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早就放下了金媚儿的过去,只是生气她对待戚云的态度,两个月前捕快拦截了一封陌生人寄给金媚儿的信件,不出意外就像是戚云的手笔,后来严素故意将这封信放出去,金媚儿看信后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对戚云没有对她也没有,又或者还在想是走还是留?总之严大人还在等……。
尽管北地的冬季冷的叫人发抖,但七八月的夏季也不妨多让,热的人恨不得日日泡在池子里,谭千月抱着孩子泡在江宴给做的水池子里,小小的人趴在娘亲的肚子上,惬意的吐着泡泡,小胳膊小腿又胖又白一段一段的像莲藕般可爱。
“她泡时间久了会着凉,我先带她出去睡觉。”江宴推门进来,就看到小人穿着嫩绿色的肚兜拍打着水面,玩的正欢。
“我看她大概是不想睡觉。”谭千月靠在一边,寖湿的浅绿色绣花肚兜衬的她白的似一块美玉,发髻松散,清丽中透着慵懒,仿若荷塘里优美的莲花。
“没关系,我会让她尽快睡着,一会你想吃什么?”江宴用一张柔软的毯子一把将蹬腿的小家伙抓了出来。
“我想吃面包?”谭千月靠近水池边沿,一手搭在上面,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好,那就吃面包。”江宴点头,俯身在她脸颊吻了一下便抱着孩子出去了。
小家伙玩的正欢不喜欢被抱出来,想反抗又被毯子包裹动弹不得,黑漆漆的大眼睛动了动,张嘴便冲着江宴的脸颊咬去,多亏了她还没长牙,但似乎也很痛。
“哎呦,你还敢咬我?快松开。”江宴哭笑不得的将孩子抱去睡觉。
两刻钟后好不容易将小人给哄睡着了,放下蚊帐,用大蒲扇一下一下的扇着,好叫孩子睡的舒坦,
天气太热,最好弄个冰盆出来,冰块集市那边能买到,“库房”当然也有,怎么留住才是个问题。
在谭千月回屋陪孩子睡觉后,江宴便准备烤上几盘面包,院子里有闲时搭建的土窑,烤面包烤地瓜烤土豆烤玉米,总之什么都能烤。
许久没用了,今天多烤些面包留着当早膳也不错,夏季谭千月的食欲并不高,她是该做些好吃的犒劳犒劳娘子。
小炉子里煮了一锅的红小豆,煮的软烂后晾凉加足棉白糖,再细细搅拌碾碎,再小火炒一炒烤干水分,红褐色的豆泥越来越细腻,淋上植物油香味慢慢的飘出来,甜而不腻,红豆面包的馅料就做好了。
土窑慢慢烧热,面粉加入鸡蛋牛奶白糖揉好醒发,这会也好的差不多了,切成二十块继续醒发,等一刻钟后才拿擀面杖摊开,放入搓圆的豆沙馅包在里面,最后擀片,团成圆棍,用刀划出斜纹卷成空心的圆圈,发酵两刻钟直接送进土窑烤制。
烧了许久的土窑,这会的温度相当高,十个面包放进去关上小门,等着出锅就好了。
那边小锅上的南瓜也蒸好了,加入面粉搅匀,面粉的颜色黄登登的非常漂亮,又做了十个南瓜包,最后烤蛋挞,烤肉肠,甚至还烤了两个烧鸡,收拾鸡太麻烦了,而且家养鸡的口感烤出来定然没有白条鸡的口感鲜嫩,江宴直接让院子里的小鸡失踪两只,拿“库房”的小鸡替代。
忙了许久,谭千月早就醒了,大大的太阳挂在半山腰,闷热的风终于凉爽了一点,院子里的海棠树粉白粉白的下着花瓣雨,天空暗蓝,空气中都是烤面包的香味,还混合着油滋滋的烤鸡味道。
一个长方形的木桌摆在院子里,簸萁里面满满的堆着刚刚烤好的面包,有豆沙的,南瓜的,蜂蜜的,杂果的,没馅的,整整五种口味,大大的簸萁装了两个。
托盘里还装着蛋挞,烤肠,烤鸡还在炉子里,两刻钟后才能好。
“怎么弄了这么多?吃不完会坏掉吧?”谭千月看到她额头还冒着汗珠,拿出帕子替她擦去。
“没事的,能放三天。”江宴笑的开心,光顾着多做些忘了存不住这事,不过她可以作弊嘛,问题不大。
“那好吧,瞧给你累的。”看着满满一桌子的事物,谭千月有点小小的自责,大热天的吃什么面包呀。
“开饭吧,烤鸡也熟了。”江宴去井边的水池子旁洗了一把脸凉快凉快。
出去钓鱼的阿樱与繁影也提着筐子回来,时间赶的刚刚好。
傍晚,所有人都坐在院子里吃晚饭,小晚小梅从来没吃过这么香软的糕饼,将豆沙的面包圈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又闻了闻。
“江姐姐,这鸡怎么都没腿啊?”眼尖的阿樱看着烤鸡疑惑到。
“你回来晚了,鸡腿让我吃了。”江宴面不改色。
“啊?你吃的有点多呀。”阿樱只能吐槽一句。
“来,这个给你。”谭千月看着自己碗里的大鸡腿,伸手给阿樱递过去。
“我不吃,表姐吃吧。”阿樱不好意思的摆摆手,她再怎么样也知道不能抢了表侄女的吃食。
江宴在一旁欣慰地笑笑,还剩三个大鸡腿早都留在“库房”里,给她家娘子囤下。
“真不要?”
“不要,不要。”
谭千月笑笑,没再客气。
芳姑姑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看花,温度降下来些,小家伙披着薄薄的布毯子不愿意靠在芳姑姑的身上,一个劲的往外挺,芳姑姑只好用手拖着孩子的后背,一边晃晃悠悠,一边看看花看看草。
秘制的烤鸡腿,一口咬下来又香又嫩在口中爆汁,外焦里嫩咸香软烂,谭千月直接用手拿着吃的很香,虽然动作秀气,却看着极有食欲,江宴觉得她那三个鸡腿留的很对,谭千月似乎爱吃这个。
“你们也吃。”江宴看着几个小丫头不好意思伸手,便起身给每人撕了一块,还特意给抱孩子的芳姑姑也留了个鸡翅。
分到自己手里时只剩下鸡脖鸡头,江宴想鸡头鸡脖的味道也好,那边谭千月剩了一大块鸡肉放进她碗里,江宴瞧瞧也没拂了她的好意,托老婆的福才吃到一块好肉。
“哎,果然小姐身边才是人过的日子。”应红咬着面包高兴道,丝毫没有离家出走的颓废,孩子也跟着舔着香香的鸡肉。
“这么分着也不是个事,若真是冤枉了她,给她个教训就算了,她又不是没给你月银,缺什么少什么就自己买,把着银子还能吃亏不成?”谭千月看着没心没肺的应红,鸡腿都不香了,她带着孩子,一个烧火的老妈子哪里够用,况且还是干几个时辰就回家的短工。
“那就等她受些苦再说吧。”应红不以为意,若是轻拿轻放她这爱帮助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你开心就好。”谭千月没再劝她,她爱住在这里就住吧,刚好孩子也有个小小伙伴。
说着她又拿起一个面包圈,轻轻咬下去满满的豆沙甜滋滋的,吃着很有满足感,又不过分甜腻,她又咬了一口,吃了一个面包后便去接过孩子,小不点困的薄薄的眼皮直打架,但是看到娘亲还是伸出手讨好的笑着。
谭千月看出孩子的表情,心软的一塌糊涂,真是个小机灵鬼。
夜里,江宴收拾好回屋时,谭千月已经将孩子哄睡,让江宴轻松了些,沐浴后直接上炕撂下蚊帐睡觉。
房间还是闷热,将窗户开到最大,都穿着胸衣与短裤睡觉,江宴拽过谭千月滑嫩的胳膊,另一只手搭在她不盈一握的后腰上,一会摸摸,一会搂着,薄薄的被单搭在腰腹间慢慢睡着,外面的月亮撒下银白色的纱雾,给下方的花花草草都蒙上了细细的纱。
八月后,严县令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因为江宴对松吉镇有功劳特地免除了她罪民的身份,以后在北地办事生活不用再受罪民的限制,当然这只是在义安的地界,外面自然不能这般招摇,以免节外生枝。
江宴本就是入赘的身份,岳母被抓她不承认自己是赘婿的身份,便有可操作的空间,只是在北地方便了些,出了这边就不好说了。
但这已经让江宴很满意了,以后她们一家不用只困在松吉镇,想去义安或者是哪个村子都行,就是苗大人那边的青阳都使得。
一日,江家来了一位稀客。
“你怎么来了?”江宴看着门口的沈小姐吃了一惊,直觉要完。
“怎么?我作为你的救命恩人还登不得你家的高门了?”沈小姐被她这反应给气笑了。
“哪里哪里,快请进。”江宴连忙做个里面请的手势,沈小姐哼了一声昂头挺胸进了院子,她还是一身暗色劲装的打扮,只是发冠略微华丽。
沈小姐四处打量着江家的小院子,外观上瞧着就比其他人家的黑灰色干净,院子里还有秋千,开的正艳的海棠树。
“小院还挺不错的。”
“比不得沈府。”
“你与我这般客气做什么?”沈小姐说着故意往江宴的身边靠了靠。
“沈姑娘莫开玩笑,人命关天呀!”江宴吓的急忙后退,院子里其她人都好奇的打量着沈小姐。
“不知沈小姐这次过来有何贵干?这边坐吧。”江宴把人带到院里的座椅前,心想总不能还是为了一口吃的吧。
“好,我确实有点事。”
就在两人落座的时候,谭千月一袭桃红色掐腰长裙出现在二人面前,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花纹,下身蓝绿色的百褶裙随着步子飘动,腰间一条蓝绿色的编织细腰带坠着两个珠子,脖子上戴着一个纯金的项圈,中间正好挂着曾经江宴身上那个大一点的金锁。
明明是艳丽招摇的配色,穿在她的身上却硬是被压下去几分,沈姑娘看着谭千月又细又软的腰肢,又悄悄摸了自己的,真是五味杂陈,她竟然连一个生了娃的坤泽都比不过,真是要命了。
谭千月笑的客气,就那么看着二人,眉如点翠,凤眼沉静,唇色娇艳,整个人的气色都很好,与粉色的衣裳相得益彰。
沈姑娘上次看到谭千月时,她还是一副狼狈的模样,哪有这般的光彩照人。
“夫人,有理了。”沈小姐微微点头,收起眼里的惊讶。
“沈姑娘客气了。”谭千月也跟着回礼。
“咳咳,沈小姐说有事相谈。”江宴离开沈小姐两步报备道。
“那你们谈,我不打扰。”谭千月假笑着看向江宴。
“你留在这边也不打扰,我们又不说什么秘密。”江宴赶忙哄道,她知道谭千月不喜欢她与沈小姐太近。
“今日要说的事确实有些重要。”沈小姐故意找江宴的麻烦,摊开手在一旁看好戏。
“你们先谈,我去给沈姑娘泡壶茶。”谭千月主动离开,说说而已,她还不至于这么不明事理。
“沈姑娘今日前来,所谓何事?”江宴看着谭千月那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一个头两个大。
“我也不绕弯子,军营出了一点变数,我家大哥上次受了点伤,又折了几个副手,今年的集市又半砸了,税收不如往年的三分之一,今年怕是连兵丁的军饷都发不出来。”沈小姐边说边摇头。
江宴听着,也不知这事与她有什么关系。
“所以沈小姐来是想?”江宴疑惑的问去。
“本小姐听说你被免除了罪籍,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军营,现在正是缺人之际,若是能带些银子过去没准还能混个小小的官职。”沈姑娘上身微微前倾,眸子里透着你懂的意思。
江宴大吃一惊,还有这种好事,其实她一直在琢磨去哪里雇佣一些人手,暗中保护阿樱,上次的事还会不会发生她不确定,但是公主没人保护怎么行,严大人手下的人又不归她管,怎么都不踏实。
若是那群人嫌她与谭千月碍眼,说不定还会对她们下手,所以人手是个大事。
“这不大好吧。”江宴一脸的抹不开,好像从来没做过坏事的老实人。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又不是找了一个草包去军营,你的能力我还是相信的。”沈小姐刚想拍拍江宴的肩膀,硬是将自己的手按了下去。
江宴心道对她还怪有信心的,她自己都没有。
“多谢沈小姐告知我这个好消息,但是我现在拖家带口去军营的话,还是要与娘子商量商量如何才好,今天怕是不能给沈姑娘一个答复。”
“好,行与不行,三天给我一个准话。”沈小姐拍板定下。
“多谢多谢,只是不知那司马婧还在不在军营?”江宴顺嘴打听了一下。
“她应该不常来吧,自从集市出事后,大哥瞧她都闹心,估计十天半个月来一回。”
“哦哦,这样啊,那容我仔细斟酌一二。”江宴笑的开心。
“好,那我先回去了。”
“不留下吃顿饭再走吗?”
“我留下用饭,你的日子怕不好过吧。”沈姑娘笑笑,坐着马车离开了。
江宴紧赶慢赶送了她几个面包道谢,人家带来这么大一个好消息,她理应道谢。
人走后,江宴一直在思考着沈小姐的话。
“想去就去,也是个出路,比干等着强。”谭千月虽然防备着那个沈姑娘,但是这次的机会确实是个突破口,再小也是个军队,那群人还能杀进军队不成。
“可是我去了军营,这里岂不是更危险?”江宴是绝对不会将谭千月与孩子扔在这边的。
“那怎么办,就算能住进军营怕是也不方便。”谭千月也没什么好办法。
“让我想想,那个沈小姐不是也一直在军营,虽然我定然比不得沈将军的能力,但是我有金子,听说那边打的不成样子,我花钱重新翻盖一圈,眼下又快到了冬天,几个姑娘穿的厚些,你在将自己画的黑些估计问题不大。”江宴自己盘算着。
“这能行吗?”谭千月感觉留下也不是,跟着走也不是。
“你带着人先去严大人那边住上几天,等我将军营摸明白了再定也不迟,若是不成我便回来。”江宴垂眸假设。
“这般到也可以试试。”她们刚刚摆脱了罪籍,眼下就有这么个好机会,最好能抓住。
有军队做掩护,可比她们单枪匹马安全的多。
又想了两日,江宴觉得还是应该去试试,所以骑马去军营给沈姑娘回话,而沈小姐那边自然也会暗中相助。
这事敲定后,江家便开始整理物件,准备搬家。
第137章 北地七八
江宴得到沈小姐的准信后,开始着手安排家里的一切。
与严大人商量在县衙给谭千月分个小屋子,让江家其她人暂时小住一段时间,严大人听闻江宴有了新的前途也是眼前一亮,又因为阿樱也在空出两间屋子自然没问题。
就这样江宴给县衙所有的官差丫鬟粗使嬷嬷都送了礼,烟酒糖茶每人两样,还买了两头肥猪给大伙加餐,就这么一下江宴便成了半个县衙的人,严大人在后院给收拾了两间僻静处的屋子,县衙里的官差捕快几乎不会踏入后宅之地。
谭千月非常舍不得自己的小家,收拾东西的时候这摸摸那看看。
“本想留下芳姑姑在这边看守的,但是她照顾你更方便,小梅小晚年纪太轻,有些事还得有个芳姑姑这样的看着我才放心些。”江宴盘算着自家的几个人。
“人手确实不够,繁影虽然能照看阿樱,可她自己也需要人照顾日常起居,我如今又带着满满芳姑姑是得带走。”满满是糯米团子的小名,谭千月微微嘟着嘴,她更舍不得与江宴分开。
“房子让周舟的妹妹过来住,正巧她那边的房子年久失修,到了冬天还要漏风,便让几个小的过来住吧。”周舟跟着江宴挣了不少银子,听说江宴要去军营谋生,立刻央着江宴把她也带过去见见世面,不管去了干什么,只要她人在兵营家里的几个小的也不会受欺负,而且跟着江姐姐总能挣到银子。
虽然与隔壁的田喜关系还不错,但江宴并没有选择让田家看护院子,毕竟江宴不知道自己一家什么时候会搬会回来,别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伤了感情就不好了,相对而言叫周家的妹妹过来住在这里,变数更小。
“也好,我要将眼下能用的东西都带走。”谭千月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秋天的衣裳薄厚适中,谭千月与江宴每人收拾了三套常穿的衣裳,与两套里衣,基本都是有个换洗的就够了,被子褥子各一套。
一对金钗一对银钗,低调又不失体面,谭千月与孩子的润肤油,面脂,口脂,羊奶皂,石黛,虽说不是必要品但也收拾了一小包,谁知道哪天能用上,再者待在县衙后院与县令夫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好太失了礼数。
孩子的东西就多一些,薄的厚的衣裳六套,被褥一套,抱被一条,小人的锅碗瓢盆装了满满一包袱,搬家的话就属她的东西最多连吊床都带好,大人顶天备个小砂锅,再带上被子也就算是齐全了。
最后便是为谭千月准备零食,到了别人的家里吃喝哪有自己家里方便,虽然江宴交了伙食费,但谭千月素来挑剔,孩子才三个月,大人小孩都是正需要营养的时候,零食就得跟上。
好嚼的牛肉干二斤,用双层油纸包的严严实实,包好的花生核桃一小包,精挑细选的大红枣两包,自己烤的面包十个,小饼干二斤,水果糖二斤,苹果一兜,苹果梨一兜,琳琳种种又装了一筐。
“装这么多零嘴做什么?”谭千月站在江宴身后,便看到她将半人高的筐子装的满满登登。
“虽然看着多了些,不过一想到阿樱那个馋猫会与你争抢便多备些。”江宴把筐子蒙上布后绑紧。
谭千月看着小心眼的江宴,有些失笑。
“都准备好了就出发吧,没能拿走的东西我会放在厢房上锁。”江宴一趟一趟的往骡车上搬东西。
“那好。”谭千月抱着一身红的小娃娃跟在她身后。
芳姑姑拎着砂锅,小火炉,大丫二丫背着衣裳与棉被,阿樱与繁影也带着自己的东西,小晚小梅则拎些零零碎碎,应红前阵子便被桑榆接走了,尽管她想留在小姐身边,但是带着孩子的她留下也是拖油瓶,索性也就借坡下驴回了家。
骡车装了太多的东西,所以除了谭千月与孩子在车上,还有趴成一个圈的汤圆,其它人都步行到衙门,江宴牵着骡子,路程不远有两刻多钟便也就到了。
到了衙门时,严大人刚好有事出门,是金媚儿接待的几人。
“千月,有你过来与我做伴这下可是热闹不少,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忒没意思,这孩子怎么生的这般漂亮可爱,可是太招人喜欢了。”与谭千月打过招呼后,金媚儿的眼神就被她怀里的小家伙给吸引走了,黑漆漆的大眼睛,白嫩嫩的小脸蛋,你伸出手指她还会握一握。
“我们可是厚着脸皮来打扰夫人了,还忘夫人莫要嫌弃。”谭千月笑着微微行礼。
“快进去吧,后院的屋子已经收拾妥了,美中不足就是大概有点挤,只能空出两间像样的屋子。”金媚儿将重点提前告知她。
“两间已经很好了,让夫人忙里忙外真是过意不去。”两间也凑合,毕竟她们不是来享福的,而是要保命。
“客气什么,都是我家大人交代的。”金媚儿虽然不清楚严素为何允许江家住到衙门,但她知道这其中定然有些关联。
给谭千月一行人安排的屋子在最里面的位置,靠着墙。衙门的房子自然是老旧的,不过这里瞧着还算干净,中屋有一张圆桌,围着一圈凳子,两边的家什都退了颜色,但能看出原本的颜色,窗子很多,没有腐朽的味道,只有一点尘土的味道。
两间屋子都是大土炕,就算多睡几个人也没问题。谭千月带着孩子,阿樱,繁影睡一屋,芳姑姑与大丫二丫,小晚小梅睡一屋。
火炕上挤一挤,最多能睡下六个人。芳姑姑进屋便开始忙活起来,将砂锅与小炭炉放好后又开始搬行李,几个小丫头一起帮忙,很快将所有东西摆放整齐。
江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遮挡的火炕,准备给谭千月吊个帷幔,这样有个私人空间,换衣裳也方便。
“我回去,取个帷幔过来。”
“啊?会不会太麻烦了?”谭千月有些犹豫。
“不麻烦,我骑马。”江宴说着便出了门,实际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将一床天青色的帷幔翻出来,还拿了床柜,小灯台,折叠绣屏,孩子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这个绣着山水花鸟的屏风够她看上一个时辰。
没一会,江宴背着东西又回来了,随后便开始安装帷幔,将经常用的东西放到床柜里一一摆好,小灯台放在上面,方便谭千月夜里照明,吊床也挂起来,正好是帷幔的对面,而吊床的另一侧是阿樱与繁影的行李卷。
没用一个时辰,新家已经布置好了,虽然没有江家宽敞精致也算舒适安全,很不错了。
晚膳的时候,都是衙门的厨房送来的,一盆杂面馒头,土豆丝一盆,白菜炒肉一盆,鱼炖豆腐一盆,说实话按照北地的条件这两菜一汤还算可以了,口味属于一般不难吃,江家人口多厨房送来的菜汤都够份量。
“幸亏芳姑姑带着砂锅来的,不然回头你想吃点什么都不方便,不过听说就连县令夫人想吃些好的都要自己开小灶,以后想吃什么就叫小晚小梅去买。”江宴在桌子下摸摸谭千月的手,前两天给娘子兑了一千两的银子,够用很久就算有什么额外的花销都够了,所以能开小灶自然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好。”谭千月低低的嗯了一声,一想到明日便要与她分开,谭千月的心情就有点低落,不习惯。
夜里,孩子睡熟后江宴端着洗脚水扔去外面,秋风嗖嗖的刮着,星星很亮,而且还能听到虫鸣。
阿樱与繁影那边也挂了一个布帘,因为今夜江宴也要睡在这里,等到白日再撤下布帘房间会宽敞些。
江宴吹了屋里的灯脱鞋上炕,屋内顿时黑了下来,慢慢的窗子透过一点点的亮光。
掀开帷幔,慢慢摸进被子里,先摸到的是谭千月怀里肉肉的宝宝,穿着软绵的贴身衣裳,露着极有手感的小屁屁,特别的光滑。
越过孩子,才摸到孩子她娘,为了防止满满抓挠将长发松散的编着绑好,微微弯着腰抱着孩子躺着。
“你把她放在这就不怕被水冲走吗?”江宴又摸了摸肉嘟嘟的宝宝,找了一片改良后尿不湿给孩*子套上。
“我不想将她放在外头,她现在也大了些不会被压到。”谭千月伸手去抓江宴的胳膊。
“那,这样。”说着江宴起身把孩子抱回吊床内,又掀开帷布将吊床整个裹近来,用绳子绑了一个结,这样吊床也被圈在帷幔内,孩子也就在谭千月的眼皮子底下。
“这样行吗?”
“非常好。”谭千月满意点头。
江宴亲了软嫩嫩的小宝宝后,拉着被子就将谭千月抱进怀里。
“去了那边要小心些,情况不对就回来。”谭千月将脸贴在她胸前,双手抱紧江宴的腰身。
“我会见机行事,不用太过担心,那边也不是很危险,还有周舟陪着我。”江宴想起最开始那个班头要将人卖去兵营的事情,不知是要给哪位将军物色的坤泽,她还不清楚兵营那边重要人物都有谁。
“嗯,家里这边也不用过于担心,小影。县令大人,她们都在,有时间就快些回来看我们。”谭千月搂着江宴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呢喃着。
“好,我一有空就回家看你们。”江家温热的唇从侧脸滑落到唇间,带着她的体温叫谭千月无比的踏实。
两人自然也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毕竟不远处还睡着两个小朋友。
只是亲昵的依偎着,偶尔窃窃私语。
次日,江宴带着行李,与周舟一起赶骡车向兵营的位置驶去……。
第138章 北地七九
北边的兵营自从被偷袭后元气大伤,近一半的士兵与将领受伤,不多的银子用来重新修建营帐后所剩无几,就连士兵的军饷都拖了三四个月,这边的关卡是个清水衙门虽说自给自足,可是那点税银哪里够所有人的花销,去上面要军饷的支度使次次都碰一鼻子灰回来,毕竟谁能待见过来伸手要银子的主,人家也是辛辛苦苦开荒挣下的。
眼看着囤下的粮食就要见底的,士兵们就算有怨气也不敢明说,只是个个都蔫头耷脑,沈将军已经自掏腰包补给了两次,但也只是挺了几个月再多自家的日子便不用过了,眼看着又要过冬了粮食银子一样不能少。
趁着最近招兵买马拉捐款的时候,沈小姐把江宴介绍给了沈将军,因江宴对妹妹有救命之恩,又擅长做饭,本想将她安排到火头军,但江宴提出可以为士兵们去买过冬的口粮,这让沈将军瞬间刮目相看,感觉头顶上的天都亮了。
大手一挥,给江宴一个边吏的职位主要负责钱粮的发放,以及外部抵抗,内部纠纷,这么一个干实事的官职,虽然知道这是一个大空壳,可江宴还是欣然接受了,都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但她收着金山银山自然要让它们发挥作用,好好规划手头的一切资源。
这个官职在兵营处于中等的地位,已经算不错了,上有将军,参谋,都尉,下有校尉,安抚使,通事,各种小兵。别看这么一个小小的关口,人员配备倒是齐全,听说从前也是个有千人的营帐,可后来慢慢因为战事少,油水少,被上头忽略,刚好被本地的沈家接手。
江宴报到的第三天就带着周舟与二十名士兵去义安,青阳,甚至更远的地方购买粮食,半个月后拉着二十车的粮食,十车白菜土豆萝卜,三十头的肥猪,一千斤的菜籽油,粗盐,白糖,将所有过冬的粮食都拉去了军营,当然她这么大手笔的花银子肯定会引来沈将军与其他人的主意,所以江宴一开始便将身份告诉沈将军,明说自己的银子都是做生意的祖母家给的。
沈家虽然有位县主大人,但是她属于下嫁,除了自己的俸禄与地位没有其他大项进账,只能说是殷实,后来嫡子在兵营当了将军,但是有油水的那几年也是被那批老的给瓜分了,到了沈将军这里只能是收支平衡,面上好听罢了。
如今真的碰上偷袭,像戳破假象的针尖,营地一时间发军饷都困难,所以听说江宴的家里在朝廷做官,祖上又是做生意的,便多信了几分,又或许沈将军压根不在意江宴的银子是打哪来的,他只关心这银子花到了谁的身上。
江宴借着看管粮食的权利,在放粮食的营帐旁边给自己与周舟搭建了一个小的军帐,也算有了单独的帐篷,吃饭有人端,洗脚水有人倒,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军营的日子还不错,就是十分想念老婆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接她们过来与自己同住,不过看看这小帐篷的环境,她可舍不得让她们跟着自己住在这里,况且也不方便。
每日的伙食都由江宴吩咐火头军拿多少,吃什么,什么时候见荤腥,那三十头猪都养了起来,要有规划的加餐。所有人都知道粮食是江宴带来的,都对她很客气,再说这帮人从前就认识江宴,只是不知道一个卖小吃的家伙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有健谈的当面或者背地里都没少说她的八卦,不过江宴何许人也,没出三个月就与所有人打成了一片,偶尔有些让她给做顿肉吃的,三回她也能答应一回。
更有那家里急需银子吃饭治病的,江宴也会伸出援手帮助一二,小钱不用还,大钱打借条,慢慢的她的好名声就这样在军营打下根基。
又因为她在沈将军面前足够低调,那些人并没有注意到江宴在收买人心,她试图用最少的银子让军队为她所用,悄悄蛰伏等待伺机而动。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她发现沈将军其实是个没什么弯弯绕的人,体型高大性子英勇威严,但也有大大咧咧的毛病,似乎也没什么向上爬的野心,只想守住自己的家乡就好。
身边有个参谋说的多了,他便不爱听,江宴还是没能发现那班头是与那位大人勾结,这边说了算的不超过三人,除了沈将军,还有个三十多岁的参将,二十多岁的都尉,参将贪财,都尉好色,但据她观察这两人都有所收敛,在其他人眼里看来无伤大雅,士兵发了军饷偶然也愿意去风月场所逛逛,食色性也旁人最多调侃两句,她也没发现哪个敢强迫良家女子胡作非为,许是都在伪装,又或许都在收敛,她还得再观察以防小人坏事。
那个沈小姐倒是离开了军营,只是偶然才会来一次,给沈将军送这送那,也会找江宴聊一会。
谭千月在县衙住了四个月,江宴像是被放出去的风筝,只回来过三次,还是来送冬季衣裳的时候,给她与孩子带了许许多多好吃的,还有解闷的话本子,颜色鲜艳的绣线。在家里住了几日,唯一遗憾的是家里电灯泡太多,她饿着回来没吃上就走了。
军营实在不适合谭千月带着孩子过来生活,没想到老婆孩子成了“留守儿童”,叫江宴心里不是滋味,更是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再不想办法孩子都快不认识她了,这可太糟了。
眼看就要年底了,江宴刚刚收了今年互市的银子,说是有了这笔银子就能给大伙发军饷,正好杀头猪庆祝一下。
谁知道那个王都尉竟然趁着酒醉,将过来替班的女坤泽逼迫到角落,欲行不轨之事,正好被江宴带着人撞个正着,这其中就有那女子的弟弟,男孩瞬间双眼通红拿着大刀就要去与王都尉拼命,起初那王都尉还不以为意,借着酒醉的由头想扔下几两银子了事,男孩瘦弱压根打不过王都尉,她姐姐更是个性子烈的,跑去便撞了柱子。
亏的江宴手疾眼快,一把将人拦下,又帮着男孩将王都尉踹倒在地,用麻绳结结实实将人给困上,装醉猖狂的王都尉这才老实一点,想求沈将军给他一条活路。
沈将军看着被好几十人绑来的都尉还能说什么,当然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打了五十板子撤了都尉的职,这才让他傻了眼,总觉得自己是被人给谋害了,看着江宴的眼里全是怨毒,原本伤痕累累的身体被江宴一巴掌打昏了过去。
“呸,愿意死哪死哪去!”江宴揉了揉手,呸了她一声。
上个月,这人瞧她的眼神让她恶心,三番五次的试探叫江宴忍无可忍,但是这人是兵营的老人有些根基,她又动摇不了,只能让她引起民愤,他也不冤枉,自己不愿意谁能按着他的手不成?
江宴不但想除掉这个人,还看上了他的职位,众目睽睽之下犯罪沈将军也不好保下他。
今年的互市在江宴的策划下,赚了每年的二倍还多,能一次性补发半年的军饷,这一消息叫所有人都高兴坏了,看见江宴都两眼放光。王都尉的位置出现空缺,士兵们集体推举江宴晋升,江宴客气的推脱。
江宴的能干,出乎了沈将军的意料,提她做都尉倒也可行,就是她眼下的职位也蛮重要的,一时之间沈将军难以抉择。
情况在一次与外族的交锋中有了变化,上次偷袭的外族趁着军营大部分士兵离开营地的时候来挑衅,对方还不到一百人就是打进来了也成不了气候,可偏偏就是爱挑衅贱的很,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不过说来也巧,就正好撞上江宴的第一批木羽箭,箭身像大雁的一对翅膀,力量很大,能射透甲胄更别提只是穿着皮袄子的蛮夷,被射中后会大量出血而亡,这东西她可是研究了好几个月,一直在看书学习,箭头都是在直播间兑换的特殊材质,又在直播间切割,锋利且穿透性极强。
对付善用弯刀的蛮夷正合适不过,那边人身高体壮用蛮力硬拼容易在下风,有了木羽箭站在高处对方简直没有还手之力,江宴第一批只有五十把木羽箭,不过已经能将对方打跑了,沈将军带着其他人回到兵营时所有的一切都回复了平静,战斗的士兵们很激动,没费一兵一卒就将敌人打跑了,江宴也顺利被提到都尉的官职。
相比江宴的顺风顺水,谭千月便有些焦虑,卢大夫来信告知姨母的处境很危险,圣上的头疾严重无心朝政,整个后宫都被皇后与娘家人把持着,贵妃娘娘被皇后挑了错处关进冷宫,日日夜夜都得防着被谋害,更是将她的处境散播出去,就是为了想骗五公主自己回宫。
谭千月不敢将这个消息告知阿樱,可若是姨母真的出了事,她又没办法与阿樱交代,她想着得去找江宴一趟,毕竟江家人还在都城没准能帮姨母一把。
“芳姑姑,我出门这几日你定帮我将满满照顾好,冷不防与我分开,她定是要闹的。”谭千月舍不得的亲亲宝宝又嫩又白的小脸。
“夫人,小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连这个院子都不会出。”芳姑姑抱着满满保证道。
还不知道娘亲要出门的满满,咧开嘴笑呵呵的看着漂亮娘亲,脑袋一下一下的藏在芳姑姑的肩头,以为娘亲在与自己玩藏猫猫,小手还捂着眼睛。
等她再一睁开眼睛,娘亲不在眼前了……。
“呜呜呜呜呜……。”小孩子洪亮的哭声响彻整个小院,阿樱也扔下手里的东西,连忙过来将小人抱走哄了好久才渐渐平息,之后满满便好似沾在了阿樱身上,换人就哭,叫闻樱熬的头发乱飞,眼下发黑。
孩子也知道这人身上比芳姑姑柔软舒服,惯会欺负她。
这边,谭千月穿着墨绿色的棉斗篷,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带着汤圆与两个官差,驾着马车向兵营的方向驶去,马蹄声有节奏的踩进雪地里“咯吱咯吱”作响,一路上是真的冷,呼吸都是白烟,还好有汤圆厚厚的毛给她当毯子。
太阳下山的时候,谭千月终于看到了兵营的大门。
“江都尉,外面有人找。”一个小兵过来通报,江宴疑惑着出门,好大一个惊喜,即使谭千月只露出一双眼睛,江宴也在十米外便认出了她。
“你怎么来了?”江宴在斗篷下握着谭千月的手,她的手很凉。
“怎么?我来你不高兴?”谭千月假装不高兴的瞪着眼睛,抽出手不给她握着。
“那怎么可能,我都快想死夫人了,特别是夜里一个人的时候,怪冷的。”江宴小声回道,眼里簇着小星星一般闪亮。
“哼,姑且信你一回。”谭千月眉目含情地微微低头。
“先随我进去吧,外面凉。”江宴拉着娘子往自己的帐篷里走,周围都是看热闹起哄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媳妇过来住两天,真是羡慕嫉妒。
“瞧着像个美人啊。”
“仙女跟你有什么关系,收拾收拾快去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两名士兵打闹说笑着走远,汤圆早在这附近便跑去了林子里。
谭千月跟着江宴走进她的军帐上下打量着,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木屏风,一张小床桌,一个不大的浴桶,再没其它多余的物件。
“有些简陋了,床也太小了。”谭千月估计打出生就没见过单人床。
“小点怕什么,晚上若是住不开,你便睡在我身上。”江宴解下谭千月的带白色毛领的兜帽。
谭千月看着她那张惹眼的脸,倒是没说出什么埋怨的话。
“那边住的谁?”军帐内光线昏暗,她向另一张床看去。
看着她防备的小眼神,江宴抬起下巴在她红艳艳的唇瓣上轻琢了一下才道:“是周舟住在另一边,这边离粮仓近好看守。”
谭千月的眼神余光落在她流畅秀气的下颚线上,压根没注意听她在说什么。
伸手便搂上江宴的脖子,不叫她离开。
半晌,江宴才问她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谭千月将信件的内容告诉江宴。
“我有些担心姨母,若她真的出了事,我该怎么向阿樱交代,但我肯定不能放她回宫,回去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谭千月靠在江宴怀里,心底稍安。
“你想要江府去忙贵妃从冷宫搬出来?”
“不一定是要从冷宫搬出来,就算从皇宫搬出来都可,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连累江府。”谭千月担心的抬头望着江宴。
“哎,连不连累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除非真的将我们跟着阿樱一起灭口,否则只要我们还安全江家也没办法独善其身,这事我来想办法,你不要担心。”
如今她们连孩子都有了,说什么也不能让阿樱就这么被旁人牺牲,最次也得是个能自保的王侯。
第139章 北地八十
周舟捂着羊皮帽子在粮仓内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收拾收拾刚要迈进营帐的门,忽然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掀开厚重的门帘一瞧竟然是谭姑娘来看望江姐姐。
她伶俐的眸子转了转,站在门口没动。
“怎么不进来?”江宴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幽幽传来。
“呵呵呵,谭姐姐好,我想起今晚有事要去找赵云,可能就不回来了。”周舟挠了头一眨眼的功夫跑了。
“她…………?”谭千月莹白如玉的脸颊上,微微透着粉红,有点热。
“不用管她,去找了朋友。”江宴走上前,将军帐的门关好,炉子里面的火焰将不大的地方照的明明暗暗,床头还点着一台小灯。
“洗洗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想办法。”见炉子上的水烧开后,直接倒入小浴桶内,木桶又矮又小,像个大盆,只是高度提了一些,可以盘腿坐在里面,水位刚好没过胸前的位置。
倒了好久的热水,谭千月坐在温烫的木桶里面,这一路的寒气才稍稍消散,江宴搬来木墩靠坐在她身旁,拿着帕子美其名曰帮着擦背,擦着擦着帕子便不知丢向何处。
谭千月低垂着眸子,卷翘的长睫微微颤动,不知何时沾染了水珠晶莹湿润,侧着脆弱莹白的脖颈不敢睁眼,手指搭在江宴的手腕上,紧紧又松松。
江宴低头,捧着热水从她锁骨处浇下,水流慢慢滑过暖玉一般的肌肤,在小巧的粉红处停留片刻,又融入水中。
江宴微热的唇,在谭千月敏感的脖颈处徘徊,下一秒谭千月觉得自己的耳垂被湿湿热热的双唇包裹着,她簇着眉轻叫出声,身子也跟热了起来。
微微的刺痛从颈后传来,紧接着是源源不断的电流遍布全身,迷离之间她握着江宴的手掌向下。
营帐外还有旁人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偶尔也会听到只言片语的交谈声,谭千月紧张的咬着下唇,发丝湿漉漉的沾在脸侧,胸前,水花的响动从水底传到水面,在安静的帐篷里比细碎的呜咽声更清晰更直白。
清甜的信香随着情动越发浓郁,叫人深陷其中不愿放手。
约莫过了两刻钟,水温凉了,身上的热也慢慢降下来,谭千月用帕子擦了脸,又将身下的滑腻清洗干净,靠在木桶的边缘微喘着,江宴拿过自己的衣裳将人擦干抱出来,放进床里。
“床上不冷,我用热水袋暖了很久。”看着软绵绵躺进被子里的人,江宴给她掖好被角,北地的冬天营帐里若是没有炉子,第二天有没有冻死的都不好说。
“你去哪?”谭千月声音慵懒,手指抓住她的手腕,眼尾还带着未褪去的红,眼含秋水搬望着江宴。
“我简单收拾一下,便回来陪你睡觉。”
“嗯。”谭千月乖巧的点头。
夜里,狭小的单人床上,两人紧紧挨着,虽然穿了亵衣可谭千月还是扯开了江宴的衣襟,摸着她有弹性的腰身半躺在她的身上。
“家里都好吗?那个小家伙还听话吗?”
“家里都挺好的,满满一般不会闹,闹起来阿樱都要躲的远远的。”谭千月放松的呢喃道。
“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你们接过来,再等一等我找人盖一排厢房吧,总不能一直叫你们住在衙门,我怕孩子要将我忘掉,娘子也看上别人。”江宴用下巴蹭着她的额头。
“呵呵呵,说的这是什么胡话。”谭千月被她气笑了,手指不轻不重的掐在她的腰际,苏痒微痛。
“哎呦,疼。”江宴夸张的躲着,躲着躲着就将两人用大被裹进里面,蒙着头抓紧她乱掐的手,没一会亲吻吮吸的声音再次想起…………。
帐篷外滴水成冰的寒冷,被隔绝在屋内温暖幽香的温度里,抱着媳妇睡觉的江宴抓心挠肝的想盖新房子,不需要宽敞,不需要气派,只要一排小小的土砖房,能将她们接过来一起住就好,等待时机成熟她就找个借口让其他有媳妇孩子要照顾的士兵都能住上小房子,到时候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将谭千月与孩子接过来。
兵营的日子大多数是安全的,除了操练几个时辰,并没有其他的事情去做,虽然偶尔会碰到外邦挑衅,但经过两次的战败短期内怕是不敢再来。
而江宴的目的是扩大这个不起眼的军营,只要手里有银子还怕没人来投奔吗?外族频繁来挑衅的好处就是可以让她招兵买马,沈将军那边只要合理的要求,并且能解决粮草,他都会欣然接受。
沈将军更愿意将精力用在练兵上面,对她提供的新武器也非常感兴趣,一些琐事便直接甩给了江宴来负责,这简直正中江宴下怀。
谭千月走后,江宴琢磨着怎么才能保护贵妃的安全,难不成真的要让江大人从皇宫将圣上的贵妃偷出来,想想就觉得荒缪,但好像没有更有用的办法了。圣上自顾不暇连朝政都耽搁了多日,一直在未央宫养病说是皇后日夜在身边伺候着,江宴觉得八成是被皇后圈在自己的寝宫了,哎,这皇家的事真是没完没了的争斗,叫她不喜。
三日后正是除夕,江宴回去县衙与谭千月一起过年,将回去的任务交给了繁影。江家去年便写信与她联系过,因为谭家的事情,江御史在朝堂上也是小心翼翼,尽量当个透明人省的被圣上迁怒,也多亏了江大人处事圆滑,一家人除了想念远在北地的江宴,没受太多的气。
转年的六月份,江夫人与繁影假扮成宫里的嬷嬷与宫女,悄悄摸到冷宫带走憔悴虚弱的贵妃娘娘,当晚一把火烧了破败的冷宫,浇了桐油的破屋子火势极大,拦住了所有想救火的宫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空阔的大院子一点一点燃尽,就算知道贵妃在里面也无济于事,一众宫女侍卫只能假装痛心,掉些眼泪来证明自己的无辜。
穿着素气衣衫的贵妃深深看了一眼未央宫的方向,眼里含着泪,随后扭头便与江夫人一起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圣上明着是说叫她避避风头,可其实是向那边妥协了,一个自顾不暇的人哪里有空管她们母女,若不是她安排了阿樱跑的快,圣上能保得住阿樱的性命吗?她还在期待着什么?
多年的感情她自然舍不得,可就像江夫人所言,那里有她的妻子,她的孩子,甚至是更多的妾氏,她不是唯一,更何况她一个没有靠山的出头鸟,救她不可能,一起去陪葬还差不多,可她还惦记着自己才十三岁的女儿呢,怎么会去轻易的丧命。
江夫人与繁影带着贵妃娘娘,三人未做停留,直接骑马奔着北地的方向奔去,将皇城甩的不见了踪影,江夫人听说小孙女都会说话了,顿时浑身使不完的力气,留下畏畏缩缩的江大人独自善后。
与此同时,江宴新建的土砖小房已经建成,十平米一间,一共搭建了两排,二十间屋子,每间屋子都有一张桌子,一个火炉,一间暖炕。
在兵营里面表现出色,有媳妇要来的优先,当然她也可以做媒介绍几对相看成功的士兵成家,一时之间兵营热闹的像过年一样,个个蠢蠢欲动,操练更加卖力。
江宴家中人口众多,她单独盖了一趟土砖房,一共五间在第一排的位置,众人对此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江宴除了兵营的琐事还会负责出去挣钱,光靠那几天互市的税银哪够人越来越多的军营开销,江宴要想着把金子花出去,当然也可以将直播间的物品换成这边能用的东西。
渐渐的,她在大伙的心里成了财神爷般的存在,隐隐超过了沈将军的地位,不过江宴一般会将功劳分给沈将军一半,不叫他心生不满,但明眼人都知道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是谁的功劳,只是江宴低调不愿意多说这些。
附近的村民知道兵营这边日子过得滋润,越来越多的人想过来加入参军,江宴也会挑着好的留下。
土砖房加上木头房梁,不大不小的窗子,高度刚刚好的门,土胚砖冬暖夏凉虽然很简陋,但是比帐篷实用多了。想着家人快到了,江宴一有空闲就要过来给小屋子装修一番。
定了一批青砖,专门用来铺地面与门口,省着家里都是灰尘,扫地也不方便,直播间兑换的墙壁纸,略厚的草席,软软的被褥,漂亮的小窗帘,门帘,甚至是厚厚的小垫子,光是看着就能心情好,她想谭千月一定能喜欢。
墙上钉了衣挂,不大的屋子收拾的温馨精致,颇有一点现代风格,但是江宴才不管这些,一家人住的舒服才最重要,她甚至日日都摘些野花插在花瓶里,看着赏心悦目。
九月的时候,谭千月终于带着一大家子来投奔江宴,一二三四……共十一人。
江宴领着人便开始分配屋子,江宴谭千月带着满满住一间,江夫人与姨母一间,芳姑姑大丫二丫一间,小晚小梅繁影一间,闻樱长大了自己单独一间。
江夫人一行人也是刚刚才到谭千月这里,三个月的奔波疲惫在看见亲亲孙女的时候一扫而光,瞬间将吃苦受罪的江宴忘的一干二净。
而雍容华贵的姨母与谭千月再次见面的时候,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贵妃没有江夫人的体力好,这一路上的辛苦,简直与阿樱刚到北地的样子没差太多。
贵妃看见谭千月与阿樱,瞬间热泪盈眶哭了许久,江夫人到时看看满满,再看看谭千月,脸上笑的开心提起江宴的次数都不多,真真是个心大的。
第140章 北地八一
“阿宴,娘来了。”江夫人娇小的身躯大大的能量,抓着江宴的手便不松开,时不时还摸摸她的脸,终于有点想念女儿的模样。
“这一路上让阿娘受累了。”江宴并不排斥江夫人的亲近,或许是因为血缘的关系。
“说什么客气话,你有困难娘不帮谁帮,看着你们在这边过的安稳我与江大人也就放心了。”江夫人稍有点激动。
“母亲与妹妹可还好?”江宴还记得临走前妹妹塞了很多的银票给她,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你母亲还是那个老样子,没升官也没被贬,你妹妹倒是明年就要考秀才了,没日没夜忙的很连饭都不爱吃,书呆子一个。”说起家里人,江夫人滔滔不绝。
“妹妹精的很,哪里就成了书呆子。”想起妹妹,那个连亲姐姐都要收高利贷的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傻的。
“小的比大的靠谱些,不过如今看呀,也不见得。”江夫人笑呵呵的与姨母聊天,声音都带着隐隐的骄傲,她家阿宴将媳妇孩子照顾的很好。
“阿宴是个靠谱且有本事的姑娘,当初真是叫千月捡了一个好的。”姨母也与江夫人聊的热络。
贵妃娘娘一路上被江夫人的性子影响,到了北地见到阿樱与谭千月心中的石头落地后,竟然觉得海阔天空。
“都先歇歇,下午大家吃个热乎的羊肉锅子。”江宴兴匆匆的安排所有人去休息,九月中旬的天气已经可以穿毛线披肩了。
小晚小梅看着一排的小房子感觉新鲜,帮着芳姑姑大丫二丫一起将所有的行礼都摆放整齐,自从到了江家之后,吃能吃的饱,屋子住的也暖,又没什么重活平时洗洗涮涮抱抱孩子,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夫人的屋子连带着院子都有大丫二丫帮着干,这两个小姑娘如今也有了月例银子,干活更卖力,一家三口一年能存下不少银子。
芳姑姑一日管做两顿饭,小主子的饭食都是夫人亲自做的,芳姑姑也是半个闲人,江家主子少又没什么架子,下人干的也轻松。
小晚身上那股子小家子气都去了不少,小梅身子骨也养的差不多了。
“阿姐,这屋里炕还挺宽敞,就是比夫人那屋可差的天上地下。”小晚进屋后眼神四处瞧着,话里话外都羡慕坏了。
“你想住主子的屋子,也花银子自己填补就是了,那屋里的物件哪样不是花了银子,你这一年也没少存银子吧。”小梅嗔怪的怼了她两句。
“嘿嘿,我可舍不得花银子,这屋子也挺好的,是新屋子还不漏风。”小晚抱着姐姐的胳膊撒娇道。
“哼,快去铺被子,实在喜欢就去山上也摘两朵花。”小梅轻轻敲着妹妹的头,笑的温柔。
“我看可行。”小晚嬉笑着应道。
太阳要落不落的时候,屋外的北风裹着枯黄的叶子与沙石一起卷着吹过,屋内谭千月怀抱着一周半的满满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腿上盖着四方小被。
孩子好奇的眼神先是看着屋里的摆设转圈,之后又是跟着江宴的身影转圈,扎着可爱的小啾啾,白亮亮的小脸跟着江宴左右移动。
江宴用余光瞄着她,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对着肉肉的脸蛋就是一口,“啪”脆脆的五根小手指头拍到了江宴的鼻梁上,小家伙打完人立刻将脸埋进谭千月的怀里,一动不动。
“娘子,她打我。”江宴瞪大了眼睛,委屈巴巴的像谭千月告状,也跟着将头埋进去。
“你突然过来吓到她了。”谭千月笑着抱紧孩子。
转头又道:“满满不可以打阿宴,下次不可以哦。”
宝宝睁着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发现江宴在抢她的地盘,用头一点一点将她顶出去。
江宴没再与她玩耍,但晚上估计怕是要与她抢人,哼,小样,你等着。
晚饭摆了两桌,江宴屋里一桌,芳嬷嬷屋里一桌,菜色都是一样的,厨房有江宴前两日给沈将军弄来的羊肉,有薄的有厚的切了十来盘,准备了白菜,鱼丸,蘑菇,木耳,土豆粉,土豆片,冬瓜,豆腐,山药,自从上冻以后绿叶菜就吃不到了,不过这些都已经将桌子摆的满满登登,芳姑姑还擀了劲道的手擀面,等着在羊肉汤里一起下锅。
屋子不大,方桌四周围坐了一圈,中间摆着热气腾腾的铜火锅,谭千月招待着大伙吃菜,一身红色夹袄的小家伙*落到了江宴的手里。
小家伙瞪着与她娘一模一样的凤眸看着江宴,被她抱着只好老老实实的待在她怀里,小小的人还会皱眉头,却没太过反抗江宴的怀抱,感觉她比娘亲抱的更稳,更有力。
“吃糖吗?”江宴在手心里变出两块奶糖,闻着都有股香甜的味道。
“吃。”小家伙鼓着脸蛋,考虑了一会才矜持的吐出一个字。
江宴笑的像个吃小孩的大灰狼一样,将奶糖放进孩子的嘴里,满满张着小红嘴唇像个小鸟一样等着江宴的投喂。
“阿宴,你过来一起吃饭吧,我给她弄点面条。”谭千月向二人招手。
“我不饿,你们先吃。”刚刚给孩子喂了一块糖的江宴心虚的摆摆手,她就靠这点好吃的哄孩子呢。
半天的接触下来,满满对江宴不再陌生,偶尔还能开心的笑笑。
谭千月与两位长辈聊了几句后,吃了八分饱便去将孩子接过来,叫江宴快去吃饭,好在锅子什么时候吃都是热乎的。
姨母好久没有感受过这么自由的氛围了,一场下来吃的也开心,虽然话不多但精神很好。
饭后又聚在一起说了好一会话,天黑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夜里满满很兴奋怎么哄都不睡,后来江宴搂着谭千月躺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装睡,好久旁边才没了动静。
可是还没等二人起身,一个肉肉的带着奶香的小身影,便翻山越岭跌跌撞撞的挤进二人中间,神手拉住娘亲的手手,撅着屁股把江宴往另一边拱。
江宴用手在空中对准那圆圆的小屁股打了好几下,对面的谭千月眼睛挣开一条缝,看见江宴在对着空气拍,嘴角上扬笑的幸灾乐祸。
江宴看了一眼插好的门,便直接拉起被子连着谭千月一起盖好,土炕还带着烧过木头的余温,火锅的味道散去,小小的编织筐里干花与橘子皮的味道随着屋内温度慢慢扩散,有着淡淡的清香。
夜里,她悄悄将小宝宝扒到面向自己,抱在怀里肉肉的感觉,谁知睡觉的小家伙并不上当,动动鼻子觉得味道不对,一个翻身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