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夏风热烈而膨胀的充斥天地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燥热,连绿叶枝条都蔫巴巴的低垂摇摆,不复春日蓬勃朝气。
而大理寺总库案桌前的尹星,此刻也有气无力的趴在案桌,一双清亮眼底微微泛着淡青,俨然没睡好的颓靡模样。
“小尹大人,这份案卷需要签字。”
“好的。”
尹星执笔的手微微颤抖,艰难的在取案卷的调令落笔,心虚的根本不敢去看官员打量目光。
不多时,官员离开总库,一位同僚关切道:“小尹大人,这是近来夜里没休息好?”
语出,尹星原本端茶的手险些一抖,支支吾吾的应:“嗯,天太热。”
说罢,尹星低头喝着温凉茶水,掩饰尴尬。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虚,看来夜里不能由着玄亦真那般纵情欢愉。
同僚用帕巾擦拭面颊密汗,并未多想的望着窗外烈日,感慨出声:“是啊,这天气越发热,老夫等人从未见过如此难熬的夏季。”
“谁说不是,多地寸草不生,近百万民众流离失所,国都许多城门封锁,朝廷忙着救灾安抚灾民,六部除二品以外官员都要减半俸禄,恐怕其它州城财政情况更加不好。”另一同僚捋着胡须颇为忧虑。
闻声,尹星收敛心神,叹道:“原来这么严重啊。”
没想到,现在连朝廷官员的俸禄都要减半发放,看来国库财政情况不容乐观。
窗外烈日炎炎,蝉鸣喧嚣,徐徐移动间,清晰照出繁华国都外城大片安置所,长棚绵延,不见尽头。
待到暮色时分,尹星回到别院,第一件事就是沐浴。
整个人泡在浴桶沐浴缓解热意,尹星掌心拨弄温凉水珠,视线落在屏风外的颀长身影,格外安心,出声:“亦真,现在外面灾情很严重呢,朝廷二品以下的官员都要俸禄减半发放。”
那屏风之外的身影行走衣柜处,话语声似温润美玉,柔和应:“嗯,现如今总计约有十三处州城牵连其中,各地灾民不仅奔赴国都,还有聚集城镇,其中不乏军事重镇。”
尹星掌心拧着帕巾细细擦脸,念叨:“这样听起来确实不容乐观,按理这么多灾民,各州城怎么没有早些通报呢。”
人多,很容易出现其它的变故,按理该早些治理灾情。
“大抵是地方官员们失职失察的缘故吧。”从衣柜处取出衣衫细心挑选的玄亦真,美目温柔,神情专注,并不想干涉这一场由夏侯世家联合多方势力推动的祸患。
当初宫宴皇帝想借刀杀夏侯绍,就已经尖锐的暴露皇族与世家的冲突。
不多时,玄亦真捧着粉嫩衣衫缓步跃过精美屏风,视线落在浴桶里的尹星,水光波动,更显粉白娇嫩,心神微恍。
“啊!”尹星因帕巾搭在面颊而没有及时反应,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动作。
水面激荡,波光潋滟,微微泛着光斑,映衬在尹星莹白体态,娇艳欲滴。
长胖,似乎也是有些好处。
玄亦真沉静美目安静看着慌张神色的尹星,视线掠过某处,喉间微紧,将衣衫不急不缓的放置一旁,掌心探向水中轻撩温水,视线随之一寸寸的游离,观赏道:“你这般紧张做什么,本宫又不是非礼勿视的外人。”
话语间,指腹拨弄着水面,深深浅浅,意味不明。
尹星窘迫的眨巴明眸,视线望着云淡风轻的玄亦真,她的玉白面容看不出半分旖旎,似清雅端庄的谪仙,才解释的出声:“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点突然而已。”
“这样么。”玄亦真收回手,任由指腹水珠滑落滴答落入浴桶,声音清灵悦耳,“水好像有些冷,你还要继续沐浴?”
玄亦真美目温柔的迎上尹星清亮眼眸,光明坦荡,随即用绣帕随意的擦拭葱白指腹间沁凉水珠。
“嗯,我有点热,这样很凉快。”尹星视线不自觉落在玄亦真好看的手,手指骨节流畅细而直,像玉石雕琢而成一般无瑕。
见此,玄亦真倒也没有多说,目光投落在尹星稠密的眼睫,见有水珠无声滑落她清亮眼底,便拿着手中绣帕弯身给她擦拭水痕,呼吸微沉。
尹星本因水珠而下意识闭眼,缓解眼睛进水的不适,又因察觉玄亦真的动作,更觉不好意思。
毕竟现下自己在沐浴,而此刻的玄亦真衣着整齐,这感觉很奇怪。
总有一种玄亦真在旁观自己的错觉!
无声处,水雾消散,清澈水光映衬流转在两人间,一人闭眸不知,一人痴迷凝望。
许久,玄亦真收回擦拭动作,尹星眨巴圆眸望着她,呼吸不自觉的减缓,心跳微快的唤:“亦真,我今夜想早点休息。”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太容易顺其自然的发生点旖旎情事。
不过尹星想到这些时日里的频率,觉得有必要克制。
闻声,玄亦真漆目注视着尹星眼底的避闪,将绣帕缓缓放置一旁,神情越发温婉,淡声应:“你看起来是有点累,那就早些出浴用膳休息吧。”
说罢,玄亦真没有逗留的离开屏风内里,眼眸微暗,并不明白尹星的不愿意。
尹星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道身影渐而模糊,没想到玄亦真这么容易就答应。
夜幕低垂,两人早早用膳,尹星躺在矮榻近乎一沾床就困的不行,呼吸绵长的陷入熟睡。
烛火朦胧,玄亦真抬手给尹星扇风,视线落在她的恬静睡容,一瞬都不曾移动,轻柔却又焦灼,仿佛一尊古老的玉像,久久不曾更改姿态,守护着仅有的净土。
这是谁都不可以破坏的存在,哪怕尹星也不可以。
许久,玄亦真微微伏身,脸侧几缕乌发垂落,又被指腹挽至耳后,虔诚从尹星的眉梢吻至嘴角,目光直直望着她,克制又肆意。
玄亦真有些遗憾无法得到回应,只得蜷缩般卧在榻旁,侧耳贴着尹星的心跳,方才闭目入睡。
一夜无梦,尹星醒的很早,水榭外处于光与暗交错的时刻,四周昏暗的透出些许天光,难以分辨是黎明,还是黄昏。
尹星迷糊的偏过头,视线看着揽住自己的玄亦真,她的修长手臂牢牢圈住身段,却又低垂头颅枕在身前,柔滑的乌发瀑泄周身,那般静谧幽美,以至于都不舍得动作惊醒她
这样的玄亦真看起来跟平日不太一样,她仿佛像个寻求依偎的少女。
待晨光一寸寸的照落水榭矮榻,也映衬在玄亦真清冷卓绝的面颊,尹星稍稍替她遮挡光亮,很少见的注视沉睡的玄亦真模样。
玄亦真的秀丽眉目带着天然疏淡,柔美而冷冽,琼鼻薄唇,更添些许漠然,可她的面骨匀称而端正,才会在温婉含笑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光华照人。
尹星抬动手指悬空描绘玄亦真五官,暗叹怎么会有人生的如此冰肌玉骨,光风霁月呢。
眼睫,都很好看的样子呢!
蓦然间,花痴的尹星,察觉指腹被柔软轻触,带着些许温热。
不知何时沉睡的玄亦真睁开她那清冷雾眸,其间映衬微茫,冷艳惊魂。
寂静处,尹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旁砰砰巨响,满心羞赧。
“你不是说累吗?”玄亦真声音带着些许入睡的低哑喃喃道,掌心握住尹星被亲的手指,徐徐游动,钻入薄毯。
“……”尹星有点懵的看着玄亦真清冷面颊渐渐染上薄红,那美目温柔似水的看着自己,像是要包围自己。
黎明之处,万籁俱寂,此刻连同蝉鸣声都暂时的消退,尹星耳间只听见玄亦真的呼吸声。
池面莲叶静立,有鱼扑腾动静,涟漪弥漫,随之摇摆不定间,一切又重新归于寂静。
待一声缓慢的轻吟结束,尹星同玄亦真接吻,耳间听到她呼出气音般柔声道:“这样你应该就不觉得累吧。”
尹星面红耳赤的仰看着玄亦真,她除却面颊泛着薄薄的一层红润,几缕发丝有些潮湿黏在面颊,基本看不出更多的欲念。
但是玄亦真沉敛的眼睛里写满的炽烈的渴望,仿佛没有自己,她就会坠入深渊。
虽然知道玄亦真很懂的掩饰神态,一颦一笑,最是变化微妙。
或许此刻玄亦真的怜爱,也是她的一种伪装,但是尹星无法对指尖的炽烈视而不见,哪怕被灼伤也在所不惜。
尹星心动的探近亲了下惹人怜爱的玄亦真,出声:“亦真,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虽说初成婚时,两人也会常亲昵,可往日里不会这么频繁。
那日玄亦真去宫廷之后,她就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玄亦真低垂眼眸迎上尹星关切目光,像被太阳注视,身段徐徐摇摆,温婉柔美的应:“不会,只要一直这样就不会有任何烦心事。”
语落,尹星还想要询问,可是又被玄亦真吻住唇,只能由着她尽兴才好。
水榭晨光之中,不知觉显露红日,骄阳似火,仿佛要把一切灼烧成灰烬。
尹星觉得玄亦真也像是要急切同自己消耗她的一切,包括性命。
晌午,大理寺总库内里空荡无人,尹星失神般看着自己的指腹,隐隐能感觉到滚烫的潮湿,微微发疼。
平日里玄亦真总是温凉的很,可那时却像沸腾的岩浆。
霎时,尹星面颊泛起红润,又一次觉得不能这样心软纵容玄亦真。
纵欲过度,也不是不可能要命!
江云拿着案卷从堂外踏步入内,视线望见尹星脸颊红的就像得暑热症状,狐疑出声:“你没事吧?”
“没事。”尹星回神应声,视线不自然的看向江云,有点心虚。
“那就好,大理寺捕快近来有不少得暑热,我都被柳慈捏着鼻子灌药茶。”江云把案卷放置桌前,娴熟去倒茶,却发现是白水,禁不住揶揄道,“怎么,难道朝廷克扣俸禄,你的那位公主妻子连茶水钱都能免则免?”
尹星抬手将案卷记录在册,并不理会江云的打趣,出声:“大理寺开支节俭,平日茶水要用柴火烧着备用,如今的天热,所以还不如喝白水。”
江云轻叹,没再多说的喝着白水,眉头一挑,疑惑道:“怎么有点甜?”
“因为这水里加了蜂蜜。”
“你倒是很会享受,国都如今的物价飞涨,官吏们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尹星执笔记录案卷编号,抬眸看着坐在一旁的江云,出声:“你还有别的事?”
江云端着茶盏悠悠慢饮,面色不太自然的试探道:“这不是今年七夕要到了嘛,你若有闲钱借我周转下呗。”
大理寺捕快的俸禄被克扣一半,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的江云,有些捉襟见肘。
“我现下手里只有些铜板,其余的在钱庄,你要多少?”尹星想起上回向江云借钱的事,自然没有迟疑。
只是如果不是江云提及七夕,尹星都要忘记今年的七夕要到了。
“那就先借一百两吧。”江云见尹星面上并无难色,方才直白开口。
“一百两,你过七夕要花这么多钱的吗?”尹星很是意外,自己去年给玄亦真买一盒凤仙花胭脂不到一两价钱。
这样相比,尹星突然觉得自己对玄亦真很扣门!
江云倒也没有跟尹星隐瞒,索性如实交待:“其实也不全是过七夕,国都外城灾民聚集,所以我联系一些江湖人想着帮衬救助孤儿寡母。”
“原来是这样啊,你要是急用,我今日傍晚就去取银票。”尹星多少知道如今外面的情况,因而没有耽搁。
“好。”江云没想到平日里对小吏们扣扣搜搜打赏的尹星,这么仗义,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语落,窗外烈日威力不减,国都街道间有兵卫巡逻,傍晚时分,尹星骑马同江云一块来到钱庄。
江云打量眼前这家阔气的大钱庄,只见内里进出者多是衣着富贵,心想尹星不愧是皇亲国戚啊。
柜台前的尹星拿出玄亦真交给自己凭证令牌,出声:“我要取两百两,劳烦分别换成二十两银锭。”
救灾物资,太过大额银票,反倒不好花费。
柜台中的掌柜看着令牌,面色微惊,随即毕恭毕敬的列出收账凭据,又命店小二去取钱。
“两百两,你是打算七夕准备什么惊喜?”江云抱剑依靠一旁,忍不住调侃道。
“七夕节还没有想好活动,我只是也想出一份力。”说罢,尹星按手印盖章,而后将凭证令牌放回身侧佩囊。
不多时,尹星将沉甸甸的银锭系好包裹给江云,出声:“等你好消息吧。”
见此,江云倒也没有迟疑接过银锭,豪爽道:“行!”
很快,两人在钱庄分道,等尹星回到别院时,相比平日里晚了些时辰,天色略微有些昏暗,风中残留灼烧气味。
水榭内里光影朦胧,玄亦真站在烛台依次掌灯,长身玉立,体态窈窕,颇为不急不缓道:“你今日去钱庄取了钱?”
尹星看着烛火映衬的玄亦真,不太真实,踏步走近的唤:“是啊,亦真怎么这么快就知道?”
除非有手机,否则没道理能这么消息灵通吧。
“本宫替你在钱庄办理存钱,自然能知道消息,否则岂不是很容易被盗取钱财。”玄亦真依次点亮所有的灯盏,方才偏头看着尹星,颇为认真打量两手空空的她。
“说的也是,我今日取两百两是给江云去救助孤儿寡母的灾民。”尹星丝毫没有察觉目光里的不对劲,解释道。
玄亦真抬手拿起绣帕给尹星擦汗,徐徐道:“这样么,本宫还以为你是取钱要在七夕准备大礼呢。”
尹星望着近在咫尺的玄亦真,她今日面颊的妆容颇为素雅温柔,眉梢眼角间更添清丽秀美,心跳微快,面热道:“亦真,想要什么大礼呀?”
这时候哪怕玄亦真要天上的星星,尹星都会爬天梯给她摘!
当然尹星知道玄亦真不会这么折腾自己。
“你要送礼,自然该是你自己花心思才对,否则岂不是显得很敷衍?”玄亦真指腹隔着绣帕轻点尹星光洁前额,颇有几分嗔怪意味的应声。
“嘿嘿,我主要是不太知道亦真的喜好嘛,而且今年七夕国都内外城门和坊市都会实行宵禁,好像也不能去夜游。”尹星眨巴圆眸痴痴的看着玄亦真,讪笑念叨。
这幅衣着行头很像初见的那一身呢。
玄亦真悠悠的收回手,施施然的踏步,水蓝裙摆似浪翻涌,其间银纹像极粼粼波光,莲花移步,兀自落座道:“现下天热,夜游无趣的很。”
尹星乖巧跟在一旁落座,抬手倒着茶水递给玄亦真,眼眸都不曾眨动,直勾勾看着她,憨笑的唤:“那亦真觉得什么有趣?”
语落,玄亦真没有应声,低垂白皙修长玉颈,安静饮茶,沉静幽美。
侍女们从外入内奉上晚膳,添上药熏,退离内里。
半晌,尹星都没等到玄亦真开金口,只见她缓缓抬眸沉静的望着自己,仿佛无声述说千言万语。
这种眼神很像她在那种时候的目光,炽烈而潮湿,足以融化一切。
尹星面热的避讳目光,抬手端起茶盏饮用,缓解热意,才坚定的开口道:“亦真,那样频繁是不行的。”
如果总是心软的话,根本没办法劝玄亦真节制!
玄亦真美目轻眨,睫羽遮掩幽暗,垂眸看着茶水,神态故作平和的应:“行,那你自己去想别的七夕节礼物吧。”
语落,两人仿若寻常般的安静用膳,却又透着莫名的冷寂。
尹星心不在焉的尝着金光色泽的蛋饺,发现其间不仅肉糜和虾肉,还有清甜爽口的藕粒,很是下饭!
可等晚膳过后,尹星才发*现自己错过最佳哄人机会。
因为玄亦真说不想睡在水榭,换言之要分居!
“你怕热,可以继续睡在水榭。”玄亦真很是通情达理的说着。
“……”尹星很想说这根本不是怕热的事。
可因为知道玄亦真不开心的原因,尹星忸怩拉着她的手,软声唤:“亦真,我们自成亲还没分过床。”
玄亦真不为所动的由着尹星拉住手撒娇,很是体贴的应:“那你也可以回屋,本宫又不会拒绝你。”
尹星一听,心想玄亦真果然是因为自己劝她克制而生气!
夜深人静,屋院内室花团锦簇,烛火朦胧,纱帐里尹星有些辗转难眠,万万没想到竟然连凉席都没有,简直就跟春日里一模一样的陈设。
可玄亦真似乎已经安然入睡,完全不受盛夏燥热的影响。
难怪她睡在水榭夜里要盖薄毯呢!
此刻玄亦真的睡姿格外规矩,双手交叠搭在身前,气息平和,看起来已经完全熟睡。
尹星抬手小心的拿起扇给自己扇风,默念心静自然凉!
然而,当尹星就这般熬过数日,直至七夕,玄亦真仍旧没有半点松动迹象,甚至体贴的不要礼物,可见有多不开心。
正当尹星束手无策时,没想热的长出一身痱子,只能泡药浴止痒,更是悲催可怜的很。
“别挠。”玄亦真替尹星察看,便见到肌肤间的红点密集,泛着些许水泡,不少被挠破,露出血,很是触目惊心。
“哦。”尹星只得双手难耐的扒拉浴桶,心想人和人太不一样。
水雾未散,沁凉清香随着呼吸钻入肺腑,尹星隐隐觉得不那么痒,有些舒服。
“你今夜搬回水榭吧。”
“那亦真会搬回水榭吗?”
尹星偏头望着守在一旁的玄亦真,却看不清她的心思。
玄亦真察觉目光,抬手遮住尹星的眼眸,任由眼睫划过掌心,低头亲了下她的唇,闷声道:“你这苦肉计用的这么卖力,本宫若不随你心思,岂不很坏?”
尹星眼前陷入黑暗,仰头微微顺着玄亦真的亲昵,浅尝柔软,面热的含糊道:“不坏的,亦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
平日里怕冷怕吵,却还是愿意陪自己睡在水榭,玄亦真明明很温柔的。
“那你还拒绝本宫的亲近?”玄亦真稍稍退离这个吻,垂眸凝视被蒙住眼的尹星,视线落在她晶莹的唇,贪婪而肆意。
“没有拒绝,只是希望亦真能够爱惜身体,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尹星担心玄亦真不开心,想探近去亲她。
可是尹星却又被按住动作,随即眼前的手移开,视野恢复光明,玄亦真已然离开身侧,清丽面容没有别的情绪,若非唇瓣泛红,几乎无法判定方才她在亲自己。
尹星失常觉得玄亦真离自己很远,远到哪怕近在咫尺都无法知晓她的心思,仿佛她只是游离的旁观自己。
寂静处,玄亦真并没有迎上尹星的目光,偏头望着窗棂,任由炽烈光亮照在周身,却像一方幽潭,盛满无尽的落寞,喃喃道:“长长久久么。”
尹星欣然的点头应:“嗯。”
玄亦真缓慢的回神看向满眼憧憬尹星,并没有过多言语,视线落在她红痱密布的肌肤,流露自责。
长长久久实在太过缥缈,还不如抓住朝朝暮暮。
夜幕下,尹星因抹药而趴在水榭,视线看着枕旁的玄亦真,她都不会贴贴自己,可能还在生气吧。
于是尹星只得探近钻进玄亦真的怀里,鼻尖嗅闻到熟悉的清幽冷香,忍着羞耻,缓缓启唇。
玄亦真闭目,却抬手搂住贴近而来的尹星,呼吸微沉,轻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尹星面热的伏首闷声应:“这样应该就没那么刺激。”
语落,玄亦真盖着的薄毯滑落,笼罩住尹星,也蒙住自己的耳目,却反而更加清晰感知她的爱怜。
心脏传递的疼痛,不断弥漫,却又让玄亦真欣喜。
水榭外,残月高悬,国都的七夕夜难得如此静谧,银白月光照落在池面,无声映衬黑沉死寂水面,因风吹而搅动的层层褶皱,水声轻咛,散发细碎的光斑,静谧自然。
灰暗处,玄亦真指腹轻搭在尹星发间,不敢施加力道,清明美目微睁露出水光波动,到底没再沉默的冷淡。
因为尹星她实在不太会,这样胡乱的撩拨,简直就是折磨。
长夜漫漫,黎明曙光乍泄时,玄亦真抬手系着薄裳衣带,用以遮掩身段,不太自然的看向红着脸的尹星,故作矜持出声:“还没睡醒么?”
昨夜那般主动,现下又如此腼腆,实在拿她没办法。
尹星裹着薄毯规矩的盘坐,脸颊不知是热还是羞,视线落在玄亦真素衣薄裳裹住的窈窕身段,想问又不敢问,支支吾吾的应:“没有。”
她,这应该是开心了吧!
这个七夕过的实在是令人忐忑不安呐。
早间,尹星急忙的匆匆进入大理寺,才勉强没有耽误时辰。
不过大堂内里却聚集不少官员捕快,议论纷纷。
“据最新消息此次灾民在各地闹出不少事端,连运往军事重镇的粮草被劫走,恐怕事态越发严重。”
“这显然不只是寻常灾民,就怕国都外城的灾民里不知是否有叛军,大皇子奉命治灾突遭变故失联,皇帝急忙调兵马,如今国都人手不足,大理寺捕快也要加入巡查治安。”
“现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官员们俸禄减半,还要加差事,这天气太热。”
尹星旁听一会,才踏步往总库行进,心想看来到底是出乱子。
随即,尹星在廊道里遇到柳慈,难得没有看见江云跟在她身旁,有点不太习惯。
“柳仵作,这是有案件?”
“嗯。”
见此,尹星没有耽搁多聊,视线望着头顶的艳阳天,但愿能早点下雨吧。
否则尹星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即视感。
可尹星的祈祷并没有见效,因为整个七月依旧没有下雨。
祭天求雨,是皇帝唯一能做的仪式。
午间,尹星听到江云提及祭天仪式,出声:“如果还是求不来雨呢?”
江云豪迈喝着白水应:“那皇帝就只能延长祭天仪式,直至下雨。”
“好吧。”尹星无话可说,想起近来水榭外湖面都明显水位下降,外面烈日当空,暗想这样祈祷很热的吧。
“据说皇室宗族都会去参加祭天仪式,你和你的那位公主会去吗?”江云打量细皮嫩肉的尹星出声。
这么热的天气,江云都险些被晒成炭,尹星她还不得晒脱皮。
尹星完全没听过玄亦真提及这件事,摇头应:“我还不知道。”
按照寻常情况玄亦真是不会常见皇室各种宴会仪式,但现在情况特殊,恐怕得回去问问她。
江云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心想尹星被章华公主看的太严,每日里外出交友都被盯得死死的,消息闭塞,叹道:“那你估计也没有听说大皇子遇袭受伤的事吧?”
这场由逃荒灾民引起的祸患渐渐变的有些不同寻常,恐怕其中不少势力在推波助澜。
寻常州城被围堵尚且可以解释成灾民求生,但是军事重镇,明显是被恶意引导。
“大皇子遇袭,怎么会这么严重?”
“这些灾民里有异心者呗,而且按照受灾州城的区域来看,这一路直逼国都等要塞,恐怕是有夏侯世家的手笔。”
江云饮尽茶水,放下茶盏,颇为神秘莫测的出声:“上回我借你钱财接济江湖人士救济孤儿寡母,谁想竟然间查到些许探子。”
尹星被江云这等突然正经模样弄的有些紧张,小声道:“莫非真有叛军潜入国都想要造反?”
“没错,那些人看似是寻常灾民,实际身手了得,我的那些江湖朋友都落了下风,现在内外城各自封锁就是为防止作乱,你小心点吧。”江云说的颇为严肃正经,好意提醒。
“放心,我都不怎么去其它坊市。”尹星暗自庆幸玄亦真不怎么爱出别院。
江云无奈,眼见尹星不懂自己的提醒,只能更为直白道:“我怀疑的是祭天仪式,那些人身手都是顶尖刺客,绝对不会只是来探听消息。”
尹星一愣,没想到江云指的是行刺皇帝!
这下尹星不敢大意的点头,心想必须得赶紧告诉玄亦真!
窗外烈日随着枝叶摇曳变化,像是流动池面的波光,暮色苍茫,残阳如血,渐染哀寂。
水榭里玄亦真浅饮茶水听着尹星满是担心的言语,平静道:“你确定有人要在国都的祭天仪式行刺皇帝?”
尹星摇头,思忖的出声:“我也不确定,毕竟江云没有抓到证人,但是以她的身手,没有道理会判断失误。”
“你就这么相信那个江云?”玄亦真握着手帕给尹星擦拭细汗,话语说的浑不在意。
“我是担心亦真的安危,所以还是不要参加祭天仪式吧。”尹星觉得刀剑无眼会很危险。
玄亦真动作微顿,美目轻眨的看着尹星,莞尔一笑道:“那你就更不必担心,本宫又不是皇帝,刺客的目标是皇帝。”
尹星欲言又止的看着镇定自若的玄亦真,心知她决定好的事是没办法更改,只得出声:“那亦真确定要去参加祭天仪式的话,我也要去,可以吗?”
到时,或许自己可以多防备些呢。
“傻,这回的祭天仪式不是本宫非要去,而是你非要去不可。”
“为什么?”
玄亦真指腹摸了摸尹星的脸,才缓缓收回手,将其一份诏书展开给她观看,解释道:“皇帝体恤众公主金枝玉叶,因而只要求驸马随同两位皇子以及皇室宗族等出行祭天仪式。”
尹星看完诏书,念叨:“皇帝对公主们真是很偏爱呢。”
“偏爱么,或许吧。”玄亦真神情淡淡,抬手将诏书随意的放置一旁,不愿再多碰。
“那这么说来我一个人参加就行,亦真好生待在别院吧。”尹星没有注意的出声收回目光出声。
玄亦真收敛心神应:“不行,你还从没参加皇室对外的的仪式活动,所以本宫才决定要去祭天仪式。”
尹星没想到玄亦真是不放心自己,心间感动。
“亦真放心,我只是跟着大家一块,不会出错。”尹星抬手握住玄亦真的手,很是乐意替她分忧。
暂且不提刺客,晒这么毒辣的太阳也很是辛苦,毕竟江云说祭天仪式要祈求到下雨为止呢。
玄亦真看着满心热切的尹星,一时反倒不好打击她的热情,只得出声:“那就一块去,本宫不放心你。”
尹星听的面热,想再言语,却被轻吻住唇,呼吸间,玄亦真眼露宠溺的无奈道:“若是再这般絮絮叨叨,本宫就不带你这个小驸马去参加祭天仪式。”
语落,尹星又被吻住唇,心跳如雷,禁不住窃喜,这样有点骄横的玄亦真也很可爱呢!
水榭内一时落的安静,只余些许亲昵的暧昧水声,尹星呼吸不畅的退离,彻底没有心力絮絮叨叨。
玄亦真表现的稍微平缓,除却嫣色的口脂有些被弄花,基本没有太多的变化。
两人无声对视,任由水榭外的夕阳消退,渐而落的灰暗寂静。
可越是灰暗处,玄亦真发现尹星的眼睛越是明亮,视线落在她的唇间,微微泛着水润,像极她那时仰头查看自己时的狼狈模样。
尹星呼吸不平的看着玄亦真抬手落在唇间,像是擦拭,又像是轻抚,暧昧的令人升温,低声唤:“亦真……”
“怎么?”玄亦真指腹触碰尹星的唇,视线被她一张一合的动作吸引,呼吸微沉,因为想到她的主动。
“我、我有点肚子饿。”尹星根本不敢去看玄亦真,只觉她的目光像是能把自己生吞活剥,这感觉太过暧昧。
语落,玄亦真溢出轻笑,掌心捧住尹星的面颊,探身凑近注视她绯色眼角,难耐的哄道:“那就再亲一下吧。”
如果非要让玄亦真选择长长久久,那就只能靠着尹星每日给的温存来延续一切——
作者有话说:感谢14个可爱读者悄悄点击收藏支持呦(≧▽≦)
感谢10个可爱读者追更留评打赏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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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八月,本该是临近秋高气爽的时节,可盛夏汹涌热意却仍旧不曾消停。
早间骄阳初升,热烈光芒照落在繁华国都,亭台楼阁,坊市交错,俨然一幅盛世景象。
可其间层层城门的封锁,以及不停审查巡逻的兵卫捕快却透露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待到日头越发变的毒辣,外城灾民们居住的棚户处,不仅需要食物,更要大量的水。
夏日里没有水,远比没有食物,更加的危险。
因此也很容易出现乱象,所以朝廷调集一部分大理寺捕快,用以维护治安。
江云看着头顶的太阳有些刺眼,视线转而落在成群等候水车的灾民们,如今整日里也就只能领到一瓢饮水。
国都的供给已经远远无法满足越来越多的灾民日常所需。
一妇人唇间泛白的捧着木碗,想带水给不适的孩子,却不小心将水撒落,只得哀求般出声:“官爷,求再多给些吧。”
差役蹙眉道:“规矩如此,每人只有一瓢,如果多给你,别人怎么办?”
妇人手捧木碗,盯着水车,始终都不肯离去,因为出现暑热症状没有水,必死无疑。
见此,江云抬手解下水囊,将水倒进木碗,提醒道:“以后小心些。”
“谢谢!”妇人感激的捧住水碗道谢,方才离开。
午时临近,江云等捕快方才骑马回内城大理寺。
忽地,见不少载着高木桶的车马行进内城,江云视线掠过马车底部稍稍渗出寒凉晶莹水珠。
随行一捕快也看出端倪,抬袖擦拭热汗,艳羡出声:“这天气水都渐渐不够,竟然还能运来这么多冰,不知是哪家高门权贵?”
江云收敛心神,低沉道:“皇帝早已下令国都今夏禁冰节俭,寻常权贵可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违反禁令。”
现在宫廷里都不再运冰,所以这些运兵车只可能是供给某些皇亲国戚。
寻常高官不敢肆意的违背圣令,更何况物价居高不下,相比较冰块,还是食物和水更为紧要。
马蹄声阵阵响起,一行人踏着尘土,穿过街道,江云回头视线幽幽回望那一行运冰车马。
这些如果能送到外城棚户处,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患病得暑热。
风静尘散,运冰车的水珠消失不见,恢复一片安宁。
暮色时分,天际间并不算特别灰暗,反而像火烧般映衬出猩红霞彩,风中残留灼烧气味,令人躁动。
尹星如往常一般走出总库,从院廊往前堂行进,已经热的额前出汗,口齿犯干,更想挠后颈衣领处的痱子。
可惜玄亦真说不能挠,否则会留疤,好难熬啊。
这时众官员不怕热的聚集堂前,尹星分出心神,才看见多出的兵卫驻守在前堂。
这些兵卫不是国都守卫的盔甲,更像是府兵。
王朝允许王公贵族有一定数量的府兵,尹星在玄亦真的公主府见到府兵亲卫。
正当尹星疑惑,眼前忽地被耀眼光彩掠过,随即看见堂内珠光宝气的三公主,险些被亮瞎眼。
这本来森严庄重的大理寺,仿若成为三公主的私人府邸。
“这伙贼人夜袭三公主的酒楼,当场被抓获,真是不怕死。”
“谁说不是,国都那么多家酒楼游园,偏偏去劫三公主的酒楼。”
尹星听着小吏们的言语,下意识想避讳三公主,默默的退离大理寺,以免陷入纠纷。
然而,尹星脚步还没挪动,柳慈来到身旁,低声道:“小尹大人,阿云昨晚没有回来,今日可曾见过你?”
“没有,她或许出城去办差了吧。”说完,尹星一时没反应过来,心想她两平时都住一块的嘛!
“不会,那时夜里城门已经关闭,我想会不会是去三公主酒楼。”柳慈谨慎应答,并没有透露被三公主押来的贼人之中有江云结交的江湖中人。
尹星傻眼,这么巧合的嘛!
堂内,三公主抬手捧着茶盏,悠悠道:“江大人,这伙贼人交待出受大理寺官吏指使盗窃,该如何处置呢?”
大理寺卿江正明幽幽看着堂而皇之威胁的三公主,沉稳出声:“若真是官匪勾结,本官会按律法处置,绝不轻饶。”
“那就劳烦江大人公事公办多加审讯,否则国都越来越乱,岂不惹人非议大理寺的失职。”三公主看着江正明饶有深意道。
难得能抓到江正明老狐狸的把柄,实在不容易。
“三公主说的是。”江正明神情凝重的应声。
尹星听的目瞪口呆,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因为江云她实在没道理会跟贼人盗窃三公主的酒楼。
不多时,三公主整理衣裳起身离开堂内,步履行进间,珠玉饰品光亮招人,视线落在大理寺官员间的一道身影,并未顿步。
上回尹星那般不识抬举,实在讨嫌的很。
不过三公主发现尹星跟一位清秀女子离的极近言语,眉头轻挑,果然男人都是一个德性!
堂内众人还在猜测究竟是哪位官员跟劫匪勾结盗窃,尹星却感觉到阴寒目光投落,不禁冷颤。
柳慈满面忧虑的出声:“阿云,她肯定出事。”
尹星回神,安慰道:“别担心,我会帮你去查查这件事。”
其实尹星觉得如果江云被三公主抓住的话,三公主应该把她抓到大理寺才对。
毕竟三公主一看就不是个善茬,没理由藏着江云。
半晌,尹星同柳慈告别,才骑着马出大理寺,没有立即回别院,而是绕着街道,不放心的想去三公主的酒楼看看情况。
如果江云真有出现的话,应该能找到目击证人的吧。
待一路顺着街道行进到阔气的酒楼堂外,尹星从厚重门帘入内,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快,不禁诧异。
现在外面热的连蚂蚁都不会露面,酒楼里竟然这般凉爽舒服。
尹星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装饰,其间堂内席桌酒水陈列,菜肴堆叠,贵族公子哥们喝的酒酣耳热,楼上更有许多雅间,声乐渐响,靡靡之音,绕梁流转。
本以为皇帝下诏节俭用度,再加上国都物资管控,所有的酒楼游园近月里都不会开业。
看来皇亲国戚真是把目无王法这四个字贯彻执行啊。
“这位大人,不知是订座,还是上雅间?”店小二瞧着一身官袍的尹星,颇为热切招呼道。
“不用,我就是看看。”尹星迎上店小二目光,仿佛看到金银闪烁的光芒,下意识护住自己的钱袋。
国都寸土寸金,这种地方的消费,无疑贵的要命,尹星被宰的太有经验!
语落,店小二面色一僵,上下打量的出声:“这位大人若是没钱的话,还是请离开吧。”
若不是看在官袍的份上,店小二早就不客气撵人。
尹星沉默,没想到会被公然赶客,只得从银袋里取出铜钱,解释道:“我就进来吹吹风,多少钱?”
“本楼最低价为二十两银锭。”
“叮咚。”
原本正按照老规矩数四枚铜钱的尹星,手一抖,清脆掉落在地面,不停滚动。
虽然知道很贵,但是没想到会这么贵!
当即尹星弯身忙去捡铜板,已经毫不犹豫的打算离开酒楼,去别处问询情况。
可尹星只捡到三枚铜钱,因为另一枚铜钱在尹星的目光中滚落到墙角木板缝隙,消失不见。
尹星试图探手扒拉木板,没能成功,不过感受到丝丝凉意,心想地底下是冰室么。
店小二看着这位捡铜板的大人,没耐心的要出声赶人,却听到悬梯上传来傲慢而敬畏的女子声,“小尹大人,真是稀客。”
闻声,尹星顺着声看到悬梯上的三公主,像朵珠宝装饰的艳丽花枝,却又带着锋利荆棘,只能遗憾的放弃捡那枚铜板,拙劣道:“三公主,好巧。”
“真巧,小尹大人有何贵干?”三公主转动指间的宝石戒指,视线打量尹星清亮圆眸,似笑非笑的出声,锐利逼人。
这个样子哪有成婚驸马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干净无害的少年郎,样貌实在太会欺骗人。
当初或许就是这般才会被糊弄的蒙骗,三公主眼底杀意汹涌。
“我是方才顺路进来纳凉,打扰了。”尹星见三公主像是看破自己的意图,将铜板放进银袋里,便要告辞。
心想酒楼昨夜里遭贼,今日还能如常营业,想来并没有多少破坏损失。
按理江云的身手不太可能会束手就擒,所以她究竟为什么会凭空消失不见呢。
三公主看着尹星踏步要离开大堂,悠悠道:“若是路过的话,不如喝一杯再走也不迟,否则反倒显得本宫招待不周。”
尹星顿步,心里想着事,偏头望着佩戴半截金制面具的三公主,客气的有些诡异,心想她该不会把江云做成花肥了吧!
这般一想,尹星试探的踏步上悬梯,店小二看的瞠目结舌,心想这位大人什么来历?
三公主,通常不会请人进入雅室。
尹星跟随进入酒楼上层内里,其间熏香缭绕,犹豫的落座出声:“实不相瞒,我不会饮酒,只是问询三公主一件事。”
三公主指腹握着酒盏,颇为玩味的看着尹星,配合道:“什么事?”
这回又要用什么法子来骗取信任呢。
“大理寺捕快江云的下落。”
“没见过。”
尹星眨巴明眸看着不假思索的三公主,解释道:“当初在信阳郡主府邸,曾经一块出现的女捕,她个子高高的,身形矫健……”
三公主仰头饮尽酒盏,耳坠间的宝珠散发耀眼光彩,唇间微红,妩媚却傲气,毫不犹豫的打断道:“小尹大人,本宫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语落,尹星才发现三公主在撒谎,因为她都没耐心听自己说完话语就一口否认。
完蛋,难道江云真的合伙抢劫三公主的酒楼,那她恐怕尸骨无存了吧?!
可江云瞧着并不是冲动的人,尹星实在想不到其中理由。
“怎么,那女捕也是你的相好?”
“不是。”
尹星下意识应声,没想到三公主想象力这么丰富。
另外她为什么要用也这个字?!
算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江云的下落。
三公主并不信任的看着模样白净清秀的尹星,却无法看出谎言。轻笑出声:“既然不是相好,那小尹大人怎么还留在酒楼不回别院,难道不怕章华公主发怒?”
尹星当即不敢耽搁时间,直白道:“那位江捕快是大理寺卿之女,请三公主还是高抬贵手吧。”
“小尹大人这话越说越令人糊涂,本宫为何要对付一个朝廷捕快?”三公主放下酒盏,眼底没了笑意,明艳妆容都难以遮掩不高兴。
见此,尹星一时有些迟疑不定,无法回答。
如果不是三公主,难道是前些时日江云曾提及刺客一事,莫非遇到灭口追杀?
尹星越想越是神情凝重,低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三公主。”
三公主不紧不慢的唤:“小尹大人,这担心的样子瞧着不像没私情,兴许是章华公主背后出手呢。”
“三公主还是少看戏文话本的好,另外那位女捕真的只是大理寺同僚,我现在怀疑她可能是遇到国都内潜伏的叛军。”
“什么叛军?”
尹星见三公主流露探究神色,只得如实坦白道:“江捕快曾经探查到有叛军潜伏进国都外城,所以怀疑他们要趁祭天仪式图谋不轨,三公主若是也要参加祭天大典就小心些吧。”
语落,三公主迎着尹星黑亮眼眸,竟然看到娇俏,只觉荒唐,却又不禁笑出声:“国都乃天子脚下哪有如此不知死活的刺客,小尹大人真会说笑。”
如果是谎话,真是越发好奇尹星要怎么圆谎。
尹星见三公主的反应比云淡风轻的玄亦真还要不相信这个可能,一时无言。
“若是三公主实在不信,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告辞。”尹星起身欲离开雅室,以免耽误回别院的时辰。
“既然小尹大人这么关切本宫,本宫也不能辜负一番心意,不如留下用膳?”三公主饶有兴致的看着要离开的尹星,心想既然还在装深情戏码,那自然要配合到底。
尹星摇头应:“抱歉,我还要回别院,否则会误时辰。”
说罢,尹星迈步离开雅室,踏步下悬梯,心间有些担心江云的下落。
雅室里,三公主眼露无趣的放下酒盏,踏步站到窗旁,幽幽看着骑马离开的尹星,喃喃道:“你到底是来找女捕,还是来告假密?”
假如国都真有刺客潜入,那皇兄的遇袭受伤背后绝对不是意外,三公主眸间显露狠戾。
夜色朦胧,明月浮现其间时,别院水榭里的烛火朦胧,无声映衬端坐的玄亦真更似一尊玉像,玉手捧温凉的茶水,视线落在匆匆入内的尹星,神态平和的唤:“今日大理寺的差事这么忙?”
“嗯,江云失踪,所以我去三公主酒楼查访,才晚了时辰,抱歉。”
“无妨,用膳吧。”
尹星饿的执筷尝着金灿酥皮的鸡腿,满足的扒拉米饭,视线落在全然不曾多问的玄亦真,犹豫道:“亦真,你不好奇为何江云失踪跟三公主有牵连吗?”
玄亦真执玉箸微启唇进食,仪态端庄,美目倒映尹星面容,耐心的应:“她们有何关联?”
话语说的温柔,但玄亦真其实一点都不在意,视线看到烛火映照的漆木地板似浪翻卷,渐而涌来。
“因为三公主的酒楼遭窃抓到犯人,并且查出受大理寺官员指使,结果江云巧合也去酒楼,而且现在都没回来,我觉得她可能有危险。”
“原来如此,不过据传那处的花销并不便宜。”
尹星深深点头,用以表达自己的震惊,出声:“很贵,哪怕是堂内一个席座都要二十两,不过里面特别凉爽。”
玄亦真视线轻移的看向尹星,手中玉箸不自然握紧,柔和出声:“看来你很满意三公主的酒楼,所以都舍得花二十两。”
“没有,我本来要离开,结果遇到三公主,所以才没花钱,只可惜有一枚铜钱落入木板缝隙。”尹星解释道。
“这样么,那你问出什么吗?”玄亦真目光细细落在尹星眼角眉梢的变化,远比烛火更静谧幽深,徐徐打量。
尹星摇头,颇为烦恼的叹气,顿时觉得鸡腿都不香了。
本来尹星觉得三公主很可疑,但是又实在想不明白仗义疏财的江云为什么要去偷窃,因而觉得摸不着头脑,出声:“三公主说她没见过江云。”
玄亦真神情平静的问:“你就这么相信三公主?”
“我当然不相信三公主的话,只是不明白江云怎么会跟盗窃案牵扯关系,所以搞不懂关联。”
“既然一时半会无法查清缘由,那就交给她父亲大理寺卿去处理吧。”
尹星看着温婉柔美的玄亦真,觉得自己不能总跟她说烦心事,弯眉积极的应:“嗯,亦真也多吃些。”
用膳过后,尹星捧着茶盏饮用,只见玄亦真吩咐侍女们准备沐浴,抬手调理香薰之物。
对于调香,玄亦真一向很擅长,自己沐浴或是衣物等熏香都是她调制。
尹星心间温暖的探近出声:“亦真,其实你也不用这么麻烦。”
“无妨,这并不是什么麻烦事,更何况你夏日里易出汗,更会沾染外面的异味。”说话间,玄亦真抬眸饶有深意看向饮茶的尹星,并没有像往常一般去摸她的脸。
因为玄亦真在尹星周身闻到另外一股浓郁的熏香,她太脏了。
“异味,很难闻吗?”尹星颇为在意的关切问。
因着知晓玄亦真喜净,连带平日里尹星都很是注意。
玄亦真坦诚迎上尹星眨巴的眼眸,克制言语,愈发温婉的柔声应:“嗯,有一点。”
闻声,尹星的心出现细微的缝隙,仿佛瓷器般轻轻的碎裂。
先前掉钱的悲伤,都比不上尹星此刻低郁心情。
不多时,话语声消停,茶盏被安静的放在鲜花桌旁,两道身影不在原处。
水榭内里,雾气缭绕处,尹星整个人乖巧的泡在浴桶,抬手搓澡,视线望着一旁抖落花草的玄亦真,神态温柔良善,柔顺贤惠的让人心软。
不过说起来,今日回来玄亦真她好像都没碰过自己呢。
平日里玄亦真很喜欢摸摸自己,果然是格外喜欢干净的人吧。
玄亦真垂眸看着眨着眼望自己的尹星,柔声应:“怎么?”
尹星欲言又止的抬手拨弄水面唤:“没什么。”
总不能直白问询玄亦真*是不是嫌弃自己吧。
毕竟玄亦真说话向来直白的很,尹星担心自己会碎成渣渣,随风飘散。
“你这样自己擦洗并不方便,本宫帮你吧。”
“哦。”
尹星稍稍转过身,因着看不到后背痱子的情况,有些不安的问:“痱子,还没消掉吗?”
玄亦真掌心捧住帕巾细细擦拭,视线一寸寸的审视粉白肌肤,语调寻常的应:“嗯,还有一些。”
这么脏,该仔细的擦洗才是,玄亦真不喜欢尹星沾染别人的味道,哪怕是她无意间造成也不行。
想罚她,玄亦真冒出如此想法时,微微伏身的启唇,宣示自己的占有权。
惊呼,被帕巾掉落水面的声音遮掩,涟漪波动间,久久不曾消退。
窗外静谧夜色中朦胧闪烁着星宿,似幽蓝烛火。
而国都内城的酒楼底下冰窟里,烛火在冷雾飘动,增添幽蓝晶莹。
江云周身冷的肢体僵硬,掌心握住掉落的铜钱,抬眸看向一身鲜艳夺目装扮的三公主,鼻尖呼出白雾,嗓音发颤的出声:“公主殿下,莫非真要杀朝廷官差?”
三公主居高临下的望着江云,骄慢道:“你敢闯公主私地,按照律法本就该格杀勿论,难道以为本宫是信阳郡主不成?”
“可按照律法皇室公主违背皇帝禁令,大理寺有搜查之权。”
“呵,真是伶牙俐齿,若非看在你父亲的份上,这事没那么容易放过你。”
江云直直看向三公主,心情复杂的出声:“若是看在我父亲的份上,公主殿下不如杀了我,相比较官袍名声,他可不会在意一个女儿的性命。”
三公主若有所思的垂眸敛去思绪,阴森森的看着满面冰霜的江云,威胁道:“你不走,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初的游船事故,如果不是侥幸存活,早就丧命,可父皇却对此事轻拿轻放,三公主何尝不怨恨!
“可我觉得公主殿下现在另有所图,还不会想要杀死我。”江云选择跟反复无常的三公主赌命。
“你倒是很聪明,本宫不想浪费口舌,关于潜入国都叛军的事是否确凿?”三公主指腹拭去指间宝珠上的冷雾,垂眸观赏耀眼的光斑,不屑于去看江云。
江云一听,更是确定尹星来找过自己,忍住哆嗦的牙齿,镇定出声:“我的那些江湖朋友在救济灾民,无意间发现身手敏捷的高手混在其中,他们的口音像是夏侯世家领地的人,所以公主殿下的皇兄遇袭跟他们兴许脱不了干系。”
三公主沉着脸道:“他们的数目有多少,另外可有跟国都内的人往来?”
皇兄奉命去治灾却遭遇袭击而受伤,这件事背后绝对不可能只有夏侯世家的参与。
“我的那些朋友不是他们的对手,没能跟踪探查,这件事目前无凭无据,所以只是告诉尹少卿。”
“既然不能确定,你为何透露给尹星说他们目标可能是祭天大典?”
江云谨慎道:“那只是我跟尹少卿私下推测而已。”
要命,尹星这种事竟然都跟三公主坦白!
三公主冷笑的应:“如此大事,你不上报朝廷却跟尹星私下推测,关系确实很不一般。”
这话一出,江云顿时觉得比冰窟的冷意更胜,才想起三公主对尹星有意思!
江云连忙找补的解释道:“因为尹少卿不日将要替章华公主参加祭天大典,所以才提醒几句。”
三公主听到提及玄亦真,面色更是不太好,出声:“你这么说尹星对章华公主倒是上心恩爱的很。”
江云深吸了口冷气,不慌不忙道:“章华公主的身份,想来尹少卿也不得不上心。”
“哦,明知祭天大典有危险还要替代出行,简直情深意重,哪里像是不得不上心的样子。”
“可公主殿下不也收到尹少卿的好心告知?”
语落,三公主明显收敛发怒的气势,江云暗想尹星她必须得请自己下馆子!
虽说章华公主对尹星体贴照顾,但是三公主也不是吃素,若是得罪另一个,岂不是平白找不痛快。
王朝公主们一旦争斗起来,手段一点都不逊色夺位风波。
毕竟过去也不是没有因公主相争而丧命的驸马,最后还是呆头呆脑的尹星倒霉。
“这回看在你没有其它的心思,本宫暂且饶你一命。”
“谢公主殿下。”
江云的腿脚几乎被冻僵,视线落在这犹如宫殿般的地下冰库,若是能用来救灾解暑该多好。
可惜这些皇亲国戚一个个都视人命如蝼蚁,根本不在乎灾民。
夜幕深深,江云缓慢回到巷道小院,探手刚试探推门,忽地迎面被揽入温软怀中,下意识的紧绷随之消退。
柳慈的掌心托着江云冰凉身段,紧紧的揽住,低声唤:“你真是不怕死吗?”
江云扯出笑亲了亲柳慈面颊的泪,玩笑出声:“怎么会,我可舍不得离开你呢。”
语落,江云被狠狠咬住唇,疼的厉害!
柳慈气的面色阴沉,尝到鲜血味道,才退离的唤:“疼吗?”
“不疼。”江云倒抽气的讨好应声。
“那再咬一口长记性!”说罢,柳慈探近动作。
江云吓得连忙改口道:“别,我刚刚可是在里面受罚!”
语落,柳慈这才停止动作,抬手搀扶江云进屋。
随即,一盏烛火自小院里缓缓亮起,微弱却温暖人心。
可同样烛火朦胧的别院水榭里却陷入危险沉寂之中。
尹星看着弯身搭在浴桶前的玄亦真,她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平和,可是却像是要吻死自己。
水,早已变的清凉,玄亦真的衣袖垂落水面,浸染水色,她却对此毫不在意。
“亦真,我洗够了。”
“等等,还有地方没有洗干净。”
语落,尹星来不及反应的红着脸,眼眸睁大的看向清丽婉约的玄亦真,很是不敢相信。
玄亦真坦然迎上尹星清亮明眸,低头亲了下她的眼角,恍若无事的出声:“别总是这么紧张。”
话语间,玄亦真从尹星的眼角吻过唇角,满是温柔,却又无比强势。
尹星依靠浴桶却像条无处躲避的鱼,不断的被玄亦真包围退至逼仄狭小的空间,前额依靠玄亦真温凉的下颌,像是无助,又像依赖,无法分辨。
不多时,水面涟漪阵阵,玄亦真看着尹星发颤的眼睫,缓慢的收回沉入水中的手臂,垂眸凝视指腹的异样水光,喃喃出声:“现在变的干净了呢。”
“……”尹星沉默的没脸去看玄亦真,很是怀疑她先前是在故意捉弄欺负自己。
可是当尹星抬起眼眸,却又看见玄亦真满面温柔的拿长巾给自己擦脸,动作细致而体贴,全然不见先前的强势。
这样子让尹星根本没办法去埋怨玄亦真,只得配合起身出浴桶,周身水珠滴滴答答,粉白玉足蜷缩。
尹星赤足踩着木屐,不好意思去看玄亦真,只得把视线落在她湿漉漉的衣袖,很是担忧的出声:“亦真,这样会觉得冷吗?”
相比较热,玄亦真明显更怕冷,她的沐浴也是温度很高的热水。
所以玄亦真总是觉得尹星沐浴的水很冷很凉。
玄亦真偏头拿起干净衣衫,将尹星得身段彻底笼罩,指腹牵引衣带系穿,呼吸微沉,故作矜持的应:“不会,你呢?”
“我不冷,这天气夜里也很热的。”尹星看着玄亦真稍稍低头系住自己身前衣带,有点羞耻的接受她这般照顾。
“那就好,你以后记得早些回来,本宫等太久会不放心。”玄亦真抬眸直直望着乖顺的尹星,鼻尖轻嗅她身上的馥郁甜香,抬手将她面颊的柔软细发挽至耳后,掌心贴在白净脸颈仿若捧住珍宝,柔声唤。
如果再有下回,玄亦真会永远都不想让尹星出别院,她太容易被人觊觎,还是该放在琉璃匣中存放才安心。
尹星听着玄亦真像极叮嘱小孩般的温柔话语,更是面热的厉害,闷声应:“嗯。”
原来玄亦真今夜的反常,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不干净,还有因为自己晚归的原因。
看来以后自己要更加注意才是,否则很容易让玄亦真觉得不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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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翌日清晨,尹星骑着马穿街而过,唇瓣有些发麻,面热的厉害。
玄亦真不开心,后果很严重呢。
今早差点又要不小心误了时辰。
待尹星快步踏入大理寺正门,便想着去打听江云的消息。
没想,却见江云单手持剑洒脱的出现眼前,她另一手轻抛着铜板,嬉笑道:“还你!”
尹星慌张的抬手接过铜板,视线打量仿佛无事发生的江云,疑惑出声:“你没事?”
“本来差点有事,所以才特意来答谢你去找三公主。”江云稍稍靠着廊柱避免阁楼视角,视线观察四周,才出声。
“你为何想不开去劫三公主的酒楼?”尹星小声道。
按理江云并不是贪财之人,再者她就算劫财也该去钱庄,怎么会想去酒楼呢。
江云警惕的看着来往官吏,方才叹道:“我也没办法,国都外城的许多灾民因为天热得暑热症状,尤其老弱妇孺最容易熬不过去,所以需要水和冰。”
本以为三公主的酒楼不会比当初信阳郡主的庄园难闯。
谁知道三公主防的那么严密,不仅连累那些江湖朋友被收监入狱,连自己也险些折在其中,实在凶险。
真是低估这些王朝公主们的手段能耐啊。
闻声,尹星才算是明白其中缘由。
三公主酒楼内的凉快,全仰仗数不尽的冰块,更被提内里的酒水佳肴,完全不受旱灾的影响。
尹星看着被晒成麦色的江云,她的神情更显凝重,想来灾民的情况不容乐观,出声:“我今日再去钱庄给你取俸禄周转吧。”
江云犹豫道:“可以,那我们傍晚会合?”
“不行,傍晚会耽误回别院的时辰,午时去大理寺办事比较合适。”
“好。”
语落,尹星回总库忙碌差事,江云收敛神态,颇为严肃的偏头望向审讯室。
那些江湖朋友不能白白受罚,自己得安排妥当才是。
骄阳初升,如火如荼,而昏暗的审讯室内里却血腥味浓郁不散,令人心惊。
江云看到其间的江正明时,脚步一顿,视线落在丧命被拖走的犯人们,掌心握紧佩剑,愠怒出声:“江大人,亲自来审讯就是为杀人灭口?”
随侍官员阮腾看着这对父女,很是识趣领着官吏退离审讯室。
江正明手中捧着茶盏缓缓抬眸,神情阴郁难测,沉声道:“你险些闯下杀身大祸,这些人不死迟早泄露成把柄,难道还不曾知错悔改?”
“那三公主违背皇帝禁令在先,卑职查办,有何罪?”
“大理寺捕快查办皇室需要文书,你有吗?”
语落,江云视线落满地未曾冲刷干净的鲜血,只觉浑身比冰库更寒冷,质问:“江大人,您到底是秉公无私的办差,还是畏惧权贵而徇私枉法?”
无声处,江正明放下茶盏起身,抬手理了理官袍,神情平静的出声:“即日起撤除你的捕快之职,往后再肆意干涉大理寺案件,即刻逐出国都。”
说罢,江正明踏步要出审讯室。
江云不服道:“凭什么?”
江正明看着毫不畏惧的江云,英气的眉目透着几分熟悉,缓和出声:“本官不想被你败坏江家名声。”
“我早就不住在您的江家,哪里会败坏名声?”
“你要是再敢这般目无尊长,那个柳家仵作也活不过明日。”
霎时,江云心间惊骇道:“你敢动她,我不会放过你!”
语落,江正明向来沉稳的面容显露愤怒,抬手挥掌,怒斥道:“混账东西!”
这一声,外面的随侍官员等人都听的清楚,顿时更是不敢大气出声。
江云抬手擦拭嘴角鲜血,不为所动的迎上江正明威严目光,沉沉道:“父亲,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像母亲那般原谅你。”
江正明望着江云死不悔改的咄咄逼人气势,掌心紧握,不再言语的踏步离开。
待到脚步声远,江云麻木的看着满地鲜血,许久,才仰头望向审讯室小窗外的耀眼光亮,眼眸微微映出水光,很是不适。
午时,国都上空烈日当空,街道上已然没有多少行人。
尹星没什么胃口的啃完馒头,打算去找江云去钱庄。
谁想,却见江云赖在柳慈怀里,两人亲昵的很!
“你们……”
“我们就跟你同你的公主妻子一样关系,很吃惊吗?”
江云任由柳慈用沾水帕巾给落下掌印的脸消肿,恢复玩世不恭的神态望着呆若木鸡的尹星,全然看不出先前狼狈怒意。
尹星沉默的说不出半个字,只能闭嘴,心想难怪江云对自己以女儿身迎娶章华公主完全没有半分异议。
柳慈移开落在江云身上的担忧目光,转而对尹星解释道:“抱歉,阿云她今日不方便跟你去钱庄。”
“没关系,我自己去取钱也是可以的。”尹星面热应声,心想自己再待下去像个电灯泡。
于是尹星独自出大理寺骑着马去钱庄。
午时,钱庄里并有没什么人,尹星如上次一般拿出凭证令牌放置柜台,出声:“我想取两百两,同样分为二十两银锭。”
语落,掌柜面露难色道:“抱歉,您的存银身份,如今被限制每日只能提取五两。”
尹星看着眼前小小的五两银锭,疑惑道:“可是我上回取两百两银锭时,并没有这个规矩。”
“抱歉,这是新规,您如果有不解,可以去看当初存取钱庄的签字合同。”
“……”
尹星视线落在眼前的小银锭,心想自己根本就没见过钱庄的合同。
柜台上的银锭微微散发光泽,如同月亮撒落的银白光辉。
因临近中秋,明月皎皎,愈发圆润,皎洁光辉散在池面,稀碎斑驳。
水榭里的玄亦真淡然迎上尹星盛满探究的清亮眼眸,美目轻眨,温柔似水般不急不缓道:“此事本宫忘记告诉你,因为想给你多存取利息,所以签订限制取款数目,这会给你造成麻烦吗?”
尹星见玄亦真这么一说,心间自责,连忙摇头的应:“没关系,我会想江云解释清楚,不过是好奇为什么突然限制取钱数目,才问问亦真。”
其实是因为江云提及国都任何一家钱庄都从来没有当事人无法取钱的先例。
除非是玄亦真有意限制自己花钱,尹星这才多嘴问了句,想知道自己哪里惹她不开心。
“那是因为总存银锭数目而定,当高于规定数额时,取款相对宽容,可你上回取走两百两,想来钱庄为清算利息,所以限制大额度的提取,以免变动数目。”
“原来是这样啊。”
果然是钱庄的规矩呢,一向温柔的玄亦真才不会像大理寺其他官员的妻眷般扣住俸禄不让花,尹星稍稍安心。
玄亦真手捧茶盏垂眸浅饮,视线落在尹星白净面颊,并无怀疑神色,转而出声:“你可知江云被撤下捕快官职?”
尹星点头应:“嗯,江云跟我说过这件事。”
没想到那位大理寺卿竟然会开除他女儿,真是铁面无私啊。
玄亦真凝望着尹星神态变化,试探的缓声道:“如此说来,你以后岂不是很难在大理寺看见她?”
“是啊,其实江云她是个很尽职尽责的捕快。”
“那你怎么不去替她求情?”
尹星见玄亦真还不知道江云掺和盗窃三公主酒楼的事,只得如实交待:“不行,江云她确实有去三公主酒楼偷窃冰块救灾,证据确凿,没得办法。”
玄亦真目光幽幽看着尹星,不紧不慢的说:“这样么。”
“而且我听说江云的朋友们都被审讯处死,实在太可惜。”尹星觉得那位大理寺卿判的太狠,盗窃案一般不会要命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