑姑正在和面。
“酸菜肉的荞麦馅饼,嗯,这个好吃,不过加两碗白面口感更好,也容易包住肉馅。”江宴蹲在一旁,准备一会帮着烧火,烙馅饼没人烧火可容易让馅饼变成糊饼。
“好嘞,听东家的。”芳姑姑人来疯一样,干活都有劲。
没一会,铁锅里的菜籽油刷刷响,厨房冒出热油的香味。
荞麦馅饼来回几下便被拍薄,转身便贴进锅里,江宴蹲在灶台前,慢慢烧着玉米杆,保持小火不断。
一张一张的馅饼拍下去,大铁锅里直接拍了八张馅饼,被油走过一圈后,个个带上金黄色,两边气吹的一样鼓起来。
江宴拿起锅铲,一张一张放进托盘里,很快就烙了三十多张馅饼,足足烙了四锅,这会再有精神的芳姑姑也累了。
应红在另一边的锅里做了鸡蛋干菜汤,刚好就着馅饼一起吃。
对面的厢房,支起一张大圆桌,姑娘们每人两张荞麦馅饼,一碗鸡蛋干菜汤,身子弱的小梅姑娘看见酸菜肉的荞麦饼子,咬上一口眼睛就湿润了,她们姐妹二人多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饼子了。
加了酸菜的肉馅吃着格外的有滋味,饼皮软软的,满是两种油混个的焦香,都是她拖累了妹妹,她想好好干。
珍娘只喝了鸡蛋干菜汤,将两张馅饼端去隔壁给孩子吃。
江宴没说什么,今日的饭做的可丁可卯,明日将孩子的那份带出来就是了,省着珍娘自己吃不上。
她进屋与谭千月一起在小几上吃饭,谭千月用筷子夹着馅饼,吃的正香。
“好吃吗?”江宴过去坐到她对面。
“没想到生硬的荞麦烙馅饼还挺好吃的。”谭千月边吃边点头。
“软,是因为掺了白面,才能又软又细腻。”江宴抬眸看着对面,谭千月大抵是饿了,两口馅饼一口汤,吃的很香。
江宴也咬着自己碗里的馅饼,荞麦混着肉香,让人吃下去一口满足,口齿留香。
次日,江宴赶着骡车去了隔壁镇子的集市,因为义安的集市还没到日子,不过她也就是去做做样子,让自己的东西有个合理的出身。
果然,夜里谭千月便提日毛线的来源,上次江宴说是从外面来的行商那里换来的,谭千月信了。
“这还是上次那一批,上次那几个商人只与我换了一半,另一半说是卖去集市上,我找了好几家布庄,才给你找回来,这下连羊毛与染料都有了,以后我们自己也能纺线了。”江宴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谭千月起身坐到江宴的腿上,双手搭在她肩头,柔软的红唇给了一个香吻。
“我家阿宴好能干,你受累了!”
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认真的看着江宴。
谭千月突然投环送抱,叫江宴有些飘飘然的傻笑。
第108章 北地四九
香云阁的坤泽就算是冬天也不爱穿上厚厚的棉衣棉裤,那简直是叫她们丢了饭碗,跳舞都迈不开腿,只能受冻穿着春秋的衣裙,楼里炭火旺的时候还好些,若是碰上下雪天那真是遭罪。
谭千月等人织了十来件直领对襟喇叭袖毛线褙子,有长有短,两侧腰间开气,让开衫毛衣看着更摇摆随身,领子与袖口处都勾了其它颜色的花边,更是配了同色系的带花纱冠作为赠品。
除了这种实用的毛线褙子多些外,还勾了两件大裙摆的长裙,跳舞转圈的时候会像花开一般漂亮,裙身上更是缝了小花朵点缀。
缝了五六件,兔毛领子的半身直领短衣,用琉璃石,石榴石,绢花等点缀,看着亮堂又花哨,不过在满是灰色,黑色,老绿的冬季里,这样鲜艳的颜色它本就漂亮多彩。
还按照江宴的想法勾了几件披肩,薄厚都有。
北地的花楼歌舞坊自然比不过都城那边的花哨,夏季的衣裳还好些,等到了秋冬季便厚重难看了不少,只有花魁才能有富裕的银子花在装扮上,即便如此冬装依旧笨重,春夏的衣裳又实在是冷,都是脱了穿,穿了脱,这样来回倒。
北地几乎没有春秋的季节,冬季则长达七八个月,姑娘们在楼里穿件毛线衣裳再好不过了,借着炭炉的热气,即使下大雪也能漂亮又保暖。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半个月左右熬出了十六件的衣裙,十件披巾,加上原来剩下的大小共四十来件,若是能都卖出去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谭千月满意的看着成品,对几人道:“真是辛苦各位了,还剩下些毛线,大伙可以掺和着织几个披巾,都分上一条也不算白来一趟。”
“东家说的是真的?那可真是稀罕死我了!”何家姐姐笑的一脸喜气,有些圆润的身子往剩余毛线的位置挪了挪。
“自然是真的。”义安就这么大,她们还有三百斤的毛线,虽然以后会不会继续做这个买卖还不清楚,但多几个人将毛线穿在身上,名声也能传的远些,更不会被当成只有花楼姑娘才喜欢的物件。
织一条披巾冬季还能围在脖子上挡风,等日后无事,冬季不出门她们也可以窝在家中用那三百斤的羊毛纺线,染色,织围巾。
围巾卖的便宜点,四,五百文,能织出二百个,又是将近一百两的进项,不过这个不急,先让街坊朋友将毛线围巾戴出去转转,冬日找两个姑娘一起打发时间便成。
这次几人的手艺,谭千月都默默看在眼里,有了大概的了解。
结了所有人的工钱,一共花了二两半的银子,对于孙姨娘与苏荷,谭千月则是给了十斤的毛线,都够二人织两件厚衣裳了,孙姨娘与苏荷上次就帮了谭千月不少忙。
这次,谭千月主动上门去找县令夫人来帮忙,两人敲定日子后坐着江宴的骡车一起去了义安。
金媚儿不想严大人的衙役跟着,刚好谭姑娘家中有车,两人垫了厚厚的垫子,与一箱子衣裙一同去了集市。
金媚儿没有官夫人架子,谭千月有心捧她,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还算热络,江宴在前头稳稳地赶车。
到了香云楼后,楼里有人起了,有人没起,多数还在睡。
金媚儿叫来护院帮着江宴把箱子,衣架,抬进去。
护院见是金媚儿来了,都得给几分面子。
“呦,是什么风竟然将姐姐吹来了?”一个长相艳丽的女子,笑盈盈的向这边走来,正是接替金媚儿掌管香云阁的新管事。
“自然是想念你们的风,后面是我的两位朋友,箱子里装着上好的毛线衣裳,叫姑娘们都过来瞧瞧有没有喜欢的,穿着漂亮又暖和,我身上这件毛线斗篷就是。”金媚儿还有事要与戚云谈,想从这里快点脱身。
“呀?别说这件斗篷是真的漂亮,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柔软的毛线呢!”女子目光黏在金媚儿那件兔毛斗篷上。
“喜欢的话,可以去谭妹妹那里买一两件,她们这毛线是与番邦那边的行商换的,我们这边没有。”金媚儿探着身子,伸手挡在女子的耳边道。
“我今日来就是给姐妹们牵线搭桥,好让你们都漂漂亮亮的,再有就是去告诉主子一声,我在天香苑等她。”金媚儿与那人使了眼色,女子心领神会,虽然嫉妒金媚儿去做了县令夫人,可主子的事情她也不敢耽误。
“谭妹妹,你们先忙,我去里面见见朋友。”金媚儿转身笑笑。
“夫人您忙,我们这边若是完事了就去车上等你。”
“好,那个小晴叫姑娘们都过来瞧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先到先得。”金媚儿招呼着一旁的小丫头。
金媚儿说着便与那艳丽的女子离开,剩下江宴与谭千月二人将衣裳裙子挂在衣架上展示。
听说有新鲜玩意,楼里的姑娘们一个个往这边赶,都过来瞧热闹,见真是她们用的着的漂亮衣裳,便开始往自己身上试穿,场面一时有些热闹,谭千月被挤到人群外,江宴被姑娘们围上了。
这个摸摸手,那个摸摸脸,活像掉了妖精窝,谭千月鼓着腮帮子在外面看着……!
“姐姐们,姐姐们,只卖衣裳,只卖衣裳,喜欢哪件我都给便宜些,别挤了,再挤妹妹回家就要跪搓衣板了,求求了!”江宴狼狈地躲着围在周围的姑娘们,真要命啊。
“怕什么?我瞧你家小娘子也是个俊俏的,不如一起过来进里头做做。”一个素颜还没来得及装扮的女子,笑的前仰后合。
“娘子,娘子,你快来呀!”江宴伸手求救。
谭千月看她真没办法,只得又挤了回去,开始一件一件将衣裳穿在自己身上展示,没一会众人的目光被好看的衣裳吸引了,开始认真的挑选自己喜欢的款式。
裙子三两,褙子短衣二两,剩下小件通通一两,好在这群姑娘手里真有几两闲钱,瞧着颜色靓丽的毛线衣裙上身确实不俗,买的也痛快,再加上阿宴那能说会道的嘴,谭千月收银子忙到停不下来。
不到三刻钟的功夫,带来的四十来件毛线衣裳卖了三十多件,楼里的十多个姑娘两件两件的买,甚至烧火的婆子也过来凑热闹,挑了毛线披巾走,江宴的脸都要笑烂了。
谭千月看在银子的份上,消气少许。
县令夫人要比她们更早的等在一旁,最后江宴把剩下的几件都便宜卖了,轻手利脚的抱着银子回家。
“金夫人,这次真是帮了我们大忙,等回去后定要请你来我们家做客,我家阿宴会做很多美食,一定要来尝尝。”谭千月与一旁的金媚儿道。
“不必如此客气,我也是想过来看看朋友,顺手的事,还是你们的东西好。”金媚儿见二人并未对她的出身有什么异样的眼光,相处的也很舒服。
虽然她现在是县令夫人,明着没人敢说什么,但背后定少不得嚼舌根的,眼前二人就算是装的,也让她很舒服。
也愿意与谭千月多聊两句。
夜里,关上门吹灯,谭千月挽上江宴的胳膊:“你说我们要怎么谢谢金夫人?”
江宴散下长发垂眸:“自然是送东西更简单方便。”
除了请客送礼这两样,江宴也想不出其它的花样来。
“送礼要送什么?一般的东西她也不缺吧?没有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谭千月靠在江宴的身上,眼睛望着屋顶有点自言自语。
“特别的东西有啊,就怕我敢送,她也不敢收。”江宴不知想到了哪,声音里带着戏弄与意味不明。
“你说的特别的东西是什么?”谭千月好奇又可爱的看着她。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江宴眸子一转,连欲擒故纵的招数都用上了。
可她越是遮遮掩掩,谭千月就像被猫挠了一般心痒。
“就说说嘛,说一半留一半不是好人。”谭千月扭头不理她。
“是那群毛线商人留下的,你真的要看?”江宴抚过她的脸,黑亮的眸子定在谭千月的脸上。
“真的,到底留了什么,还这般神神秘秘,有什么是我见不得的?”谭千月瞪着江宴,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你别后悔,我去拿给你。”
没一会,江宴拿着一个布袋子回来,还特意点了暖阁里面的两盏小灯,拉下厚实的帷幔,两人跪坐在狭小的空间里,灯火明亮照的美人如玉。
当一件形态特殊,只有一点布料的东西放在她手里的时候。
“这什么东西?好滑啊,还有弹力摸着很舒服的样子,怎么用的?”谭千月手里拿着一件香槟色的无痕内衣研究着。
“这样!”江宴拿过那东西放在她身上,隔着亵衣给她比划了一下。
谭千月低头好半晌后,白皙柔和的脸颊红了,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
“这个……这个也太小了。”她结结巴巴推开江宴的手。
“够用了,不信我给你戴上。”说着就去将人抓到怀里。
“不要,你别……哈哈哈!”拉扯间江宴有些凉的手指冰到她了,怪痒的。
江宴扯下她身上那件本就松垮的亵衣,堆在腰间。
大小姐光滑的肩头在灯光下柔白娇嫩,她低头在谭千月纤薄的背上轻咬了一口。
拗不过她,谭千月最后还是当了模特,这料子贴到身上好滑,包裹的也紧实。
最后的最后,那件料子更少的香槟色小裤,明天得拿去洗了。
巴掌大的布料被水渍浸湿了大片。
谭千月长发凌乱地倒在江宴的怀里,屋内的温度升高,呼吸都带着热气,唇色艳红。
谭千月双腿内侧最娇嫩的肌肤上,被江宴手掌掐出了红色的指印。
“要喝水!”她用筐子一样的头发拱着江宴。
“好,我去倒。”这会说什么都好,江宴麻利的下炕。
想到刚刚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柔软又零活的触感,滚烫一般,谭千月抓紧被角,双腿酸麻。
明显的湿意,再次阵阵袭来。
喝过水后,吹了灯,一片漆黑。
“那东西还有好多的样子。”
她说还没说完,谭千月用被子将自己裹住,滚去火炕的另一头……!
十一月后,天气骤然变冷,隐隐有了暴雪的影子。
“江宴,县衙有东西叫你去领。”田喜过来传话。
“有东西?什么东西?”江宴茫然。
“说是你家亲戚,不过看着有点像叫花子。”
“叫花子?”江宴有点傻眼。
第109章 北地五十
灰蒙蒙的天空中,大朵大朵的暗云压的层层叠叠,北风呼啸,鹅毛大雪也跟着洋洋洒洒的落下,黑色的地面上很快裹上雪白的纱衣。
江宴与谭千月二人裹上厚厚的长棉袄,带上毛线帽子,手套,驾车去了县衙。
“我哪有亲戚是叫花子?我这都够惨了,还有人比我惨?这人是谁呀?”路上,江宴纳闷道。
谭千月则是没说话,她想到一人,可是叫花子是怎么回事,她暗自皱眉。
县衙离江家并没有太远,赶车不过两刻多钟,谭千月坐在江宴对面的车板上,双脚随着山路的颠簸前后晃动着。
到了县衙,二人找到赵官差让他领着去见人,就见到一个衣着脏乱,长发打结,脸蛋冻的通红十来岁的小姑娘。
她用一双警惕的大眼睛看着江宴,再看到谭千月那一刻,眼里瞬间有了委屈巴巴的泪花,但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樱怎么是你?”谭千月看着以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成了这样,吃惊至于有些疼惜。
“家中生意倒了,娘也病重离世,我只能来找江宴表姐。”小姑娘看着是个伶俐的,只说是江家的亲戚,没暴露与谭千月的关系。
“既然来了,就与我们一同回家吧,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一路到北地不容易。”江宴看着自己凭空多出来的表妹,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是谁。
谭千月上前去拉着表妹的手:“走,先随我回家。”
“赵哥,我将这个孩子带走了,家里出了事,也手没个人依靠,才跑这么远来找我。”江宴去一边与赵官差打招呼。
“可你家不是在朝廷当官吗?怎么不去江府,却来这苦寒的北地找你?”赵官差忽然想起。
“你有所不知,这孩子从小被我带过几年,就与我亲,旁人她不习惯。”江宴眉头一挑,表情真切。
“哎,不过北地可不比都城,她怕是要受苦喽。”赵官差觉得娇养的孩子就是任性。
“没关系,受点苦磨练磨练也好。”江宴陪笑。
等她一回到骡车上,就见那小姑娘靠在谭千月怀里坐着,而谭千月的长棉袄还在那败家孩子身上,江宴有种两眼一黑的感觉。
不过五公主瞧着,这一路确实吃了不少苦的样子,她也没说什么,而是脱了自己的长袄给谭千月披上,自己穿着毛线坎肩去赶车。
“阿樱,姨母怎么样了?”刚刚听这孩子说娘也离世,吓了她一跳。
“母妃……她身体不大好,说是护不住我,叫我过来找表姐,说只要我不在宫里,她就能放心许多,身子也好的快。”小闻樱垂下头,眼神漆黑不知在想着什么。
“身体不好?姨母一向康健怎么会病倒,还照顾不了你?”谭千月心中有所猜想。
“六个月前,有宫女送来的黄牡丹藏了毒,母妃那段时间被关了禁闭,无聊日日赏花就落下了咳疾,直到吐血才发现,好在母皇找来神医服用了雪荷花,这才保住了母妃一条性命,而那个送花的宫女早就死了几个月,线索也断了。”将将十岁的孩子条理清晰,陈述的语调也平和,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着。
六个月前?这是看姨母彻底没了后台,有些人便开始忍不住动手了,尽管自从娘亲去世后,姨母便疏离了谭府,可只要谭千月隔三差五的往贵妃那里跑,外人依旧有所忌惮。
听闻姨母这般惊险,谭千月也是眉头紧皱,心中唏嘘,可她再担心有什么用,眼下照顾好表妹就是对姨母的最大帮助了。
她摸了摸闻樱的脑袋:“先与表姐在北地生活,等日后……日后稳定些再送你回去。”
小闻樱点头。
“对了,你是怎么到北地的?圣上岂能同意?”谭千月忽然想起这件大事。
“六妹找我去赏荷花,没一会卫娘娘就过来找她,到河边时扶了我一把便自己掉入荷花池中,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母皇罚了我。”说到这孩子通红的小脸拉下来。
“表姐,那卫娘娘不是我推去荷花池的。”闻樱抬头去看谭千月的脸色。
“嗯,表姐相信你,都过去了。”谭千月瞧着孩子委屈够呛。
“后来我从宫里偷偷溜出去,混进打猎的队伍里被发现了,可是姐姐们都能去玩,凭什么我要被关在宫里,后来有刺客闯入将我劫持,母皇却因去看二皇姐的猎物让我落入贼人之手。”说到这里,这倒霉孩子还笑呢,幸灾乐祸一般。
“然后呢?”谭千月一个大家闺秀听的心惊胆战。
“然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暗影将我救走了,之后就是来北地找表姐,不过暗影她不会照顾本公主,这一路上差点让我成了叫花子。”闻樱小脸绷的紧紧的,满脸的嫌弃。
“这么说,皇城那边以为你丢了?”谭千月眸子睁大,看着小表妹还隐隐带着沾沾自喜的模样点头,她也只能说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也好。
到底是个小孩,刚刚还因为路途艰辛委屈的情绪又被新鲜感取代,乐呵呵的靠在谭千月身边,江宴在一旁用眼角看着五公主粘着她家娘子,心里老大的不高兴。
也没比她小几岁呀,在谭千月手里到成了小孩子,江宴愤愤地空甩着马鞭。
“到家了,快去休息,冻坏了吧。”谭千月扶着闻樱下车。
“冻坏了吧?”江宴在二人身后贱贱的学了一句,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她才是冻坏的那个好吗?
五公主被谭千月领进大门,芳姑姑家的两个小姑娘探出小脑袋瓜瞧着,不知这是哪里来的妹妹,看着比她们以前还不如。
“小姐,这是?”闻声出来的应红看见五公主,更是惊的下巴都要掉了,张着嘴老半天说不出话,谭千月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在唇边,应红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只是一个劲的看着五公主的背影,她并不知道这小祖宗要来的消息。
“应红,去告诉芳姑姑烧些热水来。”这表妹身上瞧着太脏了,那暗影也真是马虎,怎么能将孩子带成这样。
“对了阿樱,送你来的人呢?”谭千月打听道。
“她说,她会在这附近。”闻樱抬头乖巧回答。
“哦,也好。”在暗处保护阿樱也好些。
“阿宴,给表妹煮碗面吃吧,她估计在路上也没吃好。正好我先给她洗一洗,沐浴后刚好用膳。”谭千月终于想起江宴了,只不过是安排江宴干活。
给她洗澡?
“娘子,要不还是我替表妹洗吧,你去煮面?”江宴挤到谭千月的身边,假笑着道。
她看那个粘豆包碍眼。
“本公主才不要你伺候。”闻言,一旁的五公主瞬间大声反驳,眼神高傲的向江宴看去,脸上写满了嫌弃与不愿意。
“不用我伺候,那就自己去洗,没得商量。”江宴双手抱胸俯视着五公主。
“你大胆!”小公主怒瞪着江宴,红红的脸颊气的鼓鼓的。
江宴不为所动,继续歪着脖子看她。
“表姐,你看她!”五公主抓着谭千月的袖子告状,老大个看不上江宴,她知道江宴就是江御史家的那个不成气候的乾元,本就对她印象不好。
“她一个小孩初来乍到,我怕她还不习惯,你跟她争执什么?”谭千月挡在对持的二人中间,看向江宴。
江宴手指摸上她的手腕,将目光移到谭千月的脸上,不敢置信的盯着她,一点委屈一点愤怒爬到她脸上。
谭千月伸手悄悄与她握着,那双好看的凤眸一眨一眨的暗示她。
江宴依旧嘟着嘴不开心,她也不到二十岁,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谭千月又悄悄晃了晃江宴的胳膊,江宴才气顺一些,谭千月有种今后日子不好过的错觉,她不会要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吧?
“表姐你陪我,阿樱害怕。”五公主适时拉回谭千月的注意力。
“我先安顿她!”谭千月心虚的看了江宴一眼,就领着表妹去找新衣裳,这孩子一路风餐露宿被磨的不成样子。
江宴腮帮子鼓的像河豚,告诉自己不跟小孩比,不跟小孩比!
谭千月也没有伺候五公主沐浴,只是放了新衣裳,沐浴的肥皂,帕子,与她说了两句话便出来了。
她还没走两步,就看见江宴嘟着嘴,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弯腰去亲她:“跟她较什么真,骗骗她就好了。”
江宴勾上眼前人的腰肢:“骗她也不许日日与她粘在一起,娘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小孩子也不行。”
“你好像小了十岁一般,她就是刚来认生,等过一段时间就不会这样了。”谭千月手指点在江宴的额头上,笑她。
“你确定?”江宴有些怀疑。
谭千月有些风情的瞥了她一眼。
好半晌,五公主才从浴桶里面出来,一身深蓝色棉衣棉裤,袖子裤腿都挽了两圈,不过依旧干净秀美了不少,谭千月帮着一点一点将长发梳开。
五公主坐在那里,眼神得意的看向江宴。
江宴假装看不见,出去端面。
五公主看着江宴端来的面条,嘴里溢出唾液,肚子也在很小声的咕咕叫。
大碗的汤面上头,有肉有鸡蛋有白菜,香味飘在她鼻端。
可还是颇为嫌弃的看了一眼,勉为其难的拿起筷子,慢慢送到嘴里,只是越吃越快。
江宴勾着嘴角无声的嘲笑。
给了姐妹两人独处的时间后,江宴出了趟门。
可天黑回来的时候,发现这小冤家睡在谭千月与她的暖炕上。
谭千月还时不时的拍拍她。
江宴黑着脸站在一旁,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她刚睡下,在宫里不安全,碰上打打杀杀又吓坏了。”
江宴温和的给小公主掖好被角,看着温柔又慈爱,下一瞬将谭千月扛在肩上便去了东屋。
谭千月急忙捂上自己的嘴,生怕把小祖宗吵醒。
东屋是架子床,屋内放了火盆,虽然不如火炕暖和,但十一月份还凑合,不觉得冷。
将人轻轻放下,自己也脱了衣裳鞋子,上床睡觉。
“你抱的太紧了!”谭千月娇嗔的声音,从帘子里面传来。
“我不管,你不许离那粘豆包太近。”江宴不听。
“什么粘豆包?”谭千月笑的无奈。
“她就是粘豆包。”
“哈哈哈哈!”
外面的雪还在下,没完没了,也不知打算下几天。
屋内,江宴从背后抱着娘子睡觉,十指相扣。
午夜,她睡的正香,总觉得好像被什么人盯着。
下意识的睁眼,就看见一个不高的人影站在床前,差点给江宴吓出一身冷汗,就在想给她一圈的时候生生忍住了。
想起如今主屋不再是两个人睡。
“小殿下,大半夜不睡,站在别人床边是要吓死人的!”江宴有些气急败坏。
声音将谭千月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看见五公主抱着被子站在二人床前也有些懵。
江宴点上蜡烛。
“怎么了,阿樱?”谭千月起身去拉小公主的手。
“表姐,阿樱做噩梦了,好多人拿着刀追我,我睡不着,害怕。”不到十岁的小姑娘,没了白天的高傲与挑衅,脸色有些白,老实巴交的抱着被子站在床前。
江宴“咣当”一声放松,让自己摔回了被子里。
“我能过来睡吗?”她可怜巴巴的开口。
“来吧!”谭千月推了推江宴,江宴顺势翻了两圈,谭千月也往里挪了挪,给她空出一个位置。
她与江宴一个被,五公主自己一个被,好在床很宽敞,三个人挤挤还凑合。
五公主笑了,麻利地在床边倒下,生怕一会江宴会反对。
“灯就别吹了吧!”谭千月感觉表妹确实有点害怕,小脸都发白,别说一个小孩子,就算是她被刺客抓走又逃了一路,都会受惊。
“好!”
然后,谭千月一只手被五公主攥着,腰肢被江宴箍,别别扭扭的睡了半宿,在鸡叫之前终于受不了了,起身穿衣服,将两人都扔在了床上……!
次日,五公主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江宴的脸。
“啊啊啊啊啊……!”
这直接导致不大的小人,黑脸一个早晨。
谭千月从前经常去贵妃的宫里,她们又没有母族与其她的亲戚,只有彼此,小时候五公主便愿意黏着谭千月,表姐长的漂亮,就是三岁的孩子也看的出来。
可后来表姐成亲后,就很少来宫里找她了,更听说是与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成亲,就算她年纪小也能隐约的明白旁人口中的意思,这会看到真人了自然打心底的不喜欢她。
这早晨一醒来,就看到江宴对她的打击太大了,五公主已经绷着脸一早晨了。
看着她小大人似的拉着脸,江宴倒是乐了。
谭千月忽然有点头疼,这日子可怎么过。
不过孩子的脾气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等看到悠哉悠哉回来的汤圆时,小公主再也绷不住了,又怕又兴奋的盯着雪白雪白的小狼。
“表姐,表姐,它真漂亮。”
“表姐,表姐,它有名字吗?”
屋外的大雪没过脚脖子,江宴看着抖雪的汤圆利落的吹了一个口哨,汤圆耳朵一竖,撒欢地跑向江宴,一双泛着蓝光的眼睛格外优雅漂亮,半大的雪狼直直扑到江宴身上,像个大毛球般滚啊滚,用头来回与江宴亲近着。
五公主有点傻眼,有点羡慕的看着,她也想去摸摸,但她知道那是狼不敢上前,只能眼巴巴看着。
等江宴转头看过来时,又装作若无其事,一点不在乎的样子。
江宴微眯着眸子,轻勾嘴角,也没说让小孩子过来摸摸。
谭千月帮着应红做早饭,两人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
早饭是江宴昨天下午就准备好的,猪肉白菜饺子包了两个盖帘,小米花生红枣粥加水放到小炉子上就好,不用现包,不用现做,点火烧柴就行。
“阿樱的身份只有你我江宴三个人知道,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就算桑榆也不行,我们不能让她有事。”谭千月语重心长的提醒。
“小姐你放心,我在大事上不糊涂。”应红赶紧点头表态。
“嗯,我相信你,她若有事,我们就跟着都完了。”谭千月叹口气,但愿没人再来找阿樱。
早饭是蒸饺,小米红糖粥,小咸菜,五公主跟着坐在谭千月身边,脸上看不出喜欢还是嫌弃,很平常的看了一眼,毕竟这一路上暗影总给她吃冷馒头,自己吃硬馒头,她终于又见到人吃的饭了,虽然过分简单,但她还是满足的,只是不能让江宴看出来,所以硬是严肃的吃完早膳,不过再装也逃不过江宴的眼睛,她比谭千月吃的都多,还端的怪像那回事,那酱油碟子都空了。
吃饱后,看见两个与她差不多的孩子在门口堆雪人,打雪仗,五公主戴着毛线帽子眼巴巴的看着,又拉不下脸一起玩。
大丫冲着她走过来:“你要一起玩吗?”
“太幼稚了,本……我才不要。”出门在外不能叫旁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是母妃告诉她的。
“不玩算了。”大丫摸摸鼻子,转头又和妹妹开始滚雪球,那雪球越滚越大。
“谭姑娘,我有一事相求。”桑榆站在门外出声。
“哦,进来说吧!”桑榆来找她,多半是关于应红的事情。
谭千月披着厚厚的毛线半身斗篷,将人*迎到正堂厨房的圆桌旁。
“谭姑娘,我知道小红是你的家仆,你们一路互相扶持对彼此也很重要,可现在小红她有了身孕,我希望她可以与我一同搬出去住,毕竟等到月份再大些,她也不方便再干活。”
说完,桑榆搓搓手去看谭千月的反应。
谭千月闻言便知道这是桑榆自己的意思,应红整日在她耳边唠叨自己不许换人,其实桑榆没有直说叫谭千月免去应红家仆的身份,不过她听着是有那么一点弦外之意。
其实她们都被发配到北地了,现在,在官府那边的身份都是罪民,没有高低贵贱可分。
桑榆不想自己的妻子一直是丫鬟也能理解,谭千月也没有想限制应红怎样,就算在府里后面她也会将应红嫁出去,成亲后自然就没了丫鬟的身份,至于今后还要不要待在她身边,也看她如何选择。
“嗯……我没意见,回头我与她谈谈。”谭千月点头。
“多谢谭姑娘!”桑榆面带感激。
“不必客气。”
第110章 北地五一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大雪,除了一排排灰黑色的树干,与零星的房屋,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即使大雪停了,呼啸的北风里依旧夹杂着冰凉的雪花,北地的冬天又来了。
田喜一家的小房子赶在入冬之前也已经盖完,房子不大,不过一间卧房一间厨房,院子仅仅用荆条围了一圈,可总算是能安稳过冬。
小晚姐妹二人,那阵在江家做活共得了一两银子,扣了一半还债还剩下五百个铜板,就这五百个铜板也让姐妹二人高兴了好几天,更别提还得了两条毛线围巾。
可是两姐妹家里没有能干的劳动力,就连烧火的木柴都要买两文钱两大捆的现成木柴,这五百个铜板又能花多久。
小梅虽然身子骨弱,却比小晚承担了更多的家务,上次在江家的十多日吃的饱吃的好,又因为有铜板挣,有了奔头,竟然连人都精神了不少,回家后还一直惦记着江家的好。
“小晚,你拿姐姐这条毛线围巾去卖了吧,哪怕卖个四百文,三百文也成,天气冷了,往后出门的人就更少了,姐姐也用不上这么暖和的围巾,不如卖了铜板过年买肉吃。”小梅边说边抚摸着柔软厚实的围巾,尽量藏起眼里的不舍。
“姐,你手里的这条黄色围巾多漂亮啊,怎么能卖呢。”小晚不赞同的扭身道。
“二舅母昨天过来哭穷,左右是不想给今年的租子,坐在这里又是叹气又是抹眼泪的看的怪叫人心烦的。”想到就连二百文的地租都不想给,小梅就浑身无力。
“什么?她还来哭穷,一家四五口人种了六七亩地,还想吞了我们那点铜板,我去找她。”小晚听后直接炸了,眉毛挑的高高的,满脸要去拼命的架势。
眼看着妹妹穿上破破烂烂的袄子就要出门,小梅赶紧上前拉住她。
“你做什么去?”
“当然是去她们家要账,今年的铜板不给我,明年就别想再种我们家的地,姐你别管,我去找她。”说着小跑着麻利的出了门。
“哎?你小心一点。”看着妹妹就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小梅愁眉苦脸的站在门口,望着呼呼的北风,与一地深深的脚印。
叹口气,只得抱了柴火回到厨房,贴两个玉米粗面饼子,蒸了半条咸鱼,在冰凉的腌菜缸里捞几根长豆角与黄瓜咸菜,准备等妹妹回来开饭。
半个时辰后,小晚居然背了半麻袋的玉米面回来,瘦瘦的身躯背着四十来斤的玉米面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放进了厨房,弯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怎么把她们家的粮食给背回来了?二舅母没为难你吧?”看着半袋刚刚压好的细玉米面,小梅有点目瞪口呆。
“她敢不给我,她若什么都不给我,我就带着你住到她家去,这还不够,等吃完了这半袋玉米面我定会再去。”小晚恶狠狠道。
“说什么胡话,她家还有个打光棍的表哥呢,可离远着些吧,明年我们想办法将那两亩薄田卖了吧!”小梅也愁。
“可若是卖地,只怕我们连这玉米饼子都吃不上,哎,要是还能去江姐姐家里做活便好了。”小晚圆圆地眼睛滴溜溜转。
“哪有那么多好活,这天寒地冻正是猫冬的时候,谁还会买毛线的衣裳穿。”小梅边说边将一个不大的小桌子摆到土炕上。
“姐,我还是再去江姐姐家问问吧,就算没有织毛线的活计,万一有其它呢?”小晚越说眼睛越亮。
“贸然去打扰人家不好吧?”小晚有些犹豫。
“没关系,我不怕去打扰她。”小晚越想越觉得可行,初见时已经很貌冒昧了,还能更冒昧吗?
于是,次日小晚踩着积雪又去了江家。
江宴一开门见是那个欠债的姑娘,眉头一跳。
“江姐姐,你这是要出去呀?”小晚笑容满面的看着江宴。
“嗯,你怎么过来了?”江宴有些意外。
“嗯……快过年了,我与姐姐日子过的拮据,也没个活干,更不晓得什么时候能还上欠你的银子,我想……我想要不江姐姐帮我找个活干?就是来你家做饭洗衣干粗活都好,只要能给口饭吃就成。”小晚看着江宴越皱越紧的眉头,声音越来越小。
有点不安的搓着双手。
“不是分了五百个铜板吗?这么快就花完了?”
“啊?那到没有,可是我们姐妹无依无靠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小晚振振有词。
“你说的也对,让我想一想再给你答复,先回家吧!”江宴忽然想到桑榆要带着应红搬家这事,应红怀孕了基本干不了多少活,家里又来了一个小祖宗,全靠芳姑姑一个人确实忙不开。
“那……江姐姐我回去等你给我消息。”小晚伶俐又讨好的笑着,两个脸颊冻的泛红。
“好。”江宴其实不太喜欢这么跳脱又自我的性子,不过既然她愿意努力生活,那么便给她一个机会好了。
五公主黏了谭千月几天后,终于将人松开了,慢慢的也愿意加入那两个孩子玩雪的队伍里,不过玩了两天又觉得腻了,感觉自己大老远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玩雪是真的好傻。
又去看母鸡下蛋,可是等了足足一天也没等到一个蛋,还是大丫告诉她冬天母鸡不下蛋,这才黑着小脸回到了屋子里,丢人的用被子将头蒙起来,丢死人了,太丢人了。
“阿樱,吃饭了,你在干什么?”谭千月一进屋,就看到小表妹撅着屁股,半个身子都埋进被子里,搭在炕边。
五公主听见谭千月的声音,赶忙将头从被子里拿出道:“没什么,就是在外面有点冷,暖一暖。”
“今日炖了鸡汤,一会喝一碗就不冷了。”她将五公主领去厨房,看了看外面感觉江宴也快回来了,便开始摆放桌子。
砂锅里炖着一整只鸡,金黄油亮的汤汁漂浮着,红枣三四颗,枸杞一小把,泡发的香菇少许,一点点葱花,让鸡汤色香味俱全,先香的味道飘满整个厨房。
冬天火炕要烧木头屋子才会暖和,又等了一会江宴终于回家,一件灰蓝色的棉斗篷穿在身上,领子处也缝了白雪的兔毛,衬的她眉目如画,面如白玉,漆黑有神的眼睛,粉色线条清晰的薄唇,看的人心生欢喜。
“回来的刚刚好,快进来吃饭吧!”谭千月去拉江宴的手,两人进屋。
在小电灯泡的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
“我去端菜。”不一会谭千月走到贴锅让。
“我来吧,你别再烫到。”江宴脱了带袖的棉斗篷。
她直接拿了帕子垫在手上,自从五公主到了北地后还没有给她接风洗尘,午时江宴备下不少菜在锅里,下午谭千月只用点上一把火就成。
掀开热气腾腾的祸盖,白雾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一盘鱼丸蒸蛋,嫩黄色的鸡蛋羹中间十来个白白胖胖的鱼丸嵌在里面,一点酱油晕染开来,看着便极有食欲。
清蒸鲈鱼,肉质嫩滑像豆腐,刺少肉肥,葱花红椒丝散在上头,红红绿绿煞是好看。
酱油蒸五花肉,肥而不腻,喷香下饭。
这时候找点素菜难,多是白菜,萝卜,青菜干,好在有一家会做豆腐,给单调的菜谱上加了水豆腐,嫩豆腐,冻豆腐,干豆腐,豆腐干,全是豆腐家族。
一碗带着肉酱的蒸豆腐,端走的时候还在颤颤巍巍的轻微晃动着。
最后为了解腻,还有一盘清蒸菜心与白萝卜,没有任何调味料,原汁原味。
大锅烧火,一把出了五盘菜,省事又好吃。
为了表现出对小祖宗的重视,江宴特意凑了六道硬菜,若是放在往常五公主定会觉得小家子气,可是她被磋磨了三个月,孩子想吃好吃的,便是最直接的感受。
“表姐,她今日怎的这么大方,又是鱼又是肉?”阿樱靠近谭千月小声询问。
“她什么时候小气过,这是特意为你接风洗尘的,虽然跟宫里比不得,但是阿宴做饭很香,你可以尝尝。”谭千月适时的缓和着二人的关系,两人目前相处还算和谐,只是偶尔有一点小小的别扭。
应红一家与芳姑姑一家用厢房的另一口铁锅蒸菜,估计这会早都吃过饭了,谭千月为了等江宴回来才晚了些。
阿樱偷偷用鼻子闻着菜香,又用余光去瞧江宴,这人有什么好,表姐日日为她说话,哼!
“阿樱多吃些。”说着江宴还用公筷给五公主夹了一个鸡腿,自从她来了后,饭桌上也有了公筷。
阿樱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鸡腿,又看了看江宴,总觉得她笑的不怀好意。
不过,吃饭最大,她也是离开美味佳肴太久了,竟然觉得这人准备的这几道菜能比得过御厨,她真是饿了。
江宴把另一只鸡腿给了谭千月,她们也很久没这么奢侈过了,往常最多两道菜,三两天才能有一道荤菜,就这都已经超过了所有人。
自从头一晚后,五公主说什么都不要与江宴一起睡,还是抢了江宴的暖炕,抢了江宴的娘子,抢了江宴的屋子,小姑娘有些战战兢兢,谭千月答应陪她几日。
江宴掰着手指数日子,看看小祖宗什么时候能将她家娘子还回来。
饭后,江宴手里拿着糖果,花生,苹果,送去阿樱那屋。
走时顺手将谭千月牵走。
“表姐,你去哪?”扒开糖纸的阿樱瞬间抬头。
“你表姐去沐浴,我去伺候她。”江宴手指紧紧抓着谭千月的手腕,看向五公主笑的肆意。
阿樱看她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道:“去吧,去吧,早洗早睡。”
谭千月背对着二人,脸色微红。
江宴把她拉到东屋后,直接插上门。
“我帮你脱,我自己的娘子,还要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有头,嗯?”江宴吻上她敏感的耳后,手指利落的扒着衣裳。
“嗯~”谭千月双手搭在她肩头,脖颈向后仰着,衣带,中衣,亵衣,胸衣,一件一件且快速的掉落在地。
“没几天了,等她适应了,我便不再陪……陪她。”
“先不管了,过了今日再说,水都兑好了,我们进去吧!”她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放进浴桶里。
另一边的五公主还在研究江宴拿来的糖球,这个黑黑苦苦的是什么东西?
水温很热,谭千月原本抓着浴桶边缘的手没了力气,向后倒在江宴的怀里,水雾将她熏的面色潮红,眼神恍惚迷离,任由身后的人帮她细细搓洗……!
应红十分不愿意与小姐分开,但以后若是有机会脱离罪籍,那她的孩子从此便不再是下人,虽然她真心拿小姐当亲姐妹,小姐带她也不薄,可让孩子有个好前途这对她还是很有说服力。
“苗大人在青阳托人来了口信,说是下个月便来接苏姑娘去青阳生活,希望我也跟随她一起过去,苗大人这次回来官升六品,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我若是去了没准还能得个官身,以后对孩子也好,你说呢?”应红的屋子里点着蜡烛,桑榆与她对坐。
“啊?还要离开松吉?嗯……这个……这个你让我想想。”一听离小姐八丈远,应红有点打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