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L.ing “冬天才是恋爱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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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阳市这场迟来的大雪荣登热搜词条, 街上的人都慢下脚步来拍摄被雪白飞花笼罩的玻璃城市。
柏油路尽数湿黑,共享单车的座子积了薄薄一层雪, 像气象女神玩味地在城市的各种公共设施上撒了一层白砂糖。
陈况开车回酒吧的时候路面就已经在飘雪了,只不过没想到在酒吧短短待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外面就已经升级成了随着风飞卷的鹅毛大雪。
两人牵着手在大雪中行走,鞋印在洁白的粉雾路面上延绵向前。
酒吧这条巷子后面挨着一个教堂,教堂前面有个小花园,乔铃兴高采烈带着他到那个小院子里,却发现雪积得不够厚, 根本堆不起来雪人。
她蹲下身, 搓了搓地面上软软的雪,掌心一半雪一半是泥。
她叹气,“高估了这降雪速度……”
“这连雪人的手都攒不出来。”
陈况算是看出来了,比起让他见识一下北方的大雪盛况,她自己才是那个盼着下雪大玩一场的。
他无奈, 跟了上去,大手一拢, 聚起台沿上还算干净的积雪迅速握成一个雪球, 弯下腰递给她哄着:“那就先堆个小的,我猜你是想发朋友圈。”
乔铃仰头, 憨笑着点头:“仪式感嘛,快来, 你帮我, 你的手大。”
说是绝对不堆雪人, 她这么一要求,陈况还是老老实实蹲了下来,暴露双手不嫌脏不嫌冷地开始聚雪。
下了雪的滨阳, 冷得连呼出的雾都能冻上,两个老大不小的人蹲在教堂前呼哧呼哧地堆小雪人。
不少匆匆路过避雪的人都打量这对奇怪幼稚的小情侣。
陈况给她攥了一个非常瓷实的雪球当雪人的肚子,又圆又漂亮。
乔铃看见哇了一声,“从小到大,你是我见过除了乔竞以外最会堆雪球的。”
“乔铃。”陈况递过去以后赶快对着双手呼了两口热气,面色艰难:“你有没有考虑过这种冰冻的程度,对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攻击力有多大。”
他卖惨卖得这么直接,结果乔铃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雪地艺术里了,根本没听他说话,还碰碰他的腿催促:“你帮我找个树杈去,不要太长哦,就四五厘米的。”
“我打算拿纸巾给它做一个举白旗的动作,哈哈。”
陈况:“……”
想知道冻伤应该看什么科室。
虽然有点不情愿,他还是起身去给她找树杈。
等所有零件都准备完毕,乔铃把这个掌心雪人做好,陈况见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编织绳挂在了雪人身上,终于明白她的准备到底有多充足。
“陈况,快,帮我拍张照片。”乔铃冻得鼻尖脸蛋全红扑扑的,表情却依旧兴高采烈,眼神比雪花还要莹洁吸人。
陈况拍照的技术还不错,拿着手机俯身对焦,以俯视的角度记录乔铃蹲着,手捧雪人面向镜头的模样。
屏幕里的女孩明媚皓齿,被冻得粉红的颊色更添可爱,恬然专注地望着他。
在他眼里,乔铃手里的雪人已经变成最无所谓的东西,漫天飘雪都成了烘托她魅力的自然滤镜。
陈况一时间忘了按快门,盯着屏幕有些恍神。
他一瞬间在想,自己是真的已经拥有了这样一个女孩么。
不是做梦,也不是妄想。
未来不管做什么,遇到什么,永远会有这样一个人在自己身边。
乔铃看他动也不动,咬着牙缝维持笑容同时催他:“你——快——拍——啊——”
干嘛呢这人!知道冷也不抓紧!
陈况这才回神,忍俊,快速按了几下快门,调整角度多拍了几张。
“很出片,绝对有很多人给你点赞。”
“真的?给我看看。”乔铃勾手。
他把手机递给她,乔铃简单检查了一下,忽然凑近他,踮起脚,打开前置摄像头拍了一张合照。
陈况没来得及反应,都没看镜头,最后照片记录下来的是——乔铃靠着他托着小雪人对着镜头笑得很甜,陈况低头看着她。
非常自然又亲密的一张合照。
“咱俩交往这么久都没在朋友圈官宣过,我想今天发一下。”乔铃很满意这两张,征求意见:“可以吗?”
陈况双手紧紧抄在兜里取暖,回应:“当然,这种事随你就行。”
反正身边朋友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陈况巴不得让乔铃全朋友圈老的少的近的远的都知道他是她男朋友的事。
免得她列表里有还在惦记她的男人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他想了想,拿过她的手机打开相机,“等等,再来一张。”
乔铃疑惑:“什么?”
“看镜头。”他说。
然后在乔铃傻乎乎看向手机的那一刻,陈况单手举着前置摄像头,按快门的同时弯腰侧头吻上她的脸。
温热的唇带着雪花印到她冰凉凉的脸蛋上,一时间火花四溅。
乔铃心尖猛摇,反应过来生怯时他已经收了手,把手机塞回来。
陈况看着她冻红的脸又增一抹由内而外的绯色,牵起唇角,“这张留着私下看。”
“或者你想发也不是不行。”
她跺脚害羞,嗔怪他:“谁要发这个呀,我才不是那种喜欢贴人家脸秀恩爱的人!”
……虽然她男朋友的颜确实很值得往外炫耀。
“急急忙忙出来堆雪人。”陈况把脖子上的围巾还给她,给对方仔细围好,问:“你外婆给你的嫁妆完工了?”
“对呀,因为太投入了,刚做完一抬头就发现下雪了。”乔铃撅嘴,有点讨夸奖的意思:“上次不就说没见过雪吗,我一下子就想到你了,像日剧跑那样飞奔着就来找你了。”
“真是飞奔着?这么冷的天?”
“……”
她默默纠正:“飞奔着……打了辆车来的。”
陈况轻哂,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羽绒服口袋,这么牵着往回走:“太冷,赶紧回去吧。”
“饿不饿?我用酒吧的后厨给你做点吃的。”
“饿了,但其实我更想回家吃,正好今天店休。”
心里揣着喜事,乔铃迷花眼笑的:“这套苗银我打了这么久,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你不是也已经帮酒吧运完货了吗?”
陈况想了想,“也可以,但家里没什么食材了,你能忍到逛完超市?”
乔铃点头:“没问题。”
两人回酒吧开车,顺便跟酒吧里的人打个招呼。
见小两口结伴高高兴兴地离开,倚着吧台陪夏天调酒的谢柔茵叹了口气,手指点着桌子,漂亮的狐狸眼流露寂寞。
“谁说只有春天才是萌动的季节。”
“这么冷的季节,要能是有个伴侣为偎一起取暖,比春天谈恋爱还来劲呢。”
夏天根据陈况的建议改换了青柠片,做酒的途中抬眼看了下店长,低头继续做,默默吐槽:“取暖这事我选择交给空调和暖气。”
谢柔茵诧异地看向夏天,眼神仿佛在说: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男性。
半晌,她扑哧一笑,拍着桌子停不下来:“哈哈哈,算了……你啊,还是个小男孩呢。”
夏天脸一红,纠正:“柔茵姐,别老是管一个二十二三的人叫男孩,很侮辱人!”
谢柔茵重复:“好的,小男孩。”
夏天:“……”
真受不了了。
谢柔茵拿起那根被“优化掉”的香茅卷,放在人中的地方,撅着上唇卷着香茅吸香味。
她盯着天花板,高跟鞋的鞋尖在下面摆来摆去,若有深思。
半晌,她拿掉香茅,悠悠嘟囔一句:“……乔竞今天干什么去了?”
…………
乔铃跟着陈况去超市扫荡,两人平时比较忙,买东西都是直接点超市外送,有一段日子没这么在超市里浪费时间了。
因为高兴,聊着聊着就买了很多东西,最后提着四个满满的大号袋子艰难回家。
“刚刚回家路上应该去一趟店里,让你看看我做的苗银!”乔铃进了家,把鞋子一踢,坐在玄关换鞋凳上偷懒。
陈况放下东西,换完鞋以后,很自觉地拿起她的拖鞋蹲下,给他的小姑奶奶换鞋,闲聊:“怕你饿不住了,先做饭吃饭吧。”
“反正今天咱俩都没事,下午你再带着我去看。”
“行,哎呀,你弄得我脚好痒。”乔铃缩了缩脚趾,咯咯一笑,提醒他给自己换鞋别趁机乱摸。
“不过虽说是昨晚了,还有些细节可以再装饰一下,下午或者明天吧。”她还是想把成品最完美的状态展现给他。
毕竟这件事,陈况是第一个也是最支持她的人。
陈况颔首答应她的安排,给对方换鞋的时候忍不住用指腹捏她脚跟足弓上方的小窝,结果引得她一阵激灵和挣扎。
他抬眼,仰视她,挑眉:“上次就发现你这的痒痒肉了,这么敏感?”
乔铃痒得半条腿都是酥酥的,笑着推他:“痒痒肉长在脚上不行?从小到大没被人摸过脚,肯定会很不习惯吧?”
“不过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陈况把鞋给她穿好,乔铃冬天的拖鞋是毛毛的,粉色还带着兔耳朵。
“很早了,做-爱的时候。”
乔铃猛地一眨眼。
……这个人用词怎么这么不修边幅啊。
这俩字说得跟吃饭一样平常,这对吗?
“你把月退放我肩膀上,我偏头亲你的脚的时候。”陈况语气越平淡,就越有种暗潮涌动的反差性感,“还有握你脚踝,脚趾的时候。”
他掀眸,那平静的黑眸里好像藏着源源不竭的欲望。
陈况一笑。
“你总是会突然夹我一下,缩得很紧。”
“我就猜你的脚估计很闵感。”
乔铃脸红成番茄樱桃猴屁股,羞得踹他:“你神经,干那个的时候,你,你还有心思动脑子观察我啊?”
陈况给她换了鞋,双手撑着换鞋凳的两侧,单膝跪地同事浮起上身,搂住她的腰亲上去。
乔铃对接吻总是有点招架不住的,正巧微张的嘴被他攫住,方便他把舌尖伸进去。
陈况含着她的果冻嘴唇吃了吃,尝了口她舌尖的甜味,简单辗转了几下便罢休了。
然而就是这么深而短暂的吻,也还是让乔铃气喘吁吁。
陈况抵着她额头,暧昧地暗示:“今天咱俩一整天都休息,乔铃。”
“一整天,都没事。”
乔铃频繁眨眼,抵着他鼓胀的胸口:“……你,你忘啦?”
“家里没套了,剩下几个都放在我店楼下的你那小公寓里了。”
陈况没说话,拍拍她的肩膀,然后伸出食指指向不远处一个已经拆箱的快递箱。
“今早刚到。”
里面是什么乔铃当然看不清,但是她看到了快递箱外面的logo————某蕾斯。
“……”
买这么一大箱。
是想做死她吗?
乔铃面露难色,暗戳戳瞪他,幽怨道:“不行,陈先生,我最近很萎。”
“前阵子你拉着我太胡来了,我要贤者一阵子。”
“胡来?”陈况像失忆一样,对她请教,“你指什么?”
“上一周!你故意的是吧。”乔铃一想起上周两个人跟发疯的偷晴男女一样的行径就懊悔。
她光是简单回忆就开始脸热。
“就是,就是你……”
第42章 L.ing 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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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确定关系之后, 陈况带着她或是亲手上阵或是用玩具把她拽进成人的生理愉悦世界以后,乔铃身体的某个开关不止被打开了, 好像还被他一举弄坏,关都关不上。
懵懂多年的欲渴找到了正确的发泄渠道,便一发不可收拾像野草一样地往上生长,高耸毛茬的草尖无时无刻扫挠她的心底,痒得乔铃浑身躁动,像只初次发晴在地板上不断打滚的小猫。
陈况偏偏还像一株招魂草在她面前乱晃,完全不限量地对她供应, 展开循循善诱的蛛网, 将她包裹,要多少他都满足。
交往后终于品尝到合融快乐的情侣几乎不知道什么叫节制。
虽然第一次被他折腾得太过头,乔铃身软心怕的躲了他好几天,但好了伤疤忘了疼,很快就又被他连哄带撩拨地滚到一起。
两人的作息还维持以前的情况, 于是陈况为了不影响她晚上休息的同时还能吃上一口肉,特地安排自己凌晨两点入睡后, 睡三四个小时就中断休息, 起来跑个步,然后等她睡醒了, 拉着她在早晨来一次,再开车送乔铃准时准点开店。
虽然麻烦了点, 但陈况乐此不疲。
因为他发现她早晨没睡醒的时候, 更黏糊, 更好摆弄。
有一次,乔铃甚至没有睡醒。
前一天太累了,整个人还窝在床里迷迷糊糊的, 手机闹铃响了也没管,震动第二次的时候忽然被人关掉,随之床褥陷下去一大块,对方撩起被子钻了进来。
她哼唧了一声,感觉自己缓慢的心跳好像被握了一下。
陈况撩开她的散发,嘴唇落在她光洁的肩膀,湿热的吻顺着肩膀往上到脖颈,啧啧碎碎的,一点点掀起晴玉,搅散她的好梦。
乔铃越来越睡不下去,秀眉蹙了蹙,醒意袭来。
情绪的下游已然不听使唤地被淹没。
男人落在颈边的亲吻时痒时疼,她艰难睁开眼,呼吸频率碎碎的,回头想去推他,却推不动,“陈况……”
后面的人还敢指着她,她无语。
“你,你是浑蛋吗……”
“我要睡觉。”乔铃胡乱往后伸手,打了一下他的脸,“我要睡……”
“不能再睡了,”陈况吻着她的耳廓,双眼在清晨烧得浑热,淡淡的声线拉满了反差:“再赖床要迟了,宝贝。”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宝贝,乔铃顿时打了个哆嗦,冒出一阵……
她回头,抓住机会的男人按头亲了下来。
乔铃真的很想吐槽,她再赖床上班可能会迟到,那请问他拉着她大清早做暧就不会迟到吗!?
然而就算再想说,她的大脑很快被男人的技巧搅成一潭浑水,逐渐升温,冒着黏腻的泡泡。
乔铃一咬牙,突然翻身,把陈况压在下面。
他愣了一下,立刻勾起了唇,修长手指勾着她的睡库角角,“这样是会更快吗?”
乔铃很少以这种俯视视角看他,红着脸在他紧绷的腹部打了一下:“不试试怎么知道!快点,我要上班。”
说完,挽着黑发伏身,和他微微抬头送上来的嘴唇含在一起——
陈况被压在下面,却伸出长臂拢住她薄薄的背,像勒紧猎物,也像抱紧珍宝。
在万物复苏,城市从寂静逐渐回归繁闹的清晨,居民们开业的开业,上学上班,紧锣密鼓,带着些许疲倦和沉重。
而狭小的一居室里,却有一对情侣迎着曦光沉浸地……
辗转中试图逃避,被强拽回来继续,一刚一柔两道声线不断飘荡着。
地板偶有响起承重的声音,偶有两人的双足跌跌撞撞撑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卫生间。
乔铃没扶住,猛地往前摔,扑在洗衣机的顶盖上,推得洗衣机往墙面猛地磕出“嘭”的一声响动。
她溢出一声哭腔,躲无可躲了,抓着身后人的胳膊,又抠又抓。
“轻……陈,况,大早,早上的……”
陈况的呼吸频率比在晨跑时还要急促,圈掐她,抵着她的后肩,轻碎回答:“不想耽误上班……就得来快的。”
“快了,铃铃……再说两句好听的……我就设。”
乔铃哪有脸说那种只有在晚上氛围好或者喝醉了才说得出口的话,大清早头脑这么清晰,理智巅峰的时候怎么搞簧!
她咬着唇吭吭唧唧地摇头,下一秒抬了头,不自觉地看向斜右方的梳洗镜。
斜右侧的角度和正面角度的视觉效果不一样,这种角度看过去,不仅能将自己此刻难以描述的浪潮表情尽收眼底,重点是……
能清清楚楚看到对方是怎么在后端连接的。
乔铃看到了这样的自己,和那样不克制的陈况,看着他……自己的样子,一股说不出的音律冲上颅顶——情感猛然收紧。
陈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遭受压力,眸色一变,像是拉住遮挡清晨光芒的最后两条丝帘一般——喉间憋不住冒出了短促的声音。
乔铃也随着他没控制住情绪。
清澈的水珠顺着水龙头,白皙的盥洗盆滴滴答答,洒在卫生间砖面。
“……”
“……”
两人皆陷入无言时刻。
乔铃双眼失焦,像摊软泥一样趴在洗衣机上,魂儿都被……碎了。
好爽。
像是在刚睡醒最惺忪的时候被灌了一口加浓的薄荷漱口水,天灵盖都被打开了,神经嗡嗡亢奋。
想到一会儿还要整装待发去开店,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荒唐的早晨终于告一段落。
…………
之后陈况开始不满足于仅仅只是在早上匆促来一下。
恰巧赶上排卵期,乔铃的蠢蠢欲动的心核就更容易被身边这位秀色可餐的男士所引诱,越来越没规矩地乱来。
工作日,傍晚六点十分,乔铃在店里做网店单子的饰品,顺便等待晚上第一位客人。
小店里只有她一人叮叮当当的动静,半晌,手机滋滋震动,乔铃看了一眼内容,忽然变得贼眉鼠眼,看了看空旷没有一个客人的小店,又看了看楼道,匆匆起身。
她洗了洗手,鬼鬼祟祟关上小店的门,挂上了临时外出,可以先进店稍坐联络店长电话的牌子,然后蹑手蹑脚顺着步行楼梯走到楼下去。
乔铃在楼下同位置的那间公寓门输入了密码,打开的瞬间,被里面的男人一把拉进去。
“嘭!”
房门被急切地带上。
乔铃还没说话,甚至还没看清,嘴就被男人低头下来堵住。
清爽的味道袭入口中,她才松了口气。
刚刚她神经地遐想:万一开门的不是陈况是别的野男人怎么办!
你倒是先让我把你的脸看清楚再干呀!
“呜,唔……嗯。”乔铃被他亲得乱七八糟,五根手指抓着他。
陈况把她按在墙上着急得吃了好几口,吮到甜味才肯挪开,喘着说:“今天得弄快点,我七点得到酒吧。”
“你着急上班不会不做嘛?”乔铃发丝连同眼神都凌乱着,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脸上的躁意也十分明显。
“不行,难受。”他说完,从兜里掏出东西拿嘴扯开。
乔铃红着脸看着他装好,“……”
陈况弄好,忽然蹲下身,拍拍她,“抓紧时间,你这样还不行。”
她的脸顿时更红,慢吞吞地照做,库头都还没月兑完全那人就开始,吓得她呼吸一抽,抓着他软软的头发:“陈……!”
傍晚这么短暂的三十分钟,陈况甚至都没想她店里会不会有客人,也要拉她到楼下……一下才满足。
真是疯了。
两个人像得了瘾一样。
时间紧张,或者说陈况在故意利用这一点加剧她的紧绷感和羞耻心。
乔铃迅速腴润,被翻过去的时候惊叫:“等!陈况,我,你让我把……”
陈况的呼吸附在她耳畔,带着些笑音说:“你好慢,来不及了。”
什么叫来不及!拖个衣服有什么用得了几分钟呀!
乔铃实在无法接受猴急得拉下馁库就来,这,这和动物有什么区别嘛!野男女一样。
但下一秒,她又深陷在两个人衣装整齐就……在一起的视觉冲击感里。
像……像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就迅速来一发的,偷晴男女……还是那种身份很见不得的。
“啊——”乔铃被他‘提醒’了一下,脊背一僵。
陈况亲吃着她的耳垂,“认真,不认真就更慢了。”
“我。”她鼓起脸蛋,肩线紧绷,断续嘟囔:“在,在很认真……了。”
他轻笑,揉着她的后颈,很有节奏技巧地按摩迫使她放松下去:“好了,铃铃,别这么使劲。”
“你……着我没法()。”
然而陈况耐心哄完,态度一变。
乔铃立刻被狂风暴雨吞没。
眼眶酸胀,她连喊的能力都失去了,张着嘴却没有声音,喉管像是被他的亲手扼住。
心跳狂乱造作,她开始不自觉地打哆嗦。
刺激的。
她楼上的店还在营业中,而她却跑到楼下和他这种事……
…………
所谓的三十分钟倒计时逐渐在混沌的脑内失去了概念,两人都有种爽到哪怕现在世界末日,所有人都急着逃命他们也要在这里做个够的不管不顾。
陈况原本租下的这个楼下酒店公寓,自从他搬去乔铃家里住以后,这里空着空着就逐渐成了乔铃楼上小店的储物室,那张床上落了一层灰,堆了好多东西,已经没办法用了。
进度才走过十五分钟,乔铃就哆嗦颓软得站不住,陈况环顾一圈没有能舒舒服服躺的地方,索性把人掰了回来。
乔铃晕乎乎和他面对面,仰着头被他亲了几口,然后胳膊被他捞起来放在了他脖子后。
就在她没明白过来的时候,陈况轻松一托,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她脑子混乱,想起平时工作时凿打软银饰品的画面。
乔铃尖叫一声,眼神抽了两下。
滴答,滴答……
陈况满脸挂着沉浸在姓事里的色-气,垂眸看了眼他们脚下的这片地板。
一些可爱净澈的证据。
他挑眉,逐渐把视线挪回,盯着她皋嘲得已经神游的脸,“铃铃。”
“原来你喜欢这种么。”
乔铃脸上挂着一串生里性的泪,都没有勇气和他对视,呜咽出声。
“太,放我下……太那个了……”
陈况怎么肯罢休,探头过去亲亲她的嘴,手臂绷着一整条从上到下的青筋,这么腾空举着她,轻松得下盘动都没动过。
“喜欢以后就多这么来。”
乔铃哭着摇头,然而哪有什么用,男人突然……她又一次失去了出声的能力。
就在氛围陷入焦灼之时——
乔铃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陌生的本地号码。
楼上来了客人。
陈况突然猛力,乔铃绷不住喊叫一声,婉咛又崩溃。
他扬起眼尾,腾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气息碎然:“嘘。”
“别让人家听见。”
乔铃的理智轰然冒烟……
烧干了……
第43章 L.ing 我们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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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方面乔铃是个刚刚迈入情热世界的新手, 哪儿受得了这种刺激。
可是对方按理说同样也是新手!他是怎么做到这么没脸没皮的!
乔铃被他捂着嘴*,又羞又受不住, 眼泪都掉了两滴,电话一直在响,像是某种催晴的信号,更像是不可描绘的节拍器。
她胡乱挥动着手,推打他,支支吾吾看向自己的手机。
陈况本来就弄得着急,瞥了眼放在鞋柜上的手机, 声音很哑:“想接电话?”
乔铃咬着他的手指支吾点头, 一颦一动间尽显颤动的凌乱美。
眼神仿佛在说:就先停一下,让我把电话接完……
陈况绷着额头,还是停下来,长臂一伸把手机拿过来接通给她。
乔铃手都是软的,虚虚握住手机, 虽然很克制但一张嘴绵软的声线还是吓了她自己一跳。
千万别被听出什么端倪,不然要丢大人了。
“……您好?”
“你好, 我们到店里了, 店长是不在吗?”客人问道:“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还能做款式不?”
“可……可以的。”乔铃艰难回答,虽然那人乖乖停下了, 但却没有出去,她沉着呼吸缓和难耐:“我就在附近, 你们稍等我几分钟, 可以吗?”
陈况闻声, 懒懒地趴下去,圈住她的腰抱着,声线很轻:“几分钟可不够。”
乔铃吓了一跳, 赶紧肘击他一下,眼神警告:万一被听到怎么办!
陈况被打却丝毫不叫疼,盯着她翘起唇角。
颇有表示故意使坏的意思。
客人在电话那边商量起来,陈况趁这个空隙突然闹她两下,乔铃猛地捂住嘴,封住所有动静,憋得脸通红。
你个混蛋……我要杀了你。
“好吧,那你尽快吧,我们先看看款式。”客人说。
乔铃如释重负,赶快答应,作罢要挂电话的时候手一抖,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就在她弯腰要去捡的时候,某个混蛋不管不顾地那个起来,乔铃急得骂出声:“陈况!!电话没挂呢!”
她羞怯加上生气时更加紧,陈况也有点濒临终点线了,忍中闷出一声笑,哄她:“已经挂了。”
“我看见它挂掉才掉地上的。”
“好了铃铃,专心,这回时间更少了。”
“你帮帮我,我快奢。”
乔铃晕头转向,很快又被拉回鼓浪般的双感中。
这下是真的没精力去捡手机了,撑着鞋柜吱呀嘤哼着。
…………
…………
乔铃装模作样拎着便利店的袋子,软着腿走上楼回到店里的时候,都没敢看客人的眼神。
生怕他们从自己异样的走路姿势里看出什么。
幸好楼下的时候陈况不是捂着她的嘴,就是让她咬着手降低喊出去的音量。
和他**的感觉太刺激,乔铃每次都忍不住喊很久,哼哼到嗓子快哑了也和将近晕过去没什么区别,陈况每次都笑她好会哼唧,好好听,但她不出声的话就根本无法纾解那种压力。
商住楼的隔音这么差,幸好没有被听到。
乔铃围上围裙,带着古怪的脸色给客人们介绍制作流程,开始工作。
一想到某个吃饱喝足的男人已经下楼往酒吧去了,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太胡来了。
偏偏这种事……他们还不是第一次干了。
前几次在楼下*的时候没有中途来过客人,乔铃就侥幸任由他玩这种事越来越频繁,到现在每天都在傍晚去酒吧之前跑过来闹一次。
乔铃盯着举着锤子都在软绵颤抖的手,咬牙,心想:今晚回去就把他裤腰带锁起来!!半个月不许碰她!!
他没米青尽,她反而要人亡了!
然而用不着把他的裤子上锁,下了班她就发现自己来了例假。
乔铃坐在马桶上叹气,果然,最近任由他得寸进尺也不能怪自己,要怪都怪激素!怪排卵期!
就这样她心安理得原谅了自己的纵-欲,垫上巾巾高高兴兴回家了。
想到某个人明天开始要幽怨憋火就解气,哼。
…………
乔铃收回回忆,坐在换鞋凳上,看着给自己换号拖鞋的男人,“就是你……”
她轻哼,“干了什么自己清楚,都那样了还不胡来?”
一周的例假过去,乔铃忽然反应过来陈况刚刚为什么用那种暗示满满的眼神看自己。
陈况算她例假的日期,时长,比她自己都清楚!
姨妈刚走他就想做?这男人到底有多饥渴??
乔铃穿着自己的毛茸茸拖鞋,抬腿踹他一下,撅起嘴:“……我饿了。”
“陈况,我要吃饭。”
“我要吃饭我要吃饭,我今天就只想吃饭。”
陈况看她一副急着推拒的样子,低下头憋了憋笑,撑着膝盖站起来:“怕什么,弄得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乔铃幽幽念:难道不是吗你。
“你不是猛兽,你是一只吸女人精气的男狐狸精。”
“活了二十八年才刚开始吸那种。”
猝不及防被同时嘲笑了年纪和处男身份的男人动作一顿:“……”
陈况一下下挽起毛衣的袖子,偏着头看她,毫不落下风:“乔小姐,不能刚擦了嘴就笑厨子吧。”
“哼哼唧唧在我耳边说舒服说个不停的是谁?”
乔铃脸色一窘,捞起手边的围巾扔他,“快去做饭!!我要讨厌你了!”
他眉眼渐开,勾起揶揄时五官的凌厉都被削去几分。
陈况半空接住被丢来的围巾,在手上玩转地绕了两圈,“才玩了雪,别着凉,换身衣服去吃点水果,饭一个小时左右就好。”
说完转身去厨房忙活,留她在玄关消化羞涩。
乔铃挂起被雪弄湿的羽绒服,回卧室换上睡衣,简单洗了洗脸,出来的时候发现陈况已经给洗好了水果,她美滋滋地端着水果窝到沙发床里看综艺。
虽说一搞起事业来很有冲劲,也有成就感,但是偶尔也会像就这么懒惰一辈子,享受当下这不用工作舒舒服服的感觉。
不上班真好……要是能放一辈子假多好啊。
乔铃含着一颗草莓咀嚼,摇摇晃晃两下,像个稳不住重心的布偶娃娃一样啪叽躺下。
她扭头,把脸埋在陈况经常躺的这个枕头里,像以前那样,猛地吸了一大口上面清爽的香味——
好香……
虽然是她的洗发水,但是在用在他身上总是有另一番香味。
乔铃猛地抬头,发散思维:难不成他真的是那种自带体香的狐狸精??
她看向正在开放式厨房忙碌的男人。
怪不得!每次做完,爽感过去以后都有种被他榨干的感觉!说不定真的在吸她的精气!
感受到一束直勾勾热乎乎视线的陈况回头,停下切菜的动作,一下子就看出她又在胡思乱想天马行空,挑眉问:“又在脑子里给我安什么奇怪人设呢?”
乔铃瞎想被戳穿,惊讶,缩回去抠弄水果,嘟囔:“没有啊……做你的饭!认,真,一,点。”
陈况回头继续切菜,轻笑,“我建议你发展一下画短漫的副业,以你的脑洞,八成能火。”
她握着一根香蕉抬臂挥了挥,懒散调侃:“谢谢您的职业规划指导哦,陈~老~师~”
陈老师?
陈况眼神一抬,心头冷不丁被勾了一下,回眸看她一眼。
这称呼。
还不错。
…………
乔铃看了半期综艺觉得没意思,想配着好菜好饭继续看,于是按了暂停起身,抱着水果去厨房找他。
以前看别人谈恋爱,她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不管男方女方都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每一秒都和对方黏在一起。
加上初恋和高子耀谈的时候,她也没有很想腻对方的想法,就更加判断这一行为是诡异不对的。
但是现在她完完全全变成以前自己不理解且鄙夷的那种人了。
除了工作以外,不管是吃饭,逛街,窝家里看综艺电影,甚至打游戏,如果没有他在身边陪着她都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
百分百的兴致也会被减掉三成。
乔铃总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依赖他,但是又忍不住像只卷尾巴的小猫屁颠屁颠跑到他身边蹭。
“饿了?”陈况听到她脚步声靠近,翻炒的时候问。
油烟机的声音嗡嗡的,两人对话的声音被迫提高一个档。
虽然有点扯脖子喊的架势,但乔铃却觉得这种氛围烟火气很浓,仿佛油烟溅起来的不是油点子,而是绚烂的生活色彩。
“还行,吃水果吃了个三成饱。”乔铃像个软脚虾黏在他身上,靠着盯锅里的菜,“……是清炒西蓝花耶。”
陈况听她语调往下走,嗤笑一声:“怎么,不喜欢?”
“喜欢……我挺喜欢西蓝花的……”
乔铃莫名有点委屈,拉着他的衣角,小声比比:“……有肉吗?”
他把炒熟的西蓝花装盘,没防备被她可爱到了,喜欢得后脊都发痒,陈况爽朗地笑了好几声,然后指了指旁边还在转着壶嘴的高压锅,“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乔铃其实闻到了一点肉味,但是不确定,万一里面是用肉味的汤炖的大白菜鸡毛菜空心菜油麦菜呢?
她抬起水漉漉的眼睛,期待问:“是什莫啊?”
陈况不再卖关子,怕她真因为没肉吃哭出来,“你最喜欢的,香菇炖小肋排。”
“喔!!”乔铃原本蔫蔫的尾巴顿时翘起来,面对美食不亦乐乎,踮起脚搂着他脖子亲了陈况一口,“好好好!你就算再炒三个青菜我都没意见啦!”
陈况:“……”
到底是有多不爱吃菜。
他根据她对肉食的依赖程度推测:“你家里谁做饭,爸爸?”
“基本是的。”她说。
“我猜你家里肯定不惯着你每天只吃肉。”陈况夹起一块刚炒出来的西蓝花喂到她嘴边,“尝尝够不够咸。”
乔铃不太情愿地叼进嘴里,咀嚼着点点头,“对啊,他们总说我只知道吃肉。”
“有时候回家吃饭,看见一桌子的绿,瞬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你能懂那种绝望吗?”
陈况端起锅去冲洗,滚着喉结飘过笑,“所以你就在我们这个家里无法无天,知道我肯定会比你父母还惯着你。”
她听到这话,恃宠而骄地飘过去,再次黏在他背上,像个蜉蝣小虫一样赖在他又宽又结实的后背,眼睛眨巴眨巴地卖萌。
“那你不打算惯着我吗?你舍得吗?”
陈况自然是无法抵抗她的可爱攻势,无可奈何,轻推了推她,“乔铃,你这样我没法刷锅,还要再炒个蘑菇。”
乔铃撅嘴,默默往后稍了一步,添加要求:“那我要再加个汤。”
他问:“什么汤?”
她想了想:“菠菜汤吧,家里还有菠菜吗?”
“有。”
乔铃看着认真做饭的陈况,心里油然升起说不出的满足和踏实。
遇到他,和他交往以后,她感受过最多的除了甜蜜,心动和刺激以外,其实更多的是这种包裹感很强的承托感。
陈况的经济实力,工作能力,处变不惊的稳定内核,能完完全全托举住小他五岁,还不够成熟强大的她。
他不需要卖弄什么花言巧语,就能让她坚信他们会有很长久的未来,并且会走得很顺畅。
有时候乔铃甚至有点庆幸,庆幸在这个时间节点遇到了陈况,如果他没有住到自己店楼下,如果他没有入职柔茵姐和乔竞的酒吧,或者根本就不搬来滨阳。
说不定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就是别人,她就会硬生生错过陈况了。
虽然爱情始终不是她人生里的必需品,但是能遇到陈况这样的男人,她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庙里烧柱香感谢一下观音娘娘的保佑,嘻嘻。
不仅保佑她小店开得不错,还捡到这么一个仙品男。
“又在想什么?”陈况的声音响起。
乔铃回神,“啊?没想啥。”
他起锅烧油,用下巴示意台子上的炒菜:“先把这个端走吧,米饭应该也熟了。”
“好。”她点头。
陈况扫了眼狭窄的小厨房和餐厅,说着:“我看了几个不错的楼盘,回头跟我一起去挑挑房子。”
“买个户型宽敞的,尤其是厨房宽敞一些的平层吧。”
乔铃把菜放在餐桌,惊讶:“你还真的要买房?”
他不解:“这是什么适合开玩笑的话题么?”
她挠挠头:“不知道,但我们同龄人平时都是拿买大豪宅当玩笑开的。”
陈况嘴角发痒,还是那句话:“我这个岁数,多少也该有点积蓄吧。”
乔铃想起之前他悄悄告诉自己的那笔部分存款的数额,“……”
多少,有点,听听这用词。
“对哦,忘了你是华尔街之狼了。”
陈况:“……”
仇富就直说,阴阳怪气起什么外号。
“其实不用那么着急买房的呀,咱俩住在这里也蛮好的。”乔铃说。
他循循善诱:“更宽敞的房间,更好的配套设施,更方便中心的地段,精装修,水电租金全免。”
“和这里,你住哪边?”
她静了几秒,面不改色,认真严肃地告诉他。
“精装修的大house!!!”
“什么时候看房!!”
我们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脸皮!
陈况握着锅把手,轻松颠勺,忍俊不住。
“准备开饭。”
“吃完饭一起看看房。”
第44章 L.ing “小女子包您满意~”……
L.ing:43
做饭这种事也是熟能生巧, 之前没遇到乔铃的时候,陈况自暴自弃地过日子, 别说亲自下厨做饭,连饭都不能规律地吃几顿。
后来有了她这么一个一顿不吃饿得慌,嘴还挑得不行的女朋友,他不仅重拾厨艺,还根据她的口味研究了不少新菜,现在的手艺都能顶半个厨子了。
两人一如往常扎在略显拥挤的餐厅,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和闲聊交织着, 温柔和谐。
饿瘪的肚子得到了满足, 乔铃像个得到了营养液的小草,叶脉重新充盈了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从决定修复外婆的遗作,到后面被陈况鼓励,豁出去砍掉小店营业时间加班加点完成这套苗银嫁妆, 过了太久,经历了很多心理和技术上的坎坷。
今天上午做完最后一环, 除了如释重负和开心以外, 乔铃也得以用最这样的角度,和外婆“对话。”
她终于能看到, 外婆托着年迈的身躯,哪怕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也想呈现给她的东西。
做完了这套嫁妆, 乔铃更加证实了心底的猜想。
她想, 外婆对自己或许不全是冷漠和恨铁不成钢, 对母亲也一样。
爱屋及乌,因为她是妈妈的孩子。
因为妈妈当初结婚,外婆就赌气没有给她任何苗银嫁妆。
所以这套给她预备的嫁妆里, 是不是也有外婆对妈妈的那份弥补呢?
乔铃会这么想。
东亚家庭的感情是复杂的,尤其女性祖孙三代之间的情感更甚。
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所有的答案,都成了乔铃静静凝视这套嫁妆时,长长叹下的那口气。
不知道她如果把这些情绪讲给妈妈听,对方能不能理解自己,多宽恕外婆一些呢。
“怎么了?”对面的人出声。
乔铃回神,才发现自己吃着饭愣了神,看向带着询问神色的陈况。
“没……我发呆了。”
他纳闷,轻哂:“吃饭还能发呆?还要不要再加点汤?”
“好啊,我可能是米饭吃太多了,有点发饭晕。”
不过再喝一碗鲜鲜的蘑菇菠菜汤还是没问题的,乔铃笑嘻嘻把汤碗递给他。
“其实刚才我在想我那个作品的事。”她说。
陈况给她盛汤,“想什么?”
“做完以后好像慢慢能懂为什么外婆对这件事苛刻到不近人情了,所有能承载历史的东西都沉甸甸的。”
乔铃说:“据说古代苗疆民族是没有文字的,他们的文字就是银器上的图腾,画样就是故事。”
“民族随着迁徙,分离逐渐形成了分支的少数民族,技艺和图样也有细微的区别。”
“我对着师兄给的外婆的图谱刻花纹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为什么她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做这件事。”
“不管是深了浅了,都会偏离最原始的纹样,要牢牢把握这种火候,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乔铃侃侃而谈,脸上少了些执念,多了很多释然:“要活像一个历史容器,是件很沉重的事吧?”
“况且放在现代,做这种事一点所谓的前途都没有,也创新不了。”
陈况没想到她做完这套银饰后竟然会引发这么一番感悟,把汤放在她面前,不由得对她产生敬意。
“所以现在,还想成为她的后继者吗?”
“我不知道,可能我真的做不到。”乔铃盯着桌子上的饭菜,“因为我现在做自己的原创银饰小店就已经很快乐,很有成就感了,如果以后能发展成自己的小品牌就最好了。”
“但是?”陈况手指点着桌面,猜她的后话。
“但是。”她莞尔,果然还有转折:“但是我想……这么美的东西至少该被人知道。”
“我想回头想个办法,把它记录下来。”
乔铃端起碗喝了口汤,双脚在桌子下摆来摆去,踹着他的长腿当支点,“现在互联网传播这么发达,说不定能有流量。”
“有流量一切就都有了。”
她看他,征求建议:“你觉得怎么样?”
陈况放下筷子,“我当然支持,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乔铃挑眉:“你不给我点建议吗?陈老师。”
“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我一个门外汉懂什么。”
她桌下的脚丫正不老实地抓挠他的腿,陈况眉头跳了跳,勉强维持正经的姿态:“不管什么,先动手去做,遇到困难再解决。”
“不过你说得这么好,我还没亲眼见过你做完的那个东西。”
对方表现出对这些事感兴趣的态度,这无疑让乔铃更有兴致,“没事,明天早晨你送我去店里,顺便跟我上楼观赏一下。”
陈况盯着她,似乎在想象她戴上那个头冠的样子,“是按照你的尺寸做的对吧?是不是能直接戴上?”
“是呀,别看制作过程繁杂,但装戴是很简单的。”乔铃抬手在刘海前撩了撩,对他无实物地做出一个撩动银飘头牌的动作,眼睛弯成月牙:“一动起来叮叮地响,特别美。”
陈况视线淡然,一笑置之。
看她这么开心,他的情绪也跟着往上起伏。
…………
话题结束,这顿午饭也吃完了。
乔铃起身主动帮他分担厨余工作,陈况觉得稀奇:“平时不都擦了嘴就跑沙发躺着么,今天这么好心?”
“你说得我很好吃懒做一样。”乔铃端着脏盘子狡辩着。
说完,她贼兮兮用肩膀顶了他一下,“赶紧收拾完,才能一块看大房子呀。”
陈况的视线追随她进出厨房的动作来回横移,“刚才还跟我说住这里挺好,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为什么要客气?”乔铃把脏盘子放到清洗池,理所当然道:“又不是我逼你买房。”
“既然展示财力这方面自己注定是门外汉。”她故意重复他说过的话,耸肩打趣:“那我只能给足情绪价值咯,陈总。”
陈况忍着胸膛的痒意,挽起袖子去刷碗,“对我的称呼是越来越五花八门了。”
乔铃靠在旁边看他打开水龙头刷碗,哼哼赔笑:“陈总还想听我怎么叫你,小女子包您满意。”
他拿起洗碗棉,面不改色撩拨道:“叫老公行吗?”
她一顿,被那两个字戳得心底一酥。
陈况看对方的脸色像涨潮一样红了起来,得逞般勾唇:“来一声听听?”
乔铃:“!!洗你的碗!”
“我,我去客厅等你了,你快点来!”
说完一溜烟跑远,又一次在情侣之间的调情对弈中遗憾落败。
…………
吃完饭正处于下午一两点最慵懒的时间段。
窗外大雪纷飞,颇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漫天花白,逐渐吞没了视觉范围里所有的城市剪影。
吃饱喝足的乔铃窝在陈况宽宽热热的怀里,盖着薄毯昏昏欲睡,视线跟着他的手指浏览看房APP里各种新楼盘和高档小区的待售新房。
“这个怎么样。”陈况点开一个链接,声音平稳好听,淡定得不像是在看房,而是在小餐馆点菜一样:“卧室全部朝南,厨卫全明,多轨交低容积。”
乔铃搂着他的腰摩挲,“多轨交什么意思啊?”
“就是周围有不止一条轨道交通,出行很方便,泛海西府离你店的位置不远,离酒吧也是。”
乔铃想了想:“泛海西府?听着好耳熟。”
哦……是近三年来市中心最贵的学区别墅小区啊。
……又有点仇富了。
这还有必要看别的小区吗?这位华尔街之狼已经把最好的呈在你面前了!
乔铃深信不疑如果这时候自己来一句觉得滨阳市的房源和配套条件一般,这人二话不说就能拉着她坐飞机去首都看房。
她来了点精神头,伸手在他手机上划了划,看样板间的图示,“这套多少平呀,看着好大。”
“四百五十多,不到四百六。”他说。
乔铃惊诧:“我们两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玩捉迷藏吗?”
陈况震着胸膛笑,包住她的小手捏着玩:“你非有这种情趣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奉陪。”
乔铃:“……”
什么情趣?
只要藏不好被找到就要被狠狠地嘿嘿嘿的游戏吗?
他们谈恋爱的风格是不是有点太少儿不宜了呀。
玩笑而已,他解释:“泛海西府的平层只有四百五十平米的规格,再大就是独栋别墅了。”
“或者你想住独栋?也可以。”
她赶紧摇头,制止他越来越夸张的购房计划。
之前只是低估了陈况的财力,知道他有多少可随时挪动的存款后,乔铃现在发现她还低估了陈况敢花钱的程度。
有的人会赚钱,有钱,但是舍不得花钱,尤其是花大钱。
“其他小区不考虑一下了?只是找离我店铺近的地方,市中心有很多小区呢。”乔铃还是觉得房子有点大。
“都看过,”陈况把收藏夹里的房源一个个展示,分别说出他们的弊端,“但觉得不是这里不好,就是那里有问题。”
“综合看下来泛海西府的房子最没得挑。”
他挪动视线,盯着怀前她白嫩的脸,试问:“不喜欢?”
“也不是。”乔铃和爸妈的家也才一百三十平,平时自己不住家里时,房子一下就显得很空,“那么大的房子就两个人住会不会显得没人气儿?而且有点没必要。”
“五室两厅其实还好,你想,还要分出你和我的工作间,书房。再做一些娱乐间。”
“另外以后如果你朋友来家里做客,玩得晚了就直接住下,免得半夜回家危险。”他考虑得很周到。
乔铃听完他的规划,顿时觉得四百五十平米的房子被填得满满当当,看他的眼神闪着奕奕碎光。
“至于没人气。”陈况把手机放下,缓缓把人推倒,一手搂着她的后背,另一手拨弄她颊侧的黑发,眉眼恣情含着隐喻:“一个家有没有人气和空间大小没关系。”
乔铃看着撑在自己身前的男人,手扶着他的胳膊,指腹隐约感受到他微动的青筋。
“那和什么有关系?”
陈况缓缓下压身板,毫不拖泥带水地贴了下她的嘴巴,低语调情时整个人最显性感。
“你猜猜呢。”
说完,他偏头吻在她颈边,发出碎碎啧音,乔铃痒得又缩肩膀又翘腿,笑着推他:“哎呀你干嘛,说正事呢,又干这种……”
“还看不看房了呀。”
陈况托着她的后颈,边吮她的脖子边说:“越看那些样板间和平面图,就越能想象和你住进去的画面。”
“想你会添置什么自己喜欢的家具,”他亲了口她的脸蛋,接着说:“想你陪我在厨房做饭时候的画面。”
陈况捧着她的脸,对着乔铃逐渐动情的水眸,“想我们在客厅一起看电影。”
他敛眸,又亲了下她的下巴,嗓音轻微的沙质自成致命的蛊惑。
“想我们在卧室,尤其是那面落地窗……”
他短短几句联想,竟勾得乔铃心神荡漾,恨不得和他立刻搬进那个理想的两人之家。
陈况抚摸她细腻的脸,手指尤其流连唇边的那个小窝,“一想到这些,我就忍不住想薅你亲一会。”
乔铃眉毛抖了抖,笑出声,搂上他的脖颈:“陈况,你来滨阳久了说话用词都变粗犷了,哈哈。”
他勾唇,顺从她的动作俯首,敛去所有多余的话语,吻上她的嘴唇。
乔铃熟稔地张开嘴,由他的舌尖闯进来扫荡勾缠。
沙发挤压了两个人的体重,偶尔发出咯吱的承重声音。
有时候她想哪怕不□□,单纯和陈况接吻都是一件会爽到骨子里的事。
和性感的男人一起,不管做什么荷尔蒙都会被泡腾。
唇舌的黏腻不断,亲吻缓慢又浓烈。
陈况吻她时悄悄睁开了眼,嘴上进攻席卷,眼神却静然又深沉。
他总是喜欢在这种特殊的时刻突然审视她,审视两个人。
以来反复确定,他始终独占她,将她吃得死死的现实。
哪怕乔铃足够爱他,陈况的心底总有一根摇曳又紧张的弦时不时勾动。
在和她的这段感情里,他永远都是不自信的那方。
她太美好。
他要怎么使劲浑身解数拥有她一辈子呢。
亲吻愈演愈烈,逐渐加深了色彩,往某些更深的地方走去。
乔铃被他捏得发出嘤咛,总觉得哪里凉飕飕的,突然意识到——不对!
今天好不容易休息,她是打算好好玩一天手机的啊!
怎么又要往哼哈诶嘿上走了!?
暴雪天就应该舒舒服服睡觉,她才不要做成-人运动!
她被攫着双唇,说不出话,推着他不老实的手:“唔嗯……呃,唔……陈……”
陈况假装刚刚睁眼的样子,舔-吃她的嘴巴,轻一个挑眉,疑问。
乔铃推开他的嘴,双眼被亲得迷离水漉,喘着说:“等,等一下。”
“我想玩手机。”
陈况:“……”
他手上没停,来了句:“大半天加上一个晚上,不够你玩手机的?”
(审核我问一下这句玩手机怎么了?)
“哎呀……”乔铃磨他,却拗不过他一层层像剥洋葱皮的动作,红着脸:“你不懂……我们这代人,玩手机,就,啊,好痒……就是要玩很久,嗯……你别。”
“很不想么?”他说。
她眼巴巴看他。
陈况抽出手,在她视线内,抬动粘出拉丝的微潮的拇指和食指。
他慢慢移动目光,看着满脸羞臊的乔铃,轻笑一下。
“*成这样,确定玩手机就能治?”
第45章 L.ing「if线」 那就,再信一次……
(本章为if线, 时间线架空于前一章番外的时间。)
【if:父亲癌症晚期低谷期的陈况突然穿(?)到现在】
【于是乔铃的年龄是23,陈况是20(心理年龄)】
L.ing:44
有几个瞬间, 残忍地霸占着陈况当下的人生。
接到父亲在家晕倒的电话的瞬间。
坐在校内长椅上,接到父亲肝癌确诊消息的瞬间。
亲眼见到他奄奄一息样子的瞬间。
母亲背过身哭得无声无息的瞬间。
重症病房的陪护要求严格,里面有护工,所以他时常守在外面。
在夜晚,坐在走廊里混沌地假寐。
天蒙蒙亮了。
手表的分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跳跃,陈况知道再眯一会儿必须要走了,从医院骑车回学校还要一个多小时。
导师的可怜和容忍都是有限度的, 早上的课不能再旷了。
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特别累,累得手脚动都动不了。
他眯着眼,大脑像断掉信号的电视屏幕一样,闪着嘶啦嘶啦的灰白雪花。
陈况环顾四周,一眼望去全是苍白。
如出一辙的病房门的白, 医生褂子上的布白,各种化验单的纸白。
再过一会儿, 窗外还会升起刺眼的白。
走廊尽头的护士们站在一起嘁嘁喳喳说着什么, 远远望去像是几抹正在飘动的白色幽灵。
他想动,想站起来, 却发现灵魂好像被牢牢钉在这里。
陈况不再挣扎,忍着飞蚊发胀的惨白视线, 摇摇钝钝地合上眼, 希望能获得片刻安宁的睡眠。
…………
窸窸窣窣——
天亮得比预估得还要快, 也可能是他睡得太投入,体感时间走得快。
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那么热,好像被什么圈着, 有点紧,不好动弹。
不会要发烧了吧。
他无奈。
这个时候谁都能生病,他可千万不能生病。
“陈况……陈况……?”软绵绵的,特别令人舒心的声线在呼唤他。
陈况皱了皱眉,倍感陌生。
这声音,不像是负责这一层的护士医生的声音,以前从没听过。
“陈况——”
“快点醒来——快点呀。”这道声音变得催促,磨人的感觉很亲密,完全超出了陌生人交际的边界感。
他眉心压得更低,不太喜欢这种没边界感,随随便便对陌生人发嗲的交流方式。
陈况抬手捏着酸胀的太阳穴,扒开粘重的眼皮——被大片玻璃窗投来的阳光刺得视线昏聩。
直到这会儿他才知道梦里一直捆着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一条手臂,纤细白嫩的女人手臂。
她的手,还伸到了他衣服里,在摸他的腹肌,摸摸索索的特别痒。
……
……?
陈况突然意识到不对。
这里不是医院。
惊错使他清醒过来,立马睁开还没适应光线的眸子,双手撑着床被支起身子,“你!”
面前的女孩看他反应这么大,换上满脸的懵然,跪坐在床上眼巴巴看他。
“嗯?”
她长得很漂亮,看着也就才上大学,脸圆圆的,眼睛又大又水。
不知怎的,看见她这张脸,刚刚莫名被她又抱又摸腹肌的阴沉火气消了一大半。
陈况看了眼宽阔高档的卧室,扫了眼身上的情侣款睡衣,一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宕机得话都说不出了。
什么情况。
女孩看他傻愣着,一撅嘴扑上去搂住他脖子,“你发什么呆,说好了今天一起出去吃早饭呀,结果你连晨练都没去,怎么比我赖床赖得都晚?搞什么。”
她身上太软,扑过来一股浓浓的体香,陈况身体猛然发硬,只用些许力量推拒对方:“等等,你等一下。”
他呼吸有点促,疏离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尽量保持礼貌:“……你,哪位?”
“我怎么在这?这你家?”
乔铃被他推开还被问了这么奇怪的问题,小脸顿时一掉,盘腿一抱臂,幽幽审视:“喂,陈先生,我说你不能这么小气吧?”
陈况皱眉:“我?我小……”
她立刻打断,还拿脚丫踹了他一下:“不就昨晚我没让你做嘛,至于吗,这点事儿睡一宿觉都忘不掉?”
“你有没有听说做-爱-做-得太频繁很容易腻味的?”
“还玩失忆游戏,这是你的新情趣?”乔铃点点下巴,阴阳怪气地延伸道:“哦~我知道了,这就是漫画里那种陌生人play对吧?假装互相不认识,然后在床上这个那个热情似火,更刺激更羞耻对吧?”
“……你真坏,从哪学的!?”
陈况沉默了。
沉默,且无语。
哪来的神经,还色眯眯的。
陈况拉开被子,看见自己睡裤内裤都整整齐齐穿着竟然暗松了口气,还是打算跟对方讲道理:“我……没开玩笑。”
本就身心俱疲还遇到这么诡异的事,他坐到床边,拉开和她的距离,耐下心来:“请问我们的关系是?”
乔铃彻底生气了,开玩笑开一下就算了,搞什么嘛。
她趿拉拖鞋站起来,冲他跺了跺脚,“是你女朋友是你未来老婆!好了,从现在开始暂时不是了,你不要理我,早饭我自己去吃。”
说完,她气呼呼出了卧室。
陈况再度沉默,静静站起来,在这间温馨满满的主卧套间里踱步审视。
无论是装潢,面积,还是落地窗外高楼之下的花园小区造景,都告诉他这是一所他目前绝对没有能力入住的高奢社区。
为什么会在这?坐在医院走廊睡着之前,明明都已经四点半左右了,现在这太阳高挂,至少过去了五六个小时。
他是怎么过来的,怎么能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人换了衣服还抱着睡了这么久……
等等。
陈况一个大胆的疑惑。
他站在落地窗前往远处的街道马路看去。
这里。
确定是南城市吗?
手机也不知道去了哪,光从太阳光强度感受,现在绝对已经过了早晨上课的时间,他叹气,原本不想旷课的,结果又阴差阳错脱离了计划。
陈况站在落地窗前,投射在地板上的背影有些坍塌的迹象,绷了绷,还是直了起来。
课已经错过了,干脆回医院,这几天妈累得白头发都多了好多,让她留在租的房子里休息吧。
他转身出了卧室,想着和外面那位小姐道个歉,赶快离开这里。
这一年多来父亲患病,他东奔西走也学会了和各种人交涉,在心里构想了一篇体面周道的告别台词,结果在走出主卧套间,瞥见坐在沙发生闷气的女生时,到嘴里一兜子话又全都没了。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大眼对小眼,陷入对峙沉默。
陈况杵在原地,垂在一侧的手抓了抓睡裤,沉默许久,最后只是压了下喉结,转身就往大门处走——
“等等,你干什么去。”乔铃忽然开口。
他闻声站住,回头看她,那张看着就很聪明又处变不惊的脸上露出些窘然。
难道他真的稀里糊涂跟人家……?
不对,不应该,他自己没什么感觉。
按理说如果有了第一次应该有感觉吧。
乔铃还不高兴着,以为他穿着睡衣就要下楼去买那家早饭哄自己,对他勾勾手:“你回来,过来。”
陈况看了眼大门,想着还是说两句体面话再走,于是乖乖往她的方向踱步过去。
等他走到面前,乔铃索性站起来,站在沙发上以来增加高度,省得又要仰头看他。
这样的高度,她可以和陈况平视。
乔铃拉过他来,双手勾住他有点僵硬的脖颈,目光有些担心,手指抚了抚他紧皱的眉心。
“你怎么了?为什么一觉醒来感觉你心事重重的。”
而且怎么说呢。
总觉得他的气场不太对,好像黑沉沉的,很疲惫很压抑的感觉。
“你衣服都没换,干什么去?”她问。
陈况还处于没明白现状的情况,现在只有赶快回到医院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他和面前的人对视,淡淡道:“去陪我爸。”
“今天有好多事。”
听到这句话,乔铃疑惑的表情漫上些许心疼,有些歉意地说:“……你,你想他们了?”
“不常听你说起他们,其实你挺想他们的吧?你睡觉做梦梦到他了?”她叹息,勾着他的脖子往前扑,以这样的姿势拥抱住了他。
“没事,过阵子找两天店休,我陪你回趟老家?”
温热柔软的怀抱袭来,陈况双手腾空在两侧,被抱懵了,缓慢眨了下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况垂眸,看到她背后放在沙发缝隙里的迷你电子钟表,视线定在那个“2025年”地方,心跳猛地震颤。
二……
二零二五年?
一时间,他大脑嗡地一片全乱了。
这表好奇怪,时间怎么调到八年后了。
还是说……
陈况抬起发抖的手,轻轻碰了下她的后背,试着问:“我,我爸。”
“还在吗?”
真愚蠢,竟然问出这种问题。
是觉得一个癌症末期的人能奇迹般活过八年吗?
乔铃松开他,有点被他异常的行为吓到,不过却没有追问下去,捧着他的脸,慌张间有点酸涩:“你是不是经常会做他们还在的梦呀?”
“这种事你怎么不和我说呢,不要憋在心里。”
“陈况,你还好吗?”
陈况悬着的那颗心彻底摔了个粉碎,轻轻握住她一边手腕,面对她彻然心疼的眼神哽住了喉咙。
不知怎的,他想起当初单紫对他失望又抱怨的表情,还有这一年多以来所有人偷偷打量他的表情。
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露出过好像比他本人还痛苦,真心想替他分担的神色。
“我之前看过一个说法,就是如果做了和现实很接近的梦,醒来一定要积极地去忘掉。”乔铃凑近,抵着他额头轻蹭,安慰他:“因为如果反复去记忆梦的内容,有的人很容易有一天真的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对精神状态很不好。”
“陈况,没事的,有我陪着你呢。”
她莞尔,努力说些幸福的事让他别再去回忆沉重的梦境,“他们已经不会再疼了,你也不会再那么累了。”
“现在你过得多好呀,有柔茵姐他们那么多朋友,不仅会调酒,还马上要成为谢历升公司在滨阳这边的负责人,有房有车,还有我这个宇宙第一完美的女朋友。”
“事业,爱情,友情你都有啦。”乔铃搂着他微微摇晃,“嗯……家庭的话,未来也会有的。”
“会有你亲手搭建起来的新家。”
陈况被她抱着,听着这些不切实际的话,心里的缺口却神奇地一点点在缝补,疲劳感也在一点点剥离。
也是累疯了,竟然和同龄其他男生一样,开始做这种房子车子票子还有美女女友的可笑大梦。
须臾,他抬起双手,将她轻轻抱进怀里搂住,脸埋进她肩头的位置,想甘于堕落在梦里那样,闷闷地开口:“嗯……”
“借你吉言。”
乔铃以为他缓过来了,笑吟吟催他,“那你快去换套衣服,洗漱一下,我们出去吃回民馆的早饭去。”
陈况被她半推半拽地塞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空间再度陷入安静,他看向镜子里和平时微微有些变化的脸,确定自己真是做了个梦。
八年以后自己真的会长成这样?
希望吧,至少没怎么老。
他打开马桶盖坐下,看到旁边放着手机,拿起来识别了他的脸自动解锁。
陈况静静盯着拨号盘,明知道在做梦,还是忍不住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号码。
播出后连待接通的铃声都没有,直接弹出了一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抖了下,然后不信邪地播出了母亲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不断重复残忍现实的手机缓缓垂落,陈况盯着地面,缓缓将头埋下,半晌,竟笑了一声。
都做梦了。
既然都做这种人生赢家的春秋大梦了。
为什么都不能把他爸妈也一起带上呢。
老天爷真狠啊,梦里都不肯把健康平安的父母还给他。
…………
滨阳市初春,风里还有些料峭的意思,但早晨的阳光充裕,人们裹得虽然严实却都显得有精神。
乔铃带着他往吃早饭的街区散步而去,一路上说着各种日常小事,好像有意想帮他消散做梦的后劲。
陈况人高腿长,却莫名跟得有些吃力。
好累,腿都迈不开。
睡不过三四个小时还要一大早做这种散步运动的梦。
希望早点能醒来,别误了今早的课,然后上完课立刻赶回医院,今天还有检查要陪着老爸做完,还有……什么事来着。
没事,别担心,他闭眼之前定了手机闹铃,不会耽误的。
“陈况,我说的你听见没?”乔铃站住,回头看他,狐疑。
陈况中断脑子里的规划,“嗯?嗯,听到了。”
“你今天真的心不在焉,算啦。”乔铃往回走一步,伸手牵住他揣兜里的手,“走路也慢吞吞的,快点,他家的烧麦很容易卖光。”
女孩比他想象中力气要大,竟然完全把他带动起来,往前快走。
“你看,雪堆旁边的地面竟然冒出小绿芽了。”乔铃给他指了指路边的枯草地,“你说生命真神奇哈,雪地那么低的温度,草都能从冻得干硬的土里冒出去,顶穿积雪。”
生命神奇吗?他只觉得无力。
陈况没说话。
然后乔铃忽然“嘘”了一声,拉着他慢慢蹲下来,“你看……那是什么?”
陈况疑惑,跟着她伏低身子,歪头一看,瞧见了缩在草丛下面的野猫。
野猫虽然有点脏但是肥肥的,一看就是被这片小吃街的路人喂得很好,看见他们也不害怕,瞪着溜圆的眼睛和他们对视,喵了一声。
像是在问他们有没有吃的,有就快拿出来,没有赶紧滚蛋的意思。
陈况看她从棉服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愣了:“你哪来的……香肠啊。”
“昨天在店里吃泡面,剩下的我就随手揣兜里了,嘿嘿。”乔铃挠挠头,用牙齿撕开火腿肠的包装,然后对着小猫嘬嘬嘬,“来,来呀咪咪。”
小猫完全没有防备,看见香肠就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嗅着鼻子慢慢靠近她。
自从家人患癌以后,陈况每天面对迅速枯瘦下去的父亲,就越来越看不得这种生命力充盈的画面,有种病态的抵触。
他蹲在乔铃身边,静静看着她洋溢灿烂笑容喂着猫,不知怎的,一秒秒过去,陈况竟然有些挪不开眼。
可惜是梦。
也不知道等醒来,在现实生活里,还能不能遇到这么热烈的人。
就以自己现在这副丧气阴沉的样子,估计就算有,也不会想靠近他。
恋爱什么的,他配有吗?有了也只是给人家添麻烦吧。
算了,都做梦了,想这些有什么意义。
“那个……”陈况扯开干涩的嗓子。
她认真喂着猫,回应:“嗯?”
既然是他的女朋友,那……
陈况凝注她在雪地和阳光双重辉映的干净脸庞,“你,喜欢我什么?”
他有什么值得这么一个明媚的女生喜欢呢。
“我喜欢你什么?”乔铃纳闷了,扭过头来盯着他这张人神共愤的脸。
这时候是不是该说点正经的答案?呃……他今天真的好奇怪。
陈况的表情很认真,不经意流露出少年般的彷徨感。
他躲开她的注视,“嗯,你怎么想到和我这样的人谈恋爱的,我挺好奇。”
乔铃把剩下的一截火腿肠直接放下,都给小猫,双手扶着膝盖起身时说:“我不知道你信不信这个。”
“陈况,你有那种感觉到被命运牵引,或者被敲中的瞬间吗?”
陈况还维持蹲着的姿势,仰起头来看她,被乔铃身后的晨光刺到双眼,眯起视线。
背对着阳光的女孩弯腰,对他伸出手,喜笑盈腮的:“你出现在我门口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之间绝对会有一段超出普通关系的故事。”
“也是因为你,我才更确定。”
“过去所有命运节点的选择,不管是好是坏。”乔铃掂掂自己空荡荡的手,示意他快点牵过来,说着自己的大道理:“都是为了当下这一刻和某人某事的相遇做准备。”
“但凡有任何一个节点出现差错,都不会有今天。”
“不觉得命运和生命一样,都是特别特别好的词吗?”
她握住他的胳膊,身子后仰,把他从下往上拽着,“快点起来。”
“走啦陈况!我们快没时间了!”
陈况蹲久了,又迎着光,被拽起来的一瞬间眼前发黑。
大脑被白茫茫一片光充满,昏聩又温暖。
嗡然——
他迈出一步,真的想跟着梦里的女孩去尝一尝那家早餐店。
…………
“小况啊,小况。”
陈况猛地睁眼,被眼前的光线弄得发昏,使劲摇摇头适应。
他支起疲惫的身躯,三秒才看清站在自己身前的母亲的脸。
“……妈。”
巨大的失落感和失去感涌上心头,陈况压抑着这种奇怪的悲伤,环顾医院走廊,轻咳一声:“这才几点?您怎么来了。”
“不早了,你不是说今天九点有课吗?这都快八点了,骑车赶不及的话,就打个车吧。”李慧君从兜里掏出一百块现金,“这点钱就别省了,你看看你,都瘦成猴了。”
陈况皱眉,没想到定了六点半的闹铃竟然没响,他急匆匆撑起来起身,结果被母亲按了回去:“一会儿上了课,别往这跑了,你别把功课落下了。”
“你爸今天检查也不多,我陪着就行。”
李慧君看着心事重重的儿子,心里难受,拉着一抹笑鲜少摸了摸他的头顶,“吃点好的。”
“你青春期长个太快,我都忘了多久没这么摸过你脑瓜顶了。”
陈况低着头,被母亲掌心的温度烫得眼眶发酸,攥着那一百块钱发抖。
他艰难地笑出一声。
李慧君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他:“行了,去吧。”
“走之前帮我给你爸把这期的药费交了。”
“别担心,妈这还有钱,你踏踏实实念你的书,啊。”
陈况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拿着卡站起来。
转身走了两步后,他突然站住,回头,喊住那抹刚要往病房门走的瘦弱身影:“妈——”
李慧君站在白色的病房门前,回头,“怎么了?”
陈况克制发颤的嗓音,勾出僵硬的笑,迟缓好几秒后只是说:“没。”
“就想叫叫你。”
李慧君无奈笑笑,转身拉开病房进了去。
…………
和母亲分开,陈况照例到一楼大厅给父亲把医药费交了。
面对癌症治疗高额的费用消耗,每次去缴费的时候,他都很沉重,甚至有点抗拒。
家里那点钱,早就用光了吧。
这钱又不知道是和哪个亲戚借的。
他老妈最不爱求人了,这笔钱,要得挺难吧。
顶尖医院从一大早就堆满了人,尤其是大厅,才早晨就已经人满为患。
周围行色匆匆,没人有精力打量这个步伐缓慢的青年。
快走到缴费区时,陈况忽然停了下来,站在熙攘人群之中,像一座凝固住的雕像。
他低头杵了很久,手里的银行卡把掌心硌得生疼,仿佛扎到骨头似的。
陈况脑海里不断浮现刚刚做的那个梦,还有梦里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