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你们两必须有一个要留下呢?”
“郡主,卑职可以留下。”
说罢,江云眼神阻止尹星,浑不在意的补充道:“但天黑若不能回府,恐怕家父要来寻人。”
信阳郡主不以为然的出声:“你父亲敢擅闯郡主府,莫非活腻?”
“家父乃大理寺卿,请郡主三思。”
“你竟然是江正明的女儿。”
信阳郡主神情微变,大理寺卿江正明是皇帝的重臣,朝野人尽皆知。
江云坦然应:“正是,所以还请郡主息怒,此案一定会为郡主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江云便示意尹星赶紧同自己离开。
“你可以走,但那个少卿要留下来。”信阳郡主不甘就这样颜面扫地。
江云心间后悔,最怕就是尹星出事。
别的不提,单她是章华公主在相看盛宴挑的人,这就足够信阳郡主借题发挥折磨羞辱。
更别说,尹星她的假身份,这要是暴露必死无疑!
正当江云掌心搭在剑柄,决定动武时,没想三公主幽幽出声:“算了,今日看在我的面子你就放过这位少卿大人一回。”
尹星不敢置信的看向阴晴不定的三公主,她先前还故意火上浇油,现在总不可能是良心发现吧?!
三公主傲慢的直白迎上尹星清亮明眸,威严出声:“但往后再有不敬,严惩不贷。”
“谢公主。”尹星眨巴圆眸没敢迟疑的应声告退。
往后,尹星发誓自己再也不会来找信阳郡主!
眼见两人匆匆离开堂内,信阳郡主不悦道:“这两人表面是来查案,实则在查本郡主,你怎么能如此轻易放过?”
三公主偏头看向信阳郡主的新脸,徐徐出声:“你既然知道大理寺在怀疑就该收敛,另外七夕夜宴的事跟二皇姐是不是有关?”
语落,信阳郡主没有立即应声,谨慎道:“那事知道的人不多,你怎么知晓?”
“你不会蠢的不知她想借你的地盘对付玄亦真吧?”
“这事我当然知道,不过母亲当年跟万俟皇后结仇,我这回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信阳郡主本以为计划非常完美,可谁能想到却变成如今的糟糕局面。
三公主听的禁不住发出嗤笑询问:“所以你觉得是玄亦真将计就计的报复?”
信阳郡主心生恼怒,神情有些扭曲道:“除了她那个疯子谁敢这么狠对我。”
“可这些年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不主动招惹她,基本都不会有事。”
“你什么意思?”
三公主并不急切的出声:“总之你要小心我的那位二皇姐,她可是很会借刀杀人,大理寺如今查出近四千余名女子失踪案卷,连国都也惶惶不安,这个罪名谁担得起?”
信阳郡主面色一变,目光紧紧看着三公主,出声:“当真,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以我们两的交情何必骗你呢?”从坐席旁起身的三公主,抬手拿起那枚放置桌旁玉棋,眸间玩味,“你总知道白手套的后果了吧。”
“这些年没有半点纠纷,她没有理由这样对我?”信阳郡主仍旧没有松口,坐在座椅疑惑,忐忑不安。
三公主转过身出声:“她母妃不受宠又身份低我们一等,现在好不容易皇弟入朝堂,当然要想办法拉拢你来挟制姑母获取扶持势力。”
信阳郡主狐疑道:“那她更没必要对我这般,否则岂不是前功尽弃?”
对于三公主和二公主两人的纠纷,信阳郡主也是有所耳闻,因而不敢轻信,更不敢透露太多。
“可如果你的出事是因为她发现玄亦真盯上她而明哲保身,那现在的证据,恐怕会对你很不利。”
“不可能,玄亦真怎么有这等手眼通天的能耐,再说那事这些年一直顺风顺水,我也不信她能独善其身摘干净。”
见此。三公主懒得多言,掌心握住玉棋,自顾踏步出前堂,嫌弃道:“你不信就没办法,不过劝你最好赶紧把那些知情人处置,否则会比当初的我更加棘手,到时就怕姑母都保不得你。”
信阳郡主向来娇生惯养有恃无恐,因而迟疑不定,心里舍不得巨量财富,更忧心自己的脸。
自己母亲是当朝长公主,舅舅是皇帝,区区失踪四千人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信阳郡主还是决定要去查查情况。
堂外骄阳轻转,日近黄昏,绚丽晚霞布满天际,尹星早早回到庭院。
不仅仅是被信阳郡主吓得不轻,尹星也想写信问询玄亦真婚事。
可尹星踏入水榭便看见许多花团,而玄亦真坐在桌前研磨采摘的艳丽花瓣,扑面而来的馥郁花香,浓郁不散。
“亦真这是在做胭脂?”尹星上前看着那些艳丽如血的花汁出声。
“嗯,你今日去信阳郡主府邸做什么?”玄亦真动作不停,指腹挑选花瓣,仿若随意般的问询。
尹星落座的动作一顿,视线看向仿佛什么都知情的玄亦真,出声:“大理寺在查失踪案,所以配合去问询笔录。”
玄亦真稍稍抬眸看向了过来,美目带着探究的意味,轻声道:“你近来一直负责管理档案文卷,怎么会突然做上访笔录这种事?”
“我就是帮个忙而已。”尹星倒着茶水饮用,还不知怎么交待自己身份暴露这件事。
如果玄亦真知道江云在用身份的事拿捏自己,尹星觉得她会不高兴,平添烦恼。
现在反正已经配合江云完成艰难任务,尹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帮忙,所以你就特意去等三公主?”
“咳咳!”
尹星狼狈的呛红脸望向仍旧温柔和善的玄亦真,完全看不出她的情绪,心里却有些犯怵。
因为玄亦真曾经说过不许自己跟三公主有任何往来。
想到这里,尹星赶紧解释道:“这全是那个江云的安排,因为信阳郡主不肯见大理寺官员,而三公主跟她关系不错,才会有这么一个计划。”
语落,玄亦真视线游离在尹星红扑扑的脸颊,不冷不热的应:“原是如此,看来是本宫没能帮上你的忙,所以才只能去找三公主。”
“亦真,那信阳郡主如今可怕的很,你还是不要往来的好。”尹星看着玄亦真低垂狭长清明眉眼,任由暗影投落眼底,神态失落不言而喻,连烛火都无法照明,更是在意的紧,“那些公主郡主们加一块都没有亦真温柔善良,我只是要办事才会配合江云,往后再不跟三公主往来,你别不开心,好吗?”
“本宫明白,你很重视大理寺这份差事。”说话间,玄亦真并未去看尹星,指腹细细研磨艳丽糜烂的花团,文静而温婉,却又透着淡淡的幽怨疏离。
这般模样尹星更觉不安,还欲出声解释,却见玄亦真纤长玉手挑起一抹花汁,莹白指腹沾染殷红,似白雪红梅,话语清浅而随意的问:“你要尝尝吗?”
尹星神情一愣,眼见玄亦真坦然自若神色,才面热的探头亲她的指腹,齿间尝到浓稠花汁退离,卖乖的唤:“亦真别不高兴,好不好?”
“嗯。”玄亦真垂眸看着自己的指腹,残留盈盈水光,视线复投落在尹星红润的唇,喉间微紧,偏头移开目光,故作无事的问,“你在信阳郡主的事处理如何?”
“不太好哎,信阳郡主的脾气比三公主还坏,今日差点就被剥脸,我以后绝对不跟公主郡主们往来。”
“那你也不跟本宫往来么?”
尹星沉默的眨巴圆眸,刚才一瞬间忘记玄亦真也是王朝公主,话说的太满,脸有点疼。
见此,玄亦真眉目舒展,莞尔一笑,温柔中透着些许调皮,却并没有追问,而是继续处理余下的花汁。
水榭里一时安静的只有研磨花汁的声响,尹星脑袋乖巧趴在案桌观望玄亦真娴静文雅神态,仿佛一切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不过尹星想起被皇帝退回的请婚文书,禁不住叹气,低低唤:“亦真,请婚文书被退回,怎么办?”
如果皇帝不答应自己跟玄亦真的婚事,总不能带着她私奔吧。
暂且不提,玄亦真从没想过离开国都。
尹星也没信心让金枝玉叶的玄亦真跟自己吃苦受罪。
“现在皇帝没有下达赐婚诏书,你就继续的上奏请婚。”
“啊?”
尹星不明所以的看着玄亦真,等待她的解惑。
奈何,玄亦真只是继续摆弄她的胭脂,神情平和的应:“今日带来一封新的请婚文书,你无事可以去抄写。”
“但皇帝已经不答应,这样继续上奏有用吗?”尹星心生低落的询问。
总感觉这样下去自己的希望渺茫呢。
“那你要放弃?”玄亦真猝然停下动作,神态安宁,漆目里却透着些许暗涌,身形紧绷。
尹星沉浸在情绪并未察觉,摇头应:“我不会的,只是觉得很多人都更看好那个夏侯世家的公子,亦真会后悔吗?”
“不会,本宫从不在意旁的目光,可你有些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说的是呢,那我去取纸笔。”
玄亦真望着尹星眸间稍微恢复些光彩,幽深眸间渐渐归于平静,暗色涟漪消退。
烛火摇曳,尹星同玄亦真坐在一处,掌心执笔,埋头抄写。
半晌,尹星才停笔,小心放置文书,用以晾干墨迹。
虽然不知道这样坚持有没有用,但是玄亦真都这么坚定,自己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如是想着,尹星偏头看向玄亦真,却见她正用绣帕擦拭手,轻柔又细致,不禁想起自己方才的举止,面热的不敢多看。
先前还没发觉有多羞耻,现在尹星回想简直不堪入目。
“你的脸比胭脂还要红,可要先去沐浴,再用膳?”玄亦真察觉尹星的目光,徐徐望向她唤。
“没关系,先用膳吧。”尹星掌心捂住脸,心知玄亦真夜里不会留宿,所以想跟她多待一会。
不多时,侍女奉膳食入桌,也有侍女收拾鲜花和胭脂,而尹星依旧没敢去看玄亦真,埋头扒拉米饭,试图咽下齿间胭脂香。
幸好玄亦真进食很少言语,如此也算是给足翻篇的机会。
待尹星停筷,喝着茶水,视线才敢直白去看玄亦真。
今日玄亦真一身素雅青裳,清丽婉约,似湖旁柳枝柔美轻盈,发间耳饰佩戴相衬的玉石,宛若妩媚青山,风景如画,赏心悦目。
尹星暗自感慨玄亦真浓妆淡抹总相宜,越看越觉得光华照人,风姿绰约。
“时候不早,休息吧。”语毕,玄亦真缓缓起身。
“哦。”尹星心生遗憾,探步跟随一旁,目光近乎黏着神态平和的玄亦真,才迟钝发现有点不对劲。
今日玄亦真她都没有主动跟自己亲近呢。
往日里玄亦真就算不亲自己,她也会拉手拥抱,很少会这般的规矩。
越想尹星越是目光直白,试图看明白她的心思。
玄亦真顿步,视线迎上灼灼目光,疑惑道:“你在看什么?”
尹星心生忸怩的应:“没什么。”
求亲亲,这种事尹星是万万说不出口。
“那你的眼睛怎么像是黏着本宫一般?”
“……”
这话说的尹星立刻生硬转动脑袋,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鼓起勇气,嗫嚅道:“今天不亲吗?”
语落,并没有任何回应,尹星以为玄亦真没听见,只得假装无事发生的松开手。
没想却直直撞进幽深而沉敛的眼眸,就像暗夜里的湖水,辽阔却黑沉,不可涉入。
“你很想亲?”玄亦真抬手抚上尹星侧脸问询。
“我就是问问而已,如果亦真不想的话也没关系。”尹星不好意思的应声,试图给自己澄清名声。
话音未落,玄亦真却将温凉的唇贴近而来,冷香弥漫却又转瞬即逝,很浅的一个吻。
以至于尹星还没反应过来,唇间便落了空,视线茫然看着云淡风轻的玄亦真,若即若离,宛如做梦。
玄亦真移动指腹描绘尹星的眉梢,美目倒映着她流光溢彩的圆眸,像讨得糖果的小孩,薄唇轻扬出声:“先前你已经尝过胭脂,莫非忘记了吗?”
明明玄亦真本打算给尹星一些惩罚,结果全被她打乱计划。
尹星被玄亦真说的面热,眼见她仿佛只是把亲吻当成品尝胭脂的一种方式,心间膨胀迅速消散,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其实我觉得亲近跟尝胭脂也没有一定的关系。”
“那你先前怎么还吃胭脂?”
尹星沉默,眼眸望着正经问话的玄亦真,突然不知如何同她解释亲吻是表达亲密的方式。
毕竟亲近的时候玄亦真都表现娴熟又平静,反倒自己总是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一幅没出息的样子。
很显然,玄亦真的感受好像跟自己不太一样。
又或者说,玄亦真的感受可能大部分都不太一样,尹星隐隐有些觉察端倪。
玄亦真见尹星不语,便以为又是害臊难为情,指腹摸了摸她的脸,想起先前的事,新奇又郑重道:“其实本宫不介意你舔胭脂,那样似乎很不错。”
尹星收敛思绪,整张脸红的更加明显,不可思议的望着玄亦真,她的喜好都这么奇怪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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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正当尹星胡思乱想的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
玄亦真却兀自收回手,神态从容自若,仿佛先前令人脸红的言语再寻常不过。
“往后一阵子不便往来,至于请婚文书你每日照常抄写上奏,别的不必担心。”
“好,不过亦真在忙什么?”
玄亦真目光望着尹星清亮明眸,视线游离她的唇间,徐徐出声:“绣图。”
尹星心生不解,玄亦真看起来并不像会沉迷某种喜好的人,却也不好缠着她,只能问:“那等休沐日我可以去找亦真吗?”
语落,没想玄亦真摇头,她那高髻乌发间的青绿珠石随之微晃,因烛火映衬斑驳光亮,宛若粼粼绿池,更显清冷静美。
“既然你上书请婚就要避嫌,若来往密切会惹人闲话,你不是最在意这些么?”玄亦真话语说的轻柔缓和,仿佛一切都只是为尹星考量。
“……”尹星无法反驳,眼巴巴的望着清丽温婉的玄亦真,莫名觉得哪里怪怪的。
自己在意流言是不想影响玄亦真的名誉,可怎么感觉玄亦真更像是在拿话拒绝自己呢。
玄亦真任由尹星无声注视,神态安宁的柔声唤:“怎么,哪里说的不对?”
“没有。”尹星心神荡漾的摇头,暗想大抵是自己的错觉吧。
玄亦真这么和善的人,她连亲吻都随自己念想,怎么会那样呢。
“那就好,你这阵子跟公主郡主们往来要留心,若是传出闲言碎语导致婚事难成,到时可不要又对着本宫红眼落泪。”玄亦真似是漫不经心的说着,全然没有半分规劝严肃,美目如湖光山色,一派清明澄净。
“知道,我不会再接触信阳郡主失踪案件。”尹星听的紧张又害羞,尤其是玄亦真提及自己偷哭的事,简直令人羞耻!
不多时,尹星送玄亦真离开庭院,抬手摸了摸唇,整个人有点晕乎乎。
看来往后要更注意自己的日常,否则如果闹出流言导致请婚失败,让玄亦真同什么世家公子成婚,尹星肠子都得悔青不可。
水榭外,一轮残月高悬,静谧幽美,而行进国都街道的车马,因悬挂玉石发出清脆叮咚声响,悦耳空灵。
车马帘布轻晃,其间琉璃灯盏光辉照落在闭目养神的玄亦真冷白面颊,仿佛一尊无悲无喜的玉面菩萨。
玄亦真纤长眼睫投落暗影于冷白肌肤,游离变化,诡美幽静,葱白指腹却似是难耐的轻微摩挲,回味残留的绵软湿润。
那是唇舌独有的柔软触感,也只有尹星才能让玄亦真这般不知所措却又透着愉悦。
哪怕只是回想指腹间的浓稠胭脂被尹星舔舐的一瞬,玄亦真呼吸不自然变的低沉,薄唇抿紧成线,并不明白缘由,却莫名想要狠狠的蹂躏摧残她。
这感觉大抵就像把尹星当成那些娇嫩明艳的花团,毫不迟疑的狠狠碾碎成糜烂浓稠花汁,才得以缓解难耐。
那一刻,玄亦真甚至生出想尝尝尹星血肉的念想。
不过玄亦真知道尹星必定不会答应,她那般胆小,只会惊恐的远离自己。
那不是玄亦真想要的结果。
因而先前玄亦真才不怎么同尹星对视,暗自制止无端念想,以免让她察觉异样。
玄亦真缓缓睁开眼眸,沉静望向琉璃灯盏的焰火,任由火光映在幽静漆目,似星火燎原般跃动,轻叹惋惜。
如果尹星不那么怕疼胆小,或许能够试试的。
可惜现在不能急于一时,玄亦真只能徐徐图之。
玄亦真抬手把玩自己莹白腕间的红绫丝带,指腹缠绕一截又一截,力道徐徐加深,筋脉微微明显起,高挺琼鼻间呼吸变化,眸底翻涌浮沉,齿间溢出轻响,似是痛苦,又像是欢愉。
马车缓缓行驶进夜幕之间,玉石清脆叮叮声响不停,悄无声息的遮掩细微动静。
天上星月移转,朝霞光明撒落人间之际,时日辗转,渐近中秋节。
因着尹星每日接连上奏请婚,大理寺官员从最初的看戏,渐渐变的无趣。
而皇帝也不再批阅命内侍回送文书,想来石沉大海也不过如此吧。
午后,尹星独自在值守,心里的希望越发渺茫,满面忧愁,因为据说皇帝要在中秋宫宴宣布玄亦真和夏侯世家公子的婚事。
玄亦真也因为要赴宫宴不能跟自己一块过节,局势很显然木已成舟,再无转圜余地。
尹星颓靡的脑袋趴在案桌,整个人焦急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眼眸微微泛酸。
“稀奇,你今日怎么这般没精神?”江云翻身入内,随意落座道。
“没什么,只不过是中秋节要到了。”尹星收敛神色不欲江云看笑话的闷声应。
江云看破不说破的移开视线,指腹拨弄剑穗,示好道:“这是好事,官员中秋放假,你要是在国都没有亲友,我可以请你一块吃饼过节。”
尹星摇头,直白应:“不去,你没事不会来找我,上回信阳郡主的事差点小命不保呢。”
现在尹星对于江云说的话,一个字都不敢大意。
“那只是意外,再说你若想去参加中秋宫宴,那就需要立一个大功,这会我可是打听到失踪案的重要消息,你要听吗?”
“什么?”
江云一改嬉笑模样,面目认真道:“自从上访之后,我就一直盯着信阳郡主的动静,结果发现鹊楼不对劲的停止售卖美人红。”
尹星不明所以的出声:“美人红,是什么?”
“这可是许多达官显贵的妇人千金最为喜欢的一款胭脂,鹊楼独售,价格高昂却极其热销。”
“所以这跟大量失踪案有什么关系?”
江云从袖中取出一盒美人红胭脂出声:“你看看,如果这事没有鬼,信阳郡主怎么会突然放弃挣钱的大好机会。”
尹星看着打开的胭脂盒,色泽红润,质感细腻,相比自己买的胭脂确实一眼可以看出差距,出声:“是啊,可失踪案里信阳郡主也是受害者之一,胭脂里能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如果有钱的话,尹星都想去买一盒给玄亦真做礼物,她应该会喜欢的。
“因为柳慈严明美人红的胭脂里有人血喂养的胭脂虫成分,此物本是皇宫贡品,极难培育,天然的动物染料,比黄金还值钱,非常珍贵。”江云神情凝重的解释。
“……”尹星顿时打消念想,默默远离精美的胭脂盒,只觉细思令人毛骨悚然。
江云将胭脂盒盖上,分析道:“我们一直都只以为那些女子是被练习易容术的江湖人士所害,却不曾想幕后主使的凶狠远非常人想象,连她们的血肉都能利用的干净。”
这绝对是极其骇人听闻的恶劣案件。
尹星试图平复心间的震撼,思索出声:“这么说信阳郡主确实跟失踪案有关,但是她怎么会被剥去脸呢?”
“现下还不知,但我跟柳慈了解过胭脂虫的习性,必须要找一种外邦进贡名为火掌的植物,因为胭脂虫依靠它生长孵卵,所以只要找到大量种植这种植物场地,严加搜查,应当就能确定信阳郡主的罪责。”
“火掌,它长什么样?”
江云摇头烦闷出声:“我也没见过此物,不过柳慈从书中查到说是一种浑身布满刺扁平生长的高大绿植,形态像人掌并拢而得名,喜干旱少雨的地方。”
尹星一听,总觉有点耳熟,脑袋里模糊想象画面,明亮圆眸陡然睁大,这东西咋听起来这么像仙人掌嘞!
“怎么,你见过?”
“嗯,但我也不太确定,可国都这么大要去哪里找火掌?”
国都内的亭台楼阁数不尽数,若是被人有心养在庄园别院,恐怕很难找寻。
江云抱剑,严肃道:“现下只能先查信阳郡主的私宅园林,想来总会有些线索。”
这件事还不知信阳郡主是否跟她母亲长公主一道合谋,皇亲国戚掺和其中,事情就会变的格外棘手。
尹星看着江云,脑袋里想着玄亦真的叮嘱,心间不知自己该不该掺和其中。
“你现在知道对章华公主不利的是信阳郡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要先告知章华公主多加小心,别的要等回应。”
前不久,尹星才答应玄亦真不掺和这些公主郡主的事,现在不好再跟江云擅自行动。
江云见尹星没有要一块的意思,倒也没有再多说,只宽慰道:“行,关于章华公主的婚事,你看开些吧。”
女子之间本就不容易,更何况像章华公主这等身份地位,婚姻牵扯的各方利益,绝不单纯。
其实江云一直觉得尹星可能被章华公主玩弄欺骗感情,但两人的地位悬殊,尹星根本没得选择。
因而江云也就没有特意提醒,毕竟真相的残酷,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
语落,江云离开堂内,尹星望着她洒脱身影,有点羡慕。
说来,如果能因立功去参加中秋宫宴,那就可以看到玄亦真了呢。
不过尹星想起现在大家都觉得皇帝会在中秋宫宴宣布婚讯,突然又不太想去凑热闹。
眼见越独自深想越觉苦恼,尹星早早出大理寺,独自带着小乖来到坊市之间溜达,视线掠过这些花花草草。
仙人掌,既然不是王朝本土植物,那就只能移植带入国都。
“小公子,这会可是来挑金桂。”一位卖花的妇人热切上前唤。
“不是,我想知道国都有没有卖火掌?”尹星停步询问。
妇人似是失落的指腹摆弄花枝,摇头应:“火掌乃外邦之物,并不受王朝人士喜爱,再者它的花期多是三到五月,少有延长至秋日,小公子不如看看别的?”
尹星一听,有些意外仙人掌竟然会开花,暗叹自己真是见识太少,视线望着眼前的诸多花枝,有些想念玄亦真,连忙转移心神,闷声应:“算了,我就是想问问火掌。”
语落,尹星便要继续去别处转转,妇人提着花篮唤:“小公子若真要买火掌,其实国都也有栽种火掌的花圃庄园,但是对方应当不会卖,所以您在这花坊市集里怕是找不到火掌。”
“哪处花圃,我可以去拜访?”
“那地一看就是贵人庄园,家丁护卫森严,我也是无意在花期时瞥见火掌那大而明艳的金黄花团,才知晓国都有人栽种火掌,小公子还是别冒险的好。”
这么一说,尹星越发觉得有点像自己找的地方!
待打听位置,尹星从袖中摸出四枚铜板答谢道:“多谢,祝您的花大卖!”
妇人看着掌心的四枚铜板,又看着那匆匆离开的小公子,朴实的面上笑容散去,身影消失在花坊
夕阳西下,国都外城某处,江云以剑鞘撩开树枝,暗中观察来往护卫,压低声:“这个地方很隐匿,而且并不是信阳郡主登记私地,你怎么找到?”
尹星蒙着脸,眨巴着明亮圆眸,低声道:“先前我从花坊市集的一位好心妇人打听到的火掌消息。”
“打听,所以你都没花钱?”江云想到自己那些撒出去探消息的俸禄,有点心疼。
“我花了四枚铜板。”尹星认真的应答。
江云哑口无言,心想她是怎么能把区区四枚铜板说成天价一般的感觉。
当初尹星她可是能对一千两银票都不带半点犹豫,江云好奇道:“你很穷?”
通常来讲尹星作为西州侯府的贵族公子,又被章华公主挑中赐金签,前阵子据说获得皇帝嘉奖御赐,这样的人按理跟穷是沾不上半点关系。
尹星点头,如实应:“很穷,我提前支取五个月的俸禄还债,现在全身只剩不到一百枚铜板,恐怕都不够未来三个月打赏小吏帮忙办事。”
“难道章华公主就没有给你额外的一些金钱?”江云尽量斟酌着用词询问。
“我每日的衣食住行已经很仰仗章华公主,别的实在不好意思。”说话间,尹星视线望着又过去一批护卫,暗自记着数目。
江云见尹星这么一说,突然不知该同情还是倾佩她。
国都是王朝最富贵繁华处,大理寺的小吏们盛行讨赏,江云虽有不满却也习以为常。
可让江云以一百枚铜板过好几个月,实在是无法想象。
“上回皇帝嘉奖你处理三公主游船事故,不是有赏赐吗?”江云指腹折下枝条,暗自记着护卫巡逻更换的时长次数。
尹星掰扯手指头累计数目,坦诚出声:“皇帝有赏赐一把漂亮的宝剑,但是没有银子。”
江云沉默,已经不知从何开导她,只得无声结束尴尬话题。
不多时,苍穹尽染浓墨,无声吞噬天际血色余晖,冷色与暖色的交锋。
“这半个时辰就有三批人,每批十余人不等,可能里面的守卫更多,你真要一人独自去吗?”
“这不是还有你呢,如果一盏茶的功夫我没有出来,立即去找大理寺求救。”
尹星看着江云要起身动作,犹豫道:“一盏茶的功夫,怎么判断呢?”
闻声,江云身形一僵,突然觉得自己找错人,这尹星在靠谱与不*靠谱之间转换自如,真的让人好奇她是怎么在高门贵府隐藏身份平安长大!
江云深深的看着尹星真挚问询的眉眼,到底还是好脾气解释道:“你默数十个一百就差不多是一盏茶的功夫。”
语落,江云身形趁着夜色飞快掠动,须臾间消失眼前。
尹星看的瞠目结舌,暗叹身轻如燕原来是真实描述!
从外墙翻入的江云,穿过层层门廊,翻身跃过屋瓦,悄然潜入漆黑内里,以剑没入地面,才发现并非砖石,而是松软土壤。
黑暗之中,入目皆是搭着屋瓦棚顶的花圃园地,其间屹立数不尽数的火掌,灰暗间,寒芒小刺扎入江云手背,鲜血滴落。
江云蹙眉,屏息静气,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忽地,江云耳间旁听动静,抬眸谨慎找寻落脚点,身形移动,避讳棚内的多道巡逻身影,视线忽地瞥见火掌间密密麻麻白灰小虫,它们正沿着血液滴落的方向而动,不免惊骇。
黑暗之中,尹星聚精会神的无声默数至一千,眼眸紧张的看着惊险与巡逻护卫交错移动的那道身影,心都替江云悬了起来!
江云悄然跃至身旁,面上布满细汗,呼吸不稳,神情苍白的低声骂道:“一群畜生,我已经找到大量的火掌和胭脂虫,现在需要回大理寺请令封查此处,你回去休息,等好消息吧。”
那场面绕是江云都有些难以承受,恐怕尹星更是不能坦然自若,方才遣她离开,以免噩梦缠身。
尹星点头,没有多言耽误时辰,目光回看夜幕中的庄园,只觉格外阴森可怖。
不过待尹星回到庭院,早早给玄亦真写信,将探寻火掌胭脂虫的事交待清楚,尤其是叮嘱小心可怕的信阳郡主。
深夜里,尹星迷迷糊糊的入睡,心间暗自庆幸玄亦真喜欢用花草研制脂粉,否则她肯定会更觉厌恶吧。
想来。谁都不太能接受平日涂抹面颊唇间的胭脂,其实是人血喂养胭脂而成的物件,瘆得慌。
夜色深沉,别院里烛火通明,玄亦真坐在绣架前,指腹展开信纸观阅,薄唇轻抿,清浅笑意却从眼底溢出,喃喃道:“这么喜欢乐于助人,实在拿你没办法。”
语落,玄亦真将信纸折叠放置一旁,指腹将黑发穿入针线,继续绣图,神情归于冷寂。
见此,女官春离没有多言,偏头望向窗外渐圆的月色,暗想今年中秋怕是有人要不得安生。
翌日,尹星早早骑马打算赶去大理寺问询昨夜情况。
可尹星没想自己却在街道中先行听闻到行人们诸多言论。
“昨夜大理寺出动的数百官兵,据说是抓到近来猖狂的失踪案团伙窝点。”
“没想到失踪案团伙竟然会出现在国都,简直目无王法!”
“何止啊,据说那些女子被杀害做花泥喂养胭脂虫,那东西是皇族贡品也是鹊楼胭脂招牌美人红,这分明是皇室宗族草菅人命!”
尹星听着群情激奋的言语,险些都以为他们一个个亲眼目睹,当即没有停留……
等尹星进入大理寺,却见官员们神色匆匆各自忙碌,连小吏们也一个比一个勤快,以至于都不好寻人问话。
不过等尹星从廊道穿过,却发现那位随侍官员在堂内静候,疑惑道:“有事?”
“恭喜小尹大人,陛下特许你赴中秋宫宴,还请早做准备。”随侍官员客客气气的应声。
“陛下为什么要宴请我?”尹星怀疑的看着随侍官员,眼露不解的问。
这阵子尹星每批递的请婚文书没有一点回应,皇帝难道被烦的要亲手敲自己脑袋?!
随侍官员清了清嗓道:“小尹大人有所不知,江捕快特意呈书向大理寺卿称赞您为失踪案殚精竭虑,因而今早陛下得知才以此嘉奖。”
闻声,尹星心间欣喜,没想到江云这么说话算数,转而问:“那失踪案件昨夜查的如何?”
语落,随侍官员并未直白应答,而是讳莫如深小声应:“那处庄园里的人皆已认罪坦白,现下牵扯皇室宗族,陛下龙颜大怒,信阳郡主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随侍官员方才告离。
尹星有点懵的坐在案桌前,掌心翻看中秋邀约诏书,欣喜之余,又觉有点古怪。
如果信阳郡主是失踪案团伙的主使,她的又怎么会被剥下脸呢?
总不可能是信阳郡主养的那些团伙根本不认识信阳郡主吧。
太荒唐,这其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午后,江云跟柳慈两人来到总库,尹星好奇出声:“那伙易容术的团伙抓住了吗?”
“没有,那处庄园里的人手只负责喂养孵化胭脂虫卵,进而研制鹊楼里的胭脂。”江云指腹摸着手背纱布出声,视线落在尹星案桌前的文书,调侃道,“怎么,现在期待中秋宫宴了吧?”
尹星面热,没好应声,转而看向柳慈,这女子长的文静,如果不是江云说她是验尸仵作,真是难以想象。
柳慈迎上目光出声:“小尹大人,失踪案告破,难道不值得高兴?”
“没有,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胭脂和易容术看似是失踪案一体,却又像是不同的两件事,不过目前信阳郡主罪责难逃,想来她会交待的吧。”尹星思量的应道。
江云饶有深意的跟柳慈对视,散漫道:“是啊,易容术这条线像是被人有意抹去痕迹,不过那庄园里挖出成堆的尸骸,其间护卫也指认信阳郡主,人证物证俱在,信阳郡主再狡辩也是无法逃脱罪责。”
其实江云怀疑这件案不止信阳郡主,或许还有其她皇室宗族的手笔,可如果大理寺提出疑点,信阳郡主就有可能推脱卸责,逃之夭夭。
所以江云才会决定先让信阳郡主尝尝水深火热的滋味,至少替那些死者还一个公道。
或许这样有违初心法则,但江云绝不后悔。
正当江云面色微沉,却忽地感觉掌心微软,偏头看见柳慈轻握住自己的手,神情缓和些许,“怎么?”
柳慈视线落在江云手背纱布渗出鲜血,认真道:“别用力,否则伤口难以愈合。”
江云望着柳慈蹙眉关切模样,禁不住轻笑。
此时一旁的尹星眨巴圆眸望向两人相握的手,默默移开目光,心想王朝女子之间都这么关系亲密的嘛?!
窗外骄阳当空,散发耀眼光芒,尹星嘴角上扬有些开心可以见到玄亦真。
这般至中秋当日,夜幕时分,宫门外车马云集,大臣们依次等候盘查入宫赴宴。
尹星早早沐浴更衣排队,视线望向高耸的宫门以及其间巍峨宫殿,满面笑容灿烂。
可等到天上明月皎皎出现,尹星还傻傻止步在宫门之外,忽地有些笑不出来。
眼见皇室贵族车马畅行无阻的陆续进入宫门,而世家公子们无须盘查入内,最后连朝臣三品以上携妻眷的重臣都陆续进入宫门。
尹星才发现来得早没用,还是得看身份。
待周遭投来的戏谑目光越来越多,尹星想视而不见都难。
这时又有马车行驶而来,尹星熟练的推测必定又是皇亲国戚,一点都不带惊讶。
只是尹星没想原本一直关闭的正中央宫门徐徐展开,耳旁传来官员们的话语声。
“陛下真是疼爱章华公主,这宫门除却帝王便只有太子。”
“是啊,章华公主是陛下同万俟皇后唯一血脉,这自然是其她公主无法企及的地位。”
“不过章华公主往年很少参加中秋宫宴,想来因近来政务烦心的陛下能宽慰展颜吧。”
尹星一听是玄亦真的车马,探头张望,却只看见长长的队伍驶入内里,眼眸微暗。
许久,尹星才进入宫门,不过并未随从众官员同行,而是被内侍领去另一宫道。
从宫道转入一方园林间,烛火照映出一道明黄身影,尹星警惕的看着内侍退离,暗想皇宫除了皇帝应该没谁可以穿龙袍吧。
“你同朕上了这么多封请婚文书,着实有些意外。”这声音浑厚而温润,颀长身形微转,皇帝将目光投落而来。
“微臣参见陛下。”尹星愣了一瞬,忙跪拜行礼,暗想这人跟玄亦真气度有几分相似呢。
皇帝抬手,颇为和蔼道:“平身,你的胆量倒没有你的请婚文书强硬,那今夜宴会要如何同夏侯世家公子相争?”
尹星起身,有些意外皇帝的和善,又因他跟玄亦真相似气场生起亲切,出声:“回陛下,微臣愿意章华公主做任何事。”
“任何事,当真?”
“嗯,绝无虚言。”
皇帝望着眼前毫不掩饰心思的尹星,欣然道:“那朕就给你机会试一试,如何?”
尹星颔首,满眼欣喜应:“谢陛下。”
夜幕抚动园中枝条,沙沙作响,宫廷高台宴会声乐渐起,百官云集,皇室宗族毕至,仿佛由信阳郡主掀起骇人听闻命案,全然不曾发生,一派节日喜庆祥和。
大理寺卿江正明发觉尹星的席桌空荡无人,不禁蹙眉。
而公主皇子们席桌间,大多平静,大公主尚在禁足,信阳郡主更是等待审查,众人心思各异却多是漠不关心。
三公主指腹拎着酒盏看向二公主,神情冷厉,转头落向官吏席桌,却不见尹星,心想总算明白分寸,否则只是自取其辱。
而此时位座居上的玄亦真,美目幽静,神态自然,指腹拨弄腕间的红绫丝带,等待今夜的抉择。
“陛下驾到!”一声高呼,众人皆停止动作。
“微臣参见陛下!”
皇帝上高台落座,视线掠过众人,宽和笑道:“众卿平身,佳节之际,不必拘礼。”
不多时,众人重新落席,宫乐声起,舞姬曼妙起舞,美酒佳肴由宫娥送入席间。
夏侯绍眼见皇帝举杯同大臣们祝酒,并不提婚事,有些疑惑。
难道皇帝并不赞成这桩婚事?
越是热闹喧哗,越是不安焦躁,夏侯绍举杯起身,上前道:“陛下,今日佳节,臣代夏侯世家向您表达敬仰倾佩,特备送虎兽,聊表敬意。”
语落,猛虎于笼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啸声,令人心生畏惧。
皇帝停杯,笑道:“好,朕今夜也想试探夏侯世家的公子是否勇猛无畏,如此才好相配章华公主的婚事,来人!”
语落,宴会所有人都在探目观望,玄亦真抬眸,却没有看夏侯绍,而是望向被内侍领进宴席的清瘦单薄身影,随即迎上探来的那道雀跃目光,心知今夜的事情已成定局。
看来终于还是有些成效,玄亦真克制的移开目光,美目低垂,不愿就此功亏一篑。
可玄亦真却仍旧可以觉察那如骄阳般灼灼目光,正在寻求自己的回应,就像可怜的小狗等待主人命令的安抚,这感觉让人尤为难耐,肌肤发烫,骨骼泛疼,却又掺杂难言的愉悦。
尹星跟随踏入高台宴席,灯火璀璨,人群繁密,心生畏惧时,却在众多目光之间感受到无声凝视的幽静视线,仿佛丝线般牵引自己动作,无形又温柔的力量。
于是尹星大着胆子抬眸直直看向那处,便发现高台之上的玄亦真,霎时眼底流淌盈盈笑意,忽然不觉那般忐忑。
不过玄亦真却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美目轻转,不再眺望,安静的端坐其间,像是漠不关心,又像不曾察觉。
尹星心生疑惑,眼眸眨巴看向衣着华美清贵卓绝的玄亦真,有些不得其解。
难道玄亦真的视力不太好吗?
可刚才尹星明明感觉到熟悉的注视目光,那不可能是错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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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尹星正想不明白缘由,忽地听闻高台之上响起皇帝话语声,才不得不收回目光。
“想来诸位都知这位西州侯府公子尹星近来连日上书请婚之事,今日他扬言要与夏侯公子一较高下,哪怕丢弃性命也无妨,朕念其一片赤诚欲给机会,夏侯绍你可要与其比试?
“陛下,臣愿意一试求娶章华公主。”
夏侯绍对此事也有所听闻,更不曾迟疑,眼神轻蔑扫向那单薄身形的侯府小公子,势在必得。
这小子胆敢挑衅夏侯世家的声望威名,分明是自找死路。
尹星迎上夏侯绍傲慢目光,并未避闪,心间反而有些意外,因为他正是当初自己在别院外车马里瞥见的男子。
这样算算的话,他跟玄亦真来往有些时日呢。
宴会上众人见此,大多觉得西州侯府小公子不自量力,四大世家的公子岂容轻易挑衅,无疑自取灭亡。
不过牵扯两人之间的章华公主,却仿佛事不关己般漠然反应,又给众人增添几分疑惑茫然。
这桩尚未下诏的婚事,传闻里章华公主亲自挑选夏侯绍,可现下瞧着分明没有关切在意,难辨真假。
而那尹星曾是章华公主在相看盛宴上唯一赐金签者,此刻也不曾获取亲睐目光,着实令人难测。
皇帝视线悠悠俯瞰宴会众人倒映,缓慢看向端坐的玄亦真,眼见她沉静漠然神色,缓缓出声:“本朝贵族多习骑射剑术,不过你们年轻气盛,难免刀剑无眼,朕拟定一份赐婚诏书藏于金竹园,若是先找到,便是驸马。”
尹星一听,稍稍松了口气,暗想皇帝他人好好啊!
如果比武,自己大抵是没有半点胜算。
夏侯绍蹙眉,心想这般试验,实在太过草率,却也不好多说,抬手行礼应:“遵令!”
见此,尹星不敢耽搁,抬步匆匆离开高台,奔赴金竹园。
待两道身影离开宴席,朝臣都对于皇帝设下如此儿戏考验,皆是心存疑惑。
章华公主的驸马竟然不比文稻武略,反而只是去寻诏书,着实有些令人意外。
大理寺卿江正明自顾饮着酒水,并不与人交耳言谈,却深知皇帝从不会做无用功之事。
众公主们面色不一,四公主偏头看向高处离父皇席桌最近的章华公主,这是连三位皇兄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可那华美清贵的章华公主,此刻神态木然沉寂,若非漆目映衬宫灯流转变化,恐怕都误会是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金身玉佛。
“二皇姐,父皇为何会设下如此草率的考验?”四公主小声唤。
“谁知道呢,许是父皇不喜在佳节宴会见血,所以才随意寻个由头,让那两人去别处争夺打斗吧。”话语说的随和,二公主浅饮茶水,目光掠过金缕华裳高髻乌发的玄亦真,眼底掀起忌惮愤恨。
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日进斗金的鹊楼哪里会败露,自己也就不必明哲保身舍弃信阳郡主那张护身符。
四公主听的一知半解,心想父皇若真不喜争夺,大可直接下诏就是,何必这么迂回行事。
但金竹园很大,想来要找一份诏书并不容易,许是父皇在考验恒心吧。
三公主饮着酒,满是不悦,没想到那尹星竟然向父皇请命与夏侯绍比试,真是活得不耐烦。
这怎么可能只是一件寻常考验,金竹园内不知藏着什么猫腻。
当初两位准驸马离奇丧命,现下缘由都未可知,其中难保没有父皇的授意。
毕竟玄亦真是将来的万俟家主,她的联姻足以改变朝局,父皇绝不会允许万俟世家结成新盟。
寻常世家之间的联姻,比不得万俟世家的特殊,这要是结成姻缘,兴许夏侯氏可能会被助力成下一个皇族。
如此利益之下,这些世家公子才会前仆后继的想要争夺章华公主的婚事。
所以今夜尹星答应接受考验,想来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圆月当空,光辉撒落繁密林间,高台宫乐声音因远离而变的微弱。
金竹园内尹星抬手拨开繁密竹叶,瞠目结舌的看着竹林,才发现这竹园之大超出想象。
皇帝把诏书藏在这种地方,莫说此刻是夜间,就算换成青天白日,恐怕没有三五天都没可能找到诏书。
尹星叹气,一手提着灯盏,另一手捡起竹棍在各处扫动,有些怀疑皇帝在捉弄自己。
寻常官员都觉得自己上书请婚不自量力,皇帝恐怕也看不上自己吧。
这般找寻一会,尹星有些腰酸腿疼的止步,偏头环顾幽深竹园,隐隐觉得有点阴森森。
不过很快尹星看见另一盏灯,夏侯绍身量高大,因而更不方便在竹林里穿梭,面上不耐烦,神情凝重,看来也没找到呢。
很快两人目光互相打量,尹星不欲停留,夏侯绍却主动道:“你若是现下知趣退出考验,本公子会大人不计小人过。”
尹星听的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偏头望着夏侯绍,疑惑出声:“为什么我要退出考验来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这话里的逻辑一点都不通啊。
“陛下本就属意夏侯世家迎娶章华公主,若非你这个狗皮膏药,早就今日下诏赐婚。”
“……”
尹星没想到夏侯绍说话这么难听,顿时看都不想看他,手中挥动竹棍往一侧行进,无所谓的应:“那你就抓紧找诏书,这样或许能撕下我这张狗皮膏药呢。”
闻声,夏侯绍面色低沉,掌心搭在剑柄,视线见四周无人,心知与其这样茫无头绪的找诏书,还不如解决竞争者,到时自己就是唯一的获胜者。
只要尹星受伤就不得不退出比试。
如此思量,夏侯绍冷静些许,抬手折断尖锐竹枝,不欲暴露自己。
夜风抚动枝叶,沙沙作响,明月被竹叶遮掩分成细碎小块投落斑驳疏淡银光。
尹星正往一处找寻,没注意脚下有突起石子,身形不稳的栽倒,惊呼:“哎呀!”
竹叶飘飘撒落,如花瓣纷飞,尹星懵的狼狈爬起身,才发现夏侯绍正看着自己,更觉闹了个大笑话。
可其实夏侯绍只是盯着那两枚没入竹间的断竹,刚刚一瞬就能击中尹星,谁想竟然被躲开,不禁蹙眉。
难道这小子武功深藏不露?
另一方尹星心生窘迫不想在情敌面前丢脸,便往别处找寻诏书。
见此,夏侯绍依旧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指间把玩锋利断竹,决定再试一次。
而尹星发现夏侯绍像幽魂般跟踪自己,心间觉得古怪。
正当心思分神,尹星余光瞥见映衬流光的明黄物件,弯身去扒拉竹叶,浑然不觉有锋利断竹贴耳穿过,悄然没入临近的竹间。
夏侯绍动作一顿,眉眼压低,不免惊骇,这小子竟然可以如此自然避开攻击,莫非是绝世高手!
而此时的尹星满脸惨白,很是后悔的出声:“救命,这里怎么会有蛇!”
语落,那犹如黄金光泽的长蛇徐徐图进,不见尾端,身形轻巧,动作很快。
夏侯绍神情一顿,便欲退离,暗想这蛇可是剧毒之物,若是被咬必死无疑。
看来不用自己下手,这倒是省去许多麻烦。
月夜之下,宫宴不知觉渐进尾声,而先前去找寻诏书的夏侯绍和尹星,两人没有半点消息。
群臣心里存疑,却也没有提及,只是隐隐觉得蹊跷。
皇帝放下酒盏,缓声道:“这两人看来都是非同一般的心智坚定,来人去寻他们回宴。”
“遵令。”将领应声,从一旁动作。
没想,夏侯绍先行登上高台,手里奉上诏书,恭敬道:“陛下,臣寻觅到诏书。”
皇帝目光深深看向夏侯绍,欣然应:“夏侯公子确实不负众望,朕心甚悦,那就……”
尹星速度稍慢一步的上台,衣袍紊乱,呼吸不稳道:“陛下,夏侯绍出手抢夺诏书!”
语落,众人面色各异,皇帝不急不缓的看向夏侯绍,出声:“当真有此事?”
“陛下,臣不敢欺君,但这尹星对章华公主纠缠不休,朝臣有目共睹,他现下是因寻诏书不成而诬陷。”夏侯绍从容不迫的握紧诏书应声。
“我先前都已经拿到诏书,分明是你抢夺,怎么能强词夺理?”尹星真是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夏侯绍傲慢迎上尹星愤慨目光,坦然应:“可诏书一直都在我的手里,以你的身手根本碰不到。”
尹星气的都不知如何驳斥,结巴出声:“你、你!”
两人互不退让,气势剑拔弩张,群臣皆在观望这一出热闹。
皇帝神态平缓道:“肃静,朕在诏书之上命人留有印记,若触碰会有痕迹。”
语落,夏侯绍神色微变,眼见宫娥内陆续熄灯,殿内幽暗,荧光浮现尹星掌心。
待灯火恢复明亮,众人皆是惊诧神色,谁都没有想到夏侯世家的公子会欺君。
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虽说不至于处置性命,但确实有失世家公子风范。
“其实今日朕本就属意夏侯公子,只是没想会有这种事。”皇帝话语宽和,并无怒意,颇为遗憾道。
“陛下,请恕罪!”夏侯绍神情难看至极,视线恶狠狠看向尹星,很是后悔没有取其性命。
皇帝没有立即应答,目光看向眉目疏淡的玄亦真,出声:“这事到底还要看章华公主的心思。”
玄亦真指腹拨弄腕间红绫丝带,忽略殿下明亮目光,淡然道:“夏侯公子既是失礼失信之人,那就请父皇圣裁。”
此话一出,无疑定性夏侯绍的过错,玄亦真知道皇帝就是在等自己公然拒绝夏侯世家的求婚。
尹星眨巴圆眸看向玄亦真,嘴角上扬,暗想流言不可信呢。
现下玄亦真在大庭广众之下都没有偏袒夏侯绍,她果然是更喜欢自己的呀!
“既然如此,这桩婚事诏书就赐予西州侯府公子尹星,来人拟旨。”皇帝眼底流露满意,方才不急不缓的徐徐道。
“谢陛下!”尹星应的积极,双手捧着内侍递来的圣旨,满面灿烂笑容,踏步落座席间。
三公主都没眼看尹星此刻的模样,暗想这人难道不知前两位拿诏书的准驸马死的有多惨?
此时夏侯绍望着高座身着金缕华服的章华公主,清贵倨傲,如此美丽却又那般冰冷,全然没有商谈时的温婉,自己俨然成为一颗废棋。
可夏侯绍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只得迁怒半路杀出的尹星。
越想,夏侯绍越是面色低沉的可怕,心有不甘,体内气血翻涌,世家公子岂能遭受如此屈辱!
“陛下,臣欲再同尹星决斗比……”
可这话语声却戛然而止,皇帝神情骤然变化,群臣目光皆是惊骇,纷纷看向夏侯绍,唯有玄亦真不为所动。
众目睽睽之下,夏侯绍的耳目口鼻流淌浓稠鲜血,很快衣袍尽染鲜红,身形佝偻的倒地,呼吸困难,肢体抽搐挣扎,诡异至极。
“快,护驾!”将领先行觉察不对啊。
尹星呆愣,看着夏侯绍面目狰狞惨死在眼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顷刻间,周遭人声喧哗,皇帝巡视四周,正声:“宫卫封锁亭台,任何人不得擅离,立即请御医为夏侯公子诊治!”
这一声令下,宴会所有人才止住战战栗栗的逃避动作,却不敢去看夏侯绍。
很快,大理寺卿江正明以及宫廷御医等人奉命上前检查夏侯绍。
江正明并没有在夏侯绍身上发生致命外伤,他的死颇为诡异。
不多时,御医跪拜道:“陛下,夏侯公子已经气绝身亡,至于死因,恐怕需要验尸。”
皇帝蹙眉,神情凝重,眉目不复先前和蔼,今夜夏侯世家的公子死在宫宴,这事的性质可就截然不同。
深夜里,官员妻眷皇亲贵族一一接受宫卫检验登记,才得以放行。
尹星捧着赐婚诏书有些懵,夏侯绍的死太过突然,而且他看起来不像身有重病的病弱模样。
如果是谋杀,那就更可怕,众目睽睽之下谁能在宫廷宴会取高门世家公子性命。
正当尹星独自在宫道队伍末尾行进,腿脚有点酸软,忽地一位女官上前道:“小尹大人,公主有请。”
尹星认得此人是别院的女官,便顺着目光看向另一道幽静宫道,其间马车停顿,玉石悬挂在外,月色下依旧难掩奢华。
当即从长长的宫道快步跑近的尹星,呼吸略微不稳,视线望着撩开帘布的玄亦真,她的妆容比上回相看盛宴要更隆重,锋芒毕露的美丽,让人不敢轻易同她言语。
“还不上来?”玄亦真视线落在尹星闪烁光亮的眼眸,淡声道。
“可是这样会不会被人看见?”尹星心动却又止步,左右张望长道宫卫。
要避嫌,尹星还是记得。
玄亦真莞尔一笑,柔声应:“你现下都拿到赐婚诏书,自然就不必如此。”
尹星不明,却因有些时日没见玄亦真,心神荡漾,便没有迟疑的踏上马车。
车马缓缓行驶,尹星坐在一旁,仍旧不敢直白去看玄亦真,心跳扑通不停,面热出声:“亦真,我今天入宫时,提前私下见到皇帝。”
“那你觉得皇帝为何要召见你?”
“兴许皇帝是被我的诚心感动,才给予宝贵的机会。”
玄亦真目光倒映尹星眉眼弯弯的笑容,玉白面容微微变化神态,柔声道:“或许吧,所以你是得到提示,才找到诏书?”
尹星摇头应:“没有,那金竹园好大,我在里面找了许久,而且遇到金色的蛇差点就被咬到。”
说来,今夜有许多事透着诡异,先前尹星在金竹园内险些被长蛇攻击,当场惊得不敢动。
可没想,它随即却犹如闪电般扑向夏侯绍,仿佛他身上有着更为致命的诱惑。
若非夏侯绍及时拔剑迎击,他当时可能就会丧命。
尹星将一番惊险说给玄亦真,心生后怕念叨:“可能是因为颜色相近,所以那蛇才会把诏书护的很紧,若非它主动袭击,恐怕谁都难以找到。”
“如果早知这么危险,你会害怕后悔吗?”玄亦真抬手摸向尹星面颊喃喃道,眼底泛着暗色涟漪。
“不会,只要能得到赐婚诏书一切都值得,幸好皇帝英明神武没有相信夏侯绍的胡话。”尹星心有余悸的将脸颊贴着玄亦真温凉柔荑感慨道。
玄亦真眸间倒映不知危险的尹星娇憨神态,指腹拨弄她发间些许碎竹叶,幽幽出声:“或许皇帝让你跟夏侯绍比试就已经选择你。”
一个侯府公子和一个世家公子,皇帝肯定会选择更为弱小的前者。
更何况这是尹星主动求来的机会,夏侯世家只会把矛头对准她,而不是皇帝。
换言之,尹星是皇帝挑选破坏两大世家联姻的棋子,可偏偏她满心感激毫不知情。
“难道是亦真跟皇帝说情?”
“没有。”
玄亦真知道皇帝的多疑,所以尽可能不做太多,这样才会让尹星有更多活下去的可能。
毕竟就算没有夏侯绍,也还会有别的世家公子来求娶请婚,这点皇帝清楚,玄亦真也明白。
更别提万俟世家一心要让玄亦真回故地做家主,所以纪姑姑章管事她们都不待见尹星,又或者说一切外族人都会被排除异己。
诸多势力之中,尹星一个侯府小公子,反倒尤为适合皇帝的心思。
尹星茫然的看着否认的玄亦真,疑惑道:“那皇帝怎么会这么相信我?”
玄亦真垂眸,抬手摸了摸尹星脸颊,逗弄的出声:“谁知道呢,可能是你的诚心吧。”
这话尹星自己说不觉得害臊,现在听玄亦真这么说,忽然觉得怪不好意思。
“今夜这么累,你都没吃过宴席,不如尝尝宫饼?”
“嗯,我刚才太紧张都忘记肚子饿。”
说话间,尹星看着玄亦真打开小食盒,将宫饼递到面前,面热的张嘴咬住酥香甜腻的宫饼,其间竟然有浓郁花香,不免惊艳,含糊不清的念叨:“很好吃。”
玄亦真看着尹星细细咀嚼进食,颇为耐心的喂她,缓声问:“本宫猜你会喜欢这些甜食,所以才让你尝尝鲜,两个够吗?”
话语间,尹星已然吃掉两个宫饼,点头应:“够的,吃多会腻。”
总感觉这样被玄亦真投喂,有点羞耻,容易想起些被忘记的画面。
玄亦真眼眸微暗落在尹星唇间,并未有所动作,半晌,才探近轻吻浅尝。
尹星呆愣的都没来得及闭上眼睛,直至*唇间退离,才迟钝反应过来。
“嗯,宫饼好像是有些过于甜腻,看来少吃为好。”
“……”
马车内里并不算特别明亮,可尹星望着玄亦真轻抿的薄唇,却连她细微的唇纹都清晰可辨。
玄亦真坦然迎上尹星目光,温和道:“怎么?”
尹星红着脸,到底做不到像玄亦真这般应对自如,羞得耳廓通红,移开视线应:“没怎么,只是有些时日不曾跟亦真亲近,不好意思。”
语落,一声浅笑溢出,仿佛带着山泉的冷冽,却又透着些许甘甜,叫人听的口干舌燥。
“你怎么总是有这么多的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道嘛。”
语落,马车内落的寂静,只余外边悬挂的玉石相碰声像极尹星砰砰的心跳。
尹星吞咽有些甜腻的喉间,试图把自己的心脏咽回肚子里,缓和道:“亦真,有茶水吗?”
玄亦真将手旁茶盏端起递近出声:“小心,有些烫。”
“哦,好。”尹星接过茶盏慢慢的喝,专心致志,完全不敢去看玄亦真。
半晌,尹星喝完大半盏茶水,才放下茶盏。
而马车似乎行驶出宫门,外边渐而有熙熙攘攘的人声。
国都夜市向来热闹,今夜又是中秋,想来只会更甚。
不过尹星想到那突然死亡的夏侯绍,心思回转,偏头看向娴静淡雅的玄亦真,不安的问:“亦真,夏侯绍突然身亡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玄亦真神情淡然的应:“会,四大世家实力不可小觑,夏侯绍又是死在宫宴,夏侯世家必定要向皇帝追究夏侯绍的死,想来免不了一番纠纷。”
“这么说夏侯绍的死会对朝局造成乱象,难怪皇帝一下变的严肃呢。”
“如果能证实夏侯绍的死并无疑点,那夏侯世家也就没有理由借题发挥。”
尹星听的只觉其间弯弯绕绕,不过想起牵扯玄亦真,担心道:“前两位世家公子离奇丧命有闹出事吗?”
玄亦真指腹拨弄尹星腕间的红绫丝带,美目低垂,神情不明,柔声应:“那两位世家公子死在宫外,而夏侯绍死在宫宴,所以截然不同。”
“这么说起来,皇帝应该最不想夏侯绍死在宫宴,那会不会是有人故意?”
“为何如此说?”
尹星欲言又止的看着玄亦真美丽面容,想起国都的那些流言蜚语,迟疑出声:“因为我觉得有人不想让亦真结亲,所以才会把原本是热门人选的夏侯绍害死,就像前两位世家公子那样,这是很可怕的事。”
玄亦真指腹握住尹星的手,安抚的轻抚,神态一如既往的温和道:“不要怕,你会没事的。”
“我不怕,我只是担心亦真。”尹星望着过于平静的玄亦真,满目担忧。
“担忧本宫?”玄亦真疑惑道。
尹星点头,视线望着玄亦真沉敛漆目,无法看透心神,小声应:“嗯,这说明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玄亦真,多可怕啊。”
而且尹星觉得玄亦真某些古怪,可能也跟她的危险处境有关,以至于她仿佛丢失许多常人该有的情绪。
玄亦真的眼睛里永远都像是幽静湖面,不知该说毫无波澜,还是死寂沉沉。
“本宫往年很少会出来,所以你不必担心。”玄亦真任由尹星目光投落,指腹同她交缠,不甚在意的唤,“你觉得年底完婚合适吗?”
“啊,年底就能成吗?”尹星红着脸回过神支支吾吾的应。
“你想的话就能,除非你不想。”玄亦真美目映着尹星的神态变化,徐徐道。
尹星连忙应:“想的,不过我需要做些什么准备,以后要搬去别院吗?”
玄亦真微微失笑的出声:“公主的婚事是在公主府举办,别院只是私宅园地而已,不必急着搬去别院。”
语落,尹星只觉整个人像是放在蒸笼里的馒头,木讷的点头。
“嗯,我没成过亲,所以很多事都不知道。”
“无妨,你若不懂,本宫都会教你。”
这话一出,尹星莫名觉得更加奇怪,抬眸去看玄亦真,又看不出别扭,只得自己消化。
说起来,两个女子成婚要怎么洞房呢。
但这事尹星对玄亦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想起那本坏书。
正当尹星想些有的没的,忽地下颌被指腹轻捏住,视线被迫迎上幽深目光,茫然的眨巴圆眸问:“怎么?”
玄亦真打量尹星过于安静的神态,并未发觉异常,只得出声:“没什么,你觉得今日本宫的妆容如何?”
“好看。”尹星视线落在玄亦真美丽面容有些心悸。
“那你怎么还顾自发呆出神?”玄亦真薄唇轻抿探究道。
尹星沉默,不知如何同玄亦真解释自己脑袋里那些坏事,只得出声:“我先前在金竹园里走太久,现在右腿有点酸疼。”
语落,下颌的指腹移开动作,尹星松了口气。
可当尹星的小腿被轻握住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玄亦真指腹握住盈盈一握的小腿,一寸寸的检查,询问:“很疼?”
“一点点,没事的。”说罢,尹星想要制止这有些暧昧的动作。
可玄亦真却没有顺从动作,美目低垂,任由投落暗影于眼底变化,神情格外专注,话语极轻的出声:“星儿,本宫没想到金竹园会那么凶险,你会怪本宫吗?”
如果今夜夏侯绍死在金竹园,尹星必定会百口莫辩。
皇帝比玄亦真预想的手段,更加狠断隐匿,蛇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宫廷之内。
尹星看不到玄亦真眼睛,只能看到玄亦真温婉柔美的面容,却仍旧感受到她的低郁,忙出声:“怎么会呢,我自己想要做亦真的驸马,才会闹出这么多事,如果换成别的公主郡主,她们根本不会搭理我。”
“换,难道你还想要做谁的驸马?”
“我不是,我没有,这只是一个假设而已!”
玄亦真缓缓抬眸看向忐忑的尹星,指腹轻捏着她的小腿,神态越发温柔,淡淡出声:“是么,三公主对你向来关切的很,兴许会搭理你呢。”
尹星隐隐感觉到小腿被按的有点疼,眼眸眨巴的看向光明坦荡的玄亦真,羞涩的应:“可我只想要跟亦真成亲,并不想三公主搭理我。”
语落,尹星没脸去看玄亦真,整个人半趴在宽敞的马车软座,已经不想见人。
“你这是做什么?”玄亦真语调温柔的唤,漆目透着浅淡的笑意,微微倾身唤。
“没什么。”尹星将脸埋在臂弯闷声应。
玄亦真掌心松开小腿,游离的轻搭在尹星手臂,缓缓移动,颇为耐心的挪开遮挡,视线打量她粉白渐染的面颊耳廓,像是春桃果肉,喉间滚动,心随意动的俯身轻吻浅尝。
尹星被这突然的吻弄得紧张,清晰感知齿间研磨自己的肌肤,有点疼,恐惧的唤:“别、别……”
哪怕平日里玄亦真总是千般万般的温柔和善,可尹星发现她的亲昵总像是要把自己吞入腹中才罢休。
动作稍停,玄亦真齿间尝到一点血腥的味道,美目低垂遮掩翻涌的幽暗,低声道:“抱歉。”
“没事。”尹星望着背对灯盏居高临下的玄亦真,有些惊魂未定,隐隐感觉脸侧刺疼,越发明显。
玄亦真拿起绣帕替尹星轻柔擦拭,稍稍退开些距离,视线落在她因齿印红肿的肌肤,眸间晦暗难辨,满是克制。
尹星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迟疑间,脖颈间被系上绣帕,惊道:“这是做什么?”
“别怕,只是有点破皮。”玄亦真眸间流露歉意的应声,视线打量尹星眉目神态,担心她会不喜厌恶。
“这样啊。”尹星没有拒绝玄亦真的包扎,只是有点受不住她沉敛又专注的目光。
很显然,就算迟钝如尹星都能感觉到玄亦真眸间凝聚的不安和担心。
尹星抬眸迎上玄亦真沉静漆目,其间似是弥漫氤氲水雾,温柔缱绻,却又无法看的清楚,仿佛藏着万般情绪,汹涌澎湃,宛如惊涛飓浪足以摧毁一切,甚至可能包括玄亦真她自己。
见此,尹星探近亲了下玄亦真温凉薄唇,面热的拉住她手,软声安抚道:“亦真,我没事。”
玄亦真垂眸看着尹星主动同自己交握的手,犹如藤蔓般小心缠绕她的指腹,这才贴着她的唇,轻轻一碰,矜持退离,缓声应:“嗯。”
虽然尹星很乖,但是她很容易受惊,看来还是要小心,否则会把她弄坏,玄亦真有些遗憾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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