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烛光波动,热雾氤氲,内室屏风处隐隐传来轻咛水声,似是呼吸般迂回幽长,令人遐想连篇。
待到一触即溃,尹星面颊红扑扑的退离亲吻,脑袋有点缺氧。
可面前的玄亦真瞧着并没有太多变化,冷白玉面因浸染细密水雾而显得温润薄光,秀丽眉梢残存些许晶莹水息,宛若出水清莲,带着几分别样的媚。
“原来你就是因为江云柳慈她们的不和,所以才会胡思乱想么?”玄亦真清润声音带着些许缠绵的低哑,掌心轻抚水面浮动的药草,不喜它们贴近尹星肌肤半寸。
“嗯。”尹星没什么力气依偎玄亦真,羞得点头应声,唇间有点发麻。
说起来,现在大半夜都还没吃饭呢。
先前尹星也不知怎么就糊里糊涂的跟着玄亦真钻进纱帐,便被折腾到现在,实在有点累。
玄亦真垂眸,目光落在尹星噙动的稠密眼睫,葱白指腹触碰她的红润面颊似爱怜般的轻抚,缓和难以消解的渴望,郑重道:“可我们已经成婚,自然跟她们不同。”
说来,玄亦真现在有些庆幸跟尹星成婚,只有如此自己才能名正言顺占有她的一切。
尹星仰头望着清丽婉约的玄亦真,她的目光坚定而坦荡,弯眉应:“是啊,而且亦真这么温柔宽和,才不会让我去大理寺睡桌板。”
“那是当然,不过本宫也拦不住你当初非要去大理寺睡桌板。”
“……”
这话说的尹星想起未成婚前出走的糗事。
玄亦真轻抿薄唇,清浅笑意却自沉静眼底流露出层层涟漪,指腹拨弄尹星的耳垂,上面隐隐残留齿印,正经道:“星儿,本宫不希望你为旁的事烦心。”
哪怕尹星是因江云她们而联想到自身,玄亦真也不希望她的心神分给旁人,心里会很不高兴。
“嗯,我就是有点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好好的会吵架。”尹星眨巴眼眸应声,心里也觉得不该让玄亦真担心自己。
“矛盾多是日积月累进而最终爆发,就像王朝如今的战事,而你又不是她们本人,自然难以察觉。”玄亦真抬动手臂揽住尹星入怀,掌心握着帕巾给她擦拭,声音清浅而柔和。
尹星目光望着玄亦真清丽侧脸,满怀赤诚的贴着她,出声:“我对亦真就没有日积月累的矛盾,亦真会有吗?”
如果玄亦真对自己有矛盾,尹星会立刻马上改掉!
玄亦真迎着尹星清亮明眸,迟疑一瞬,不想隐瞒,思忖应:“大概有的吧。”
语落,尹星没有自信,仿佛天塌了一般,无法承受。
寂静处,只有水声嗒嗒声响,尹星不敢置信的望着面目柔和良善的玄亦真,完全没想到她会对自己有积累的矛盾。
因为尹星觉得自己对于玄亦真已经是百依百顺,哪怕江云笑话自己是妻奴也没有辩解一句。
“亦真对我哪里不满意吗?”尹星紧张的问。
“没有,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玄亦真温婉含笑的应声,视线却并未放过尹星神态变化,指腹轻点她鼻头,逗的她眨眼。
其实玄亦真觉得尹星白日离开自己的时间太长,更想她对自己寸步不离才好。
可是玄亦真知道这只会让尹星察觉自己的不对劲。
秘密,总是需要距离才能掩盖。
尹星整个人心弦稍微松懈的望着玄亦真,抬手揽住她,不安的念叨:“如果有矛盾的话,亦真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平日里玄亦真基本不会对自己表露任何不满,所以尹星下意识以为两人没有任何矛盾。
看来玄亦真对于情绪的反应实在太过天衣无缝。
以至于尹星险些忘记玄亦真很容易没有安全感,她甚至需要借助红绫丝带来获取安心。
玄亦真没有去看尹星映衬水光的明眸,视线流连在她周身暧昧印记,神态柔和的应:“好。”
自从成婚,玄亦真一直都有在给尹星调养身体,如今看起来颇有成效。
随即玄亦真抬动掌心轻移贴近,感受尹星的心跳。
“唔!”尹星没想到动作竟会如此突然,下意识环住手臂。
“怎么?”玄亦真神态寻常的出声,并未收回手,反而清晰感知到跳动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钻到自己的掌心。
她的心跳也很可爱呢。
尹星红着脸看向光明坦荡的玄亦真出声:“没什么,我自己擦*洗吧。”
玄亦真却并未配合动作,而是淡然应:“你这般害羞的拒绝本宫,可能会引起日积月累的矛盾呢。”
语落,尹星一个字都说不出,只得缓慢垂下手臂,任由玄亦真擦洗,垂眸根本不敢看她。
“说来,你最近有些不小的变化。”玄亦真低头贴着尹星泛红的耳垂,淡笑细语,气息若有若无的触碰,她整个人反应更加明显,像娇嫩的花团。
真人果然还是比玉偶更容易让人着迷呢。
“……”本来一直试图装鸵鸟的尹星,更是羞耻的无法应声。
不过尹星余光瞥向依偎的玄亦真,喉间滚动,大着胆子,探近启唇,含糊应:“亦真,更喜欢这样不害羞的亲近,对吗?”
对于玄亦真或许还是得更加热烈直白,她才会开心愉悦呢。
霎时,玄亦真呼吸微沉,抬动沾染水珠的手臂微紧揽住尹星,低声道:“嗯。”
玄亦真下意识想要去握住虚空的红绫丝带操纵玉偶,才回过些许心神,尹星她比玉偶更乖呢。
语落无声,尹星卖力的取悦玄亦真,希望能够缓和她心中的不满矛盾。
夜深人静,水声潺潺,烛火一夜燃至天明,化作淡雾。
窗外已是花株绿藤已然展露新春的灿烂,不过一声喷嚏声,很是突兀。
“阿嚏!”尹星鼻子不通气的叹声。
哎,看来实在不该闹的太过分呢。
玄亦真取出药瓶,指腹沾染药膏,探近涂抹在尹星额旁,打量道:“若是实在觉得不适可以告假。”
“没事,只是有些鼻子不舒服而已。”尹星本来稚亮的声音渐而低哑透出些许无辜,掌心端着苦褐药汤,并不太想喝。
可是自己不喝药的话,玄亦真会更加不放心。
“好,趁热喝药吧。”见此,玄亦真不好强行安排,目光打量尹星微微干涩的唇,想起她的□□,喉间微紧的移开视线出声。
许是因着涂抹药膏和服用药汤的作用,尹星觉得整个人精神好了不少,眼见玄亦真安静坐在一旁,她并没有任何不适,庆幸又疑惑。
庆幸,自然是一向病殃殃的玄亦真竟然没有因为浴水变凉而伤寒。
疑惑,则是为什么自己会有感冒症状。
玄亦真清洗涂抹药膏的手,用绣帕缓慢擦拭干净,压下心间难耐,才偏头迎上尹星打量目光,故作矜持的应:“怎么?”
生病的尹星,体温会更烫,也更温暖呢。
尹星正艰难咽下一大口药汤,鼻音重的闷声应:“没事,亦真看起来很有精神呢。”
“嗯,可能是你的功劳吧。”
“咳咳!”
这话说的尹星措手不及,满目错愕的看向正经的玄亦真,竟然无法分辨她是不是玩笑戏语。
毕竟玄亦真很擅长用温柔平和掩饰她的情绪,所以每回尹星都会毫无防备的被戏弄。
玄亦真给尹星擦了擦唇边药汤,轻柔细致,耐心道:“我看你还是不要太早更换春裳,有时看起来莺飞草长的春日,却会因倒春寒引来疾病,往往并不逊色严冬,因为很容易使人放松大意而染病。”
“嗯,我知道。”尹星看着玄亦真仍旧穿着带细绒的冬衣,衣领处严实合缝的裹着修长细直的玉颈,清冷禁欲。
这样子全然没有半点那般柔媚撩人的动情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屋外暖阳升空,别院内花枝招展,颜色鲜艳而绚烂,宛若瑰丽花房,梦幻静谧。
早间,尹星匆匆忙进大理寺,险些就误了时辰。
而大理寺堂内官吏捕快们,各有各的差事,并没有人会特意跟尹星打招呼。
“小尹大人。”因而尹星听到这一声时,有些意外。
眼见随侍官员阮腾毕恭毕敬从廊道走近,尹星回应道:“阮寺丞有事?”
阮腾听着尹星明显有鼻音的话语,客套出声:“无事,下官只是替江大人传话给小尹大人,还望跟大理寺有关人等注意分寸,切莫闹出不雅之事。”
“什么有关人等不雅之事?”
“小尹大人总该听闻近来大理寺内流言蜚语吧。”
尹星见这人像在说哑谜,摇头应:“我平日里很少与人往来,还请详细告知。”
阮腾一愣,抬眸看着这位年纪轻轻的大理寺少卿,只得出声:“杜姑娘与江姑娘为您大打出手,如今大理寺内人人皆知,若章华公主知晓必定不悦。”
语落,尹星整个人震惊的哑口无言,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杜若跟江云因为自己而打起来,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见此,随侍官员阮腾没再多待的告辞。
尹星不可思议的回到总库,依旧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传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流言。
不过难道江云柳慈她们闹不和也有自己的原因?
午后,尹星在后院堂食处碰到柳慈,连忙端着饭菜姜汤坐在她对面,小声唤:“柳姑娘,你跟江捕快还没和好吗?”
“嗯。”柳慈文静的夹着素菜进食。
“其实那些流言都是假的,你别误会江捕快。”尹星很是关切的解释。
柳慈抬眸望着尹星清亮圆眸,颇为耐心道:“没有,这与你无关。”
这些年江云总是那个性子,柳慈替她忧心忡忡,实在有些累了。
见此,尹星眼露疑惑的问:“那是为什么?”
语落,柳慈没有立即应话,眼神落在尹星身后,神情微变,不再说话的低头用饭。
尹星不解的偏头,只见江云端着饭菜健步如飞的走近,有些意外。
而江云先前远远看到有人跟柳慈在一块,当即脚步飞快,直到看见尹星才松了口气,稀松平常道:“真巧啊。”
“这种时候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尹星偏头看着玩世不恭的江云发愁的叹道。
“现在又没天崩地裂,我为什么不能笑?”虽然江云朝着尹星玩笑言语,视线却频频扫向默不作声的柳慈。
尹星无言,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离,只得委婉道:“那现在大理寺的流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此,江云漫不经心道:“这事是有人造谣呗,不过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毕竟尹星基本两耳不闻窗外事,大理寺官吏们也多数不待见她,总库的老油条们更是不可能当面戳破流言。
“原来你早就知道,还不知谁会这么无聊。”尹星喝着姜汤驱寒嘟囔道。
大理寺的官员对于流言八卦的造谣,简直比市井百姓还要离谱。
一直不出声的柳慈看着碗碟里被放入鸡腿,视线顺着竹箸看到往日里张扬肆意的江云,满脸讨好,视线落在她侧颈勉强结痂的伤处,幽幽道:“这种谣言不像毫无目的,一个是大理寺卿之女,另一个是章华公主的驸马,你们闹出不雅传闻,对你尤为有害无益。”
江云见柳慈仍旧很是关切自己,连忙捧场的应:“我知道,这事有怀疑人选,只是还不确定罢了。”
平日里江云跟尹星来往都很是注意,可偏偏杜若进大理寺没多久,自己就被传出流言,实在太过明显。
“谁呀?”尹星喝着姜汤鼻音稍微缓解些许的问询。
“杜若,上回她险些杀了我,手段非常狠毒。”江云尝着柳慈碗里的素菜。语气平平的出声,仿佛历经生死关头的人不是她。
但江云不明白杜若为什么要亲自牵扯流言之中,这对于高门贵女名声并没有好处。
而且江云怀疑杜若早就知道自己在探究她,就怕她是因为二公主而对自己动手报复。
尹星听着江云的话很是震惊,完全没想到她们的关系如此恶劣,出声:“她为什么要这样啊?”
江云偏头看向捧着姜汤的尹星,不好说勾心斗角的恶心事,揶揄道:“一种可能,杜若她看上你咯,所以觉得我碍眼。”
“怎么可能嘛。”尹星觉得江云太不正经,数月里自己跟杜若都没说过几句话。
“这世上无论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以后离杜若远点吧,她的武功很高。”说罢,江云没有提第二种可能,那就是杜若这个人丧心病狂唯恐天下不乱。
自己跟杜若并没有任何过节,她那日都能下狠手,可见绝对善类。
江云常年跟罪大恶极的犯人打交道,因而觉得有些人体内天生存在作恶的邪祟,才能无恶不作,杀人如麻。
尹星见江云说的很是认真,又清晰看见她脖颈的剑伤,便也没有反对,点头应:“好。”
语落,尹星埋头扒拉米饭,全然没有发现江云的手在桌下握住柳慈的手。
柳慈心间仍旧介怀江云她办案总是不顾生死,却又不忍一直冷落她,只得收手出声:“好好吃饭,别闹。”
江云见柳慈愿意同自己和好,当即端着饭菜坐在她身旁,规矩许多。
等一心干饭的尹星迟钝的看到自己身旁空座位,才发现江云早就黏在柳慈身旁,满面喜色,全然不见那幅垂头丧气模样。
尹星觉得平日里的江云像山岭里那种满身伤疤英姿飒爽的一头灰狼,此刻会低下头颅向柳慈示好求摸摸。
这画面让尹星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安分的埋头吃饭喝汤,没打扰她们。
至于杜姑娘,尹星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可怕,往后都不知怎么面对她。
毕竟江云算是尹星半个师傅,总不能由着她被欺负而置若罔闻。
无声处,窗外薄日当空,渐而照出几分暖意,枝头花团招展间,倒映在池面。
二公主府园内亭台里,禅香渐染,一尊菩萨玉像静放案前,慈爱和善。
杜若却坐在一旁擦拭薄如蝉翼的锋利软剑,任由寒光掠动,漠然出声:“你为什么要在大理寺散布流言?”
二公主指腹拨弄红宝禅珠,平和道:“本宫这是在替你善后,毕竟因情私斗比较容易混淆耳目,否则那个江云背后有太多关系,一时半会惹不起。”
现在名声尽毁,二公主不好亲自露面,只能借由旁人来行事。
“是么,我看你只是不想得罪大理寺卿吧。”
“说的也没错,王朝局势正是关键时候,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更何况江云的官职还是三公主和大皇子提携恢复,你稍微收敛些吧。”
杜若轻嗤,神态冷峻的望着掌中软剑,幽幽道:“可这个江云跟尹星往来密切,她也有可能是章华公主的暗棋呢。”
二公主神情微冷的出声:“你确定?”
“这种事哪有十拿九稳的确定,不过你当初被大理寺抓到铁证,我想其中跟江云肯定脱不了干系。”杜若将软剑收入剑鞘,随意的放下染血的绣帕。
大理寺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从来不许任何势力干预,现在这个平衡却在被公然打破。
皇帝的心思,现在很明显是要属意大皇子即位。
“如果你的推测没有差错,那这个江云恐怕无法拉拢。”二公主可没忘记当初的入狱之耻。
不过大理寺卿是否同样站队,还需要进一步的探查,传闻江云跟江正明不合多年,父女关系早就名存实亡。
杜若对此反应淡漠,视线悠悠落在亭外池面,其间有鱼游动,仿佛事不关己般出声:“今早三公主派人约我休沐日去她的培风楼一聚。”
二公主收敛思绪出声:“你要去?”
“嗯,好久没有进国都,皇室里的亲友都快不记得模样。”杜若话语说的讥讽,因着杜太后离世,伍洲杜氏一族几乎被打压的喘不过气。
“行,你去吧。”二公主知道杜若不止手段狠毒,她也很是心高气傲,自然并不好招揽控制。
杜若移动目光看向一身道衣的二公主,意外的出声:“你好像并不在意我跟三公主来往?”
二公主直视杜若阴寒视线,总觉她跟玄亦真多有相似,心间掩饰厌恶,指腹握住红宝禅珠,故作淡定道:“因为你对那尹星有兴趣,而三皇妹她也有几分兴致,所以你们成不了盟友。”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缘故,看来你确实花费心思来调查我的喜好。”杜若说话间,视线扫过二公主特意准备助兴的两个人,此刻他们早已周身浸染鲜血,却没有咽气,满眼的恐惧哀求,有点像池中不会说话的鱼,不太赏心悦目。
可能是他们眼睛看起来就像死鱼的眼睛一样,毫无波澜。
若是尹星的话,应该会好看不少,她的眼睛很是漂亮灵动,像两颗放在清澈水中的黑曜石,熠熠生辉。
二公主面露精明的轻笑应:“那当然,三皇妹的行事到底比不过本宫,更何况你很讨厌皇帝,不是吗?”
众人都传伍州杜氏一族是因万俟皇后和杜太后相斗失利而没落。
可是皇帝至今从没有帮衬伍州杜氏子弟,这就是帝王家的薄情寡义。
哪怕是亲母杜太后的生死都不会在意,更何况照抚杜太后母族,杜若怎么可能不恨。
想来皇帝看重的大皇子,并不一定符合其它氏族的利益,对于杜氏一族更是如此。
杜若淡漠望着二公主得意的笑,神情不为所动,幽幽出声:“当初万俟皇后的强威之下,你们这些公主皇子哪一个没有受过杜太后的庇护,可是却没有一个报恩,非要说的话,皇室宗族我一个都不喜欢。”
语落,二公主面上的笑意淡去,心里对于杜若的泼天恨意,有些惊骇。
见此,杜若反倒趣味的露出浅笑,稀松平常道:“玩笑而已,我到底还得仰仗皇室,才能在国都行。”
其实对于杜氏一族,杜若也没有什么好感,左右都是一群会爬行的活物罢了。
二公主却不怎么相信这句话,指腹搭在红宝禅珠,徐徐道:“这些年是你在杀杜氏一族的同辈?”
根据探子的调查,伍州杜氏一族年轻子弟里,二十余年来没有活过十六年岁的成员,一个都没有。
其中甚至有杜若的胞弟,所以她如今掌握整个杜氏在伍洲的势力。
“适者生存,无论在哪个地方都通用,尤其是积贫积弱的时候,你们不也是在对彼此亲族痛下杀手吗?”杜若神色如常的应答。
“说的也是,你可以趁此多接触皇室宗族,章华公主可有邀约?”二公主压下惊慌应声,暗想这个杜若太过有野心,假以时日,不得不防备。
杜若摇头,有些可惜的应:“那个人应该不会邀请我。”
二公主眼露意外道:“为何?”
这两人性情喜好有着诡异的相似,但玄亦真大多不会主动出击,而杜若却有一颗挑事的杀戮之心。
“我也说不准,或许是一种感觉吧。”杜若对玄亦真的印象其实很不错。
如果玄亦真母亲没有对杜氏一族赶尽杀绝,兴许关系不至于到如今地步。
不过杜若想到玄亦真挑的驸马,又觉得她应该也会很有意思,只是太过相似,反而竞争更强。
二公主见杜若对玄亦真仿佛并没有更多的恨意,挑拨道:“你想要尹星,章华公主可不会拱手让人。”
“我从不会向旁人索要,掠夺更有趣味,不是吗?”
“章华公主可不好对付,你有什么计划?”
杜若直视二公主算计的眼眸,心间了然道:“我已经派一些人去问候。”
二公主愕然,没想到她会如此简单粗暴,出声:“现下可是白日里,那处别院又防备森严,你的人恐怕要有去无回。”
这些年二公主不是没有派人去别院行刺打探,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凡事总要有第一次,更何况白日里才有意思,等到尹星回别院,或许能看到惊喜呢。”杜若知道尹星每日有多心切回别院,就更好奇她的反应。
小狗没有主人,一定会很是伤心难过吧。
见此,二公主深呼吸忍住想说杜若有病的冲动,若是刺杀不成,自己岂不是被牵连的跟玄亦真明面决裂!
亭外春光灿烂,别院花株间身影掠动,鲜血飞溅,从外门一直蔓延到内院,势如破竹。
女官春离第一次看到如此凶悍可怕的刺客,心想这些死士究竟什么来历!
别院内里的玄亦真难得打开画室的窗,沐浴日光,指腹搭在琴弦,轻轻拨弄,琴音袅袅,悠扬响起,遮掩院外厮杀声。
屋外骄阳渐而日落西山,晚霞绚烂瑰丽却带着春日里残存的寒凉,隐隐泛冷。
尹星骑马进入别院外门,只见沿途多了许多洒扫的侍女,却也没有多想。
待到进入内院,尹星才下马,视线落在被粉刷的新墙和砖瓦,疑惑的向侍女问询:“这时怎么突然修缮?”
往年里别院里的修缮都是早间,很少傍晚动工。
“回驸马,院落的不少瓦片陈旧碎落,因而才着人修缮。”侍女应声,神情平静。
“这样啊。”尹星见侍女这么应答,倒也没有再追问。
从院廊行进,地面水渍未干,尹星鼻尖闻到隐隐的奇怪味道,却没有细究。
待尹星从院廊而过,周遭的侍女们才端出血水,快步离开院廊。
尹星踏入屋内,连带琉璃花草都被更换成鲜花绿植,芬芳馥郁,而往日里坐在窗旁的玄亦真,此刻却没有那道清丽窈窕身影,很不习惯。
心脏,有些空落落的不安。
这时女官春离奉着药汤从内室出来,恭敬行礼道:“尹驸马,主上有些受寒不适,正在休息。”
“嗯。”闻声,尹星担心的踏步进入内室。
眼见玄亦真卧坐在榻,她玉白手中握着绿珠和经卷,整个人格外娴静文雅,却又带着失去鲜活的沉寂,像古墓壁画里的美人。
尹星收敛心神的上前,怜惜的探手摸了摸玄亦真美丽的脸,小心翼翼,叹息般念叨:“我好不容易恢复,亦真怎么会感染伤寒?”
“可能是今日想晒太阳却见了风的缘故吧。”玄亦真没有避开尹星的手,目光落在她满眼的担忧,温和应道
“但是现在的天气已经很不错,难道是我亲近时传染给亦真!”尹星转而捂住玄亦真温凉的手,很是后悔没有保持距离。
明明知道玄亦真是一位病西子,那就该多注意才是。
玄亦真沉静的望着尹星忧虑蹙眉,指腹搭在她的掌心描绘纹路,思忖的出声:“本宫传染你的病,或许也有可能,看来近日你得克制。”
尹星不禁听的有些面热,眼眸眨巴的看着郑重其事的玄亦真,害臊的点头应:“嗯。”
那种事也不是自己一个人想做就能做的吧。
不过尹星想着可能是自己害的玄亦真生病,因而也没多说什么解释。
这夜里尹星规矩同玄亦真入睡,生怕加重她的病情,夜里也睡的不踏实。
翌日清早,尹星担心玄亦真身体不舒服,一个人待在屋里会更加心情难受,便出声:“亦真,我请假陪你吧。”
玄亦真不紧不慢的抬眸看向满面心疼的尹星,心脏蓦然一紧,微微泛疼,话语却很是体贴道:“可你从前都说请假会被扣俸禄。”
过去玄亦真提过多少回,尹星她都不肯告假,可这回她却要因为自己请假。
“没关系,只是一些俸禄而已,我陪玄亦真等大夫今日问诊,看看情况。”尹星不放心的按实玄亦真被褥缝隙出声。
“昨日已经请人问过诊,只是伤寒而已,并不要紧,你要是请假就上来陪本宫躺着吧。”玄亦真话语说的温柔宽和,却已经抬手从被褥里握住尹星的手,温暖柔软,并不舍得松开她。
“啊、不行的。”尹星一心想着照顾端茶倒水玄亦真,误会她想亲近,连连摇头。
玄亦真漆目凝视着尹星越来越红的面颊,才发现她误会自己的意思,柔媚轻笑道:“你身子温暖,若是上来暖床会很舒服,这有什么不行?”
当即尹星窘迫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乖乖钻进被窝给玄亦真暖床。
也许玄亦真说得对,自己才是该克制的那位呢!
于是尹星就这般清心寡欲的守着玄亦真。
玄亦真看书,尹星负责翻书。
玄亦真喝茶,尹星负责倒茶。
尹星甚至连苦药都想替玄亦真亲自服用,因为知道中药确实难喝。
不过玄亦真却从来没有露出半分难喝的神情,反而饶有兴致的逗弄道:“蜜水呢?”
蜜水,是加蜂蜜的热水,前些时日尹星喝完药就会喝着缓解苦涩怪味。
可玄亦真有一次却含走尹星要喝的蜜水,现在想想尹星觉得肯定就是那样传染的!
“亦真,你好像不怎么难受的样子。”尹星红着脸去给玄亦真倒水,自然不可能再那般跟她缠绵热吻,寻着话题缓解燥热。
玄亦真没有抬手去接茶盏,微低垂头颅饮用茶水,方才不紧不慢道:“可能是你整日都陪着本宫的缘故。”
闻声,尹星面露喜色,嘴角止不住上扬,念叨:“我有这么厉害嘛!”
“嗯,你很厉害。”玄亦真抬眸看着弯眉笑盈盈的尹星,心想大抵她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渴望她。
“那亦真也快些好起来吧!”尹星手里握着绣帕给玄亦真擦拭浸染茶水的薄唇,视线飘忽不定,蠢蠢欲动,低头飞快亲了下她的唇角念叨。
玄亦真心动一瞬的停滞,目光随着尹星而动,幽幽落在她难掩娇羞的情态,薄唇抿紧成线,忽然有些后悔让她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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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早间,天际朝霞悄然撒落繁华国都,尹星时隔数日进入忙碌的大理寺,不免有些恍惚。
毕竟因为照顾不能见风的玄亦真,所以尹星数日都没有出过门。
独自从院廊行过的尹星,没想到会迎面碰上杜若,心生迟疑。
许是江云上回的提醒,所以现在尹星也觉得向来文静的杜若,看起来有些过于冷厉,周身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灿烂春光都无法消融杜若的锋芒锐利。
杜若脚步从容的踏近,目光看向清秀白净的尹星,颇为主动道:“小尹大人,莫非伤寒复发才告假?”
尹星见杜若有意交谈,难以视而不见,只得应:“没有,章华公主身子不适,所以陪同照顾几日。”
“原来如此,难怪近来国都在传章华公主重病复发的传闻,不知如今恢复的如何?”杜若漫不经心的模样,视线打量尹星神色,细细观察。
那处别院内过于森严壁垒,现下杜若的那些死士都一个未回,着实有些意外。
这还是杜若的人第一次失手。
“现在章华公主已经恢复很多,劳烦杜姑娘关切。”尹星望着神情平和的杜若,难以想象她会险些杀了江云。
杜若见仿佛不知情的尹星面上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心间很是可惜,故作随和出声:“小尹大人客气,我与章华公主也是有些亲戚关系,改日可否能去拜访?”
玄亦真这些年能够在国都安然无恙,她大抵是有些手段。
失手,也在意料之中,不过能重伤玄亦真也算是收获不菲。
尹星迟疑道:“抱歉,这事我要去问章华公主,她平日里喜静,很少见人。”
“既然小尹大人这样说的话,那我就不打扰。”杜若平静的出声,却因尹星事事维护玄亦真很是不耐烦,杀戮之心蠢蠢欲动。
“好,另外杜姑娘我能问你为什么会跟江捕快打斗吗?”尹星觉得其中的事太过奇怪,便选择直白问询缘由。
毕竟杜若在自己面前很是宽和,一点都不像会对江云下杀手的样子。
杜若指腹触碰身侧悬挂的红袋,视线迎上尹星清透澄净的眼眸,稍稍恢复些许耐心,神色寻常的出声:“小尹大人刀剑无眼,这可怪不得我。”
尹星没想到杜若会如此漠然反应,从江云脖颈的伤来看,那可是致命伤,心间不平道:“杜姑娘,江捕快难道有什么地方得罪你?”
“江云偷窥跟踪在先,我只是给予一点教训,小尹大人就这么维护,莫非真如传闻一般跟她有私情?”杜若探身逼近面前的尹星,视线瞥过她黑白眼眸里的无辜恐惧,视线越发深邃凌厉,仿佛在看待宰的羔羊。
“当然没有,杜姑娘还请不要听信流言,我只是觉得江捕快为人仗义豪爽,你们兴许有什么误会才交恶。”尹星不太适应杜若的靠近,下意识脚步倒退,明显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危机四伏。
杜若却并没有停下步伐,反而恶劣的一步步走近尹星,耳间细听周围暗卫的动静,才不急不缓停下动作,淡漠道:“或许吧,不过看在小尹大人的份上,我这回就不与江云计较。”
“难道你就只因为计较而想要杀死江云?”
“怎么,难道不可以?”
尹星被杜若这般风清云淡的模样,弄得有些无话可说,只觉她比刀剑更锋利。
而且杜若的言语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尹星只得压下恐惧害怕,严肃规劝道:“大理寺不允许官吏杀人私斗,杜姑娘请慎重言行,告辞。”
说罢,尹星踏步离开长廊,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因为尹星发现江云说的太有道理,以后看见杜若还是有多远离多远吧。
刚才杜若的目光神态里带着太强的压迫,仿佛真的会杀人!
杜若独自站在原地,耳间听着屋瓦上的暗卫随之移动声响,细细辨别数目,轻笑道:“一只气呼呼的羔羊张牙舞爪,倒是很有活力的样子。”
刚才明明该不高兴的动手才是,可看着尹星先前瑟缩的模样,又觉得她的惊恐生气都很有趣。
若是一剑封喉,趣味反倒减半。
半晌,杜若离开院廊,徒留暖阳投落地面,泛着斑驳金灿光芒,光影朦胧。
别院深处园内,一方池面波光粼粼,柳树随风而动,拨弄水面出清浅涟漪,光斑层层叠叠,不见尽头。
女官春离检查收拾整齐的园内,花株树木规整,廊道院墙整齐,已然不见前些时日鲜血淋漓的骇人景象。
可是对于那些佩戴鬼神面具的死士,仍旧记忆犹新,那些人甚至都已经无法确定是不是活人。
因为他们哪怕被利剑刺中心脏,甚至仍旧不死的挣扎,简直就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只有无尽的杀戮。
思量间,女官春离从廊道踏入冰室内里,迎面感受寒意,视线落在其中颀长身影,低声道:“主上,别院各处受损园内已经修缮如初,您刚痊愈,不易待的太久。”
“嗯,伍州这个地方看来有不少秘密。”玄亦真抬手拢紧雪白狐裘外衣,视线落在被钉住关节的死士,他的面具之下整张脸布满尸斑,面目狰狞,不似活人,却又带着远胜活人的凶猛无畏。
女官春离避讳的不太敢去看死士,思忖道:“伍州曾经是盛行巫术之地,据传杜太后很擅长用蛊,这些死士应该是杜若带进国都的傀儡。”
巫蛊,从来都是人们最为避讳的神秘存在,没想到杜若竟然得到杜太后真传。
玄亦真没有停留太久,收回视线,踏步出冰室,鼻尖呼出白雾,行走长廊日光之下,视线落在清绿池面,思忖出声:“难怪杜若选择这个时候进国都,皇帝联合世家贵族讨伐夏侯世家,伍州杜氏调出多少府兵?”
各州侯世家都有府兵亲卫,战时响应号令而动,这绝对是杜氏一族依靠皇室翻身立功的好机会。
女官春离应道:“据传伍州约有八千人马随同讨伐夏侯世家。”
这个数目并不算多,但如果八千人都是那日闯进别院的死士身手,恐怕非同一般。
“立刻飞信命人盯着这八千人的一举一动,务必记录详细周全。”
“是。”
玄亦真抬手撒着饵食喂养池中金鲤,当年母后是如何患病一直令人不解。
现下看来杜太后绝对是参与其中,而伍州杜氏一族并非不知情。
这个杜若很可能知道自己隐藏的秘密原委。
寂静处,水面光亮流波转动,金光灿灿,明媚晃眼,玄亦真美目低垂凝望,忽地有些想尹星。
可惜尹星此刻待在大理寺,不能陪自己。
玄亦真只得考虑休沐日的安排,没再去思索闲杂人等。
今年园子的桃花开的很好,可以同尹星赏花游园。
园内春花烂漫,柳枝柔媚,模糊池面倒映,微风抚动玄亦真身后的墨发,像是丝网,随风*找寻牵挂。
和煦春风穿云破雾,国都争夺亭台楼阁之间,培风楼檐下的铃铛摇晃,清灵声萦绕其间。
雅室里,三公主宴请杜若落座,意味深长道:“你可真是大忙人,数次邀约才肯露面,不过数年未见,你好像一点都没变。”
杜若并不想故人寒暄,视线掠过席桌佳肴,望向佩戴半截金面具的三公主出声:“我以为你会比你的二皇姐更有新的花样。”
“二皇姐能给你的条件,本宫照样能给你,而且会保证更好。”三公主倒也不客气的直白道。
“这个条件听起来过于笼统敷衍,你们姐妹之间都这么有默契?”杜若现在发现二公主说得对,论城府心思,骄纵的三公主远远比不过她。
三公主面色微变,有些难堪的问:“你们杜氏在伍州长年偏安一隅,又能给予本宫什么帮助?”
看来太给这个杜若脸面,她只会得寸进尺!
杜若直直迎上三公主高傲目光,很是不喜,轻蔑应声:“我入国都是奉皇帝的命令,你难道不清楚?”
“这事我自然知晓,但皇帝又不止召见你一人,因着商量讨伐夏侯世家,去年许多地方州侯贵族都被召见。”
“可我是唯一单独会见过皇帝的人,所以你该明白,除非条件诱人,否则现在我没有必要站队哪个公主皇子。”
杜若没什么耐心同三公主费口舌,指腹搭在腰侧剑柄,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
三公主见杜若像是另有底牌,才收敛性子,探究道:“你在替皇帝办什么事?”
“不急,以后你们会知道的。”
“行,本宫拭目以待,但是希望你不要这么快拒绝,毕竟储君之位大皇子很有希望。”
对此,杜若没有更多言语,悠悠起身,欲离开这处熏香太浓的雅室,出声:“公务在身,若没有别的事,告辞。”
虽然杜若不喜三公主的骄纵妄为,但是她能把培风图南之意取名为酒楼,想来所图不小。
三公主跟二公主一样,并不适合与之合谋,杜若需要的是一个皇室傀儡,可不是大权在握的公主皇子。
三公主看着杜若的冷峻姿态,迟疑道:“那你为何会盯上尹星?”
这个人最是喜好杀戮,尹星没道理会跟杜若牵扯流言,所以只有可能是她蓄意为之的图谋不轨。
杜若顿步,视线落向一身珠光宝气的三公主,颇为玩味的应:“因为大理寺官吏里属她长的最有几分姿色。”
“你就不怕章华公主?”诚然,三公主也觉得尹星长的讨喜,但不信杜若找不到其他清秀白净的美男子。
如果有必要,三公主可以给杜若挑选一些送去给她。
“我发现你们一个两个似乎都很怕章华公主,不过近来章华公主卧病休养,难道你就没半点察觉?”杜若很是不以为然的嗤笑出声。
三公主神情一怔,颇为意外道:“那些在白日里闯进别院的刺客是你的人!”
对于别院的动静,从来都不缺人盯着,三公主却从来没想过有人在白日里行刺玄亦真。
而且还是如今这个皇帝讨伐夏侯世家的关键时候。
如果玄亦真出事,万俟世家和其它三大世家都会迟疑行兵。
杜若反应平平的冷笑应:“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我手里还掌握着她的致命弱点。”
所以现在杜若并不急于一时,更想获取最大的利益。
毕竟万俟世家这块肥肉实在太过诱惑。
如果杜若能够掌握万俟世家,那整个王朝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掌中之物。
到那时一个尹星而已,她能逃到哪里去呢。
或许,杜若只要勾勾手指,尹星就会爬到自己的脚边。
语落,杜若离开雅室,三公主神情严肃望着消失身影,只觉杜若像过于锋利的剑,对外对内都可能造成重击。
现在只能看看杜若到底要搅弄什么样的风波,再视情况而定。
二皇姐恐怕也不一定能够拿捏杜若,三公主收敛心神,偏头望向窗外,喃喃道:“父皇到底召见杜若密谋什么事呢。”
窗外檐下风铃声阵阵不停的响,云团舒展变化间,春日暖阳渐渐散发澎湃热意,令人觉得暖和。
午后,尹星捧着江云奉还的桃枝盆栽,将其放置光亮处,只觉太阳真是特别的存在。
光是让人看到都会觉得精神奕奕,玄亦真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
待尹星收敛心神的转过身,才发觉堂内多出另一人,难掩惊诧神色。
杜若负手徐徐走近道:“小尹大人,看起来兴致很不错的样子。”
话语随意,杜若面颊光影不断变化,因着停在窗旁,更是显露出黑白截然不同的脸,神情难辨。
尹星下意识退回到案桌前,以免她步步靠近,防备出声:“杜捕快有事?”
现在尹星并不太想跟杜若往来,而且江云说她武功很高,总觉一不小心就会死在她的手里。
“嗯,归还案卷。”杜若见尹星神情严肃的戒备模样,抬手放下案卷,悠悠落座。
“归还案卷,不用签字。”尹星犹豫的收下案卷,目光看向岿然不动的杜若解释道。
换言之,赶紧走吧!
杜若迎上终于抬眸看自己的尹星,她的眼睛映衬光亮更像珠石,悠悠出声:“我有些口渴,不知可否有兴能饮小尹大人的一盏茶?”
尹星迟疑,眼见杜若一幅不给茶不走的模样,只得杜若倒茶。
水声潺潺,热雾缭绕,杜若方才慢条斯理的品茶,视线瞥过尹星腕间垂落的红绫丝带。
无声处,尹星顾自整理放回案卷,并不想同杜若这般干坐。
“小尹大人平日里跟江捕快常说说笑笑,怎么现下差距如此大呢?”
“因为江捕快并不会因计较交恶而想要动手杀人。”
杜若放下茶盏看着抱打不平的尹星,徐徐出声:“小尹大人,我不是来同你讨论江云的事,而是想问你,真的懂章华公主吗?”
尹星神情一怔,警惕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就是好奇小尹大人有多了解章华公主。”
“你还是不要太过好奇我妻子的私事。”
语落,气氛明显冷寂,杜若看着尹星像护主一般行为,实在一点都不讨喜。
杜若起身离座,居高临下的看着案前的尹星,幽幽道:“可惜章华公主却一直有秘密瞒着小尹大人,如果小尹大人想了解的话,不妨来找我问询详情。”
说罢,杜若没有逗留,踏步离开总库,裙摆微动,带着不悦的幅度。
尹星有些恍惚的看着杜若身影消失,心想她怎么可能知道玄亦真的秘密。
那个秘密玄亦真都不曾告诉自己,想来或许会造成很大的影响,难道这个杜若要干什么坏事!
窗外日光西垂,待到暮色时分,尹星心神不宁回到别院。
玄亦真望着回到内室,便安静无声的尹星,抬手摸了摸她的前额,关切出声:“很累?”
尹星探身依偎玄亦真贴近,鼻尖嗅着她身上的清幽冷香,含糊道:“嗯。”
如果玄亦真需要隐瞒那个秘密,自己更不能让杜若随意拿捏,必须要稳住心神。
玄亦真抬手揽住柔软的尹星,掌心轻拍她身背,出声:“明日休沐日,你可以多休息。”
“没事,说好明日要跟亦真赏别院园内的桃花,我没忘呢。”尹星不知道该怎么提玄亦真的秘密,只得装作无事发生。
毕竟玄亦真一直都很抗拒提及她的秘密。
“嗯,但那也不是什么急事。”玄亦真弯眉淡笑的应。
尹星望着玄亦真流露清浅温柔的模样,更是觉得要好好藏住她的秘密。
如果秘密会让玄亦真不开心,那尹星宁愿永远都不知道。
夜幕低垂,烛火照映两人静谧依偎身影,仿若一体同生般亲密无间。
翌日,粉嫩桃树园林间,骄阳灿烂撒落,桃花似粉云飘摇,尹星本以为只有几棵桃树,没成想,竟然会这般茂盛。
玄亦真一身素雅青裳静立其间,任光亮照落周身,衣袂飘飘,似一汪寡淡而静谧清池,却成为最夺目的色彩。
尹星痴痴的望着,险些失神,软声唤:“亦真,你这样会不会觉得冷啊?”
虽然这时节许多人都早早更换冬衣,不过玄亦真前几日仍旧穿着秋季衣物。
“不会,今日的太阳很温暖。”玄亦真抬手轻挽起几缕秀发,垂眸看着尹星,“难道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尹星眨巴眼眸看着玄亦真清冷面颊,迟钝会意,“这身也很好看!”
玄亦真温婉轻笑,这才倩身落座在尹星铺设的草地席垫,身姿端正,出声:“你说的烧烤还没好吗?”
闻声,尹星想起自己提及要给玄亦真做烧烤,连忙偏头去看烤鸡翅,窘迫的面红耳赤,手忙脚乱!
美色误人,是有道理的!
半晌,尹星挑挑拣拣的摆盘,到底还是不放心让玄亦真试验,便煮了些果粥给她,忐忑道:“如果不好喝,亦真就别喝。”
“嗯,不过味道还行。”玄亦真小口尝着果粥,除了有点过甜,并没有别的异味。
闻声,尹星放心的啃着微微烧焦的鸡翅,满心雀跃。
玄亦真看着尹星疑惑道:“这么好吃?”
食物讲究色香味俱全,可是玄亦真觉得尹星的鸡翅,看起来有点糊。
尹星弯眉笑盈盈的应:“嗯,还可以!”
“本宫也尝尝吧。”
“别,其实有点苦和咸。”
玄亦真见尹星毫不迟疑的拒绝自己,心间倒也没有怀疑,出声:“那你还吃的这么开心?”
前些时日玄亦真给尹星做食物都不见她这般雀跃神态。
“因为我还是第一次煮东西给亦真吃,所以才觉得满足。”尹星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前段时间玄亦真乐此不疲的给自己弄宝宝辅食。
“这样么。”玄亦真垂眸望着手中碗盏,本来觉得过甜的果粥,忽然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不多时,两人简单用过膳,侍女们收拾物件。
尹星给玄亦真在桃树下铺设席枕,念叨:“从来没有在树下睡午觉呢,亦真躺下来试试吧。”
“好。”玄亦真望着尹星新奇模样,很是配合的躺在席垫,视线落在漫天桃粉花瓣,光斑透着缝隙撒落,倒是别有一番清静。
“舒服吗?”尹星盘坐一旁唤,视线落在玄亦真清丽婉约的玉白面容,哪怕她衣裳整齐,乌发规矩的瀑泄身后,美目一派清明澄净,却仍旧难掩风姿绰约,禁欲的令人着迷。
“很不错,你要一块吗?”玄亦真并未动作的躺在席垫,视线从粉嫩桃花移至尹星红扑扑面颊,指腹搭在她手背摩挲出声。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尹星觉得玄亦真像是在勾引自己,微微伏身亲了下她的面颊,不敢太过分。
玄亦真手臂环住埋在怀里的尹星,薄唇轻抿,笑意却胸腔骨骼弥漫开来,淡然道:“你这是困了吗?”
“嗯。”尹星听着玄亦真透过骨骼里传来的话语声,温润低哑,扣人心弦。
“可是你说过要好好陪本宫赏桃花,难道要不做数?”玄亦真指腹触碰尹星发烫的面颊,将她脸颊捧起,四目相对,含蓄又直白。
尹星见玄亦真这么说,只得尽可能忽略脑袋里那些奇怪的心思应:“没有,自然是要看桃花。”
说罢,尹星打算转移视线,可玄亦真却仰着脑袋亲吻而来。
风吹,桃花窸窸窣窣的招展摇摆,却遮不住尹星的心跳。
太阳的光亮落在周身烘的人暖洋洋,有点热。
“亦真……”尹星垂眸面热的望向依旧一幅柔弱下风的玄亦真,可她的手却不怎么规矩。
“怎么?”玄亦真薄唇轻扬,其间隐隐沾染些许水润,略显艳丽。
尹星欲言又止的看着茵茵草地里的玄亦真,她的青纱像是融为一体,只有乌发的黑和肌肤的白,交相映衬,尤为显目。
怎么会有人在清冷与妩媚间融合的如此浑然天成呢。
玄亦真并没有避讳尹星的目光,坦荡如砥,葱白指腹缠绕着她的衣带,出声:“你刚才主动亲本宫,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尹星沉默的无法应声,视线望着温柔中带着些许幽怨的玄亦真,更觉自己十恶不赦。
“放心,这里没人会看见。”玄亦真稍稍直起身,半揽着尹星坐在怀里,话语温柔的哄道。
尹星还没有来得及应话,便被细密的吻躲走心神,只能顺从她的亲昵。
其实先前尹星确实有一瞬的心思,没想竟然被玄亦真会意,非常的不可思议呢。
“唔!”有些分神的尹星被咬的有点疼,茫然回过心神。
玄亦真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沉静的望着尹星,可是尹星却明白她的不开心,心神荡漾。
难怪会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描述,大抵就是太过熟悉了吧。
风吹,草地里的衣带晃悠,尹星稍微有些凉快,却又不得其解,只能面热的望着过于温吞的玄亦真,想要她能会意。
然而,玄亦真却没有明白,反而耐心的撩拨,齿尖咬着尹星的耳垂,轻声细语的唤:“星儿,你好温暖。”
尹星低头贴着玄亦真像是抽泣又像是撒娇,鼻尖冒出细密汗珠,热的像是要融化。
风动,无数的影子随之摇摆,粉嫩桃枝招展,随之摇动的越发厉害,簌簌花瓣纷飞,清香扑鼻。
待到一切终于归于寂静时,尹星望着意犹未尽的玄亦真,只想装死。
休沐日,怎么感觉比寻常还要忙呢。
难道是前些时日克制的反作用吗?!
荒唐一日,次日清早,尹星踏入大理寺,只觉腰酸。
午后,尹星趴在案桌昏昏欲睡,没想近来避嫌的江云,却破天荒翻窗而入。
江云本想自己倒茶,却发现是白水,目光打量尹星颓靡不整的模样,出声:“怎么,你也病了?”
尹星心虚的摇头应:“没有。”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的那位公主妻子染病传染给你。”江云差一点就不想茶水。
“怎么感觉每个人都知道章华公主生病的事?”尹星想起杜若也曾经问询,嘀咕道。
江云见尹星一点都不关心时事朝局,便同她解释:“现在讨伐夏侯世家的战事一路高歌猛进,情况比预想的要顺利,如果这时你的公主妻子出事,很容易节外生枝。”
尹星好奇问:“章华公主染病跟战事有什么关系?”
“假如万俟世家唯一的家主病故,你说参战的万俟族群兵马能没有别的心思?”
“好吧,说的有道理,那这场战事什么时候结束?”
江云喝着白水出声:“兴许年底夏侯世家就要撑不住,据说伍州杜氏的府兵异常勇猛,皇帝盛赞以一当万,杜若获得嘉奖。”
尹星听到杜若,心里有点犯怵的念叨:“伍州杜氏兵马这么厉害跟杜若有什么关系?”
“因为杜若是如今杜氏一族的掌权人,这些府兵是她的亲卫,可见很有本领,估计以后在大理寺更加没人可以约束她。”江云觉得皇帝把这么一个人放在大理寺,无疑要破坏大理寺的格局。
尹星一听杜若这般扶摇直上般风光,更是担心她确实知道玄亦真的秘密。
所以杜若让自己去找她,肯定另有图谋,因此尹星才犹豫不决。
江云见尹星整个人有点心不在焉,抬手在她眼前晃悠问:“你想什么呢?”
尹星眨巴眼眸应声:“我在想杜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知己知彼,方才百战不殆嘛!
“我心里也有这个好奇,所以翻阅伍州地区的案卷以及拜托朋友打听,结果发现一个很稀奇的现象。”江云很是神秘的出声。
“什么?”尹星被渲染的压低声问。
江云左右观望的压低气息说:“整个伍州地区每年死的青壮年男子数目远超老弱妇孺总和的两倍,当地更传言有恶鬼吸收阳气一说。”
青壮年男子,一般都不是该死的时候。
如果不是爆发军事战争,哪怕瘟疫灾荒这类,男子基本能比老弱妇孺存活更多。
所以江云怀疑伍州有专门捕杀青壮年男子的秘密事件。
尹星听的后背微微犯凉,这是什么鬼故事剧情!
“不会吧,难道伍州官府没有查过这些异常命案?”
“据说最初有官员上报朝廷,但是后来没有风声,这些年就不了了之。”
江云想起近来国都盛传伍州杜氏的八千府兵英勇善战,总觉有着莫名的干系,出声:“伍州曾经是盛行巫蛊之地,杜太后传闻很擅长用蛊,所以这些事扑朔迷离。”
尹星好奇道:“这世上真有那种害人的蛊吗?”
“谁知道呢,不过万俟皇后的病当初就有传闻魂魄离体的中邪一说,那可能也是一种蛊术。”江云想到伍州,便顺嘴一说。
“那岂不是杜太后有谋害万俟皇后的嫌疑?”尹星惊得已经有些合不拢嘴,婆媳关系这么恶劣的嘛!
江云连忙示意尹星小点声:“嘘,这只是可能而已,我们又不能回到当年。”
现在杜太后已死,万俟皇后病的不省人事,很多事早就尘埃落定。
尹星只得噤声,心想这皇家里的事,真是一件比一件惊心动魄。
不过玄亦真的病本身也很奇怪,尹星忍不住担忧的浮现一种可怕的联想。
“你知道伍州有没有一种蛊术使人像是如行尸走肉无知无感?”
“我不清楚,这得让人去打听,不过伍州地区大部分不说官话,外来人很容易被发现,所以不好查蛊术分类。”
说罢,江云见尹星整个人出神的厉害,抬手在她眼前晃悠,揶揄出声:“你难道中蛊了?”
尹星眨巴眼眸压下心惊的应:“没有,我就是觉得蛊术听起来很可怕。”
“你这个胆子是真的小啊,不过我有打听所谓的蛊术,其实都是依靠不同毒性的蛊虫,所以是毒更贴切。”江云觉得以后跟尹星还是要少说些骇人的案件。
不过想到杜若可能像杜太后一般精通蛊毒之术,江云浑身冒出鸡皮疙瘩,突然也有点认怂!
傍晚时分,晚霞红艳如血,尹星回到别院,视线直直盯着用膳的玄亦真,想问又不敢问。
蛊毒,这种东西可能类似寄生虫一类。
如果万俟皇后孕期中蛊,那玄亦真岂不是从小就经受蛊毒的伤害!
玄亦真手持玉箸沉稳持重的进食,任由尹星目光肆意注视,不紧不慢的出声:“还没看够吗?”
“没、没有。”尹星冷不防迎上玄亦真幽静漆目,其间空幽冷清,像是寒夜深潭,无风无雨也无任何光亮的死寂。
“那你可以边看边用膳,总不能连饭也不吃了吧?”玄亦真颇为宽和良善的给尹星布菜,饶有深意补充道,“否则你就算想要也没力气。”
原本满心担忧的尹星,霎时面热的厉害,磕磕巴巴的出声:“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还一直盯着本宫,岂不平白增添误会?”玄亦真语气温柔的出声。
尹星心虚的低垂视线,埋头干饭,不敢再去看玄亦真温婉含笑的模样,简直让人心颤
烛火摇曳,安静处,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窗外风吹入内里,满室鲜花绿植微微摇晃,芬芳四溢。
两人用膳的案桌前摆放盛大的桃花,最初是尹星休沐日想要摘些带回屋。
现在很显然都是玄亦真在每日里采摘新的花枝,颜色娇嫩,花团锦簇,一看就是刚摘不久。
尹星用膳,一向很快,只是不好意思去看玄亦真,只得盯着桃花。
可越看尹星越是想起些有的没的,那时桃花树下,玄亦真那般的厮磨挑逗,教人羞耻。
明明尹星不想闹出声,可玄亦真却故意一次又一次的尽心尽责,非要弄得自己一塌糊涂,才肯罢休。
半晌,尹星脸颊红扑扑的移开看桃花的视线,总觉这样更容易想入非非。
“你怎么看着花也能如此娇羞面红?”玄亦真安静望着尹星轻笑道。
“这还不都是因为亦真。”尹星抬眸望着清丽秀美的玄亦真,决定坦白控诉她的罪过。
可是才说第一句,尹星就没有下文,因为实在难以启齿。
玄亦真漫不经心的抬手抚弄花团,思索般的应:“本宫只是随你的心意,这有什么不妥?”
尹星沉默,视线落在玄亦真手上的花团,被她轻易的摘取,修长细直的指腹一层层花瓣,像是故意般停在花蕊,顿时身形紧绷,呼吸不稳。
玄亦真望着尹星的灼灼目光,低头嗅着花团,薄唇轻触花瓣,若有若无般的撩拨,话语却极尽正经。
“这朵花,很好看吗?”
“好看。”
尹星配合的应声,没想随即看到玄亦真轻衔住花瓣,喃喃道:“它跟你一样尝起来很是娇软馨香呢。”
语落,尹星想到玄亦真那时的亲抚□□,整个人都不由得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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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粉嫩桃花,一片片飘落浴桶,渐染水光,荡漾游离间,像瑰丽的油彩,浸染周身。
尹星恍惚的抬手抚动花瓣,低头轻嗅花香,脑袋里回忆先前玄亦真那般姿态,只觉得色气满满!
可是玄亦真却只是摘下桃花给尹星做花浴,转而独自去沐药浴,让人有点懵。
水雾氤氲,尹星放下沾染贴在手间湿漉漉的花瓣,联想时,白净脸颊分不清是沐浴还是羞耻,红扑扑的厉害。
吃花什么的,玄亦真她怎么想的出来?
尹星抬手捂着自己的脸,以后又多了一样不能直视的物件,简直不敢深想!
夜色朦胧,别院内室静谧处,尹星乖巧躺在床榻,心跳飞快的等沐浴的玄亦真。
半晌,长身玉立的玄亦真步履平缓的回到榻旁,她本来清冷玉白面容微微沾染薄红,略显妩媚撩人,周身却又透着浓郁的清幽药草甘香,冷冽扑鼻。
“亦真,你最近身子不是好些了吗?”尹星稍稍往里挪了挪位置疑惑的唤。
“嗯。”玄亦真缓缓躺在一旁应声,美目清明澄净,不见半分撩拨之意,像一尊清心寡欲的冷白玉像,透着莹莹光辉,让人不敢臆想。
尹星见玄亦真并没有亲近的意思,只能悻悻的笑,规矩躺在一旁,转而道:“亦真有听说过伍州的古怪事吗?”
玄亦真神情如常的迎上尹星颇有精神的漂亮眉眼,故作平和,清润声音微哑道:“你指的是什么古怪事?”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听说伍州地区送往大理寺的案卷,多有青壮年男子暴毙,而且传言有食人阳气的恶鬼,所以好奇真假罢了。”
“嗯,世上兴许真有那样的恶鬼吧。”
尹星没想到博闻强识的玄亦真,竟然会是这般反应,着实有些意外。
恶鬼什么的,这都是迷信才对吧!
寂静处,尹星感觉后背有些凉飕飕,下意识凑近玄亦真贴贴。
玄亦真不语,目光专注望着尹星瑟缩的反应,像一只小白兔。
又或者,她就是一只小白兔,软软的一团,楚楚可怜的勾人。
“你又不是男子怕什么?”玄亦真手臂顺理应当的揽住尹星淡笑道,指腹缠绕她垂落的柔软发丝,感受到带着些许水息潮湿以及桃花香。
尹星有些不好意思的应:“说的也是,不过我很意外亦真会相信伍州有恶鬼的传言。”
玄亦真指腹把玩尹星的发丝,鼻尖贪婪嗅闻她的气息,不紧不慢的应:“世上有很多事无法解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来杜若是伍州人士,应该会更了解,你怎么不去问她?”
“我觉得杜若那个人很可怕,所以不想问她。”尹星枕着玄亦真的肩如实应道。
虽然现在尹星满脑子都有点乱,却能感觉到杜若很危险,可能会牵起更大的麻烦,因而有意避讳提及她。
万俟皇后的病,杜太后之死,伍州蛊术恶鬼,还有八千凶猛善战的府兵,这些看似错乱的事,或许都有一定的联系。
“怎么,她惹你不开心?”玄亦真指腹顺着发丝摸到尹星绵软的脸,鼻尖贴近着她,近乎喃喃的低声唤。
此刻的尹星散发蜜桃般诱人甜润,让玄亦真齿尖难耐,想咬她。
尹星眨巴眼眸收敛思绪,一时不知该不该向玄亦真坦白。
如果坦白的话,玄亦真会愿意承认她的秘密吗?
尹星没把握,而且很大的可能,玄亦真会像无事发生般安抚隐瞒自己。
现在每一天的静谧美好都有可能会不复存在,尹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自从那日之后,杜若再没出现,兴许只是在给自己心理施压呢。
如此一想,尹星迟疑道:“没有,我就是不喜欢杜若,所以向亦真随口问问而已。”
玄亦真美目低垂,饶有深意的看着欲言又止的尹星,缓缓出声:“这样么,看来大理寺的流言都是子虚乌有呢。”
“那当然,我只喜欢亦真,江云说大理寺官吏一个个都是长舌男呢。”尹星笑着的应声,心间意外玄亦真知道大理寺的流言。
不过转念一想,尹星又觉得玄亦真知道也不奇怪,毕竟自己身旁有她的暗卫。
只是尹星从来没有发现过暗卫,所以一向忽略不计。
“你今天喝了蜜水不成?”玄亦真眉目舒展的轻笑,掌心捧着尹星温热的面颊,像是娇嫩春桃,或许咬一口就会有甜润汁液。
“没有。”尹星担心晚上喝蜂蜜水会蛀牙,并不太明白突然转变的话题。
玄亦真见尹星一幅迟钝模样,倒也没有戏弄她,自顾自收回手,按实薄被缝隙,温柔出声:“你明日还要去大理寺,睡吧。”
尹星望着温婉柔美的玄亦真,珍惜的探手揽住她,闭目亲昵唤:“晚安。”
语落,纱帐内里落的安静,玄亦真垂眸看着怀里的尹星,耳间听着绵长呼吸,低头将薄唇贴在她前额,方才闭眸。
那个杜若是少见能让尹星说出不喜欢的人,看来确实很不讨喜呢。
夜幕笼罩国都,残月高悬,却又被风吹动的乌云遮掩光辉,渐而黯淡。
时日辗转,立夏过后,天气越发温暖,国都的安宁,并未因前方战事而影响半分,反而更加热闹。
茶馆酒楼到处都有人议论夏侯世家的节节溃败,更有盛赞伍州杜氏府兵的勇猛。
“三大世家的兵马都不及伍州杜氏,恐怕夏侯世家衰败,只是世家大族没落的开始。”
“是啊,谁也没想到一场战事,世家大族表现的平平,反倒是伍州杜氏异军突起。”
“我看夏侯世家未必会大败,否则时局翻天变化,其它三大世家岂能坐看皇室愈发壮大?”
人群熙熙攘攘,天光微明,江云骑着马穿街而过,闲听这些议论声,正要去跟伍州回来的接头人会面。
伍州的秘密,非常不好探查,花费江云不少银钱。
没想,迎面撞上杜若,江云下意识心生警惕,掌心握紧剑柄,不敢掉以轻心。
杜若视线扫过江云,冷傲中透着轻蔑道:“江捕快,这可不是去大理寺的路。”
江云视线扫过杜若身后跟随的护卫,一个个佩戴古怪的鬼神面具,体型都是健壮魁梧的青壮年男子,出声:“杜大人,这附近有家包子铺很不错,我特意来尝尝。”
现下杜若被皇帝倾点任命都卫府的指挥使,负责国都兵卫巡防的治安,正三品大员官职,可以说是一朝天下闻名。
“是么,那就不打扰江捕快。”杜若没有停留目光,骑马离开街道,视线里带着恶劣杀意。
江云有种不详的预感,匆匆赶赴会面地面,却见包子铺老板吓得瘫坐在地,周遭地面碎肉淋漓,蒸笼上滴答鲜红血液,格外刺眼。
见此,江云惊骇,更怀疑杜若在密谋不轨之事,所以才会对伍州地区防守严密。
骄阳高升,渐而有些难耐的热意,午时大理寺堂食处,尹星吃着肉馅饼,一手翻着书。
江云瞅着尹星这般模样,打趣道:“你这是要寒窗苦读好考科举不成?”
尹星一本正经的应声:“没有,我在查书上有没有关于伍州蛊毒之术的记载传闻。”
语落,江云笑意淡去,想起自己的那些江湖朋友,指间握紧竹箸陷入沉默。
柳慈安抚的给江云盛汤出声:“蛊毒,这种东西多是毒虫之类,比如有*一种寄生在螳螂体内的蛊虫,它会先在螳螂体内蚕食血肉脏腑,待到成熟时,便会控制螳螂跳入水中溺亡。”
“既然毒虫靠着螳螂血肉存活,为什么要操控害死螳螂呢?”尹星好奇的探究问。
“据传那种毒虫需要在水中繁殖产卵,所以会操控螳螂落水溺亡,而螳螂也多是因饮用水源而中蛊入腹,所以人类饮水饮茶都要烧开为好。”柳慈神色如常的应声。
尹星一听,这简直就是对螳螂循环利用的死局啊!
江云收拾情绪,思索道:“既然有这种蛊虫可以控制螳螂行为,或许也有能控制人类的蛊虫,对吧?”
柳慈疑惑出声:“世上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只是那种蛊虫应该很难培育,你在怀疑什么?”
语落,江云没有立即出声,而是掌心端着汤饮用,观察四周,才缓慢道:“我觉得伍州杜氏的八千府兵可能是杜若训练的傀儡,也称蛊人。”
“如果世上真有这种令人不生不死的傀儡蛊虫,那岂不是很恐怖!”尹星觉得不敢想象蛊人的形态,因为脑袋里全是僵尸丧尸的血盆大口形象。
“是啊,所以还只是怀疑而已。”江云想起杜若随行的那些护卫,像是傀儡般的死寂,心间不寒而栗。
若真有这样一股恐怖力量在手,杜若谋反也不是没有可能。
语落,尹星默默记下傀儡蛊人,低头翻着书,暗叹越来越迷雾重重。
而尹星却不知道自己翻查的傀儡蛊人,其实就在别院。
别院内院深处,地下石室,火光跃动,照映出石壁陈列的各样刑具,隐隐残留鲜血。
此刻躁动而狂暴的嘶吼声频频响起,似猛兽吼,铁链声层层叠叠的撞击声,回荡其间。
高台之上的玄亦真不为所动,垂眸颇有兴致的望着案前琉璃瓶内的血肉,其间有细微蛊虫蚕食涌动,异常活跃,喃喃道:“看来也是怕冷不怕热呢。”
女官春离擦了擦热汗,视线掠过数个琉璃瓶,缓慢停在当初从章华公主手臂割下的血肉蛊虫,出声:“主上,目前已经在进一步研制杀死蛊虫的药物。”
“它们的繁殖速度快的惊人,所谓药物只能延缓罢了。”
“那主上您这是要作何?”
玄亦真冷白指腹隔着琉璃瓶触碰细微涌动的蛊虫,漫不经心的出声:“既然有人放出火焰且无法掐灭火焰,那就要学会控制火焰。”
女官春离闻声,会意的应:“奴明白,这就派人去伍州。”
伍州是杜氏的地盘,而蛊术更是至关紧要的秘密,若想获取解密,恐怕要花费不少手段心思。
“不必如此麻烦,相比森严守卫的伍州,那战场上的八千府兵会更为方便。”
“遵令。”
玄亦真看向蛊虫隔着琉璃随着自己指腹牵引而动,幽幽出声:“另外,夏侯青的消息如何?”
“夏侯世家如今节节败退,这情况来看,恐怕最多秋日就会要和谈,所以夏侯青很是着急。”女官春离恭敬应声。
“让她安心,现在的夏侯世家无法赢,但是也绝对不会输,所以让她做好该做的事,务必要熬到冬日。”玄亦真收回指腹发现蛊虫停在原地,温度对于它们而言很重要呢。
人要靠五感来判断一切情况,想来蛊虫也不例外,总归会有破绽。
蛊虫如果不是依靠特定的声音图画来控制,就有可能是依靠某种人类难以察觉的气味。
就像蜂群和蜂后,哪怕蜂后足不出户,百万蜂群依旧可以有条不紊的进行一切觅食活动。
语落,玄亦真抬手示意亲卫持刀继续试探死士的破绽,幽暗石室内里只有低吼声充斥其间,仿佛一方地狱。
女官春离避讳的移开视线,心里至今不明白为何章华公主要让万俟世家参与皇帝的讨伐战事。
按理该坐山观虎斗才是对万俟世家最有利的局面。
现在皇帝的威望极高,四大世家实力在进一步被削弱,如此举动无异于自废经脉。
更被提还有伍州杜氏这么一方势力搅局,现在四大世家明显处于劣势,情况不妙。
可女官春离并不敢质疑章华公主,不仅仅因为她是万俟家主。
更因为章华公主的谋划从来没有失算,所以不可能不知如今情况。
除非章华公主在等待一击致命的机会,就像冷眼旁观二公主数年经营科举舞弊的棋局,结果在曲江游宴功亏一篑,杀人诛心。
不过这回章华公主目的是深藏不露的皇帝还是那个胆大包天的杜若,现在女官春离无从得知。
别院的四位女官,三位常年都在王朝各地,连纪女官和辛女官更是深藏不露踪迹,大抵谁都不知章华公主的心思吧。
屋外盛夏的喧嚣,随着蝉鸣愈演愈烈,热浪汹涌袭来时,渐至大暑时节。
尹星早早给自己涂上清凉药油,防止生痱子不舒服。
休沐日的早间,尹星跟玄亦真在水榭洗发,待到湿漉漉头发被长巾包裹,只觉凉快许多。
玄亦真指腹替尹星擦拭额旁水珠,挽起发丝,耐心道:“你今日打算做什么?”
尹星坐在一旁满足的冷饮酸梅汤,抬手指着书卷应:“看书。”
国都书斋里带有蛊术的书籍,尹星通通都租借翻看钻研。
“你倒是刻苦的很。”玄亦真话语说的温柔,指腹却轻捏了下水嫩的脸颊,才收回动作。
“亦真今日要做什么?”尹星浑然没有察觉嗔怪的小动作问询。
玄亦真净手,拿起绣帕擦拭干净水珠,淡然应:“今早命人挑了些花来做胭脂。”
尹星弯眉笑盈盈的念叨:“我也可以帮忙!”
“不必,你还是看书吧。”玄亦真神态柔和的回拒,只觉尹星呆的很。
说罢,玄亦真要起身,尹星察觉不对劲,抬手拉住她的手,疑惑唤:“去哪?”
玄亦真看了看堆叠案桌的书卷,依旧温婉姿态的出声:“水榭里都是你的书,不够放花,自然要换个地方。”
“别,我立刻就可以收拾腾出位置!”说话间,尹星踩着木屐忙活,不想跟玄亦真各自在两处。
玄亦真坐在原地望着毫不怀疑自己说法的尹星,颇为无奈。
不多时,案桌的书被摞至一旁,鲜艳花团摆放其间,而衣着素雅的玄亦真,却并未失色半分。
尹星捧着书卷坐在一旁,眼见玄亦真素手挑花,指间纤长细直,姿态随意,却好看的紧。
玄亦真将花瓣细细挑选,抬眸迎上黑亮干净眼眸,像鲜活涌动的泉眼,钻进自己的心口,微微肿胀,消解不快,淡声道:“你不看书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