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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事玄亦真很会找寻新的花样,尹星有点害怕却也不可能食言。

待夜幕无声笼罩国都之时,马蹄阵阵,宫廷禁卫露面,二公主亲兵才收起兵械。

堂内,皇帝身旁的内侍曹丰,入内宣读圣旨。

“二公主,按照陛下旨意,您现在恐怕要入大理寺一回。”曹丰很给面子的客套出声。

“曹侍者,本宫施粥多年,不曾想管教不善,竟然使得侍者出现杀人烹肉之事,可是这何至于入大理寺?”二公主漫不经心的拨弄禅珠,端坐身形岿然不动。

虽说可惜多年经营的名声,但那些事都可以推脱罪责,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曹丰解释道:“二公主误会,今日主要是科举替考一案有线索,所以您还请奉令入大理寺。”

二公主面色一僵,指腹握紧红宝禅珠,不敢置信的盯着曹丰,心知那些心腹不可能透露风声,阴沉道:“荒谬,此事本宫有冤屈,必须面见父皇!”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父皇从来没有这般强硬处置皇室血脉!

见此,曹丰只得正声道:“二公主,微臣只是传递陛下的旨意,难道您想抗旨不遵?”

父皇的旨意,二公主原本满腔的愤怒骤然消散,握住禅珠的手微微颤抖,垂眸掩饰心惊。

这一定是玄亦真的阴谋,否则父皇不会这般毫不留情!

深夜里二公主被带入大理寺,消息很快不胫而走。

大理寺内官员们因此稍稍得以安心,渐而准备过端午佳节。

验尸房内柳慈看着心情不错的江云,迟疑出声:“阿云,我记得那回二公主的施粥里没有肉。”

江云用帕巾擦拭锋利的佩剑,颇有英气的面容,此刻任由光与暗交替,出声:“阿慈,二公主是一系列失踪案的罪魁祸首,只要让她付出代价,别的不重要。”

“可你以前不是这样查案的。”

“我也没办法,谁让皇亲国戚视人命如草芥,二公主又是皇帝血脉,她原本都不用进大理寺,现在却必须待在大理寺接受审查。”

柳慈上前,探手想去抱江云,却又顾忌白日里有人来,只得握住她的手腕,担忧道:“你跟章华公主不要离的太近,她那个人很危险。”

江云回握住柳慈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笑容肆意而张扬,出声:“放心,我只会办这一回。”

这一回大理寺的搜查计划,江云提前透露章华公主,就是想借花献佛,顺带要二公主确凿的罪证。

不过江云想不明白章华公主为什么要自己故意藏一半露一半的透露给尹星。

难道章华公主喜欢看尹星替她担忧着急?

可是章华公主又没有露面,江云想不明白,只能祝尹星好运吧。

屋外艳阳高照,热浪翻涌,时日变化,别院内鲜花绿藤开的枝繁叶茂,半开的窗透进些许金灿日光,照在白里透红的肌肤,分外晃眼。

尹星纤细抽长的身形投落在漆木地板,面色发烫的垂眸,望着缠绕五色细绳,羞耻的顺着绳索,看到冷白好看的手。

“端午佳节常会赠送佩戴繁复花样的五色绳,它又名长命绳,可以保佑平安,所以本宫这全是亲手给你编制的礼物,喜欢吗?”玄亦真一手检查束缚的结扣,另一手轻扯声带,幽静眼底掀起疯狂,话语却格外温柔似水。

“唔!”尹星被突然的刺激弄的发颤,原本的声音也渐渐变的奇怪,有些害臊。

玄亦真闻声,眼底笑意稍显浓郁,仿佛要漫无声息的淹没被束缚的尹星,偏生面颊神态温婉柔美,冷静自持与肆意疯狂,微妙流转变化,嗓音微哑的唤:“那就好,不过别那么急,慢慢的体会其中滋味,本宫也猜你会喜欢。”

此刻尹星早已没脸应声,只得点头回应,目光望着若即若离的玄亦真,有些不安的想要去抱她,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无处动弹,心想她上回果然是很不开心,只得示软:“亦真,我有点不舒服。”

“放心,没事的。”玄亦真亲了下尹星唇间,手中牵引长命绳,视线观赏她的害羞,克制的应。

“那你都不抱抱我吗?”尹星望着玄亦真冷静模样,有点不太习惯。

往日里亲近时,玄亦真从来都不会这么冷淡,她一向很会哄人的。

玄亦真沉静迎着尹星分外水润的明眸,怜惜的轻吻眼睫,话语却很是冷淡道:“不行,既然你都惹本宫不开心,一切就只能靠自己。”

“可是我更想跟亦真拥抱。”尹星不太懂玄亦真的性质,更不喜欢发麻的感受,只得希望她能心软的结束。

“别急,会有的。”玄亦真轻笑的温柔安抚道,却很显然不为所动。

尹星看着玄亦真温柔侧脸,到底没有拒绝她的试探,只能忍受。

玄亦真察觉到尹星小狗般的灼灼目光,心软的抬手托起她不方便移动的身段,将其抱住低头亲吻汗津津的前额,虔诚闭眸道:“这么会撒娇,真拿你没办法。”

尹星感受着玄亦真呼吸间的热意,脸颊贴着她的温凉颈窝,仿佛被哄成三岁小孩,禁不住咧嘴笑,害羞的应:“嗯,只对亦真撒娇。”

“那是自然,你是本宫的人。”

“那亦真会开心些吗?”

玄亦真感受,看向怀中朝气蓬勃的尹星,像是一株春日最为鲜艳的花团,光是注视就可以感受她的鲜活,心间发胀,低声哄道:“好,那就先试试放风筝吧?”

尹星糊里糊涂的不明所以,心想这时候放什么风筝?!

不过很快尹星就没心思注意玄亦真的话语。

整个人像漂浮天上的云团遇上夏日暴雨来临前的狂风,可怜巴巴。

屋外骄阳似火,花株绿藤招展,而从窗棂处透出的身形,仿佛随风而动的风筝,却又不得自控,只能任由牵引腾飞。

待到暮色时分,天际微微泛黄,一切都染上孤寂落寞。

而窗棂处的柔弱身影此刻无力的趴卧,熏雾缭绕间,模糊朦胧内里的视野。

荒诞的白与黏腻交缠的墨发,却形成极强的明艳景象。

以至于,满屋里娇艳夺目的鲜花绿植都显得黯淡,不复光彩。

这时那断断续续细微的抽泣声,随着泪水被吻去而消退,清幽冷香极具侵袭意味的占据所有。

尹星涣散的眼眸逐渐聚焦落在最近颇受玄亦真喜爱的芍药花团,缓慢恢复几分心神,却更加不想面对现实。

但此刻尹星能够感受到束缚在被逐渐解开,身上所有阻碍力道逐渐的松懈,宛如潮水消退,却又因疼痛而隐隐残留在肌肤,很像噬咬的蚂蚁,微微发麻。

玄亦真抱住疲倦不堪的尹星,给她撩开长发,安静看着她,薄唇轻扬,笑意自眼底蔓延,淡声道:“现在本宫开心了,你开心吗?”

尹星违心的点头,已经不想说更多的话,视线偷瞄的落在玄亦真颈侧的新鲜牙印,才不那么生气。

“星儿,本宫今年端午过的很有趣呢。”玄亦真手臂揽住尹星愉悦的喃喃道,尽可能的同她肌肤相贴感受心跳,漆目落在她肌肤间的红印,仿佛融进她的血肉,彻底的一体同生。

“……”尹星闻声,顿时装死的不想发表任何危险言论。

可尹星感受到玄亦真此刻的开心又觉得心软,忽地指腹游离变化,下意识身形紧绷,连忙应:“我好累。”

玄亦真遗憾的收回描摹红印的动作,恢复温婉姿态的出声:“那带你去泡药浴,否则又要腰酸背痛。”

这话说的尹星顿时变成哑巴,连忙红着脸点头。

不过尹星没想到玄亦真素手披上薄裳,便直接抱起自己,下意识紧张的揽住她,出声:“亦真,你不累吗?”

“还好。”玄亦真并不怎么会抱人,但是觉得尹星并不算重,她的骨架纤细,但是平日里补的白嫩,触感很是不错。

尹星没敢忸怩,视线忽地随意的一瞥,扫落到那掉落在榻旁的五彩长命绳礼物,有点羞耻!

救命,以后都不能直视放风筝这个词!

两人进入浴房,氤氲水雾模糊些许视线,却不能遮掩冷白玉体的玄亦真,她的窈窕身段,尹星甚至看的更加清晰。

因为玄亦真坦荡的选择同自己在一处沐浴,甚至神情平静的出声:“端午都要沐浴药汤,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说话间,玄亦真掌心抚动药汤,水光与水雾更是给她增添难以形容的空幽清冷之美,仿佛一尊清心寡欲的玉菩萨,全然没有半分旖旎心思。

尹星看着玄亦真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才打消警惕,刚才差点以为她要再来一次!

不多时,原本的疲倦渐渐消退,不过红印却越发明显,甚至有些疼,尹星垂眸瞧着自己满身狼藉的模样,只觉不忍直视。

可偏偏玄亦真很是虔诚专注,眼神跟往日里截然不同,炽烈的明显,满是痴迷。

尹星心惊,这才确定玄亦真她跟常人的喜欢,实在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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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夜幕低垂,残月静悬,尹星困倦趴在玉席床榻,眼皮耸搭,稠密眼睫微动,视线落在玄亦真周身,只觉光风霁月,灼灼目光。

明明她此刻面颊未施粉黛,周身也无美玉饰品,只着一身月白内裳,体态颀长而窈窕,素手轻挑药膏,哪怕不曾言语,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柔美,像是仁爱世人的神女。

可尹星现在知道这不过是美丽皮囊的错觉罢了。

如果玄亦真如她姣美面容展现的那般温柔,她今日就不会那般荒唐处罚自己。

尹星抿唇,想要装作视而不见,以免被美色蛊惑心智。

奈何,难以忽视的疼痛却提示尹星,如果不涂药的话,可能明日会更疼。

按理该自己起身涂药,可是玄亦真她不许,因而尹星只能在睡意与羞耻间挣扎等待。

此刻尹星看着落座榻旁的玄亦真,只得按下腼腆心思,赶紧闭眼。

不知为何总觉得玄亦真有些意犹未尽,她那向来沉静的美目亮着微光,难以忽视,像是一触即烧的火星子。

“别总是趴着,这样睡觉对心肺不好。”

“唔。”

尹星闭着眼时察觉到温凉指腹,想象自己此刻是一张被褥,任她如何,尽量不吭声。

随着药膏触碰伤处带来的冰凉与烫意,渐渐变成痒,让尹星无法忽略,不自觉的压低呼吸。

怕痒,还真是很麻烦呢。

幽静处,玄亦真轻声溢出浅笑,指腹小心涂抹药膏,视线扫落红印,其实并不愿意让它们这般消失。

尹星困顿迷糊时听到这声很浅的低笑,仿佛悠悠空谷里的一株幽兰,诡美沉寂,引人遐想。

不过尹星实在太累以至于就这般大大咧咧的入睡。

烛火摇曳,玄亦真清冷眉目如春水般温柔的望着渐渐熟睡的尹星,痴迷而浓郁,心间遗憾的轻叹。

平日里尹星她可不会这么乖巧配合,下回想以不开心来罚她,恐怕更难找理由呢。

窗外夜幕间繁星朗月如棋子陈列,微光无声照落院落,其间花草静谧,仿佛远离国都的郊野山岭,一切归于安宁。

时日变化,随着端午过后,清晨汹涌的热浪愈发高涨,尤其天上初升的烈日,更是不遗余力发挥灼人的威力。

大多人尽可能穿的单薄凉快,唯独尹星恨不得裹的密不透风。

谁让因为由着玄亦真肆意呢,现下那些痕迹都未曾消退干净呢。

这般模样若是让旁人瞧见,恐怕不知传出更奇怪的流言蜚语。

虽然事情本来就挺奇怪,但是尹星不想让玄亦真的癖好流露在外,更不愿意听见玄亦真的不好。

不过尹星现在算是明白惹玄亦真不开心的后果有多严重。

平日里的玄亦真有多温柔体贴,处罚时的就有多严肃冷情,全然没有半点心软。

现下尹星光是回想那时都觉得心有余悸,像漂浮空中摇摇欲坠的风筝,只能依靠玄亦真的牵引,稍不留神就会跌落的粉身碎骨。

尤其当玄亦真冷漠的不愿意抱自己,仿若隔岸观火,那时尹星觉得玄亦真很坏!

午后,尹星坐在没人的大理寺总库堂内,抬手取出药膏给自己手腕抹药。

虽说今早玄亦真已经给自己身上的伤处涂抹药膏,不过尹星隐隐觉得手腕泛疼,所以想多抹一些,想盼着早点恢复,不要落下旧疾。

可当尹星看着腕间蔓延的红印,联想到更为隐晦处,呼吸不自觉的放低,回忆事后玄亦真心满意足的愉悦模样。

玄亦真那时格外纯粹又率真,就像得到喜爱物件的少女,整个人透着难以形容的娇柔。

这是跟平日里总是镇定自若知性优雅的玄亦真全然不同的光彩。

待尹星分神的处理完毕,起身清洗指间的药膏,垂眸望着盆中倒映的面容,红的厉害。

可惜实在不明白玄亦真怎么会喜欢那般亲密方式。

而且玄亦真她很擅长,至少一看就绝对不是尹星这种茫然无措的新手。

那些绳扣系结,精准的过分,甚至连长度都刚刚好的样子。

这么一想,尹星脑袋里冒出大胆的猜想,难道玄亦真有偷偷实验?!

正当尹星拧着帕巾思索出神时,江云从窗外娴熟的翻身跃入内里,紫兰剑穗摇摆,鼻尖闻到药油的味道,疑惑的唤:“你们总库里有官员受伤了?”

“嗯。”尹星回过神的含糊应,暗自心惊,幸好收拾的及时。

看来以后,得把窗户关起来!

“难怪有股药油的味道。”江云没多想的抬手倒着茶水饮用,视线打量坐回原处的尹星,乍一看并不令人惊艳,但她五官生的眉清目秀,白净耐看,尤其是漂亮眉眼带着人畜无害的无辜,倒也难怪章华公主会偏爱她几分。

尹星捧着茶盏的动作一顿,不明白江云的注视用意,心虚的以为她发现自己身上的伤痕,犹豫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江云调侃应:“没什么,就是发现你长的挺讨人喜欢,难怪连二公主想见你。”

“为什么?”

“谁知道,二公主一直不肯接受任何笔录,今日却提出想见你,这事很奇怪。”

尹星望着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江云,心生不妙,当即果断拒绝的应:“我不去,那位二公主牵连多起案件,肯定很恐怖,你喝完茶赶紧走吧。”

当初的三公主和信阳郡主已经让尹星见识皇亲国戚的可怕,实在不想去沾染晦气。

见此,江云掌心捧住茶盏的动作一顿,顿时忍不住肆意的笑出声:“放心,我又没说让你去大牢,所以倒也不必急着赶人。”

那位二公主牵扯的案件太多,汾州失踪案,国都杀人案件还有涉嫌科举替考舞弊一案,其中牵连许多地方豪强氏族子弟。

寻常命案,二公主可以不放在眼里,但她对科举动歪心思,这件事一旦证据确凿,完全可以定性夺权谋反。

“那你干嘛特意来告诉我?”尹星对此半信半疑的问。

上回江云告诉自己大理寺搜寻犬一事,尹星吓得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

“我可不只是来告诉你,而是想让你去问问你的那位公主妻子,毕竟二公主应该只是名义上提出见你,兴许实际并不是这个意思。”江云发现尹星毫无城府心思,仿佛根本听不懂弯弯绕绕,只好同她解释。

“所以你是说二公主想借我请求见章华公主?”说完,尹星觉得可能性不大。

首先玄亦真对于人情往来向来漠视,肯定不会跟陷害她的二公主往来。

其次公主们之间关系恶劣,尤其是这回二公主有故意栽赃陷害的嫌疑,可见心思恶毒,尹星不放心!

于是尹星越想越觉得不能让玄亦真去见二公主,摇头出声:“不行,二公主肯定存着坏心思,我不想打扰章华公主的安宁。”

江云听的有点牙酸,喝着茶水缓解不适,倒也没有多言的应:“行吧,我反正就是传话。”

毕竟那位二公主心思城府太深,她此刻指不定想着如何翻身,又或是拉人同归于尽。

所以其她皇室公主郡主们目前没一个有动静,甚至连二公主胞弟三皇子都没有求情,可见皇室血缘关系有多淡薄无情。

“最近二公主还没有招供或是承认罪行吗?”尹星回过神,好奇问询。

“从那夜进入大理寺起,除了今日说想见你,别的一个字都没有说过。”江云都有些佩服二公主,这人的心性实在是常人远不能及。

如果不是碰上章华公主,恐怕曲江游宴将会是二公主操控朝堂的重头戏,真是一棋错,满盘输啊。

江云不知二公主会不会气的吐血,但是换作自己肯定会气的一蹶不振。

当然这也是二公主贪慕权势恶有恶报的下场!

尹星见江云这么说,心间也是颇为惊讶,嘟囔道:“二公主好能忍啊,莫非她有什么后招?”

江云收敛思绪,面上显露严肃,思索出声:“不可能,国都凶杀案证实是二公主下属所为,而各地施粥之地都与失踪案死者接触核实,她作为广施善行的主,没道理像上回那般置身事外,不过那些替考者倒是没有松口,但皇帝亲自下令,想来总归有证据。”

这件科举替考舞弊案是目前大理寺的机密,以至于江云也没有机会探听更多。

目前国都流传的也只是二公主涉嫌多起失踪杀人命案才被带入大理寺。

皇帝似乎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也没继续纵容二公主,所以才深夜里将其押入大理寺。

尹星看着江云如此正经模样,并非不信她,而是上回想起信阳郡主逃脱罪责,迟疑的询问:“那这回二公主能罚多重?”

皇权之下,人命如草芥,二公主的身份不像会坐牢伏法的样子。

江云没有应声,掌心捧着的茶盏动作微紧,思索道:“不知,这件事最终要看皇帝如何取舍。”

科举舞弊一案已经牵扯三位皇子,皇帝不会坐视不管,任由流言蜚语危害天家威严。

如果皇帝包庇二公主,那就要从皇子里挑出一个来面对悠悠众口,目前来说风头正盛的大皇子以及三皇子嫌疑很大。

如果皇帝包庇皇子们,那二公主就要坦白承担罪责,如此不仅可以替她的胞弟承担罪责,同时也能间接的保住其他皇子。

毕竟王朝皇位目前为止都是从皇子之中挑选储君,储君的声望非常重要。

大抵这也是为什么王朝公主们可以嚣张跋扈,而众皇子们不声不响很是爱惜名声的原因吧。

可二公主目前并没有任何松动迹象,皇帝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审讯惩罚,仿佛只是想稳住局势,以免发生进一步的恶化。

江云越想越觉得皇帝的心思难以琢磨,那位章华公主兴许是相传一脉的神秘莫测。

不过说来,如果万俟皇后未曾病重,哪有如今这些勾心斗角的事。

万俟世家本就以女子继承家主之位,那章华公主兴许会是王朝第一位女帝。

江云思绪渐渐飘远,忽地耳旁听见尹星郑重其事的出声:“好吧,我先随你去见见那位二公主。”

“你不是才说很害怕二公主吗?”

“我是害怕,但她一直不肯开口,最后兴许会逃脱罪责,但那么多失踪案的家属需要交待和赔偿,所以不如趁着她被关在大理寺,或许能吓吓她坦白从宽呢。”

尹星觉得二公主最后大概不会重罚,而那些受害者却人死不能复生,只好尽可能给受害者家属提供些许帮助弥补伤痛。

江云神情微怔的看着赤诚坦荡的尹星,原本想说她劝二公主坦白从宽太过异想天开,可是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得应:“好。”

大理寺地牢,铁门声响起回荡幽静内里,相比较宽敞的廊道,两侧牢室则显得极为矮小昏暗,暗不见天日。

第一次来地牢,尹星嗅到不太好闻的味道,颇有先见之明的拿起绣帕捂住嘴鼻,深深嗅着清幽冷香。

夏日炎热,尹星说喜欢玄亦真的熏香,所以她就调制相似的药熏,特别提神醒脑。

不多时,两人行进到尽头,牢室不再是栅栏,而是较为正常的房门,甚至没有锁。

江云拿出令牌,官吏打开牢门,便领着尹星踏步进入内里。

尹星这才发现里面宽敞的很,案桌卧榻一应俱全,甚至有在煮茶的侍女,若非高处狭小的窗户,恐怕都该以为是客栈。

正当尹星分神,耳旁听到细微禅珠拨弄声,目光投落屏风内的主座,隐约模糊看见一道身形。

“公主殿下,这位就是尹少卿。”江云抬手出声。

现在皇帝的赐罪诏令未下达,所以称呼不得更改。

尹星没有动作,因为现下自己是玄亦真的驸马,所以不必向皇室行臣礼。

而关于如何向公主皇子们打招呼,尹星曾询问过玄亦真,结果她很是温柔的说出威风凛凛的回答。

不必行礼,按理她们该向你问安才是。

那一刻尹星发觉玄亦真的身份,或许比自己传言里更加尊贵,她的一切待遇都远高于公主皇子。

二公主抬手命人撤下屏风,视线平缓的看着身段单薄的尹星,神态和煦的招呼道:“尹驸马,请坐。”

尹星望着侍女设的席座茶水,偏头看了眼江云,才给面子的落座,出声:“不知二公主有什么事要会见?”

“没什么,只是上回宴帖被回拒,颇为可惜,这回想着大理寺离的近,或许会有机会。”说话间,二公主抬手端起茶盏浅饮,面上没有半分被审查入狱的慌张,雍容大度。

“如果二公主没有其它事的话,不如就早些认罪,这样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尹星满是真诚的开门见山劝道。

此刻站立一旁的江云猝不及防,心想这都不带迂回转弯的嘛。

她,真不愧是头脑简单啊!

同样惊愕的还有云淡风轻的二公主,饮茶动作一顿,难掩意外的望着眼前白净清秀的尹星,缓声道:“认罪,按照律法若牵连皇室宗族,单独一个大理寺可没有这个资格吧?”

尹星迎着看起来好脾气的二公主目光,隐隐觉得她谈吐举止有点像玄亦真,耐心的应:“没有,但二公主该知道大理寺这回是奉皇帝的命令,难道还不明白原因?”

“愿闻其详。”

“皇帝知道二公主放下大错,所以很生气,这才下令将你押入大理寺,但是却仍旧给予优越环境,难道不该感恩,及时悔改,争取原谅嘛。”

二公主并没有立即应声,指腹握紧茶盏,视线打量尹星,散漫道:“本公主从来不知那些杀人之事,更不知施粥善举反倒祸害无辜,这个罪名为何要认?”

尹星不急不缓的应:“既然二公主承认管教不严致使下属行凶,那就该赔偿死者家属,否则在大理寺待的越久,百姓就越怀疑,而皇帝的耐心耗尽,岂不更加没有办法挽回声誉。”

“本宫的声誉早就被毁的声名狼藉,现*在赔偿也只会坐实流言。”

“这笔钱可以借由朝廷大理寺的名义来分发补偿受害者家属。”

二公主露出不可思议的轻笑道:“如此说来,本宫的名声照样没有挽救的余地,还要多出银钱,尹驸马就不觉这些话语里漏洞百出?”

尹星看着二公主流露轻蔑的冷笑,视线落在她身后慈眉善目的菩萨画像,小脸难得严肃,出声:“二公主,以钱财赔偿受害者家属是为宽恕心中罪恶,而是向皇帝表明忏悔之心才是拯救名誉,只要皇帝不计较就万事大吉,毕竟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皇亲国戚又不会真的在意平民百姓死活,不是吗?”

语落,江云已经有些后悔带尹星来面见二公主!

二公主眼底凝聚冷意看着言语放肆的尹星,却又悄无声息掩饰干净,若有所思道:“说的也是,这件事本宫会考虑。”

“那就快些吧,否则夜长梦多。”尹星随即欲起身离开,不打算逗留。

“且慢,难道尹驸马就不好奇章华公主做过的哪些罪恶之事?”二公主悠悠出声,试图观察神情变化。

江云当即感觉到挑拨离间的味道,掌心握住剑柄,蹙眉道:“请公主殿下慎言。”

尹星望着二公主阴森目光,坦诚出声:“抱歉,我不想从旁人嘴里得知自己妻子的事,毕竟国都的流言太多,更有很多作怪的坏人。”

见此,江云松了口气,她不愧是呆头呆脑的妻奴!

语落,尹星起身随从江云动作,踏步间,忽地顿步看向二公主,颇为认真的出声:“二公主,知道菩萨为什么会受人供奉吗?”

原本满心不悦的二公主,抬眸迎上尹星黑亮眼睛,总觉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违和,恍惚的出声:“自然是因为菩萨能佑护世人心想事成平安顺遂。”

“嗯,人们供奉菩萨是因为菩萨有慈悲为怀的怜悯仁善,二公主该多加学习,否则多行不义必自毙,以后下场会很惨。”尹星好心提醒劝善,并且暗自收回先前的猜想,二公主一点都不像玄亦真。

玄亦真那么温柔善良,才不会牺牲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更不会傲慢轻蔑一切生命。

江云听的险些踉跄几步,恨不得拎住尹星衣领,带着她赶紧消失!

不多时,冰冷的牢门关闭,二公主指腹把玩红宝禅珠,出声:“你们觉得本宫会下场很惨吗?”

“不会。”两侍女怯懦的摇头,脸颊渗出冷汗,完全不敢迟疑。

“会的,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先去备笔墨吧。”二公主冷笑道。

“主人,您真要拿钱财赔偿弥补这场风波?”侍女奉上笔墨出声。

二公主不语,抬手拿起裁纸刀,随即利索割破侍女指腹,眼看鲜血落入砚台,思索应声:“本宫这不是在赔钱弥补风波,而是向父皇表态认错罢了。”

原本怀疑是玄亦真害的自己声名狼藉,可现在又觉得不像她的行事风格。

如果是玄亦真,自己不会现在都没有被判罪,那疯子下手一向又快又狠。

所以二公主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押入大理寺。

但是现在听到尹星言语,才怀疑可能是父皇的警告。

恐怕父皇是察觉自己要拉另外两位皇子卷入这场风波,所以才给予如此处罚。

那侍女抽疼的忍住惊呼,咬住牙,不敢去看自己指腹血淋淋的伤处。

几滴殷红血珠落在白净纸张,像极红日,而此刻地牢之外的烈日,却已经渐渐西垂,显露血色霞光。

尹星早早从大理寺回到别院,同玄亦真在湖中亭内纳凉,顺带说起那位二公主的事。

玄亦真垂眸摆弄着手中细绳,不紧不慢的应:“你觉得二公主会愿意赔偿吗?”

尹星摇头,不太确定的看着桌上缝制芍药花的薄软纱布,出声:“我也不知道,那和声细语的二公主试图比肆意妄为的三公主还要可怕呢。”

“为什么?”玄亦真稍稍停顿动作的抬眸看向尹星,带着探究。

“很难具体的形容,兴许是她想向我说亦真坏话吧。”尹星望着温婉柔美的玄亦真,颇为打抱不平的念叨。

明明玄亦真都不出门,却还是招惹忌恨,实在是无辜。

语落,一阵晚风拂过湖面绿池泛起千层褶皱,金丝发带微晃,玄亦真美目轻眨,回过神,浅笑道:“这么乖,难道是提前知晓本宫要给你做风筝玩么?”

这话一出激起尹星不太好的回忆,视线落在眼前这些物件,以及玄亦真指腹的细绳,眼眸眨巴,故作寻常的端起茶盏,掩饰的神情应:“没有,亦真怎么突然想起做风筝?”

“闲着无事,所以才想试试,你不喜欢?”

“没有,我就是觉得做这些有点麻烦。”

玄亦真抬手摆弄风筝支架,颇有耐心的将一节节细绳穿过小孔缠绕,温柔出声:“还好,想着给你做的话,就不会觉得麻烦。”

尹星险些喷出茶水,又因顾忌形象,才很是艰难的吞咽,目光落在玄亦真娴静文雅神态,只得压下怀疑,犹豫应道:“其实我又不是小孩,亦真也不必要费这些心思。”

“可本宫想给你做风筝,你若不会,可以教你。”玄亦真话语说的温柔,动作却并不迟缓,将一截细绳放置她的手中。

“……”尹星被迫的参与制作风筝,视线望着玄亦真手中的细绳,细细的变化,莫名生出无端联想。

那时的自己好像就像现在的风筝。

安静处,玄亦真轻声的讲解道:“风筝要绑好才会牢靠,因而细绳穿过的结扣要系准位置,明白吗?”

说话间,玄亦真将指腹的细绳细细同木架研磨,以便更好的契合凹槽,风筝架渐渐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受到摧残。

尹星面红耳赤的点头,根本无法制止脑袋里那些奇怪的联想,玄亦真难道就是这样学会的嘛?!

“现在都已经在亭内纳凉,你为何如此热?”玄亦真抬眸看向安静的尹星,指腹抽出多余的风筝细绳,随意摩挲过她的手,仿若无事发生般关问。

“亦真,我想先去沐浴再用膳,可以吗?”尹星一下站起身,根本不敢去看玄亦真沉静的眼睛,视线落在被绑住的风筝,心想自己那会的状况大抵更糟糕吧。

“好。”玄亦真眼露遗憾的应声。

待见着尹星身影匆匆离开亭内,消失不见,玄亦真才缓慢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将要完工的风筝骨架,指腹把玩圆润木节,喃喃道:“看来她不太明白放风筝的趣味呢。”

不多时,夜幕吞噬夕阳最后的余晖,亭内四角被侍女们悬挂华美灯笼,湖面照出清晰景象,对影成双。

尹星沐冷水浴稍显冷静不少,方才回到亭内陪同玄亦真用膳。

而那风筝已经绑好木架成形,正悬挂在亭柱,其间覆盖绣制的芍药花绢纱,很是素雅好看。

玄亦真注意到尹星目光,柔和出声:“风筝刚上了胶,所以需要晾晾。”

尹星收回视线,试图忘记不干净的画面,很是朴实的应:“嗯,好看。”

虽然玄亦真那个时候不太正经,但是平日里并不会故意勾引心思,所以自己真是想太多了,羞耻!

亭外月明星稀,夜风里却带着难以散去的燥热,尹星提议住别院里一处水榭,玄亦真便命人收拾。

两人用膳,散步行进湖廊树下,尹星一手提着灯一手牵着玄亦真,莫名像是回到初见的那夜,禁不住弯眉笑盈盈的出声:“亦真,我们认识有一年了呢,实在不可思议啊。”

玄亦真指腹缠住尹星的手,视线落在她娇憨神态,薄唇浅淡的上扬的应:“我们以后还会有许多年的。”

这是尹星曾说过的话,不知为何玄亦真就记了下来。

“嘿嘿,亦真你这样一说,我就更觉得开心!”

“你好像很容易获得开心。”

尹星眨巴圆眸痴痴的望着灯火映衬玄亦真姣美面容,清脆声音带着思索的出声:“知足才能常乐,否则总是觉得不满足,会少了很多开心。”

玄亦真察觉尹星的视线完全不在路面,只得牵引着她行进石子小道,以免她狼狈崴脚,否则又得疼的哭哭啼啼,更惹人欺负,嗓音微哑道:“你说得对,人要懂得满足。”

大抵对尹星的克制,本身也是一种漫长的愉悦吧。

夜风抚动枝叶摇摆,沙沙作响,模糊闲聊谈话声,却无法遮住清灵笑语。

不多时,两人进入水榭,尹星因着玄亦真的夸奖,心情膨胀。

待玄亦真独自去药浴,而早早沐浴的尹星只能独自好奇打量这处水榭陈设,才发觉跟自己去年在庭院里的设置一模一样。

书案茶桌,矮榻屏风,连薄毯和杯盏数目都分外熟悉。

尹星不信邪的抬手倒了杯茶水,果然是白水。

夏日里尹星不必喝茶水,所以会让人安排白开水。

随即尹星回到矮榻,抬手摸了摸矮榻的竹枕,竟然连缺角都很像,脑袋里有点怀疑玄亦真把那处庭院复制粘贴。

又或者,这里一切都是玄亦真命人原封不动的搬来别院。

随即尹星将视线落在书架,渐渐缓慢游离到最高处,有点好奇。

那本坏书,该不会也被玄亦真原封不动的带进别院了吧。

讲道理,以玄亦真的性子,她确实有可能做得出来!

正当尹星犹豫要不要去书架上检查坏书毁尸灭迹。

玄亦真从内里沐浴出来,玉白面颊透着些许薄红,清幽冷香带着沐浴水息,步履平缓,幽静漆目覆盖内里朦胧烛火,美的不似凡人。

尹星看着玄亦真从容落在榻旁,那柔滑的乌发似绸缎般蜿蜒垂落身侧,抬手小心的捧住一缕乌发,没想极容易让她从指缝间滑落,喟叹出声:“亦真,你的头发好漂亮。”

“你喜欢的话,可以剪去给你。”玄亦真抬手端起茶盏饮用不紧不慢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好看。”尹星语塞的解释,视线落在玄亦真清丽绝尘的侧颜,想起她曾剪过自己的头发。

玄亦真倒也没有坚持,放下茶盏,拿起金丝圆扇给尹星扇风,出声:“好吧,本宫以为你是喜欢的想要收藏,看来只是随口一说。”

尹星沉默,仿佛无论再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但也不忍心剪去玄亦真头发,脑袋险些烧冒烟,才解释道:“没有,我确实喜欢亦真的头发,但是喜欢也不一定非要拥有,任它安好的生长,也是一种喜欢的方式。”

说完,尹星有点怀疑玄亦真可能听不懂,满目探究。

玄亦真轻摇着扇,眼眸透着不解的望着尹星亮晶晶的眼眸,颇为不赞同道:“这听起来还是不够喜欢,本宫若是喜欢就会想要拥有,反之,才会任她随意。”

“好吧。”尹星如今已经很懂得如何跟玄亦真避免分歧,以免闹出不愉快。

“你这很像是在敷衍本宫。”玄亦真稍稍停下扇风动作,美目倒映尹星白净面颊上的神态,探究道。

尹星心间一惊,眼眸眨巴的望着温婉柔美的玄亦真,看出几分不开心,只觉面临危急时刻,赶紧解释道:“绝对没有,我是在尊重亦真的想法,求同存异构建美好生活。”

语落,玄亦真挥动扇子轻拍了下尹星面颊,见她眼睛扑闪的更加厉害,美目轻眨,浅笑道:“本宫发现你有时很会胡说八道,难怪二公主竟然都听信你的话。”

“什么意思?”尹星没有玄亦真的消息灵通,因而还不知道情况。

“没什么,你以后不许眉眼含笑直勾勾的看别的女子,否则本宫会想要把你的眼睛占为己有。”玄亦真话语说的温柔,神态却没有半分玩笑,指腹握住扇柄的动作,越发的紧。

“哎呀,亦真好可怕。”尹星并未当真的抬手捂着眼睛,整个人趴在倒在玄亦真膝上言笑道。

玄亦真神情微怔,没想到尹星会说自己可怕,并未明白她的戏语,整个人仿佛抽离血肉般疼痛,霎时僵硬身段,垂眸失神到目光望着尹星,却见她透过指缝在看自己,才获取新生般收敛神态,恢复自如的唤:“既然觉得可怕,那你还偷看本宫做什么?”

尹星笑盈盈的松开遮住眼的手,随意的握住玄亦真垂落的柔荑,温凉舒服,便将她搭在眼前,信赖道:“亦真,我不会直勾勾看别人,无论男女,所以放心吧。”

“可是本宫现在并不觉得放心。”

“那这样呢。”

话语间,尹星亲了亲玄亦真的掌心,有些不好意思。

这示好的举止明显有挑逗的意味。

玄亦真抿紧薄唇不安的望着尹星,缓缓握住自己发烫的掌心,贪婪的出声:“这样也不够,怎么办?”

尹星缓缓撑起身,小心靠近,轻啄玄亦真温凉的薄唇,羞涩道:“亦真,我除了你没有同别人做过这种事,以后也不会再有别人,所以放心吧。”

“好吧,那就勉为其难的相信你。”玄亦真指腹勾住尹星尾指许诺般念叨。

“那难道要把我的心挖出来献给亦真?”尹星很少见到玄亦真这么流露不安,便想着法子哄她,“可是人没有心脏就会死掉,那亦真就会去找别人亲近。”

“不会,本宫不会去找别人。”玄亦真望着眼前的尹星,探近亲了下她的面颊,虔诚的闭目,呢喃细语,“你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存在,也是本宫想要吞入腹中的心脏。”

尹星望着眼前像是祷告般的玄亦真,心跳如雷,只觉这种危险十足的情话,好刺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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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水榭外夜风抚动池面掀起层层暗色涟漪,而水榭内里烛火随意摇曳变化,光影朦胧,模糊其间亲密身影。

久违的,尹星眼前被蒙上衣带,鼻尖嗅到夹杂水息的冷香,带着薄荷般刺激,呼吸间,深入肺腑。

“亦真,明日还要去大理寺。”吻毕,尹星抿了抿微微发麻的唇提醒道。

“嗯,不会弄的太晚。”玄亦真话语应的温柔如水,葱白指腹将红绫带缠绕在两人腕间,动作不紧不慢,“星儿,你偷走本宫的心脏要怎么拿回来才好呢。”

尹星听的面热,莫名能透过衣带清晰感觉玄亦真注视的目光,羞耻的配合应声:“亦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以前尹星总觉偷心这种情话,特别浮夸,可是玄亦真说出来却如此情真意切,让人毫不怀疑。

玄亦真欣赏的低垂清明漆目,温柔伏身亲了下尹星,眼底暗影间流露漩涡,喃喃道:“那就干脆吃掉星儿吧。”

语落,尹星没来得及回应,便感受到玄亦真齿尖撕咬带来的疼痛,心间紧张的唤:“亦真别咬,否则明日很难出门见人。”

闻声,玄亦真克制停顿动作,将眼底的痴狂藏匿深处,喉间滚动,压下念想。

“亦真?”尹星以为自己让玄亦真扫兴,又因被蒙住眼无法去看她的神情,心生不安,只好抬动手去摸索她的存在。

很快,尹星悬空的手触碰到玄亦真,温凉却又令人安心。

玄亦真回神,安静俯瞰无助探手摸索的尹星,就像陷入迷途的羔羊,薄唇轻扬,脸颊贴近她的掌心,温柔道:“别怕。”

语毕,玄亦真恢复往日的亲昵,安抚尹星的无助,只想她心甘情愿才好。

尹星迷迷糊糊的顺从亲吻,有些意外如此变化,指腹摸了摸她的脸颊,确认是玄亦真无疑。

寂静处,夜风拂过纱帘,却无法纾解难耐的热意,尹星指腹无意识的触及玄亦真垂落身侧的墨发,柔滑清凉,很舒服。

夜色深沉,水榭外繁密树木,一只螳螂努力攀爬枝叶间,仿佛受到信息素的指引般,想要同高处那只身形流畅修长的青色螳螂相会。

月色朦胧,它们伸长触角,互相试探的交触信息素,螳螂顷刻间被俘获沉浸其中,小心翼翼的进行亲昵接触,温馨美好。

风吹枝叶,暗影变化,如同潮浪声起,须臾间,变化无常,螳螂被带有锯齿的前爪狠狠钳住身形,无处挣扎。

先前那只看似温顺的青色螳螂,此刻缓慢而优雅的啃噬它的血肉,窸窣声中,其间汁液滑落,模糊死前的景象。

很快,螳螂没有头颅,彻底失去意识,但其余的肢体却还残存着先前的亲昵举止,依旧温存的乖顺姿态,场面诡异却和谐。

远处浓黑如墨的夜色间,悄无声息间透出些许晨光,黑暗消退,水榭池面波光粼粼,莲叶招展,风景秀丽。

水榭内里更是满室通明,清楚照出娇艳明媚的颓靡景象,尹星不敢置信的裹着薄毯,想要做一只鸵鸟。

玄亦真抬动指腹搭在身侧,视线落在尹星覆盖柔软薄毯的身段,几乎一览无遗,轻声唤:“不开心么?”

尹星抿唇,红着脸坐起身,双手仍旧圈住薄毯,眼眸眨巴的看着温婉柔美的玄亦真,只得原谅她,出声:“没有。”

唉,这大夏天给脖颈系纱巾,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那就好,不过你最近好像有些长胖。”

“长胖!”

尹星一下被转移心神,不敢置信的看着满面正经的玄亦真。

玄亦真视线停留尹星合住薄毯的身前,其间领口处的肌肤隐约露出红印,喉间微紧,若无其事的应:“嗯,摸起来更软了些,要测量吗?”

往日里逢时季更新衣都需要测量,通常是玄亦真亲力亲为的给尹星记录肩宽身长,没有让旁人代劳。

于是尹星忐忑的洗漱更衣,抬头收腹的由着量尺缠绕,视线望着眼前清丽面容的玄亦真,紧张的唤:“怎么样?”

虽然常人都是冬日长膘,可玄亦真平日里安排的周到,夏日的膳食换着花样安排。

而且有时玄亦真吃的少,尹星一向能吃就吃,绝不浪费,所以一人吃两份也是常有的事。

玄亦真看着尹星惴惴不安的眼眸,远比闪烁光亮池面更招眼,抿唇淡笑,低垂着目光,视线落在量尺,缓缓应:“嗯,有点长肉。”

去年,玄亦真还觉得尹星身段过于纤细,仿佛只顾抽长的花枝,因而不太敢同她太过肆意,有些担心弄坏她。

语落,尹星绷不住收腹的气息,清亮眼眸透着受伤,嗫嚅出声:“看来得少吃一点肉。”

冬日不减肥,夏日徒伤悲。

“那倒也不必如此,这样也不错。”玄亦真掌心收回缠绕量尺,视线落在尹星藕色单薄衣衫透出的轻盈身段,盈盈一握,指腹难耐的蜷缩,仿佛残留触感。

明明尹星并不是那种玲珑窈窕体态,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像雪白的藕,带着粉糯清甜。

尹星听着玄亦真这般安慰的温柔话语,更觉伤心,毕竟自己当初确实是想长些肉肉,但不是长小肚子呀。

因着这么一出,早间尹星难得只吃粥和鸡蛋,至于罪恶又美味的小肉包,含泪的一个没有吃!

水榭外,莲花亭亭玉立,池水映衬金光流动变化,时日辗转至小暑。

大理寺一如既往的忙乎,而总库里的尹星想吃肉想的出神。

午时,后院堂食处,尹星鼻尖嗅着飘动的肉香,齿尖细嚼白面馒头,试图自我催眠。

这不是什么白面馒头,而是美味的软烂猪肘!

江云柳慈两人落座一旁,便看见尹星双目失神般啃着馒头,一幅人生无望的错觉。

“她这是生病了吗?”江云尝着红烧肉,入口肥而不腻,咸香可口,觉得味道不错,便夹到柳慈小碗。

“应该不是。”柳慈看着尹星的面色,判断的应声。

尹星眨巴明眸,回神望着两人以及她们面前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喉间滚动,赶紧往嘴里塞着馒头,出声:“你们夏天吃肉不觉得油腻吗?”

江云不以为然的夹起肉块塞进嘴里,毫无罪恶感的应:“不会,我要是一顿不吃肉才会觉得没精神。”

习武之人,多吃肉是最好的强身健体丹药,否则哪有力气抓犯人。

“那你看着怎么都不长肉?”尹星觉得江云的身段并不算清瘦,但是体型一直保持的很好。

“我是每天练剑抓犯人的捕快,哪有你这位坐在总库的少卿悠闲。”江云揶揄道。

柳慈于一旁安静的尝着江云布的菜,视线扫过她挺直的身背,很是赞同尹星的话语。

因着江云自幼习武练剑,所以带着薄薄的肌肉,体态很是好看。

闻声,尹星只得认命啃馒头,毕竟见识过江云舞剑和飞檐走壁的本领,这种健身方式自己学不来。

江云打量尹星面前掰开的半个馒头,甚至都不带一碟咸菜,险些以为她误领牢饭,好奇出声:“你难道是在减肥?”

尹星窘迫的收腹点头应:“嗯。”

“我瞧着你的体量也不算胖,难道是被你的那位公主妻子嫌弃咯?”

“才没有,我们过的很好,现在只是自己想控制饮食而已。”

见此,江云不再打趣笑话尹星,因察觉柳慈莫名目光以为她不想自己欺负小姑娘,转而正经道:“对了,皇帝下达由大理寺协同户部发放旱灾救济的圣旨,据说二公主捐献不少银钱,用以私下补偿受害者家属,而且交待科举舞弊案的藏匿人员名单,所以才得以出大理寺。”

尹星颇为意外的出声:“没想到二公主愿意迷途知返,难道良心发现了嘛?”

“怎么可能良心发现,你那日不是也看穿二公主的心思?”江云现在回想那日尹星大胆言语,除却过于直白,其实很有道理。

二公主想要离开大理寺就必须向皇帝承认错误,否则不仅名声尽毁,恐怕连同她的胞弟也会无缘争夺储君之位。

这么一个狼子野心的公主,皇帝不可能任由她将来成为权势滔天的长公主。

“其实我那日都是按照你的意思来劝二公主,毕竟你都说皇帝才是判决案件的关键人物嘛。”所以尹星才拿皇帝来让二公主忌惮知错。

江云沉默的看着一脸真诚的尹星,暗想她恐怕连心眼都是实心,艰难道:“那你觉得为什么二公主这回会认错?”

尹星啃着馒头不假思索的应:“我想应该是二公主怕皇帝生气不放她出大理寺吧。”

闻声,江云松了口气,心想幸好尹星还不至于糊涂到以为二公主弃恶从善。

“不过没想到二公主愿意交待那些替考者名单,想来她们父女的关系很不错呢。”

“咳咳!”

江云默默收回先前对尹星的赞赏,暗想皇室基本就没有关系不错的血脉。

想当初,如果不是皇帝任由万俟皇后把持后宫,现如今怎么可能只有这八位公主皇子长大成人。

先皇,光是公主就有三十六人,皇子更是达二十余人,相比之下,可见当今皇帝有多少血脉无声无息的丧命。

更被提,皇帝把二公主押入大理寺就已经是打她的脸面,这对父女关系恐怕已经名存实亡。

古往今来,还没有哪个皇帝把公主下狱,这可比下诏处罚更要诛心。

当初声名狼藉的信阳郡主都没有这般严厉处置。

午后,大理寺官员战战兢兢的准备恭送二公主仪队。

大牢深处的二公主起身离座,视线落在这处牢室,缓缓停留在小窗外的刺眼光亮,神情难辨,低声道:“这可真是奇耻大辱。”

语罢,二公主转身进入幽长牢道,一步步踏过来时的阶梯,充斥其间的发霉气息,想起一些久远的过往。

这是无论用多少熏香都难以掩盖的味道,令人言语。

待踏出昏暗的大牢,外面烈日炎炎,光亮耀眼,大理寺卿江正明同一干官员静候。

“有劳诸位大人。”二公主细语道,视线轻轻扫过众人,却并没有见到那位任职档案库的少卿,有些可惜。

既然尹星如此信任那位公主妻子,想来一定不了解玄亦真的秘密吧。

那可是整个皇室都在为之遮掩的秘密,玄亦真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这个初出茅庐的小驸马。

二公主踏出大理寺门槛,弯身上马车,帘布垂落间,眼眸浮现汹涌狠戾,指腹紧紧搭在红宝禅珠,突然很想看看那双黑亮干净的眼眸到时还会不会那般坚定。

那场面,一定会很有意思。

马蹄阵阵,二公主仪仗队散去,江正明抬手遣散大理寺众官员,幽幽收回目光。

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二公主,过去算是众公主里名声不错的主。

没想却牵扯出如此动静,连皇帝都在替二公主的事而棘手,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科举舞弊案中被处死的贵族子弟,不少出自地方氏族,这若是公开罪责,往后三皇子更难有出头之日,皇帝已经是尽可能大事化小,以避免皇室处于众矢之的。

毕竟夏侯世家因夏侯绍的死而蠢蠢欲动,此时如若皇室闹出更大的丑闻,无异于授人以柄,增添祸患。

烈日当空,待到夕阳西下时,反倒热意更甚,晚风中残留灼烧的气息,一把糊在脸上很不好难。

尹星骑马都感觉不到一丝凉快,待穿过国都街道看到不少流民,大多陆续被都卫带去外城救灾处安置居住。

清明以来基本没下过雨,据说不少地方闹旱灾,人们为了活命往繁华州城聚集,自然国都也不例外。

不多时,尹星回到别院水榭,意外没有看见玄亦真,向侍女问询:“章华公主呢?”

侍女恭敬应:“回驸马,主上在画室。”

见此,尹星便先去沐浴,再打算去画室找玄亦真,正好可以看看她的画。

可等尹星沐浴出来时,玄亦真已经坐在案桌旁,侍女们奉上晚膳退离,远处的冰鉴散发沁凉的冷意,稍稍缓解热意。

“亦真,我还正想着去画室找你呢。”尹星上前接过玄亦真递来的杯盏喝水。

“你现在还是不要去画室。”玄亦真替尹星摇扇,目光投落在她刚沐浴过面颊,白净清秀。

尹星疑惑问:“为什么?”

画室,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玄亦真淡然迎上尹星目光,抬手落在她眉梢间未擦净的水珠,动作轻柔,平缓出声:“你确定想知道?”

这话听起来和往常并无任何异常,但是尹星觉得莫名危险,眼眸眨巴试探的应:“亦真想让我知道吗?”

不知为何,尹星总觉这种对话有些耳熟。

“本宫无所谓,只是不太确定你的喜好。”

“难道是当初亦真曾提及给我准备的图?”

玄亦真颔首,柔声细语的应:“嗯,那些都是亲近时的图,所以你确定想看?”

尹星沉默,没想到会听见玄亦真说出这么劲爆的消息,当即摇头,没再好奇。

那种场面竟然被玄亦真画成图册,尹星突然这份礼物就像烫手山芋!

随即,尹星生硬的转移话题道:“吃、吃饭吧。”

见此,玄亦真抿唇轻笑,顾自收回手,没再同尹星多提画室的事。

其实画室里还有些别的东西,当然都是跟尹星有关,只是以她腼腆害臊的性子,大抵不会想看见的吧。

寂静处,斜阳投落内里,映衬斑驳的火红颜色,照的尹星面颊更是红艳,执筷夹着藕进食,嘟囔道:“亦真,最近好像很喜欢吃藕。”

“嗯,很不错的味道。”玄亦真执箸小口尝着藕,神态温婉,举止文雅。

见此,尹星也不好说已经吃数日藕的事,毕竟玄亦真难得有喜欢的事物。

不知不觉间,夕阳消退,华灯初上,夜风抚动浓绿莲叶,招展摇摆,却还是闷热。

尹星躺在矮榻握住扇挥动,有些睡不着,便同玄亦真闲聊道:“亦真,二公主跟你有仇吗?”

这回栽赃陷害不成,或许得到免罪的二公主,还会不死心呢。

玄亦真手握书卷翻看,动作一顿,垂眸迎上尹星清亮眼眸,指腹轻点她鼻头细汗,淡然道:“不知,你怎么突然提起二公主?”

“没事,只是二公主这般被无罪释放,所以有些担心。”

“不必担心,二公主的母族势微,如今她多年心血毁之一旦,又折损名誉财力,就算想再度挑事,恐怕也有心无力。”

尹星顺势握住玄亦真温凉的手贴贴,好奇道:“亦真,很了解二公主的情况?”

玄亦真指腹搭在尹星掌心拨弄,故作随意道:“我并不了解二公主,只是皇帝的处置从*不会这么云淡风轻,所以她这回没那么容易恢复元气。”

“但愿二公主会接受这回的教训吧,她祸害那么多无辜性命,实在很坏。”

“那就不提很坏的二公主,算算时日,你的休沐日又要到了。”

尹星想到自己过长的头发,念叨:“是啊,我要好好的洗头!”

玄亦真温婉含笑的弯眉,柔声应:“那你恐怕要自己洗头,本宫在休沐日要出别院一趟。”

这话说的尹星有些好奇,没想到很宅的玄亦真竟然破天荒要出门!

而且还是在自己休沐日,往日玄亦真可不会浪费自己难得的休息日。

“亦真要去哪?”尹星不想自己一个人待在别院,更好奇玄亦真出行的缘由。

“宫廷,本宫去看望母后。”语落,玄亦真拿过尹星的扇子,给她扇风解热。

尹星很少见玄亦真提及她母后,探身爬近,脑袋枕着她膝上,示好的询问:“嘿嘿,我可以一块去吗?”

玄亦真垂眸看着仿佛卧在怀里卖乖的尹星,心生绵软,手臂轻揽住她,温婉出声:“平日里母后不喜见人,你若是去会被训斥,所以还是待在别院休息为好。”

“行吧。”尹星有些遗憾,却又见玄亦真不像会松口的样子,只得作罢。

那时婚宴上的万俟皇后看起来实在不太正常,可玄亦真和皇帝他们看起来没有半点异常,反倒让尹星有些难以探究问询。

半晌,话语消停,水榭里渐而安静,烛火照映玄亦真坐卧的身影,手间扇风动作不急不缓,徐徐摇动,规律中透着死寂,仿佛失神。

风动云散,清池间的蛙鸣声渐而尖锐,树上蝉鸣声更是喧嚣,榻旁颀长身影僵直,仿佛正与无形之物对持,殊死搏斗。

良久,玄亦真美目低垂凝望熟睡的尹星,一切渐渐归于平静。

玄亦真亲昵的揽住尹星,恨不能同她血肉相连,呼吸间,轻嗅馥郁甜香,纤长睫羽微颤沾染冷汗,暗影掠过眼底,似是激起千层浪潮,却又转瞬风平浪静,喃喃道:“星儿,没有人会破坏现在的一切,谁都不可以。”

话语很轻,转瞬淹没于盛夏喧哗夜间,水榭外静候的女官春离其实不太放心章华公主居住在这般环境。

毕竟章华公主一直最是不喜盛夏,因为夜间的虫鸣,对于她而言是尖锐到难以忍受的存在。

无声处,月移星转,昼夜交替。

不知觉到休沐日清晨,骄阳初升,热浪不减,尹星迷糊醒来,玄亦真没在枕旁。

尹星翻身看着水榭内里陈设,空旷幽静,轻叹一声,突然觉得江云平日里的取笑,有道理。

自己对玄亦真有些太过上头,以至于跟她分离都觉得很不习惯。

这处没有玄亦真的水榭变的格外陌生,尹星有点想她。

早知就该缠着玄亦真带自己去宫廷见万俟皇后,哪怕被凶也可以跟玄亦真贴贴。

不多时,尹星才爬起身去洗漱用膳。

至于洗头,那当然得另外费一番工夫,毕竟古代没有那么方便沐浴。

而且玄亦真不喜欢侍女们服侍尹星,虽然她从没有说过这般言语。

但是尹星从日常起居的相处就是能感觉到玄亦真微妙的不乐意。

比如平日里玄亦真沐浴是会有许多侍女随同服侍。

初成婚时,尹星就见过那等繁忙而尊贵的场面。

可如今只要尹星在的话,玄亦真基本都不让侍女们久留,夜里更是如此。

午后,尹星独自手忙脚乱的洗头,水光波动时,有些晃眼。

唉,玄亦真她不会今晚都不回来了吧。

水榭外的风声遮掩尹星烦人的叹息,骄阳如火如荼,宫廷之内兵卫们皆是面露大汗,手中兵刃却泛着锋利寒光。

宫廷内有无数宫殿,而中央的巍峨宫殿之内,宫娥们退离在外,门窗紧闭,显得格外昏暗。

这处王朝皇后的寝宫里格外寂静,却又装扮的喜庆,其间寿字格外显目。

众公主皇子们随同皇帝恭贺祝寿,哪怕不见寿星,却也不觉异常。

这是一场家宴,并没有更多的外人,皇帝尤为宽和,欣慰道:“你们能一团和气就是对皇后最好的贺礼,。”

“是,父皇。”众公主皇子们应声,二公主察觉皇帝饶有深意的目光。

不过待二公主瞥向玄亦真,心想她果然没有带那位小驸马。

待到祝寿结束,众公主皇子们退离寝宫,皇帝看向玄亦真出声:“你母后近来颇有好转,去内殿看看吧。”

闻言,玄亦真起身应:“是,父皇。”

偌大寝宫内殿里设有一道道门,其间铁环相扣,这些跟别院主屋的设置近乎一模一样。

玄亦真独自深处,视野渐而开阔,宫殿内里灯盏悬空而设,烛火通明处,药炉熏雾缭绕,视线随着铁链细索声而移动,落在行走其间的身影,平静而坦然道:“母后。”

语落,那道清瘦高挑的身影并未停顿,而是神情木然的望着一面墙,仿若有着执念。

那里曾经是一扇朝南的绣纹窗户,窗外有明艳的花草和盘旋的飞鸟。

现在这处寝宫里除却圆形床榻,并没有其它物体,而铁链的长度并不足以触碰到宫壁,俨然是为防备撞击伤害。

可这长链制止母后的动作,让她整个人顷刻间从游离失神变成狂躁易怒,进而发出尖锐吼叫的悲戚声,怒目盯着玄亦真,随即快步伸展手臂,想要袭来。

随着动作再一次被束缚钳制,玄亦真静默的看着失控的母后,迎上她涣散发红的眼眸,清楚知道她现在看到的听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臆想的画面。

所以玄亦真安静见她神情扭曲狰狞,见她力竭滑落在地,见她匍匐在地痛苦干呕,全然没有传闻中万俟皇后的风采。

医书曾记载当人的情绪极端时,身体会出现各种异样,从流泪到疼痛干呕,以至于昏迷都是有可能的事。

很久以前母后会拿锋利物件伤人或是自杀,相比现在确实已经好很多。

但这般不人不鬼的活着,想必跟死亡没有区别。

玄亦真想,自己绝对不会变成这样,更不能让尹星知晓母后的存在。

不多时,玄亦真转身踏步要离开内殿,身后传来嘶哑般的呓语:“神鸟,神鸟呢!”

玄亦真脚步并没有停留,任由身后一道道门环相扣,大抵唯一能让母后念叨的只有被她亲手养大的神鸟。

可母后不知道宫廷之内已经很多年不许任何飞鸟盘旋。

夜幕深时,国都街道的繁华并未谢幕,车马行驶过长街,进入别院。

从宫廷回到别院需要花费不少时辰,玄亦真觉得尹星大抵已经用膳歇息。

可是水榭里灯火摇曳,案桌有餐盘扣着食物,尹星精神奕奕的小跑到面前,软声唤:“亦真,你今天还想吃藕吗?”

玄亦真望着尹星流光溢彩的眼眸,像是有热泉涌动心脉,静默的颔首,并没有命侍女服侍更衣卸去饰品,随同尹星落座用膳,视线养着她用发带高束的长发,显得格外朝气蓬勃。

哪怕玄亦真知道这是因为尹星不会盘发,所以她只会这样梳发方式。

“你在等本宫用晚膳。”

“嗯,我今日起的不算早,所以说起来这还是第二顿饭菜。”

尹星给玄亦真布菜盛汤,不好意思说自己想她想的睡不着。

玄亦真配合的尝着藕,没有过多言语。

无声处,尹星飞快吃完一碗饭,又去添第二碗米饭,只觉饿一顿胃口大增,满眼止不住的雀跃!

见此,玄亦真本想劝她适当进食的话语,只好咽下。

因为玄亦真看出尹星很饿,她只有饿肚子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比湖中的金鲤还要激动,教人不忍心。

待两人用完晚膳,尹星有些撑的走不动,眼见玄亦真去沐浴更衣,只得在内里踱步消食,顺带熄灭灯盏,满心懊恼自己吃的太多。

减肥,越减越肥,完蛋!

不多时,尹星躺在矮榻忏悔自己的罪过,越悔越困,眼眸眨巴的睁开,才发现玄亦真可怜巴巴坐在角落。

因为尹星整个人不规则睡姿占据矮榻,很是不雅。

尹星当即窘迫的收回腿,试图挽回形象,抬手拿过长巾给玄亦真擦拭长发,念叨:“亦真,怎么这么晚洗头发,如果不干,很容易感冒。”

“嗯,不小心忘记。”玄亦真偏头看着盘坐身旁的尹星,她的内裳多是选的粉白杏红,很衬肤色。

“今天很累吗?”尹星望着有些过于安静的玄亦真。

虽说平日里玄亦真也不怎么话唠,但是她安静的状态也有不同。

大抵就像平坦的湖面,若是天朗气清则会显得清明澄净,若是雾霭霜雾则会显得冷郁神秘,若是乌云密布则会显得黑沉寂静。

尹星以前不懂这些细微之处的差别,但是跟玄亦真相处的越久就越容易感觉到差异。

“嗯,许是今日起的很早吧。”玄亦真调整自己面目神态徐徐道。

“这样啊,那就睡吧,我给亦真擦头发。”尹星抬手抱向玄亦真,鼻尖轻嗅冷香,有些上头。

玄亦真并没有拒绝尹星的拥抱,放缓身段,耳畔听着她的心跳,仿佛足以屏蔽一切,柔声唤:“星儿,你今天很主动呢。”

尹星用长巾轻捂住墨发,垂眸看着难得如此柔顺的玄亦真,面热的支支吾吾道:“可能是因为我们自成婚没有分开过一天,所以不习惯。”

“可你平日里去大理寺当差,好像也是一整日不归,这有什么区别?”

“……”

这话说的尹星竟然无法回答,视线望着玄亦真,她依旧面上温婉,看起来不像是故意找茬。

好吧,自己这位聪慧美丽的公主妻子,有的时候很迟钝呢。

尹星只得坦白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待在水榭看不见亦真,心里很想念,饭也不想吃,觉也睡不好。”

嗐,说出来还是有点丢脸呢。

玄亦真美目沉静望着尹星,半晌,薄唇带起一抹淡笑,柔媚道:“这个形容倒是很像茶不思饭不想的相思病。”

“亦真,你竟然知道相思病?”尹星意外,还以为玄亦真不通情爱呢。

“嗯,看过些许戏文话本。”玄亦真为了了解常人的喜怒哀乐,所以会看些所谓悲欢离合牵肠挂肚的戏文。

不过玄亦真那时并没有多少感触,更不明白两个人要有那么多误会蹉跎,只觉无趣的紧。

而且王朝的戏文里,情ai仿佛会让女人失去理智,变的愚昧无知,行事荒唐,献出一切来讨好谄媚的男子,太过失常,无法理解。

尹星好奇问:“亦真看过哪些戏文呀?”

玄亦真半揽住尹星纤细身段,语重心长的出声:“忘了,你也别看那些东西,否则可能会变的更笨。”

更何况那些都是男女之间的情ai,尹星她不需要了解。

这话说的尹星有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心想玄亦真看的都是什么东西?!

或许甜甜蜜蜜的爱情戏剧,并不受玄亦真的喜好吧。

于是尹星识趣的没有多问细节,细心给玄亦真擦拭柔软的长发,暗想尽量避免意识分歧和冲突也是过日子的重要方法呢。

正当内里渐渐没有话语声,尹星垂眸望着玄亦真轻阖美目,颇为岁月静好的模样,却见她不急不缓的出声:“你既然得相思病,怎么刚才还能吃三碗米饭一碗参汤。”

尹星动作一顿,有点后悔向玄亦真吐露心声,窘迫道:“相思病也不是一直不吃饭,再者我不是见到你了吗?”

“这样么,看来病的也不是很严重。”玄亦真侧耳倾听尹星的心跳喃喃道。

“……”尹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根本无法理解玄亦真的脑回路。

不多时,尹星终于擦拭干净头发,指腹停留发间,并没有摸到湿润,便想让玄亦真躺着好好休息。

可玄亦真的手臂却不曾松开,尹星迟疑的唤:“亦真,你就打算这样睡吗?”

“嗯,这样会很安静。”玄亦真不喜欢听见别的声音,只想躲进尹星的心跳,这样才能忘记那些不安。

“好吧。”尹星知道玄亦真不喜欢吵闹,所以她能陪自己睡在水榭不容易呢。

深夜里,水榭烛火昏暗处,尹星想要翻身却又不得动作,眼眸眨巴的看着依偎进怀里的玄亦真,心想她都不觉姿势累么。

正当尹星看时,没想到玄亦真忽地探近亲了下面颊,清润嗓音有着些许低哑的出声:“再偷看,明日就不要去大理寺。”

“我没有偷看。”尹星面热的解释,却忘记两人离的很近,唇瓣轻触,有点软。

“那你是想做吗?”玄亦真美目轻眨的继续贴着唇,很是暧昧的出声。

可此时的尹星被吻住唇,根本没法拒绝,心想玄亦真有点坏。

明明先前才说有些累,结果现在又开始勾人,尹星都怀疑玄亦真就是在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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