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1 / 2)

第46章

春风抚动窗外生长茂盛的绿藤枝叶,远处天际晚霞如一团将要燃烧殆尽的火焰,无声映照玄亦真清冷面容,像最是瑰丽明艳的胭脂。

室内的鲜花绿植也都沾染浓艳霞彩,更烘托她莹白冷玉般面颊显露少见的炽烈清媚。

尹星颔首间,看晃心神,蓦然想起跟玄亦真亲近时,她那冰肌玉骨的窈窕体态也会像这般染上薄红云霞般绯色。

那是同玄亦真往日里的清冷卓绝截然不同的气质,令人见之难忘。

“嗯,亦真打算怎么过上巳节?”尹星心虚的咽下温润茶水,试图摆正自己的心思,根本不敢去看此刻闲情雅致摆弄花草的玄亦真。

因为尹星会不受控制的想到那些旖旎光景,只觉在亵渎冰清玉洁的玄亦真。

“对于节日,本宫不怎么在意,多是沐浴药汤,尝些时令食物。”玄亦真望着尹星泛红的耳廓,有些疑惑。

“这样啊,我以为亦真会参加皇帝亲设的曲江游宴呢。”

“那种宫廷宴会只是朝政时事的延伸之物,并非玩乐,莫非你想去看看?”

尹星摇头,视线低垂落在玄亦真一身素雅湖青春裳,其间裙摆绣纹繁复精美,像是一朵朵玉莲,清丽绝尘,出声:“我只是想跟亦真待在一块过节,所以才问问,听说上巳节又是女儿节,现下不知该准备什么礼物?”

事出突然,毕竟现代社会假期,元宵之后就只有清明假期。

玄亦真望着眉清目秀的尹星,像在看精美礼物,心思难耐,却不太明白她的烦恼,思量道:“据传女儿节常是女子相约踏青倾述钟情的节日,同七夕有异曲同工之妙,有赠芍药花的习惯。”

其实玄亦真并不需要尹星费心准备别的礼物,只要她就足够。

话语间,尹星看着玄亦真的手似是随意的搭在裙裳绣纹,玉手修长细直,指甲上凤仙花汁染的颜色妍丽好看,圆眸眨巴的回神,跃跃欲试的问:“那亦真要同我一块去踏青过上巳节吗?”

“好。”玄亦真温和应声,玉手轻捏住一角裙摆,指腹触碰其间层层叠叠的绣纹,并不懂她先前怎么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这身裙裳。

尹星眉眼弯弯的映出灿烂笑意,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玄亦真先前说的话,令人暧昧面热。

相约踏青,倾述钟情,这听起来好像小情侣约会呀!

不过说起来尹星去年都没有跟玄亦真有过出游约会。

狼狈沉湖那次,不提也罢。

尹星发现自己和玄亦真跟其她小情侣的流程确实不太一样呢。

毕竟一般都是恋爱约会再成亲,但是自己跟玄亦真像是颠倒次序,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不是成婚后的朝夕相处,恐怕尹星一辈子都不知道玄亦真的梦游。

想到这里,尹星视线落在侍女们新添的花剪等物件,看来又得偷偷收起来呢。

玄亦真视线捕捉到尹星的目光,浑不在意的出声:“踏青必定有许多女子出游,你得注意些。”

尹星收回注意力,疑惑道:“注意什么?”

“你自然是要注意有妇之妇的礼节,切记保持距离,更别犯糊涂接受赠花,否则小心惹人非议。”

“放心,我知道。”

如果不是知道上巳节是女儿节,尹星还真有可能糊里糊涂的闹出乌龙,脸颊红扑扑的看向镇定自若的玄亦真,没想到她也是有所听闻的啊。

不过玄亦真说的有妇之妇这个形容,有点可爱呢!

玄亦真任由尹星亮晶晶眼眸注视,莫名感觉像是日耀,格外滚烫灼人,心神恍惚的出声:“你看什么?”

尹星眨巴明眸,稠密眼睫快速扇动,忸怩的应:“没什么,我只是想起听到同僚提及有王朝驸马在上巳节收下其她女子赠花而被罚赤身负荆请罪的事,流言名声很重要吧。”

原本尹星觉得玄亦真不会在意这些事,毕竟她从不过问国都那些恶意造谣的流言,现下忽地有些不太确定。

“嗯,这已经是很轻的惩罚,毕竟公主颜面不容有损。”玄亦真指腹难耐的摩挲桌案上经书,视线落在尹星清亮灵动的眼眸,仿佛感受到盛夏烈日的曝晒,却并不避讳,甚至甘愿让她一寸寸的慰烫血肉。

哪怕会有灼烧般的极致疼痛,那也是尹星给自己的感受,光是如此设想,玄亦真竟然觉得像有无形的绫带缠绕血脉,难以抑制的愉悦。

“这种丢脸的处罚都还算轻的吗?”尹星意外的看着温婉柔美的玄亦真,膝盖隐隐泛着不存在的疼痛。

怎么感觉如果是自己接受别的女子赠花,玄亦真好像会罚的更重呢,这一定是错觉吧!

玄亦真收敛无端的渴望,美目沉静的看着尹星,像深渊,也像幽潭,耐心的应:“驸马如果做出有辱公主名声的事,通常要受鞭刑杖责,负荆请罪并不伤筋断骨,二者相比,难道不轻吗?”

尹星听的竟然无法反驳,视线望着玄亦真姣美面容,想问又不敢问,只得悻悻应:“亦真说的是。”

假如这种开头,最好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毕竟世上所有的假如都有可能会成为避之不及的墨菲定律。

“说来,王朝曾有因公主相争而丧命的驸马,所以你今日避讳三公主是明智之举。”玄亦真不急不缓的说着赞赏话语,语调里却透着些许寒凉。

“……”尹星冷不防听到玄亦真这么一说,更觉得像是意有所指。

可是尹星转念又觉得玄亦真对自己向来温柔体贴,应当不会这么可怕,佯装好奇的问:“为什么公主们相争却是驸马丧命?”

玄亦真安静的打量全然不知危险的尹星,她有时太像不谙世事的稚童,眉目温柔的出声:“许是皇帝为保住皇室公主们的名声,所以才处死摇摆不定的驸马以儆效尤吧。”

这话说的平平淡淡,并没有更多的情绪,却让尹星莫名惊出一身冷汗。

难道先前三公主就是打着那样的算盘才来偶遇!

“亦真,我以后要换条街道去大理寺。”

“为何?”

尹星眨巴明眸紧张的看着毫无察觉的玄亦真,神情凝重道:“亦真,我怀疑三公主想要败坏我的名声。”

玄亦真美目轻眨的恍若不知情般应:“是么,可三公主只是同你当街偶遇而已,并未有其它言行,如何败坏名声?”

“虽然现在好像无事发生,但是我感觉有备无患嘛。”尹星瞧着玄亦真的淡然反应,实在摸不着她的心思。

难道她刚才说那样的话不是在提醒自己嘛?!

玄亦真并未忽略尹星的探究目光,神态越发温柔,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仿若饮鸩止渴般贪婪,柔声唤:“传闻三公主在文宾园时就想与你交好,你就这般害怕,竟然一点都不想同她往来么?”

尹星看着玄亦真越发良善宽和的模样,脸颊却感受纤长指腹的寒凉,截然不同的反差带来清醒,出声:“不想,因为我已经做亦真的驸马,自然要遵循礼节避嫌,以免招来麻烦。”

虽然玄亦真好像并不会生气在意的样子,但是尹星希望能跟她和和美美,所以不愿意传出奇怪的流言。

“其实倒也不必拘谨避讳,本宫自然相信你,绝不会让你负荆请罪。”

“嘿嘿,我知道亦真心疼,所以也是替亦真着想啊,毕竟公主的颜面很重要,不是吗?”

语落,玄亦真看着尹星熠熠生辉的眼眸,指腹难耐的落在她的脸颊轻触,缓缓道:“这样么,本宫还以为你是担心牵连流言风波被处罚呢。”

流言,玄亦真从来不在乎,更不会在意旁人的存在,漠视一切才是常态。

但是尹星从来都格外在意其她的存在。

尹星看着温婉含笑的玄亦真打趣自己,面露窘迫,掌心握住她的手,肌肤细腻如冷玉,嗫嚅出声:“我是有些担心惹亦真不高兴,但是如果我被罚能让亦真开心的话,当然也是可以的。”

将心比心,如果换作玄亦真同旁人传出桃色纠纷,尹星也会很伤心的。

话语软糯而认真,掌心温度却格外热烈,一寸寸透过肌肤渗入血肉,侵蚀骨骼肌体。

玄亦真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心脏随着尹星的唇瓣启合而跳动,仿佛正被她的唇齿衔住研磨,忽地有些想狠狠亲她。

常人的情绪过于复杂缥缈,对于玄亦真而言,更是缥缈到无法触及的存在。

但此刻玄亦真忽然清晰触碰到自己的开心愉悦,尹星就是自己感知一切的形状轮廓。

如此想着,玄亦真探身含住那柔软甜润的唇,并非要夺回自己的心脏,只是想同她分享难以言喻的愉悦。

窗外夕阳湮灭于天际时,夜风抚动满园花株绿藤遮掩屋内亲密身影,苍穹尽染,一片静谧。

风吹云动,天朗气清,辗转至上巳节,国都内不少车马盛行悬挂兰草芍药等芬芳花草装扮香车宝驹。

不仅许多读书人士喜欢附庸风雅,连贵族世家更是竞相攀比,花坊市集生意内随着上巳节而正式迎来新的一年。

因着皇帝的曲江游宴,许多马车都早早赶往南郊附近以求能观望盛景。

尹星和玄亦真的车马却正好与之相反,一路出国都,沿着护城河道行进,波光粼粼处,只见远处有不少身影在水边。

尹星探目观望辽阔天地,心情舒畅,好奇的唤:“亦真,那些人是在做什么?”

玄亦真合上手中书卷,微微倾身,貌似不经意般的同尹星张望一处方向,姿态随意却亲密,徐徐解释道:“上巳节,据传古时是祭祀水神的节日,因而会由巫女指导人们祓禊沐浴,清理冬日积垢与驱除病邪,如今也有人遵从习惯。”

“好吧,那我们再往前面看看。”尹星没想到自己会目睹公众浴场,尴尬的讪笑,暗想还是得多读书,否则容易尴尬的脚趾抓地。

见此,玄亦真微微伏低身段,视线落在尹星微微泛红的面颊,淡笑不语,怎么会有人呆的连上巳节习俗都不曾了解。

除非尹星从不曾在王朝生活,否则三岁孩童都知晓的事,她没有道理不清楚。

玄亦真想到尹星曾经提及她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唇角笑意敛去,修长手臂徐徐缠绕她纤细身段,静默不言。

所谓的另一个世界又是哪里呢。

不多时,马车停在花草繁盛处,尹星以为玄亦真是觉得困倦,才泄力般依偎自己。

毕竟有些人对于外出,总是容易消耗心神,正当尹星犹豫要不要去唤玄亦真。

不料,玄亦真却低头亲在自己的耳后,薄唇温凉却又泛着湿润,尹星禁不住怕痒的哼出声,又羞得赶紧抿唇隐忍。

救命,这可是在山野郊外,玄亦真她不会这么心血来潮吧?!

幸好,很快那细细研磨的吻退离,尹星红着脸偏头看向恶作剧的罪魁祸首,却又说不出半个字。

尹星细细打量满面无辜的玄亦真,落在在她那幽静明眸,明明神态并无太大变化,却隐隐感觉她不太高兴,忙探近关切的出声:“怎么?”

“没什么,你只顾着看外边热闹风景,所以本宫寻些趣事,不可以吗?”玄亦真美目轻眨,坦荡无畏,清润嗓音带着天然的信服力,语调却又带着格外轻柔的尾音。

“啊,当然可以。”尹星结结巴巴的应声,竟然觉得玄亦真像是在撒娇,心跳微快,顿时嘴角都在止不住上扬。

玄亦真迎着尹星笑盈盈的眉眼,心底的低郁阴暗稍稍退离,葱白指腹轻点她的唇角幅度描摹,暧昧道:“你这般憨笑发呆,莫非不想去踏青过节么?”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而玄亦真永远都不会让尹星离开自己回到她的世界。

尹星没出息的红着脸,抬手握住玄亦真的手,探身轻轻碰了下她的唇,以免毁坏口脂,腼腆出声:“那我们出去看看吧。”

不得不说,玄亦真的美,变化微妙,像暗夜里无法描摹的烛火,越是诡美幽静,越是引人注目,根本看不够。

风吹河畔,繁盛花叶招展,绿茵草地蔓延不见尽头,少女们嬉笑声随风而动,令人心旷神怡。

尹星舒缓心神,偏头去看玄亦真,她神情平和的毫无波澜,清冽眉目疏淡漠然,这跟周遭那些满面喜色的女子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缕游离世间万物之外般空灵。

“亦真,喜欢哪株芍药花,我去给你摘吧?”尹星紧了紧相握的手,目光注视玄亦真的面颊,仿佛她随时都要幻化消失。

“那株就很是不错。”玄亦真随意的扫过花丛,颇为配合的出声。

尹星得到回应,下意识要松手,可想起那夜玄亦真的反应,便牵着她步入花丛,笑着念叨:“其实不怎么认识芍药,幸好亦真见多识广,带我找找吧。”

玄亦真指腹同尹星十指交缠,温婉轻笑的应:“好,但芍药与牡丹常平分秋色,很少有人不识,莫非你只认识结果的树木。”

“嘿嘿,亦真说的没错。”尹星耳热的诚实应声,一手挑中淡粉微紫的芍药花,觉得很衬玄亦真,“这朵好看哎。”

“那就这一朵吧。”玄亦真目光虔诚的注视尹星清亮眼眸里的满意,暗想如果能钻进她的眼里似乎也不错。

尹星小心摘下繁盛的芍药花团递给玄亦真,余光瞥见不少女子张望而来的视线,有点羞。

玄亦真幽幽的将视线从尹星绯色面颊移开,单手接过花团,垂眸出声:“芍药,常用做赠情之物,想来是有些道理。”

说话间,玄亦真将花团斜插在尹星耳鬓发间,以手整理固定,眸间流露欣赏。

此时的尹星面颊红的娇艳欲滴,耳间听到不少女子的嬉笑声,却又不好意思打扰玄亦真的兴致,只得对此视而不见。

毕竟尹星隐隐感知到玄亦真的情绪与先前截然不同,仿佛有了几分沉浸的趣味,让她整个人瞧着多了几分真切。

半晌,尹星乖巧由着玄亦真,安静的眨巴圆眸望着她,软声唤:“那要再给亦真摘一朵吗?”

玄亦真摇头,心情愉悦的应:“不用,本宫有你这一朵就足够。”

这话说的尹星整个人就跟放在蒸笼里的馒头一样,连心脏都在膨胀,热意翻涌,就差脑袋上浮现蒸汽水雾。

现在尹星才发现玄亦真太会说情话,她甚至都不用打草稿,相比之下自己显得像文盲!

远处和煦山风吹动枝叶,花香芬芳馥郁,清幽舒服,正当尹星觉得自己应该说些表露衷肠的话,否则干巴巴的沉默,可能会让玄亦真觉得失落无趣。

没想,不远处有珠宝闪烁的光亮掠动变化,格外招人眼。

“章华公主,好兴致。”话语间,山坡处的三公主望向那一旁戴着花团的尹星,竟然意外的秀美娇俏,这人倒是挺会讨人喜欢。

男子簪花,并非没有清俊好看,不过朝廷官员往往会注意仪表,哪会由着玄亦真在大庭广众之下玩弄。

“嗯。”玄亦真神态平和的应声,却带着些许漠然姿态,甚至都没有移开目光去看三公主。

三公主面上笑意一僵,眼底流露不屑,却还得遵从礼数,只能起身道:“章华公主,不如一道用宴?”

如果能跟玄亦真达成合作,那碾死其她公主皇子,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因而三公主才耐着性子来同玄亦真这个疯子交好。

玄亦真依旧纹丝不动的专注看着尹星,视线打量她的神色,指腹看似在触碰花团,实则揉捏耳垂,温柔细语的出声:“你可想去同三公主一道用宴?”

尹星想要摇头,又因着耳旁花团而停止动作,小声应:“亦真,我们还是再去别处看看吧。”

三公主骄纵傲慢的性格,尹星多少是有点了解,她不会平白无故的好心邀请赴宴。

所以还是推脱拒绝的好。

玄亦真打量尹星的神情,确认她不想同三公主往来,方才偏身回拒道:“今日与驸马有约不便会见。”

语落,玄亦真牵着尹星踏步行在艳丽明媚的花丛,再没有去理会三公主。

见此,三公主面色难堪的落座,没想到白白浪费心思。

今日许多皇亲国戚都会去南郊曲江池赴宴,按理三公主也会去赴宴。

可得知玄亦真要带尹星来此处,所以才想来示好拉拢,谁料反被视而不见,简直羞辱!

看来还是得让玄亦真被二公主斗的你死我活,她才愿意放低姿态,三公主眼露狠戾。

春风拂面,尹星没想到玄亦真这么直接的回拒三公主,更不敢回头去看盛气凌人的三公主会是如何气恼模样。

虽然知道玄亦真不怎么懂得人际往来,但是尹星没想到她这么简单粗暴。

“怎么,你好像不是很高兴本宫回拒三公主邀约?”

“没有,我就是觉得三公主可能会记仇,有些担心。”

玄亦真牵着尹星漫步映在河畔,视线流转在她忐忑眉眼,莞尔一笑道:“放心,她有求于本宫,所以至少现在不会报复。”

尹星眨巴圆眸探究的问:“什么意思?”

“本宫的意思就是你不要因旁人胡思乱想,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玄亦真抬手轻弹了下尹星光洁额前,意味深长的出声。

“我没有对旁人胡思乱想,只是担心亦真。”尹星眨巴圆眸被玄亦真说的面红耳赤,连忙解释道。

这感觉玄亦真她好像在吃醋呀!

玄亦真指腹勾住掌中一截尾指,漆木沉静内敛注视尹星,不紧不慢的说:“既然如此,你就相信本宫,不要为别的分神,好吗?”

尹星隐隐感觉尾指泛着疼痛,不敢犹豫的应:“嗯。”

突然觉得玄亦真有些执拗,还是不要吃醋的好,否则感觉会很危险的样子。

睁只眼闭只眼,玄亦真的性情大抵做不到,那就只能自己来规避风险吧。

不多时,两人落座在侍女铺设的席垫,尹星尝到杯中酸甜的浆液,有些意外。

平日里玄亦真只会喝茶,基本不尝别的饮品。

当尹星去年住在小庭院里曾经喝过不少浆果研制的饮品,酸酸甜甜,冰镇更加可口。

“这是樱桃?”尹星询问道。

“嗯,越到暖和时节,你就不太喜欢喝茶,所以命人准备的饮品,喜欢吗?”玄亦真浅饮茶水询问。

尹星点头,弯眉憨笑的应:“喜欢,很好喝。”

玄亦真目光从尹星沾染红艳浆液的唇间移开,喉间滚动,垂眸饮着茶水,颇为难耐道:“是么,上巳节还会食用荠菜粥等食物,你都可以尝尝。”

“那亦真也一道尝尝。”

“好。”

语落,一时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原因无它,因为尹星发现别的膳食都很清淡。

但是尹星发现玄亦真对于这些清淡膳食都挺喜欢,只得配合的吃干净。

待尹星如释重负的停筷喝茶水,视线看着慢条斯理的玄亦真,想起先前她说三公主有求于她,不知是什么坏事呢。

说起来,玄亦真行事一直都很神秘,每日待在别院,看起来对朝事毫无兴致。

可一旦尹星想问什么事,玄亦真都能了如指掌。

上回工部尚书要查大理寺的事,现在一点风声都没有,尹星其实也觉得像是玄亦真的安排。

“你又在想什么?”玄亦真看向眼眸一眨不眨的尹星,幽幽道。

“我在想亦真啊。”尹星不假思索的出声,迟钝反应过来时,有些害臊。

玄亦真眼露探究的问:“本宫就在你眼前为何还需要想?”

尹星被玄亦真看的窘迫,只得坦诚应:“我在想亦真有许多神秘的地方,很难全部了解呢。”

语落,玄亦真神情微怔,难得没有接受尹星的注视目光,有些抗拒。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神秘,全部这个词,并不见得都是好的。”玄亦真转而探手拿绣帕擦拭唇间,垂眸饮着茶水,不紧不慢道。

“我知道,就像我也有很多不想让亦真看到知道的事。”尹星感觉玄亦真像是无形间变的疏离,因而并没有追问,担心刺激她的情绪。

玄亦真眼露不理解的望着尹星,颇为关切的出声:“你有什么事情连本宫都不能知道?”

尹星沉默的看着理直气壮的玄亦真,完全不知如何说她的这种双标行为,只能老实的交待:“一些犯傻以及很没面子的事吧”

这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可你说的本宫都已知晓,这没什么好隐瞒的。”玄亦真神情稍显松懈的应声,蜷缩的指腹缓慢舒展。

“……”尹星迟钝的发觉自己在玄亦真眼里确实没有什么隐私保密可言。

尹星羞红着脸看向一本正经的玄亦真,只得出声:“那我也希望将来能够像亦真了解我一般了解亦真的所有。”

玄亦真抿唇,没有立即言语,却也没有逃避尹星赤诚清亮目光,喃喃道:“可本宫给你的就是所有。”

至于别的,玄亦真永远都不想让尹星知道。

尹星眼眸微暗,没想到玄亦真会这么不愿意袒露心扉,一时无言。

随着碧蓝青天渐渐染上绚丽晚霞,马车徐徐驶向国都,琉璃灯盏散发柔和光亮,却无法驱散无形的疏离。

气氛,很显然同来时完全不同。

马车内尹星无所事事的坐在一旁,目光落在翻看书卷的玄亦真,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时玄亦真说给自己的就是她的所有,所以她不会再准许自己涉入探究太多吧。

正当尹星充斥莫名的沮丧无力感,玄亦真却像没事人一般,柔声唤:“很困?”

“没有。”尹星望着美目幽静的玄亦真,她的清冷面颊因琉璃灯光而稍显柔和,可眼睛却透不进更多的光亮。

“今夜曲江池有烟花,你若是想看的话,可以绕道,应当来得及。”玄亦真手中握着书卷不太确定的审视尹星神态。

“不用麻烦。”尹星想要像往常一般,却做不到像玄亦真这般自如变化。

毕竟玄亦真对自己只是一种给予的喜爱,而更多的是不能被给予的禁忌。

虽然无法具体描绘其中的怀疑,但尹星知道明显的不对等。

尹星突然想起那时自己表露介怀玄亦真要同世家公子订婚,她是那种很不理解的漠然反应。

那成婚与亲热,在玄亦真的眼里又是什么样的含义呢。

有趣,这是尹星常听到玄亦真提及的字眼,现下突然不敢深想。

尹星并不懂玄亦真的疏离抵触,却也没有自不量力的勇气,只得像蜗牛一般退回触角,遵从她的喜好,否则那份给予终究会有被舍弃的一天吧。

无声处,只余两人投落地面的身影因马车行驶而变化,玄亦真垂眸望着狭长的影子,指尖泛白的握住书卷,有些烦躁。

两人一路无言的回到国都别院,尹星从浴房沐浴出来,难得看见玄亦真比自己先出浴房。

玄亦真端着茶水递近道:“怎么眼睛红红的?”

尹星别扭的接过茶水闷声应:“眼睛不小心进了水。”

说罢,尹星仰头喝着茶水,以免暴露自己偷哭的事。

不多时,尹星爬进床榻,手脚规矩的并拢躺在里侧,眼睛一闭,仿佛困的厉害。

玄亦真徐徐弯身看着闭眸的尹星,视线仿佛透过薄薄血肉看到她的眼球,停留在泛红的眼角,轻声道:“你哭什么?”

语落,尹星有点更想哭,所以紧紧闭上眼,以免没出息的哇哇的哭,更没面子。

可还不待尹星想着调理情绪,眼角落下温凉的薄唇,缓缓地贴近,耐心细致。

尹星缓慢意识到玄亦真的动作,羞得面热,却又不好推开,只能配合的闭着眼,一动不动装死。

“明日还要去大理寺,若是眼睛肿的被人瞧见,岂不惹人非议?”

“……”

这话尹星更是羞赧的厉害,谁想眼眸睁开,便看见玄亦真美目幽静的倒映自己浸染霞红的脸,好色!

玄亦真浅笑的落下轻吻,一点点的抚慰,又像是贪婪的吮吸,暧昧不清的贴近唇喃喃道:“星儿,你这样看起来很好吃,或许把你吃掉就可以成为本宫全部呢。”

尹星不敢看的羞耻的闭眼,却也没有避讳玄亦真的亲吻,鼻尖嗅着清幽冷香,暗想她总是说些奇怪的话。

可尹星根本没办法拒绝玄亦真的示好,等到察觉她的亲吻像吞噬,越发深入时,心间蓦然生起一阵惊恐。

吃掉自己,玄亦真她难道不是随便说说来吓唬自己的嘛?!——

作者有话说:感谢96个可爱读者悄悄点击收藏支持呦(≧▽≦)

感谢13个可爱读者追更留评打赏支持呀(≧▽≦)

新文推荐收藏:误撩偏执皇后的下场(穿书)

绝美野心偏执狂与纯爱憨憨小白兔的妻妻甜文,希望点击新文收藏支持呀(≧▽≦)

作者还有超多超多的完结文,请点击专栏观看吧,拜托啦(≧▽≦)

第47章

一颗殷红血珠自好看的薄唇滑落,仿若艳丽花汁,尹星惊恐的退离,才察觉到齿尖残留腥甜血液。

自己刚刚太害怕所以不小心咬伤玄亦真的唇。

相比之下,玄亦真神态平和,玉手轻拭去鲜血,美目低垂落在指腹殷红血珠,纤长眼睫遮掩其间浮动的微芒,使得看着更显神秘莫测。

自己的全部,大抵只会吓的她远离自己吧。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尹星紧张的道歉,很是慌张。

“没关系,尝尝吧。”玄亦真收敛神色,将葱白指腹缓慢的移向尹星面前,话语清浅的蛊惑道。

尹星沉默,险些以为自己听错声,欲言又止的望着玄亦真平和而正经的模样,才确定并非幻听。

玄亦真任由尹星黑亮干净的眼眸注视自己,试图压下自己的躁狂,神态越发柔和,几乎不露破绽,轻声道:“不愿意么,可本宫从不介意尝你的……”

这故作幽怨的试探话语戛然而止,当莹白指尖的血珠被温热柔软含住时,心跳一瞬僵停,玄亦真眸底的风浪消退,渐而弥漫笑意。

尹星面红耳赤的收回舌尖,尽可能忽略鲜血的味道,生怕听到玄亦真说出更羞死人的话语,支支吾吾的唤:“这样可以了吗?”

“不可以,还有这里。”

“……”

当视线随从玄亦真的指腹移动落在她浸出血珠的薄唇,远比往日嫣色口脂更显红润,像蛊惑的禁果,瞧着娇艳欲滴,却模糊危险界限。

尹星迎上玄亦真坦荡如砥的漆目,温婉却又透着一点诱人的媚,诡美幽静,像极山中食人精怪,心跳微快,却顺从的仰头亲吻那温凉的薄唇,就像她吻去自己的泪珠那般,小心翼翼的安抚伤处。

如果玄亦真是山精鬼魅,自己也没办法对她视而不见啊。

玄亦真缓缓抬手圈住尹星入怀,温凉指腹勾住她的后颈,像是鼓励,又像是钳制,唇间难耐的同她轻触,克制不去咬她的念想,以免吓得她像先前那般惊慌失措。

纱帐内,渐而呼吸交缠,其间夹杂些许暧昧低吟,而满心满眼安抚薄唇伤处的尹星,没想到衣领被探入微凉,当即一愣。

可随之玄亦真更加主动送上薄唇,极尽所能,勾的尹星心神恍惚。

“亦真,我明日还要去大理寺。”尹星失神的嗫嚅道。

“嗯,所以只是摸摸而已。”玄亦真望着尹星湿润未干的眼眸,连眼睫都显得更是稠密,喉间微紧,指腹感受她的心跳,爱不释手的哄道。

软玉,也比不过如此手感。

尹星面热,莫名有些不太相信玄亦真,仰头看见她那眼眸里凝聚浓郁厚重的情绪却又清明纯粹,令人心跳加速,无法拒绝。

可转瞬之间玄亦真的漆目恢复往日里的冷静自持,仿佛她只是想简单的抚弄而已。

这时玄亦真微微倾身而近,情不自禁的吻了下尹星干净的眼眸,感受她的轻颤,话语格外温柔的唤:“你也可以对本宫试试就当抚慰趣味,说不定会觉得开心些。”

这世上再没有比逗弄尹星更有趣的事,玄亦真向来很乐意同她尝试亲昵举止,最好让她沉溺的永远都离不开自己才好。

大千世界,自己只要她一人,更不会由她舍弃自己。

尹星下意识的想拒绝,可视线落在玄亦真交领的衣口,其间似玉般莹白肌肤,蜿蜒变化,依稀可辨,鬼迷心窍的点头应:“好。”

一夜荒唐,翌日清晨,女官春离入内服侍,视线落在章华公主唇间伤处,暗自吃惊。

那位出自西州侯府的尹星实在是越发胆大妄为。

而被按上胆大妄为帽子的尹星,此刻红着脸埋头用早膳,根本不敢去看玄亦真。

因为尹星满脑袋里都是自己难以掌握的雪浪,难怪玄亦真喜欢摸摸,实在太软。

偏生玄亦真如往常般镇定自若,对于女官的目光视而不见,仿佛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大惊失色。

当然那种亲昵事,除外。

越想尹星越觉得害臊,昨夜跟玄亦真点到为止的抚弄,简直比往日里还要刺激,而且有点上头。

很快,尹星匆匆用完早膳,有些无地自容的打算出门。

“这么急,难道不觉忘记什么?”玄亦真话语温柔的唤,冷白玉面透着愉悦,饶有兴致。

“没、没忘。”尹星面热的上前拥住玄亦真,却不敢像往日般贴近,鼻尖嗅着清幽冷香,有点羞耻。

虽然明明仍旧介怀玄亦真不肯相信自己敞开心扉,但是她又同自己那般肆意的亲昵欢好,这世上怎么会存在如此违和的人呢。

固执肆意,清冷妩媚,似雨雾般缥缈空灵,又有着冰火的极致,无穷变化。

但尹星知道自己不可能跟玄亦真闹不开心,昨夜只是烦闷的偷摸抹泪。

毕竟玄亦真从没有同自己闹过半点不愉快,尤其对于亲昵事,她更会放低身段的尝试,从不会居高临下的颐指气使,温柔体贴的挑不出任何差错。

所以尹星只能自己反思,或许哪里做的不够好,才让玄亦真觉得不安心吧。

马蹄声哒哒,暖阳当空,国都上空天朗气清,尹星如常进入大理寺,便看到不少官员等人聚集进入正堂。

看来放假第一天要例行开会,古往今来都是很常见的事呢。

尹星转角,独自往总库院落行进,大理寺卿从不会命人来请自己参加公开的堂会事宜,想来只把自己当个透明人,虽然不找事却也不热切。

这也很合尹星偏安一隅的心思。

从院廊里路过,不少小吏频频投来目光,戏谑中透着揶揄,令人莫名其妙。

待远远看见江云正同三两捕快说话,尹星并没有停留。

江云余光瞥见尹星,没再跟三两捕快闲聊案情,转而踏步上前的唤:“小尹大人,上巳节过的如何?”

“挺好。”尹星面热的应声。

“真是令人羡慕,皇帝亲设的曲江游宴闹出大事,我们都忙着呢。”江云满脸调侃的出声。

尹星怀疑江云有事来盘问自己,顿步,很是坦诚道:“昨日我跟章华公主身旁寸步未离,你不要胡乱猜忌。”

国都那么大,总不能出点什么事都跟玄亦真有关吧。

江云面上神情的格外丰富,笑容张扬而肆意,打量的出声:“难怪瞧着你容光焕发,昨日公然带情花的事,不少人都有所耳闻,我本来还不信咧。”

尹星霎时脸颊通红的厉害,不敢置信的问:“这种私密事怎么会传的沸沸扬*扬?”

“你的那位公主妻子盛名在外,她周围从来都不缺耳目,你作为她的驸马,自然也不可能逃脱流言风声。”

“那也不能传这种私事吧。”

幸好昨日在外面没有更亲近的举止,否则尹星都不敢想流言会传的有多禁忌。

江云嬉笑的看着尹星,好心提醒道:“谁让你被三公主惦记呢,当街偶遇,踏青又能偶遇,这种桃色流言古往今来老少皆宜。”

如果不是江云当初发现三公主派小吏来探听尹星的动静,也就不可能有来有往得知三公主新动静。

闻声,尹星没有江云看热闹的心思,蹙眉出声:“幸好我今日绕道来大理寺,如果再碰上就真的有理说不清。”

“话说,三公主对你这么上心,你的公主妻子就没有揪你耳朵训斥?”

“才没有,她不会对我那么凶悍,你不要以讹传讹的听信国都谣言。”

最多就是罚一些古怪的亲热方式吧,尹星红着脸,分神思索玄亦真生气的可能性。

越想,尹星越是忘不掉玄亦真半解衣裳呼之欲出的白皙,不禁口干舌燥的厉害。

江云见尹星满脸春光,显然对章华公主痴情的很,倒也没再调侃她,而是提及曲江游宴的事,出声:“行吧,不过昨夜的大事可能跟当初失踪案的易容术有关系,你想听吗?”

尹星吞咽喉间,稍稍收敛心神,不甚了解的问:“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的情况?”

“那曲江游宴本是效仿曲水流觞的文人雅事,更因饮酒作诗的佼佼者会被御赐提名刻碑而备受注目,可昨夜里有不少今科文员在宴席间突然脸皮破损的剥落,血肉模糊,场面尤为惊悚。”江云面上收敛玩笑神情,颇为凝重。

“这也太过瘆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尹星有点不敢想象宴会现场的画面,可能会做噩梦。

江云手臂抱着剑,思忖道:“我原先一直不曾明白失踪案的疑点,一为何受害者都是女子,二幕后主使为何要冒险练习易容术。”

胭脂虫需要血肉,但是应当并不需要挑剔性别,所谓易容术更是应当男女老幼样样精通才是。

现在江云才明白那些女子是在掩护凶手为贪慕容貌者,而易容术其实是要用在入朝为官的考生,很显然有人拿朝官做傀儡布局谋划。

瞒天过海这招,真可谓是心思算尽天衣无缝。

尹星缓慢的反应过来,心间一惊,念叨:“幕后主使这么费劲心思遮掩耳目行凶,最终就是为挑选替考者入朝为官?”

“嗯,所以这起案件的性质比寻常的失踪案命案都要严重许多。”

“那谁会做这么危险可怕的事?”

江云收敛心神,左右观望四周,低沉出声:“很显然今朝邀请文员赴会的三位皇子的嫌疑最大。”

皇帝至今都没有立太子,自然会有雄心勃勃者,伺机而动。

又或者说,皇帝一直都在默许皇子们在朝堂角斗,不过远没有纵容公主郡主们那般明显罢了。

对此,尹星听的过于震撼,没想到那三位人模人样的皇子竟然这么丧心病狂!

如此对比,公主们的不对付都显的小打小闹。

“可那些易容成贵族参加科考的人,按理他们的脸皮应当难辨真假,怎么会轻易脱落呢?”

“是啊,所以其中另有乾坤,今早文员们的尸首被运进大理寺尸检,而其余人等也在接受审查,差事有得忙。”

尹星冷不防想起曾经那个跟自己很像的人,当时他的脸皮与血肉相贴几乎浑然天成,回神问:“那些文员都是怎么死的?”

那群人的易容术应该已经非常的逼真。

江云眼露狡猾,忍不住吓唬的应:“你想想自己的脸像干裂的烂泥一样稀碎滑落,就算不被吓死,估计疼也得疼死吧。”

这话说的尹星根本不敢深想,只觉脸颊隐隐有点疼,连连点头,没再多问!

见此,江云坏笑的踏步去前堂忙碌,尹星独自回到总库,抬手捂着自己的脸,暗叹国都实在太过可怕。

无声处,窗外春风抚过枝条,花苞长的越发茂盛,时日辗转间,渐渐有些热意。

奈何,清明时节里突然下起连绵小雨,骤然增添湿寒,可谓是变化无常。

“阿嚏!”尹星鼻尖犯痒的止不住打喷嚏,小口喝着姜汤。

“现下知晓本宫为何劝你不要那般早的更换锦被了吧。”玄亦真看着尹星有些酡红的面颊,像偷摸不均匀的胭脂,憨态可掬,玉白指腹轻触肌肤,有些发烫。

不过这有点像她在亲昵时流露的潮红情态,妍丽娇艳,让人很想咬一口尝尝鲜。

尹星不好意思的点头应:“我也不知国都早春的天气这么变化无常,明明都以为要一眼入夏。”

玄亦真听着过于闷哑的声音,令人心软,稍稍收敛思绪,顾自收回手,随意的搭在手炉,视线落在尹星面前的文书,淡声道:“你这是要写什么?”

往日里尹星很少会带文书回别院。

“一份关于总库案卷清检文书。”尹星解释道,对于曲江游宴发生的事,至今并没有向玄亦真提及过,因为觉得太恐怖血腥。

“这样么,看来你打算今日就这般过清明?”玄亦真抬手给尹星磨墨,淡声唤。

尹星点头,视线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想起玄亦真说她不喜欢下雨,出声:“往年玄亦真会在清明去祭拜亲人么?”

玄亦真坦然应:“清明总是多雨时节,所以本宫不常去宗庙参加祭拜,今年只想同你待在一处。”

闻声,尹星面热的喝完姜汤,顾自挽起宽袖,提笔写文书,一时没有多言。

早点写完,就可以陪亦真啦!

寂静处,雨声窸窣响起,待尹星停笔,才发现内里有些暗,而玄亦真安静的给自己掌灯,心间温暖的一塌糊涂。

“写完了么?”玄亦真美目轻眨的迎上尹星亮晶晶的眼眸,有点想亲她。

可惜尹星嘟囔的病毒细菌之类的古怪字句,总之不给亲。

“没有,不过很快。”尹星收回目光,埋头继续努力写,心想能这样跟玄亦真过一辈子,好像也没必要探究她藏着的秘密。

半晌,尹星将文书晾在矮桌旁,掌心捧着玄亦真的手给她捂热,眉眼弯弯的念叨:“亦真辛苦了。”

玄亦真指腹勾住尹星的指间,眉目显露温柔,道:“还好,你带病忙碌才辛苦,大理寺近来很忙?”

“总库的事还好,不过最近因为曲江游宴的案件,大理寺的督察办事的四处都在忙碌科考文员替考一案,所以很忙。”

“这件案子牵连甚广,科考的考生除却世家子弟出身,还有许多地方豪门氏族,一旦得罪这群人会有些麻烦。”

尹星捧着玄亦真温凉的手搭在面颊贴贴,好奇的嘟囔:“我本以为是贵族子弟寻人假冒替考,没想反倒是贵族子弟被顶替身份,至今下落不明。”

那些贵族子弟想寻替考者,结果反被取代身份,虽是倒霉却也不无辜。

可榜上有名的替代者们又莫名其妙的在曲江游宴被反杀,这是什么黑吃黑吃黑的烧脑环节?!

玄亦真掌心贴着尹星红润的脸,指腹描绘她娇俏可人的面目轮廓,薄唇微扬,柔声应:“你觉得贵族子弟和更换容貌的替考者,谁更容易被拿捏做傀儡?”

“那肯定是替考者吧,贵族子弟多是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坏脾气多的很。”

“所以幕后主使选择更忠诚的替考者而杀死贵族子弟,这很合理,不是么?”

尹星下意识乖巧点头,只觉很有道理,可是又觉得这样站在凶手视角违背法律人常。

而当尹星望着玄亦真温婉平和的神态,莫名觉得她早就知情,所以对于这件震惊朝野的案件,全然不觉惊诧。

以至于尹星都觉得玄亦真在这件黑吃黑吃给的案件之中,可能有一席之地。

但是尹星又觉得自己想太多,因而没有再多聊,更不敢胡乱猜测。

既然已经打算不再探究玄亦真的神秘,那就只能坚定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尹星视线缓缓看向窗外绿藤里的幽蓝小花,此刻因沾染晶莹雨水而显得通透,出声:“这种小花很好看。”

玄亦真视线游离在尹星清亮眸底,专注的应:“嗯,这种花的生存能力极强,甚至可以在人的血肉里发芽,所以不要随便触碰。”

“……”尹星乖巧点头,心想玄亦真养的植物都这么与众不同嘛?!

看来初见时玄亦真提醒自己毁花会有危险,并不是说着玩玩呢。

窗外的寒凉雨水淅淅沥沥,似帘幕般渐而模糊这座布满鲜花绿藤的精美屋院。

此刻大理寺验尸房里,冷寂幽静,烛火朦胧,更显昏暗。

江云长身依靠窗旁呼出白雾,待重新稳住心神,才得以转过头继续看柳慈验尸。

柳慈探手打开一处密封小盒,其中残存没有脸皮的小血肉,渐渐流露新绿枝芽,平静的语调少见带着些许激动,出声:“阿云,这可真是很壮观的景象。”

“所以就是此物造成替考者的脸皮剥落?”江云垂眸凝视着无比稚嫩的枝芽,简直不敢置信。

“嗯,它们先前应该都是像种子一般处在休眠,可曲江游宴上的御酒却可以刺激它们的变化,最终破土而出。”柳慈认真解释道。

江云听的隐隐脸疼,默默退开距离,只觉当初信阳郡主的血腥庄园,竟然显得相对容易接受。

毕竟拿死人的血肉蕴育胭脂虫卵和在活人脸上播撒花种,这可是截然不同。

而且这些文员平日里没少交际饮酒,怎么就单单对曲江游宴的御酒中招呢?

江云还未言语,柳慈会意的替她解惑,耐心道:“今年的御酒是古法药酒,其中应当有能使催生花种之物,这回揭露科考作弊的人应该极其擅长养花弄草。”

语出,江云想起当初看见满园繁盛鲜花的章华公主,不由得心生怀疑。

如果这件事是章华公主要揭露科考替考一案,她为何要采取这种方式。

虽然委婉却又相当的残忍,除非这是章华公主有意震慑之用。

不过想到此案牵扯三位皇子,再加上当初的信阳郡主以及立场不明的二公主,皇室血脉牵连甚广。

江云越想越觉得章华公主有些令人可怖,她像在隔岸观赏厮杀的棋局,却又处处留有杀子,就像这些花种,不知何时进入替考者的血肉。

“阿云,这已经是目前第二次出现花卉类的物证。”柳慈将小盒放下,准备去写尸检文书。

“等下,这件事暂时也不要记录,当务之急是先查出科考作弊的始作俑者。”江云回过神劝道。

柳慈眼露疑惑的问:“可始作俑者没有理由眼看布局将要成功却杀死自己的棋子。”

这些花种的背后藏着另一个更为聪慧危险的凶手。

江云当然知道章华公主应该不是科考作弊的始作俑者,所以才不愿深究,心里只想把当初那么多起失踪案的幕后凶手绳之于法!

至于皇亲贵族之间的尔虞我诈,江云只会厌恶的退避,所以也不想柳慈牵连其中。

“好,我知道。”柳慈很少见执法严明的江云会隐瞒罪证,却也还是相信她的安排。

想来,许是牵扯皇亲国戚,所以江云才不想让自己涉险吧。

毕竟那些皇亲国戚凌驾律法之上,大理寺根本奈何不得。

屋外清明时的雨水落了两三日,才雨过天晴。

尹星不敢大意换上一身厚衣,踏步进入大理寺,目光看着来来往往的官员,捕快多是粗犷身形,人高马大,宛如人墙。

所以显得那些被逮捕审讯的科考文员特别羸弱,尹星下意识挺直身板,以免瞧着病殃殃,让人笑话。

这时尹星瞥见多出来不少护卫,视线扫过阁楼,难得窗户紧闭。

据说大理寺卿很喜欢从阁楼俯瞰堂内各处动静。

尹星从廊道进入总库时,几位同僚们早已坐在各自案桌,闲谈各自听闻。

“近来咱们大理寺来访的人不少,三位皇子手下各自有拉拢不少文员,其中查出替考者多数跪伏大皇子和三皇子,现在就像染上虱子忙着抓呢。”

“科举易容替考的事调查不明,三位皇子的嫌疑居高不下,江大人估计也得掂量案情轻重。”

“按理来说这场科举作弊案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谁都不知同去年失踪案竟有关联,没想在曲江游宴棋差一着,这时机恐怕并不是意外。”

尹星安静听着同僚们的话语,抬手端起茶盏,心想这些皇子分明是作恶多端遭报应才对。

如果成功在曲江游宴一鸣惊人名满天下,那凶手的计划就彻底达到。

而信阳郡主就是失踪案的唯一嫌犯,凶手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

茶水热雾缭绕,水光波动,二公主府邸内死寂沉静,侍者们跪伏在外,不敢出声。

堂内菩萨画像因熏香浓郁而显得灰暗,其中端坐两人,三皇子跪在地面,哀求道:“皇姐这回都是我的错。”

二公主指腹捏住红宝禅珠而泛着白,向来沉稳的面色上怒不可遏,训斥道:“明明让你低调行事,却想着诗集宴会出风采,现下无法脱身,实在蠢笨!”

那些精心挑选的替考者都是心腹,并且有家人作为人质,二公主并不担心会泄露身份。

只是按照原本计划他们会分批依附大皇子和二皇子窃取信任,假以时日,将来必定发挥大用。

可恨曲江游宴上败露科考作弊,不仅将数年心血彻底毁之一旦,甚至有引火上身的危险!

“皇姐,你可是我亲姐姐,这回若是无法洗清嫌疑,一切就没有机会!”三皇子惶恐跪伏在地,满面眼泪纵横。

“你再这般哭哭啼啼就滚出去!”二公主眉眼显露不耐烦的呵斥,心间气的发疼。

语落,三皇子连忙擦去眼泪,毕恭毕敬的出声:“皇姐息怒,我也没有全部展露那些人,大皇兄也有不少人,他也洗脱不清嫌疑。”

二公主抿唇气的不语,指腹拨弄红宝禅珠,心绪渐而平缓,才思忖的应:“这事你要跟大皇子合作,如果犯蠢推脱栽赃,神仙都救不了你。”

“皇姐的意思是把嫌疑推脱给二皇兄?”

“除了他,你难道有把握斗得过大皇子?”

三皇子悻悻摇头,迟疑道:“可二皇兄此回嫌疑最小,这要如何操作?”

二公主拨弄禅珠垂眸,冷笑应:“祸兮福之所倚,福之祸兮所伏。”

此刻恐怕大公主正是最愿意坐山观虎斗的时候吧。

禅珠声清脆悦耳,悠悠回荡其间,如同弦月拨奏,清灵悠扬,大公主府内便正是如此盛景。

大公主悠悠鉴赏新护甲的繁复花纹,面上笑容灿烂,出声:“老二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那个皇弟太蠢。”

二皇子坐在一旁饮酒,抬手屏退舞者,方才出声:“这场科举替考作弊一案在曲江游宴败露,太过杀人诛心,让他们打的措手不及。”

“没错,老二的筹谋实在可怕,真要成气候,往后满朝势力,就算你到时登基都要被掣肘。”大公主稍稍收敛笑容严肃道。

“是啊,只可惜现在还没有替考者松口指证,否则三皇弟将再无翻身余地。”二皇子思索道。

大理寺是父皇极为看重的朝堂部门,大理寺卿更是宠辱不惊的重臣,想要动手脚几乎没有可能。

语落,两人目光对视,大公主思量道:“谁能在曲江游宴揭露这场阴谋,谁的手里就有更确凿的罪证。”

二皇子当即会意道:“皇姐,是指别院那位?”

关于当年的事,二皇子没有亲眼经历,却看过皇姐的手伤,因而深知她对章华公主的恨意。

“除了她,谁能有这等心思手段,几乎把老二踩在脚底碾压,杀人诛心都算客气。”大公主掩饰心悸的出声。

老二的手段防不胜防,数年的布局更见心思沉稳,可偏偏不自量力跟玄亦真对着干。

那个疯子她能活活把人玩到死,老二怕是这回不被气死也要元气大伤。

二皇子当然明白章华公主的权利地位,只是不好开口让皇姐去示软,出声:“这事皇弟有法子去探听往来,皇姐就宽心吧。”

大公主心底正纠结,疑惑道:“你有什么法子?”

“国都近来盛传上巳节章华公主同那位尹驸马琴瑟和鸣,更有赠花相带的事传的沸沸扬扬。”

“也好,你先同那西州侯府的驸马往来试试风声。”

话语飘零微弱,暮色时分,尹星坐在案桌看到一沓宴帖,疑惑的嘀咕:“奇怪,我怎么不知自己在国都有这么多关系好的朋友吗?”

毫不夸张的讲,过年都没有这么热闹。

玄亦真轻笑不语,垂眸饮着茶水,视线掠过皇子们的宴帖,淡淡道:“可有三公主的帖子?”

尹星的手一顿,视线落在其中宴帖,眼眸眨巴的看向温婉含笑的玄亦真,莫名感觉凉飕飕,郑重的出声:“有,但是亦真放心吧,我不会去赴三公主的宴会。”

“本宫对你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

这话说的尹星都不知怎么接话,只能讪笑的回应,视线落在三位皇子和三位公主的宴帖,手指掰扯数目,念叨:“奇怪,这里面好像唯独没有大公主的宴帖。”

难道这些勾心斗角的公主皇子们,做决定邀请自己时,默契的屏蔽大公主?!

玄亦真美目温柔的看向尹星,幽幽道:“怎么,你好像很遗憾没有大公主的宴帖?”

“……”尹星抬眸望着清丽秀美的玄亦真,连连摇头,仿佛慢一秒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不解的问,“我只是有点好奇大公主竟然没有凑热闹,亦真怎么会这么想呢?”

“没什么,本宫也只是有点好奇而已。”玄亦真仿佛无事发生般的轻眨美目,神态柔和应声。

可尹星听着这过于熟悉的语句,才发觉玄亦真是在模仿自己的话术,有点坏,但是很可爱呢。

难道玄亦真她是不想自己跟别的人一块过端午宴会,所以吃醋了嘛?!——

作者有话说:感谢49个可爱读者悄悄点击收藏支持呦(≧▽≦)

感谢15个可爱读者追更留评打赏支持呀(≧▽≦)

新文推荐收藏:误撩偏执皇后的下场(穿书)

绝美野心偏执狂与纯爱憨憨小白兔的妻妻甜文,希望点击新文收藏支持呀(≧▽≦)

作者还有超多超多的完结文,请点击专栏观看吧,拜托啦(≧▽≦)

第48章

如此一想,尹星的嘴角止不住上扬,就快挂到耳后根,难掩喜色憨态,眼眸眨巴的看向玉身端坐的玄亦真,试探的唤:“亦真,你会因为我去赴别人的端午宴会而不开心吗?”

“你想去就去,本宫为何要不开心?”玄亦真微微偏头注视尹星如珠宝般漂亮眼眸应声,因着玉颈修长细直,所以没有引得发间饰品摇摆不定,反而带着像精致木偶般的优雅美观。

“我就是好奇嘛,因为王朝驸马一向被管的极严,亦真这么温柔,难道一点都不担心流言蜚语?”尹星视线落在玄亦真那一截从衣领里露出的白皙玉颈,其间透着斑驳暧昧红印,面热的移开目光,重新打量她温婉柔美的面容。

对于亲热,玄亦真不像尹星会怕疼,她反而喜欢带着些许刺激的缠绵。

所以冷白肌肤很容易浮现些许印迹,尹星一般会尽量注意。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跟大公主没有任何往来,甚至都没有言语,按照常理玄亦真确实应该更在意三公主才是。

可惜尹星在玄亦真面颊看不到半点类似吃醋的情绪,反倒险些被她姣美面容迷了心神。

不得不说,玄亦真的清冷容貌实在太具有蛊惑人心的本领。

玄亦真神态平和的任由尹星清亮眼眸痴痴望着,美目低垂落在她面前的宴帖,纤长睫羽遮掩冷戾,柔声应:“你这么乖,本宫若是听信流言而不放心,岂不显得蛮横无理?”

话语说的格外温和柔软,但其实玄亦真一点都不想尹星去理会旁的人,甚至都不想让她离开别院,一直栓在身旁才好。

可惜尹星大抵并不理解自己的渴望,常人都会有许多分神的事物,而她跟常人相比已经很不错。

毕竟尹星除却大理寺就只在别院陪自己,平日里她基本都不会外出赴会。

可即便如此,玄亦真仍旧想要的更多,想要尹星的眼睛,尹星的耳朵,尹星的唇舌和心脏,她的一切!

“亦真,你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我到现在都感觉婚事像在做一场美梦呀。”尹星赤诚望着玄亦真温婉含笑的漆目,面红耳赤的念叨。

更确切的说,尹星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娶妻,还是迎娶温柔美丽的玄亦真,简直比梦境还要梦幻。

“傻,哪有白日做梦的道理?”玄亦真探手摸了摸尹星的面颊,烫的厉害,饶有兴致观赏她的娇羞神态。

“嘿嘿,我就是觉得不可思议嘛。”尹星脸颊贴着玄亦真温凉的手,鼻尖闻到清幽淡香,雀跃的念叨。

语落,尹星感觉到耳垂被指腹捏住,力道微重,茫然的看着温柔似水的玄亦真。

她这是在故意揪自己耳朵嘛?

难道江云的嘴开光了不成!

玄亦真莞尔一笑的捏住尹星耳垂,正经出声:“常言道,梦境是不会觉得疼痛,所以你现在疼吗?”

尹星收敛心神,沉默看着玄亦真,才发现她好像误会自己的话意,欲言又止的应:“有点疼。”

感觉,这种存在对于玄亦真而言似乎特别难以理解,尹星对此也隐隐有所察觉。

因为玄亦真大多数时候情绪都很稳定,基本很少感受到浓郁的喜怒哀乐。

哪怕是温柔笑意也只是浅浅流露,转瞬即逝,如同流于表面的湖面涟漪,却永远都不会蔓延湖底。

尹星不是没有想过询问玄亦真,可结合上巳节踏青的结果,最终只得视而不见。

“那你同本宫的婚事就不是在做梦。”玄亦真薄唇轻扬的幅度不曾变化,指腹减缓力道触碰揉捏似珍珠般的耳垂,喉间微紧,想要去咬她。

“亦真,你会做梦吗?”尹星察觉玄亦真的手上减轻力道,并未注意其她,试探的问。

最近夜里玄亦真一切如初似乎很久都没有梦游。

玄亦真葱白指腹的动作一顿,回过神应:“不会,本宫从来都不喜欢做梦。”

梦境,对于玄亦真而言是失控,甚至可能会把自己维持的一切暴露在尹星面前。

尹星很少听到玄亦真会用不喜欢的字眼,印象里,这应该是第三个吧。

过去玄亦真说过不喜欢吵闹,不喜欢下雨,现在多了一个不喜欢做梦。

这些会跟玄亦真的秘密有关么,因而尹星没有问询,而是暗自记下,以免无意间让她不开心。

半晌,侍女们奉上膳食,尹星看着玄亦真命人将一沓宴帖收拾整齐,迟疑出声:“如果不去赴宴的话,我要不要回帖?”

玄亦真望着自己温凉指腹,隐隐残留温热柔软,淡然应:“放心,这些宴帖本宫会替你婉拒邀约。”

“好。”尹星弯眉笑盈盈看着体贴周到的玄亦真,心想或许喜怒哀乐可以是假,但她对自己的好是真切存在,那别的都不重要。

两人这般如往常用膳,尹星偶尔会同玄亦真说些大理寺官员们的闲聊,见她反应不惑也未曾戳破,尽力粉饰太平。

玄亦真慢条斯理的用膳,安静的听尹星提及有官员被妻眷上大理寺来追缴俸禄,虽不理解,却很配合。

两人无形之间默契维持平和安宁的日常。

待尹星用膳停筷喝着茶水,心间仍旧很不太理解的有一句没一句念叨:“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官吏会在外面花天酒地,全然不顾他们的妻眷。”

“官吏的妻眷们若是不喜大可和离,但是她们并没有如此,可见心间自有利弊权衡。”

“话虽如此,可是我看见那些妻眷红着眼,还是替她们不平,实在不明白明媒正娶,怎么会闹到如此地步。”

闻声,玄亦真放下手中玉箸,不明所以的抬眸看着长吁短叹的尹星,淡漠出声:“妻眷敢闹到大理寺,自然要极尽惹人注目,否则怎么能胁迫施压让那些官吏有所收敛交出俸禄?”

说道理,那些妻眷舍不得官家夫人的身份,更不想和离,那就只能咎由自取的忍受,所以玄亦真不懂尹星怎么会为她们烦恼。

尹星见玄亦真说的有理有据,却唯独没有半分动容,分外漠然,一时反倒显得自己在庸人自扰。

原本想继续粉饰太平的尹星,艰难咽下茶水,踟蹰的应:“亦真不觉得她们可怜吗?”

“本宫觉得还是你比较可怜。”

“……”

这句话把尹星的脑袋突然整糊涂?!

玄亦真迎上尹星盛满探究的灼灼目光,不紧不慢的饮茶,耐着性子道:“你想想等妻眷拿到官吏们上交的俸禄,想来她们必定又会重归于好,到时只有你还在为无关紧要的人伤神,岂不可怜?”

尹星面露窘迫,心想玄亦真这么一说,自己好像确实像是大冤种。

语落无声,玄亦真放下茶盏,视线打量眼眸眨巴的尹星,娇俏耐看却也很好骗,颇为无奈。

幸好尹星每月俸禄交到自己手里,否则以她的性子,若是发善心,大抵会过的穷困潦倒。

寂静处,尹星默默不再提这个话题,暗想还是把自己跟玄亦真的小日子过好吧。

窗外夜色朦胧,残月高悬,国都热闹坊市间,不少巡逻兵卫森严肃穆。

清晨,天光微亮,街市之间并未有多少,二污水沟渠之内陆续漂浮浓艳繁密的花株,其间浮尸露出累累白骨,顺水流淌,诡异至极。

大理寺捕快们见此不由得惊骇,当即封锁周围,试图抓捕可疑人等。

待到薄日出头,街市人群议论纷纷,一辆豪华马车行驶而过,外面悬挂的玉石碰撞声格外清灵悦耳,遮掩喧嚣。

今日尹星之所以选择坐马车去大理寺,主要是生理期缘故,因而面色有些不太精神。

但是尹星身体并无太多不适,所以没有听从玄亦真的建议告假休养。

一来,如果每个月那几天都告假,太容易起疑心。

二来,尹星舍不得克扣俸禄。

很显然玄亦真她是不会理解,所以尹星没有多提。

然而,尹星没想到自己的马车,正好迎面碰上送尸体尸检的队伍。

大理寺街道前,尹星视线掠过忙碌的捕快们,目光瞥见那些把丧布浸染血色的尸骨,其间血水夹杂污水不断滴落,有点想吐!

尹星当即屏住呼吸移开目光,却见大理寺内官吏捕快们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人提着米粥肉包穿过一旁,不禁佩服。

待一群人匆匆赶赴验尸房,小吏们清理廊道院落,议论声渐起。

“这天气临近端午越来越热,验尸房的尸体存不久,案子却越来越多,实在让人头疼。”

“科举替考舞弊案件牵连甚广,现下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冒出连环杀人案,这其中兴许不是巧合呢。”

“除却周公子,如今发现的死者都是今科文员,依我看杀人灭口的嫌疑很大,只是不知为何会有很多花。”

尹星旁听一会,才穿过院廊往总库行进,想起当初也曾听江云提及花蕊的事,有些忧心。

为什么这些尸骨周围会有别院里的花呢。

明明国都里很少会有这种花株,所以肯定是凶手针对玄亦真的嫁祸。

尹星沉闷的坐在案桌,掌心折叠案卷封条,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尹星实在想不明白谁跟玄亦真这么大的仇恨。

而且尹星隐隐感觉凶手铺垫这么长时间,恐怕已经要准备把脏水泼向玄亦真。

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尹星越想越烦。

窗外薄日渐而热烈,蝉鸣起伏声,回荡耳间,宣告盛夏的到来。

午后,江云翻窗进入内里,便看见尹星把红泥印章盖到手背,调侃道:“你这是犯困了不成?”

尹星垂眸看着手背上的红戳,尴尬的用绣帕细细擦拭,故作佯装若无其事的应:“嗯。”

“我还以为你是知道连环案的花株,所以替你的那位公主妻子担心呢?”说罢,江云上前熟练的倒着茶水豪迈饮用。

“你、这是什么意思?”尹星身形紧绷的问询,刚才差点就承认江云猜中自己的心思。

江云瞧着尹星这过于拙劣的演技,只得直白的出声:“两个时辰前大理寺放出近百只训练有素的搜寻犬,它们的鼻子可以闻出深埋地底的血肉尸骨,更别提哪处有芬芳花蕊。”

当即尹星面色微白,腹部隐隐泛起绞痛,指腹捏住绣帕,忧心道:“难道仅凭种植花株就要判定凶手吗?”

语落,江云见尹星仍旧坚定不移的相信她那位公主妻子,心间有些迟疑,掌心端着茶盏落座*一旁,缓慢出声:“你总不会忘记那些失踪的血肉吧?”

这话说的尹星陷入沉默,垂眸看着案桌茶盏,额旁渗出冷汗,该不会血肉埋在别院花株下!

想到这里,尹星便要起身回别院,没想江云单手执剑,以剑鞘搭在肩旁,动作随意,却分外具有压迫,全然没有往日玩笑姿态,呼吸不平的紧张道:“你这是做什么?”

“别误会,我也是为你好,按照律法私自泄露大理寺办案是重罪,更何况国都之内到处都是耳目,所以别轻举妄动。”

“可我不能对此置之不理,她不会无缘无故害人。”

那夜是周云廷非要找自己挑衅,玄亦真她兴许只是想替自己出气而已。

江云并没有松开掌中剑鞘动作,单手端着茶盏悠悠饮用,不急不缓道:“既然这么相信你的那位公主妻子,那就坐在这里等待消息,自乱阵脚或许会给真正的凶手可乘之机。”

闻声,尹星才没再坚持,心想平日里玄亦真很喜欢那些花株,她应该不会把尸体血肉埋在别院,否则也太危险吧。

窗外蝉鸣越发喧嚣刺耳,日头高照,长街官卫如林木遍布,数十只健壮的搜寻犬,迅速穿街走巷,顿时引来诸多注目。

待到热浪翻涌,国都百姓都知晓大理寺查连环杀人案,不少人跟随而动,都想看看能否找到传说中的食人凶手。

斜阳徐徐西落,无数红土被狗刨堆积成土堆,其间艳丽的花株比血色更浓郁。

大理寺内江云看着自己的佩剑投影被落日照的拉长时,估摸着时辰,起身道:“这时候要去前堂看看吗?”

尹星点头,神情凝重的踏步出总库,耳旁隐隐能听到兴奋的狗吠声,整颗心有些摇摇欲坠。

怎么办,如果玄亦真被怀疑是凶手,自己好像都没有办法帮她!

待到大理寺前堂,一众官员静候肃立,江正明放下手中茶盏,视线落在搜寻的物证,神情威严。

而匆匆赶到的尹星探目从层层人群之中观望,视线落在侍者着装的犯人们,整个人有点懵!

江云视线看着被抓捕的一干人等,停留在相对熟悉的面孔,这些人竟然是当初替二公主施粥的人!

难怪章华公主要闹这么一大圈动静。

可怜被蒙在鼓里的尹星,满心满眼的担忧她的这位公主妻子会出事。

大理寺堂外,残阳如血,悄无声息笼罩死寂沉沉的侍者们。

而此时二公主府外的亲兵持剑与都卫兵马对峙,剑拔弩张,危急十足。

偌大的堂内诵经声不曾停歇,熏雾缭绕间,侍者们面上却皆露惧怕神色。

二公主手执道剑镇守其间,面容上浮现近乎扭曲的嗤笑,仰头饮着酒盏,眼露猩红道:“这么多年积攒的声誉毁之一旦,玄亦真你该死!”

语落,茶盏摔的粉碎,酒水流淌一地,无声映衬夕阳,仿佛浸润血河,波光粼粼。

堂外火烧般的晚霞烘托天地绚烂而哀寂,而远离喧嚣的别院清池,涟漪阵阵,其间金鲤跃动,搅弄风波。

玄亦真悠悠的将饵食撒落池面,美目低垂,任由潋滟水光映衬清透眼底,薄唇轻扬,淡淡道:“你这么担心本宫会被大理寺怀疑成杀人凶手?”

尹星心有余悸的点头,眼巴巴望着安然无恙的玄亦真,才觉安心,念叨:“对啊,那种花株我就没在其它地方看到过嘛。”

“可你当初明明说过信任本宫。”

“……”

语落,尹星眨巴圆眸,突然不知该怎么圆谎。

玄亦真把饵盒放置一旁,将手浸润在玉盆清洗,神态愈发温柔的出声:“而且你竟然还觉得本宫会把死者血肉用来养花,这样岂不是跟可怕的三公主毫无差别?”

尹星羞愧的低垂着脑袋,就差找点缝钻进去,自责的出声:“对不起,我一时关心则乱,所以才胡思乱想。”

语罢,尹星殷勤的给玄亦真拿绣帕擦手上水珠,试图让她不要介怀生气才好。

见此,玄亦真倒也没有避讳尹星的殷勤献好,任由她捧住自己的手,美目低垂安静的看着她,幽怨道:“星儿,你是在怀疑自己的妻子么?”

简单的一句话,犹如施展雷霆万钧之力。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尹星心间一紧,仿佛自己做出罪大恶极的坏事,生怕玄亦真伤心的从此跟自己生疏。

“难道你就只凭对不起三个字来向本宫道歉?”玄亦真指腹随意摩挲尹星掌纹,神态平和,却比先前多了几分冷寂。

“只要亦真能不生气,无论罚我做什么都可以!”尹星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没想到向来包容自己的玄亦真这么伤心,更觉自己不可饶恕。

玄亦真漆目幽静的望着难掩紧张的尹星,姣美玉面恢复温婉动人神态,一颦一笑之间,清媚撩人,柔声应:“那就说好,等你癸水结束,再狠狠罚你吧。”

这话一出,尹星下意识的点头,而后才发现玄亦真说的处罚是做那种事!

湖亭内里一时之间只有微风拂过的声音,尹星低垂羞红的脸,轻轻握住拨弄掌心的温凉柔荑,心里不知该庆幸还是该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