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星偏头看着搓手的江云,很是怀疑的出声:“说起来,我从来没有跟人结仇,为什么会被追杀。”
江云迎上尹星审视的目光,无奈道:“韩飞可是朝廷大将,你觉得我一个捕快值得对方拿整个天川来陪葬吗?”
“那对方干嘛这么狠毒紧追不舍?”
“我用脚想也知道,这种时候除了皇帝,没有谁能指挥朝廷大将做出如此狠毒的事。”
尹星听的竟然无法反驳,想起大火里的漫天厮杀,心有余悸。
江云见尹星不出声,还以为她被吓傻,安抚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先找点吃的,等天黑,再悄悄的动作。”
现在消息应该传回国都,兴许章华公主会派人来找寻,所以江云觉得还是有一丝机会。
“说的对,要尽快赶回国都,才能把皇帝的恶毒心思揭露给章华公主!”尹星随即抬手搀扶江云起身,恨不得立刻去告诉玄亦真,她的父皇有多可怕!
天川,那么多的百姓都被害死,皇帝实在残暴不仁。
江云欲言又止的看着尹星,心想她真就一点都不了解她的公主妻子实力。
如果皇帝不是顾忌章华公主,恐怕就不会用火灾来掩饰一切,而是直接下令诛杀。
现在章华公主十有八九也知道皇帝的秘密,这对父女怕是已经水火不容,哪里需要尹星去提醒揭露。
两人穿过林木缓慢行进,身影渐而模糊,浅滩处的血印缓慢干涸,其间一枚石子被人捡起。
韩飞目光投落这片山岭,低沉道:“真没想到,国都还有这么多高手,必须抓紧时间盘查杀死那两人。”
“遵令。”语落,众亲兵四散而动。
夕阳斜落,炊烟袅袅,江云咬着有点老的兔肉,出声:“你怎么没吃多少?”
“我不饿。”尹星总觉风吹草动都像是会有暗箭偷袭,想起满地的尸首,没好说自己有点反胃。
“行吧,多少吃点,这个地方离河边不远,我们得换地方。”江云给尹星挑了几个野果,暗自想着幸好是夏日,如果是冬天就惨咯。
尹星没有迟疑,很快同江云熄灭火堆,踏步穿进林木。
夜幕降临,山石间透着森森寒意,尹星仰头看着天上月亮,第一次觉得月亮这么亮堂。
按理今夜自己该跟玄亦真待在一块的吃晚饭,她现在肯定很担心自己吧。
江云抬剑拨开枝叶探路,忽地顿步,随即便被尹星脑袋撞在后背险些踉跄,深呼吸道:“你不会这种时候还发呆吧?”
尹星抬手揉着前额不好意思道:“抱歉,我……”
江云抬手一把拉住尹星躲在树旁,箭矢几乎贴着身侧划过,哨声尖锐,惊险刺激!
飞影掠动,江云拔出佩剑,眼神示意尹星不要动静。
黑夜之间亲兵四散搜寻,子时临近,忽地有箭哨声,顿时韩飞等人纷纷包围逼近!
黑影之间,有亲兵汇合,询问:“人呢?”
“那边!”
“走!”
随即许多亲兵聚集缩小包围圈,待到看到被扒光盔甲的两个亲兵,韩飞神情阴沉,纷纷骂道:“一个个都是蠢猪!”
此时另一方山岭间,尹星抬手扶着有点头大的盔甲,匆匆跟江云汇合,眼眸透着殷勤,出声:“怎么样?”
刚才碰到围堵的亲兵,真是吓得尹星嗓子眼都要哑了!
江云手持佩剑恶趣味的敲了下尹星的头盔,嬉笑道:“还不错,这边走,赶紧!”
“……”尹星毫无防备的被头盔蒙住眼睛,差点什么都看不见,江云这人实在太手欠。
从国都到天川骑马要一天,两条腿走路却花了尹星三天。
城门,人群熙熙攘攘,车马如龙,一如尹星当初来时的模样。
可这看似一切寻常,却有着许多兵卫盘查,让人感觉危险重重。
尹星看向咬着草根的江云出,声:“我们要怎么进去?”
如果是别的仇人,一切尚且还好办,偏偏罪魁祸首是手眼通天的皇帝,简直是单方面碾压的对手。
国都分为内城外城,其间又有坊市街道,层层防守,这无疑是一场难度最高级别的捉迷藏。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江云望着来往的人群车马出声。
“等,莫非是等你的朋友吗?”尹星疑惑道。
江云摇头应:“算是吧,我在等有没有大理寺的熟人带我进国都。”
尹星听的只觉不靠谱,嘟囔道:“如果我能托人捎信进别院就好了。”
“你怎么确定对方不是在特意等你上钩?”
“那也不能这么干等吧。”
语落,一辆豪华车马行驶出国都街道,周围随行侍者,衣着不菲。
江云眼睛一眯,精明道:“这里面可能是二公主,你觉得她会帮你吗?”
尹星很有自知之明的摇头,坦诚应:“不可能,那位二公主作恶多端,一看就不是好人,如果是三公主或许还有可能。”
“你终于承认跟三公主的桃色流言不是假的哦。”
“我哪有,你别胡说!”
见此,江云掌心不动声色抽走尹星佩戴身侧的佩囊,其间有一枚凤凰玉佩,这是她最宝贝的东西,玩世不恭的出声:“你先别有任何动作,我去试试个人魅力。”
尹星全然不知江云的小动作,眼露疑惑的看着江云走向二公主车马,心想她这是赌命啊!
车马缓慢行驶间,二公主翻看经书,忽地有物件从帘布落入内里,周围侍卫竟然无人察觉,分明是高手。
二公主垂眸看着这枚凤凰玉佩,抬手拾起,依稀觉得有些眼熟,出声:“停下。”
远远看着马车停顿的尹星一惊,视线落在并没有靠近的江云,心想她的魅力这么厉害的嘛?!
二公主从帘布处露出目光,悠悠打量四周,从来往商户落至平民百姓,再到乞讨者,最终落在一个灰头土脸的女子。
江云手里捧着捡来的破陶碗,一幅瘸腿驼背乞讨者的模样,另一手拄着用破布包裹的佩剑,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江捕快,有事?”
“二公主,卑职向您问安!”
本来还想装一装的江云,突然腿不瘸背不驼,很是恭敬态度。
这个二公主虽说十分恶毒,但是确实很聪明,竟然反应这么快,江云都有点懵。
二公主指腹把玩凤凰玉佩,不紧不慢道:“本宫给你十个数,若是不够有趣就退下吧。”
江云霎时脑袋飞速转动,殷勤出声:“卑职刚从天川回来有很重要的线索。”
“韩大将军,已经将天川的惨案悉数告知,江捕快就没有更新鲜的事?”
“这个不便当众详谈,关于那枚玉佩的来历,二公主应当知晓的吧?”
两人没有更多言语,无声僵持,江云一时有点摸不准心思。
谁料。这时二公主视线轻移,悠悠看向乞讨者聚集处,江云心惊!
乞讨者之间的尹星看起来很是不显眼,却还是透露出些许异常。
二公主视线迎上尹星躲闪的黑亮目光,指腹握住凤凰玉佩,幽幽道:“来人,把这两个目无法纪的乞讨者抓回府邸,本宫要亲手处死她们。”
语落,侍者随即动作,长刀抵在尹星脖颈,整个人都麻了。
果然江云的魅力不靠谱呢!
于是尹星和江云两人就这般被绑着带入国都内城二公主府邸。
尹星垂头丧气的自认倒霉,好不容易到国*都就能见玄亦真,谁知道临门一脚失败。
江云却很有兴致的打量府内道馆般的陈设,出声安慰:“你别担心,我能解开绳索夜里跑出去,前提是只要你能稳住二公主。”
对此,尹星觉得江云对自己有误会,纳闷的出声:“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稳住二公主?”
“因为二公主看见你的凤凰玉佩才命人停下车马。”
“什么?”
尹星这时才发现玄亦真给自己的玉佩不见了!
突然发现江云比起做捕快,更适合做贼。
很快江云被人带出堂,尹星想着自己的玉佩,才只得等着二公主。
不多时,二公主沐浴更换一身道衣出现眼前,周身素朴灰蓝却又佩戴格外亮眼的红宝禅珠,很是引人注意。
二公主浅饮茶水出声:“小尹大人,没什么要说的吗?”
尹星见二公主认出自己,更觉得对方不怀好意,才会不曾解开自己身上的绳索,只得直白道:“若二公主能送我回别院,并且奉还玉佩,必定重重答谢恩情。”
“恩情,哪有利益重要,不过那枚玉佩已经送回原主,小尹大人可以静候佳音。”二公主看着很显然不擅长谈判的尹星,指腹拨弄红宝禅珠,颇有耐心。
如果能以此拉拢示好玄亦真,这绝对是一个稳赚不赔的利益交换。
堂外骄阳似火,别院里却是幽暗寂静,内室里满地狼藉,女官春离见此。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玄亦真手臂搂住不复整洁的玉偶,失神望着奉上的凤凰玉佩,许久,才抬手拿起物件,沉静漆目渐渐亮着缕缕幽光,不敢置信。
尹星,她竟然回到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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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堂内檀香浓雾消散光尘之中,其间庄严圣洁的菩萨壁画显得有些模糊,不那么真切。
此刻的尹星仍旧被绳索束缚不得动作,因而站的有点腿疼。
主座的二公主一幅修道者的衣着打扮,手中拨弄红宝禅珠,细看面目,稍有岁月痕迹,神态间却并无悲悯宽和,反而透着算计的精明。
毫无疑问,尹星觉得二公主的待客之道有问题,更有报复当初大理寺牢狱的成分。
可是想着自己有求于二公主,尹星也就没有吱声,偏头望向窗外的灿烂光景,仍旧无法依靠太阳来分清时辰。
按理来说,玄亦真看到那枚凤凰玉佩,应该会来见自己。
“怎么,莫非小尹大人担心你的妻子不来吗?”二公主想起那时大理寺牢狱之内尹星对玄亦真的坚定不移,话语里带着几分轻嘲意味。
“不会,我就是担心章华公主这几日在国都出事。”尹星隐晦没有提及玄亦真的病情,尽可能含糊道。
二公主稍稍停顿翻动经书的动作,偏头看向一身狼藉的尹星,她的澄净眼眸里没有半分虚假,疑惑出声:“你险些丧命于天川,难道就不曾想过国都更危险?”
明明都是女子,但尹星却对玄亦真情根深种到这般地步,实在有些不喜。
尹星颔首赤诚大方的应:“我就是因为担心,所以才必须回国都提醒章华公主要小心皇帝。”
那个善于伪装的皇帝连枕旁的万俟皇后和亲身母后都可以挑拨离间,如此算计心思,实在可怕。
“既然知道皇帝要杀你,你就更不该回到危机四伏的国都,否则只会更加激化矛盾。”
“这句话如果是章华公主跟我说,那我就离开国都。”
二公主凝视着固执的尹星,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幽幽出声:“你确定章华公主不会舍弃你这个女驸马来维持跟皇帝的和平吗?”
毕竟以玄亦真的身份地位,无论男女,她可以要多少有多少,完全不必因为尹星而跟皇帝彻底撕破脸皮决裂,那样的风险并不低。
王朝之内的世家贵族势力繁杂,如群狼环伺,今朝能一同进攻夏侯世家,明日也能倒戈相向万俟世家。
皇室和万俟世家的冲突不合,对于其它贵族势力而言,往往并非坏事。
闻声,尹星惊诧,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心想这个二公主竟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好可怕!
堂内骤然落的寂静,尹星沉默半晌,才故作镇定的出声:“二公主莫非是皇帝的同谋,所以究竟想拿我跟章华公主做什么交易?”
本来尹星以为二公主只是想要获取些金银珠宝或者别的利益,现在却觉她的图谋不小。
因为尹星方才说出皇帝是天川惨案的元凶,二公主竟然对此丝毫不觉意外,可见她知道皇帝的阴谋,并且选择冷眼旁观。
当初二公主也曾试图栽赃陷害玄亦真,说明她本就跟玄亦真不对付,这回可能是要煽风点火。
“小尹大人,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本宫若是跟父皇同盟,你此刻该在皇宫才对。”二公主凝视尹星盛满惊愕猜疑的干净眼眸,分明胆小的很。
“既然如此,二公主何必要试图挑拨离间?”尹星很是警惕的问询。
二公主悠悠收回视线,指腹握住晶莹透亮的红宝禅珠,不紧不慢道:“你若是愿意配合蛰伏在章华公主身旁获取万俟世家的密文符令,将来会多一条生路,毕竟皇室与世家之间有着天然的敌对关系。”
不管将来哪个皇子即位都不会信任玄亦真这个危险的身份,皇帝更加不会大意。
尹星看着坦白心思的二公主,不太高兴的出声:“为什么你们都想要害章华公主?”
明明玄亦真处于长年染病的痛苦处境,还要提防至亲血脉之间的阴谋算计,实在是让人生气!
难怪玄亦真从来不喜同人往来,更不常参加宫廷宴会。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章华公主出生在皇室,她就永远不可能逃离漩涡,国都注定是她的一场死局。”
“那我更没办法配合你们的坏心思,反正玉佩已经送给章华公主,你也没办法反悔。”
闻声,二公主并未有任何不悦神态,抬手端起温凉茶盏浅饮,不紧不慢出声:“说的也是,不过小尹大人的那位朋友就不一定能够活着出公主府。”
尹星神情骤然有些慌张出声:“江云是朝廷一等捕快,而且还是大理寺卿的女儿,难道你要滥杀无辜!”
“本宫只是要悄无声息在府邸中杀死一个乞丐,谁会知道她是失踪多日的大理寺卿千金呢?”二公主望着焦急的尹星,神情间增添危险气息。
这般模样哪里像是慈眉善目的修道者,分明是心怀叵测的杀人犯。
正当尹星不知如何是好,忽地堂外有侍者入内跪拜道:“主子,章华公主来访。”
二公主稍稍收敛神态,抬手合上经书,视线扫过满面期盼的尹星,幽幽出声:“来人,先把小尹大人请下去梳洗一番,看紧点。”
语落,尹星被两侍者强行带出堂内,心间很是不安,总觉二公主会让玄亦真做出非常恶劣的坏事。
半晌,堂内恢复一片寂静,二公主拨弄腕间红宝禅珠,好整以暇的饮茶,心情愉悦。
这么多年玄亦真除却出入皇宫,再没有屈尊拜访其它府邸,她那样清贵孤傲的人要有求于人,模样实在令人期待呐。
不多时,堂内步入一队人马,红蓝飞羽的剑穗垂落,盔甲声冰冷响起,充斥耳旁,二公主神态微僵,有些惊诧。
玄亦真一身素雅青裳,步履平缓的踏入堂内,形体颀长而高挑,螓首蛾眉,容貌昳丽,眉目间显露从未有过的凌厉锋芒,不似访客更像主人。
“这枚玉佩的另一位主人呢?”玄亦真莹白指腹握着凤凰玉佩淡声质询,话语很轻,却透着蚀骨的寒意。
“尹驸马,自然没有性命之忧,不过章华公主这般带兵唐突质问,难道不觉无礼?”二公主望着自己那些被挟制的侍者亲卫蹙眉出声。
玄亦真视线停留二公主面目,审视出声:“据说三皇子近来喜爱打马球,这种游戏总是容易暗藏各样危险。”
语落,二公主神情微变,直视玄亦真幽暗阴鸷目光,才发觉她镇定自若的神态带着浓郁病态,眼底猩红蔓延,像是随时要撕裂自己的猛兽,心间微惊的迟疑道:“你我目的一致,倒也不必这般威胁吧。”
毫无疑问,二公主觉得玄亦真现在绝对可以杀死自己。
毕竟伍州杜氏被灭族也不过是玄亦真的一声令下罢了。
相比较野心勃勃的杜若,玄亦真这个疯子做事,更加难以预料。
玄亦真指腹把玩凤凰玉佩,眉目低垂,任由暗影投落眼底遮住些许猩红,出声:“你的目标是想要本宫杀死大皇子?”
“没错,大皇子是父皇属意的即位者,毁掉他,这也是你一个极好的报复目标。”
“可是本宫并不觉得毁掉大皇子就足以平复一切。”
语落,二公主眼眸里透着不可置信,连带手中禅珠都被浸染一层冷汗,视线落在玄亦真云淡风轻的黑沉眼眸,竟然觉得她的话语合情合理。
万俟世家的家主历任都是女子,章华公主她的一半血脉来自万俟皇后。
那位万俟皇后的威严时至今日,仍旧令皇室贵族心生畏惧。
寂静处,二公主只觉自己在与虎谋皮,突然明白玄亦真亲自登门其实是在拉自己陷入父皇的猜忌。
没想到算计者反被算计,实在大意!
窗棂处撒落的耀眼光亮,丝丝缕缕落入堂内,却已经没有夏日的灼人,只有无尽的寒凉。
此刻厢房的尹星,沐浴更换一身干净衣袍,抬手捧着水洗脸,心间焦急,不知江云能否如她所说的脱困。
如果江云能够找到脱困机会,或许能带离自己。
尹星小心翼翼走到窗旁,抬手打开窗缝,便看见两个侍者,当即默默合上窗户。
二公主命人看得如此严密,就怕江云也没有办法,这下真是才出狼窝又进虎穴!
眼见整个房间都被看守的严密,尹星四处张望,最终停在烛台。
夏夜里热浪翻涌令人难以忍受,忽然间屋内传来破碎声,侍者们察觉不对劲,当即推门,没想便是浓郁烟雾!
“咳咳,怎么会起火?”
“不好,快找人!”
侍者们鱼贯而入淹没其中,随即有一道身影骨碌钻出屋院。
尹星松开捂住嘴鼻的湿帕巾,呼吸自如,快步穿过廊道,根本不敢回头。
“不好,厢房着火,快去提水!”
各处许多侍者匆匆动作,交错穿过廊道,尹星险些迎面撞个正着,幸而被人一把提住藏匿身形,心跳如雷。
“嘘!”江云探目观望周围动静,心知房梁之上都有高手,还是行进廊道,反而最安全。
尹星看见是江云,才松了口气,眼见侍者走远,小声道:“我以为你被杀人灭口了。”
江云挑眉,自信的出声:“我的武功可没有这么弱,先前不过是为方便进城的伪装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繁杂亭园,奈何公主府太大,到底还是败露行踪,渐渐被围堵。
江云抽出佩剑,神情严肃,掩护道:“你先走。”
“好。”尹星知晓自己帮不上江云,只能赶紧离开二公主府,好去搬救兵。
待尹星心跳飞快,慌张的钻出一处繁密园林,拐角处,没想迎面碰上熟悉身影,整个人始料不及!
玄亦真探手揽住下意识避闪的尹星,手臂环在身侧,感受她狂乱的心跳,回过神,低声安抚道:“别怕,没事。”
话语说的很是轻柔细微,更像是玄亦真在安抚自己。
而尹星根本没缓过心神,耳旁充斥心跳声,眼眸望着出现在眼前的玄亦真,鼻头微微泛酸,出声:“亦真,我好想你。”
“嗯,先回别院吧。”玄亦真抬手擦拭尹星面颊的细汗,触碰她的温度,望着她满眼的惊魂未定模样,心间泛疼。
“等下,江云她还在被二公主的护卫纠缠,这回多亏她的帮助,不能丢下她。”尹星回过心神的出声。
心知二公主的话可不是说着玩玩,当初那么多起失踪剥脸案件还有国都碎尸案,绝对手段狠毒。
玄亦真凝望面前的尹星,确认她的存在并非幻象,柔声应:“好,她们会去替江云解困,你同本宫回去。”
语落,那些挂着红蓝飞羽剑穗的府兵疾步穿过廊道,尹星回头看向那方,到底还是随同玄亦真先行离开二公主府邸。
毕竟玄亦真不会对自己说谎,想来江云会没事的。
待到车马缓慢行进街道离开府邸前,江云松展筋骨踏步出大门,很是痛心叹道:“真是见色忘友,世风炎凉啊!”
这几天同生共死尹星竟然就这么丢下自己,国都又不是小小的天川,光靠两只脚不知得走到什么时候!
语落,章华公主的府兵牵来一匹马,马背搭着沉甸甸囊袋,恭敬出声:“这是主上和尹驸马的谢礼。”
江云很不客气的抬手接过缰绳,掌心揭开囊袋一看,顿时被金灿光芒险些亮瞎眼。
这肯定不是一贫如洗的尹星能够准备的豪华谢礼,江云突然相信章华公主对她有几分真爱!
随即江云翻身上马,这才发现二公主府邸内烟雾不仅未散,反而越来越浓,顿时灰溜溜的赶紧跑路。
尹星,竟然真的放火,这要是二公主追究赔偿,恐怕到手的金子都得飞走!
马蹄声远,尘烟滚滚,另一队车马由远及近的行驶幽深别院,花草繁盛,静谧安宁。
尹星同玄亦真一道下马车,只觉恍如隔世,整个人都有点缓不过心神。
从曲折院廊穿过,进入清静屋院,玄亦真一直都未曾松开尹星的手,视线落在她难掩疲倦的面容,同她落座矮榻,关切出声:“你可曾受伤?”
韩飞的行踪,玄亦真了如指掌,却不曾想他奉旨入国都是假,行凶灭口才是真。
“没有,江云受的伤比较多,我们从河道落水,才得以避开追杀。”尹星不想多提残酷的凶险,软着身依靠玄亦真,鼻尖嗅着清幽冷香,“亦真,皇帝好可怕。”
其实尹星很想劝玄亦真跟自己现在就离开国都。
可是玄亦真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而且从二公主的话语判断,估计皇帝也不会放过玄亦真,尹星很是忧虑的发愁。
封建时代,皇帝是最高统帅,除非让玄亦真去推翻皇帝,否则真就是死局。
玄亦真手臂紧紧揽住尹星,低垂修长玉颈,侧脸贴着她的脸颈,眼眸低垂,身形颤的厉害,喃喃道:“星儿,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本宫保证。”
语落,尹星感觉些许湿润划过面颊,眼眸望着玄亦真,才发现她的眼睫沾染湿润,心间一紧,满是无措。
“亦真我没事,你别哭。”尹星想拿绣帕,才想起先前自己早就弄脏绣帕,只得用自己衣袖笨拙给她擦拭眼角的湿润。
此刻的玄亦真看着就像一尊弥漫裂缝的琉璃,易碎又带着凄婉的美丽,叫人心疼。
“你看,我没什么事,只是晚了几天回来而已。”尹星探近亲了下玄亦真的薄唇,希望她能缓过些许心情。
先前尹星还没察觉到玄亦真的不对劲,现在才发现她的神色惨白,整个人透着寒凉,眼底带着猩红血丝,远比死里逃生的自己看起来更差。
尹星觉得玄亦真这几天可能都没有合眼,抬手牵着她,哄道:“我好困,不如去睡一会,好不好?”
说话间,玄亦真随同尹星动作起身,目光始终不曾移开,异常乖顺。
正当尹星踏步绕过屏风时,掌心的温凉柔荑,忽然有动静。
随即尹星听到玄亦真像是有着某种紧张的出声:“且慢。”
“怎么?”尹星停顿动作,偏过头望向玄亦真,除却眼角残留的湿润和绯色,带着怜人的妩媚,清冷玉面一如既往的温婉柔美,并没有异常,使人难以分辨具体心思。
“没什么,只是榻上有些东西需要收拾,不如先去沐浴吧。”玄亦真视线扫过纱帐里的玉偶,不太确定尹星是否能接受它的存在。
“东西?”尹星眨巴眼眸望向流露在意神色的玄亦真,下意识看向纱帐,竟然隐隐看到一个人影!
这场面怎么感觉像抓奸现场来着?
尹星收拾心间惊诧,转而看向清丽婉约的玄亦真,又觉自己想的太龌鹾,挣扎的迟疑道:“那东西我不能看吗?”
“你想看自然可以看,只是你确定吗?”玄亦真指腹拨弄尹星的掌心,迎上她明亮圆眸,面颊莫名泛着热。
“嗯。”如果是别的事,尹星大多愿意顺着玄亦真,可这回感觉太怪异。
语落,尹星牵着玄亦真走近床榻,抬手撩开纱帐,视线望见其间的东西,整个人呆若木鸡!
数不尽的凌乱红带与精致的玉偶交叠倒在床榻,而玉偶身上的衣裳不整,满头乌发瀑泄,弯眉笑盈盈的面目雕琢的栩栩如生,简直像极自己。
寂静处,无声弥漫某种暧昧气息,尹星羞得面红耳赤,很是后悔撩开纱帐。
“星儿,会觉得不开心吗?”玄亦真拉着尹星坐在床榻,另一手抚过她的脸,细细端详她的情绪。
“没有。”尹星觉得这与其说是不开心,倒不如说羞耻,更贴切。
玄亦真探近亲了下尹星的唇,难耐的拥住她,喃喃出声:“你比它要更软也更暖和呢。”
这几日玄亦真神智恍惚时,总觉玉偶就是尹星,可是无论玄亦真怎么试图温暖,它依旧冷的像一具尸体。
每每总是让意识不清的玄亦真陷入惊悸,只觉自己抱着的就是尹星尸体。
死亡的恐惧,玄亦真从未如此清晰的获取感知。
尹星听着玄亦真的话语,又是心疼又是害臊,视线掠过玉偶衣物内里,根本不敢深想。
“那要把它收起来吗?”尹星看到自己找不见的发带和衣物禁不住面热。
总觉像是看着另一个自己,而且还是被玄亦真这样那样过的自己,这感觉太过诡异。
让尹星很想眼不见为净,否则容易浮想联翩。
玄亦真不紧不慢的勾起薄唇应:“嗯,它放在这里是有点不好。”
随即尹星看着玄亦真缓慢抬手去收拾玉偶,结果她竟然把玉偶衣物剥落的干干净净,一览无遗。
“亦真,要不还是给它穿上衣服吧?”尹星没想到玉偶不止脸蛋相象,连体态都这么逼真,这分明就是情趣物件!
“好,不过穿起来有点麻烦,你不是困了吗?”玄亦真手臂环住没有衣物的洁白玉偶,掌心梳理繁杂红带,没有半分忸怩作态,沉静美目望着尹星,如静夜幽昙。
这般场景尹星看得只觉色气满满,尤其是此刻玉偶脑袋搭在玄亦真的颈窝,姿态亲昵的很。
完蛋,越看越看像ntr现场!
不过现在尹星算是明白平日里玄亦真都是怎么精准控制那些特殊的喜好。
看来玄亦真绝对有私下用玉偶做过许多难以启齿的试验。
尹星抬手利索的给玉偶披上外衣,支支吾吾道:“我觉得这种东西还是不要让旁人知道的好。”
“嗯,平日里都是本宫亲自给它装扮衣着梳发,你会不开心吗?”
“……”
这是第二次玄亦真询问尹星同样的问题,怎么感觉有点挑衅的味道呢?
错觉,一定是错觉!
尹星还未应声却看见玄亦真把她的掌心垂落进玉偶身前,不由得呼吸不稳,仿佛已经感受到轻抚动作,连忙移开视线,面热应:“不会,只要亦真喜欢开心都可以的。”
“这样么,那今日把它留下来陪我们,如何?”
“不太好吧。”
尹星觉得这种情况有点违禁题材的即视感,更怕玄亦真玩出新的花样。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需要休息,自己不能由着玄亦真胡来,她的身体情况看起来很不妙。
可当尹星看着玄亦真一幅柔弱期盼的目光,到底还是允许她的要求。
这会屋外还算亮堂,纱帐垂落,依旧能透出些许光。
尹星同玄亦真躺在一处闭眸,渐渐有些困意,可是枕旁人却不太安分。
从脸颊的吻落到耳廓,温凉的呼吸激起烫人的热意,尹星睁开眼迎上玄亦真虔诚目光,其中带着浓郁的不好,抬手轻搭在她身背出声:“怎么不睡?”
“因为害怕睡着会发现是一场梦。”玄亦真薄唇贴近尹星的唇,温柔又磨人的紧。
“不会的。”尹星心生怜惜的微微启唇接受亲吻,希望能让玄亦真平稳的入睡。
呼吸间,尹星发现玄亦真越发热情,气息不平的出声:“亦真,该休息了。”
玄亦真稍稍退离唇瓣,漆目安静的注视尹星,伏身轻啄唇间,像是耳语般喃喃道:“可是本宫想你,好想要你。”
温柔的话语带着雨息一般的湿润,润物无声。
尹星一瞬被迷了心眼,全然说不出半个拒绝的话语,视线看着仿佛焦虑不安的玄亦真,只得同她解下衣带,自我说服,早点做总比通宵的好。
纱帐垂落,微微晃动间,西侧窗棂处的光亮由短变长,又最终缓慢消退黯淡。
暮色时分,纱帐里衣物被皱巴巴堆叠,玉偶被推挤到一旁,可怜的吱吱作响。
尹星热的满面染上绯色,视线落在摆弄自己的玄亦真,她的兴致盎然,全然没有消停的迹象。
“你看,它在看我们呢。”玄亦真手臂托着尹星尽可能同她贴的更近,感受着她的心跳和温暖,缓慢弥补自己的空隙。
“我才不看。”尹星瞥了眼更觉羞耻,闷声道。
玄亦真溢出轻声淡笑,空幽冷清,仿佛不带半分情绪,另一手挽起尹星黏在脸庞的发丝,轻柔缓慢,像是触碰失而复得的珍宝。
尹星却只觉玄亦真在故意的折腾自己,每每总是故意的减缓动作,并不满足。
语落,纱帐摇摆的幅度渐渐有些晃人的晚,尹星视线看着面前的玄亦真,渐渐有些食髓知味。
晚风拂过别院里繁密花株,夕阳消退,变成交错暗影。
风声窸窣,虫鸣喧嚣,却遮不住糜糜之音,时而缓慢,时而疾步,不过相比以往有些粗暴。
许久,屋内缓慢亮起光辉,烛火朦胧,尹星进入浴桶,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
而玄亦真仍旧精神奕奕,甚至还能给自己擦洗,简直不可思议。
“疼吗?”玄亦真忽地抬眸望着尹星问询。
“有点。”尹星迟疑的应声。
玄亦真眼露歉意亲了亲尹星前额低声道:“抱歉。”
尹星摇头,红着脸应:“没关系,其实不怎么难受,有点舒服。”
“这样么,你喜欢被弄疼?”语落,玄亦真薄唇轻扬,抬手摸了摸尹星的脸问询。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尹星惜命的应声,生怕玄亦真得到反向的鼓励。
玄亦真遗憾的垂眸用帕巾给尹星擦洗,掌心揽着她,出声:“可惜,这个程度的话,玉偶都不算什么。”
尹星默默感觉到危机感,视线落在玄亦真面容打量,抬手拿过帕巾拧干水,搭在她的眼前热敷,嗫嚅道:“那你继续跟玉偶过日子吧。”
玄亦真配合的被敷着眼睛,指腹却一直触碰尹星的存在,缓解不安,轻笑道:“这话听起来,你好像在不开心?”
尹星视线落在被蒙住眼睛反倒更显清媚撩人的玄亦真,水雾落在她的冷白肌肤,沾染光辉,喉间不自然吞咽。
“如果我也弄一尊跟亦真一模一样的玉偶,难道亦真会觉得开心?”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本宫随时可以是一尊玉偶,任你摆弄。”
这话说的尹星面红耳赤的沉默,因为知道玄亦真说到做到,嘴硬也得适可而止,否则今晚怕是没得睡。
玄亦真指腹搭在尹星的手臂,缓慢摸索到她的手,牵引落在周身,薄唇上扬,带着缱绻的柔媚,微微依偎着尹星,哪怕看不见却能感受她的脉搏有多快,出声:“星儿,你不必因玉偶而不开心,它只是助兴的物件而已。”
话语声说的格外低哑,引人垂涎,尹星觉得玄亦真有些越来越追求刺激尽兴,仿佛颓靡的花团,只知春朝,不待秋日。
这样的玄亦真没有温婉端庄,也不再清冷禁欲,她浑身透着一种寻求安抚的蛊惑,无休无止。
“亦真,休息会吧。”尹星没有顺从玄亦真的调戏,而是揽住她,低头依偎颈窝,才发现有些消瘦。
“好。”玄亦真见尹星并没有想要继续的心思,便安静感受她的存在。
烛火朦胧,尹星一动不动的望着玄亦真,仿佛入睡般沉寂安宁,心里才松了口气。
长夜漫漫,月明星稀,待到晨光熹微,热意翻涌,已经有些令人难耐。
早间,江云厚着脸皮同柳慈逛菜市场,原本提剑的手,各自提着菜篮,简直就像跟班。
柳慈到底顾虑江云身上的伤,没有给挑重物,带着她坐在包子铺。
“阿慈,我真没想到天川会那么危险,绝对不是故意!”江云夹着小肉包给柳慈尝味道。
“我知道,可是以后你不许出国都,否则宁愿饿死也不想拿你的抚恤金。”说罢,柳慈尝着小肉包,心间仍旧后怕江云经历的危险。
江云连连点头,一个不字也不敢说,谄媚的很。
二人恢复如常的用早饭,朝阳越发耀眼,市集里满是热议不断的言语。
“据说那夜天川的流火从天而降,实在可怕,整个城镇毁坏,无人生还。”
“韩大将军跟三百亲卫踏着火焰冲出天川,实乃救世济民的天兵天将啊!”
原本安静吃包子的江云,面色渐渐难堪,可是顾忌柳慈安危,只得装作充耳不闻。
柳慈给江云倒着茶水,细声道:“现在国都关于天川传闻就是诸如此类,你还是避讳着韩大将军吧。”
“遵命,另外国都可有发生什么事?”江云一幅唯命是从的姿态喝着茶问询。
“短短数日,国都发生的事更多,杜若以及杜氏一族被章华公主查出确凿蛊术害人,甚至瘟疫也跟杜若有关,所以皇帝下令抓杜若伏法,结果至今没有消息。”柳慈看了看墙面张贴的告示出声。
江云没想到章华公主竟然跟杜若斗的这么明目张胆,皇帝都护不住杜若,难怪要杀人灭口。
杜若身手了得,又懂蛊术,现下流窜在外,恐怕皇帝寝食难安,估计这也是国都城门戒严的缘故。
想到这里,江云又问:“二皇子近来有什么消息?”
柳慈摇头应:“没有别的动静,二皇子仿佛恢复如常。”
“这可真是稀奇事。”从江云得知各样消息来看,二皇子肯定有个不为人知的雷。
三公主说杜若曾跟二皇子有阴谋,国都也有二皇子食人传闻,现在风平浪静,很怪。
柳慈抬手捏了下江云耳朵出声:“你说过不再牵扯皇亲国戚的事,难道忘记了?”
江云回过心神,抬手握住柳慈的手亲了下,嬉笑道:“没呢,我就是关心国都近况。”
说起来,章华公主去二公主府的事,现下也没有任何传闻,不知达成什么交易。
“别闹。”柳慈面热的收回被江云亲的手。
很多人都避讳接触仵作,觉得会招惹邪祟。
江云笑着没再调戏柳慈,心间想着近日尹星怕是不会来大理寺。
兴许这会尹星还被按在床榻折磨呢,江云恶趣味的想着。
待到天光大亮,屋院内室的纱帐被冷白玉手撩开,尹星趴在床榻腰酸背痛的厉害。
玄亦真抬手打开药瓶给尹星推拿轻揉,视线落在她白皙肌肤,轻笑道:“昨夜让你不要逞强,现下拉伤筋骨,可能要好生休养。”
尹星脸蛋埋在软枕不好意思去看玄亦真,垂眸嗫嚅道:“我那不是看亦真睡的很沉嘛。”
平日里玄亦真也有抱自己的时候,所以尹星也想试试。
说话间,玄亦真抬动尹星胳膊,见她脸颊微蹙,力道减缓,淡笑道:“这般模样出门见人,恐怕会被怀疑本宫在用酷刑折磨你。”
尹星当即想到眼毒的江云,简直不敢想象场面,偏头看向玄亦真,她的脸色苍白倒是好上许多,出声:“亦真,不如我先休假吧?”
现在情况不明,尹星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出门给玄亦真招惹麻烦的好。
“当然可以,反*正外边的流言,你已经葬身天川流火。”
“这么离谱嘛?”
尹星发现国都百姓的接受力超出想象,不过既然能传出流火一说,估计是皇帝的手笔。
看来皇帝对于国都流言的控制,相当惊人。
当初满城关于玄亦真容貌丑陋性情阴鸷的传言,十有八九少不了皇帝的推波助澜。
越想尹星越觉得自己眼瞎,竟然最初觉得皇帝宽和仁善。
现在皇帝最有可能杀死玄亦真当初的两位准驸马,并且栽赃给玄亦真,试图让她永远不能出嫁离开国都。
这样万俟世家的势力,总会有机会沦落到皇帝手中,蚕食鲸吞,野心勃勃。
玄亦真抬手抹开药油,感受细腻温热肌肤,其间残留暧昧印记,美目轻眨,掩饰深邃幽光,不紧不慢道:“嗯,流言总是最容易混淆视听,大理寺更不可能查出真相,自然而然就无人怀疑虚实。”
皇帝坐了这么多年帝位,对于如何操控人心和杀戮,早已经游刃有余。
如果自己没有掌握赤焰铁骑和万俟世家,恐怕皇帝早就派宫卫冲入别院屠杀尹星。
一如当年皇后宫殿里的那些万俟亲卫,死的悄无声息,不明不白。
最终皇帝仅仅只是用一场来无影去无踪的瘟疫,盖棺定论。
可惜皇帝错过杀死自己的最佳时间,玄亦真痴迷的望着掌心触碰的尹星,满目怜爱,心知自己不是母后,绝不会就此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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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烈日当空,盛夏热浪不减,端午临近,国都坊市之间车水马龙,很是拥挤。
早间,贩夫走卒挑着货物穿街走巷,吆喝声此起彼伏,尤为热闹。
茶馆里说书人摇着折扇,绘声绘色的出声:“说起那夜天川流火,大家便都知道流火遇水不灭的奇观,韩大将军更是犹如神兵天降,一把长弓堪比射日的后羿,威风凛凛,相比之下那位西州侯府公子,也就是当今章华公主的驸马,这位则显得格外低调,但既然是历劫命数之人,大难不死,便必有后福啊!”
人群一茶客纳闷道:“前些时日都说朝廷迎候官员全部丧命天川流火,怎么唯独这个尹驸马不声不响的活下来?”
“这便是其中的奥妙所在,这位出自西州侯的尹驸马,自是靠着皇室的天运而获得福泽庇护,章华公主除尽伍州杜氏祸害,那可是积德大功。”说书人双手恭敬抱拳,微微向天行礼。
众人一听,方才没有质疑,因为王朝瘟疫的恐怖人尽皆知,死相恐怖骇人,现在都令人心惊。
茶馆里渐而聚集越来越多的人,店小二忙的脚不沾地,热雾沸腾,模糊腾升朝阳。
马蹄阵阵响起,尹星翻身下马,探手拍了拍马背,欣慰的念叨:“小乖,幸好你认得路,否则就糟糕。”
那么大的火,尹星同江云落水,还曾担心小乖会被烧死,谁曾想它竟然回到国都,真不愧是宝马!
正当尹星准备牵着小乖去马厩,没想大理寺里向来不见钱财不抬腿的小吏们蜂拥而至,热切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小尹大人,小的这就为您牵马。”
“小尹大人,小的去给您的马喂粮草。”
尹星看着小吏们这般反常,只觉他们像马贩子,掌心握紧缰绳,警惕出声:“我身上今日没带银钱,还是不劳烦大家。”
一小吏热情洋溢的出声:“小尹大人,小的们不要钱!”
其余小吏们连声附和,仿佛不达目的不罢休。
见此,尹星没时间跟他们耗,只得放下缰绳,犹豫的出声:“那就麻烦了。”
语落,小吏们一窝蜂的围着马匹去马厩,实在让尹星想不明白缘由。
待从大堂入内,大理寺官员们仿佛盲人恢复视线般,纷纷对尹星问好。
这还是三年里尹星第一次没被大理寺官员无视,突然有点怀疑自己没睡醒,所以出现幻觉。
好不容易,尹星从正堂穿过院廊,欲往总库行进,没想碰到江云,忍不住好奇问:“今天大理寺的人都撞邪吗?”
江云刚从后院练完剑招,浑身筋骨舒畅,英气的眉眼透着揶揄,打量消息闭塞的尹星,悠悠出声:“你现在可是国都第二号名人,天川流火里的福星,那些小吏只是贪图小利,又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自然想沾点福气。”
但是大理寺官员们就说不定打着什么算盘,毕竟在朝廷里官职越高,往往心思越狠。
“我还以为回国都会招来危险,怎么突然变成这样情况?”尹星甚至觉得皇帝会杀人灭口,毕竟自己知道天川流火的阴谋真相。
“谁知道呢,总之你这个福星的小命应该暂时没有后顾之忧。”江云玩笑的打趣,心里觉得多半是章华公主有意为之。
皇帝大肆用天降流火来掩盖天川惨案,章华公主就用流火来替尹星扩大盛名,父女两的手段心思可以说是相得益彰。
如果皇帝想以办事不利罪责进一步处罚尹星,等同于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更引人猜疑。
尹星见江云这么解释,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本以为自己进国都等同于自投罗网,谁曾想可怕的危机就这么被春风化雨般消解,真是不可思议。
江云抱着佩剑,指腹拨弄紫兰剑穗,视线打量廊道动静,明显感觉到章华公主安排的暗卫数目更多。
看来国都的血雨腥风并没有就此消停,反而将要愈演愈烈的阵仗。
“对了,现在的第一号名人是谁?”尹星好奇的探究道。
“你回到国都至今,难道就没听说过那位韩大将军的天兵天将传闻?”江云无奈的应声,心想尹星跟她的公主妻子怕不是整日厮混在床榻,所以才两耳不闻窗外事。
年轻,真好啊,江云酸溜溜的感慨。
尹星摇头,面热的不好提及自己跟玄亦真每日荒唐,只得故作镇定的出声:“可那位韩大将军明明是罪魁祸首,怎么反倒被人人传诵?”
江云神情稍稍恢复正经,侧身依靠梁柱,视线打探四周,才出声:“这世道有钱有权能使鬼推磨,想要颠倒黑白,更是易如反掌,那韩飞又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你我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九死一生的走运。”
“你别泄气,我已经把天川惨案告诉章华公主,总有机会能够让凶手付出代价。”尹星见江云没有初见的正义凌然,满是灰心,连忙安抚道。
“但愿吧,不过我最近更上心跟柳慈看房子,买房可是人生大事啊。”江云面上恢复一幅嬉笑姿态,心间却明白想要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于法,简直难于登天。
那可是皇帝,除非谋反,否则谁能治那个人的罪。
见此,尹星弯眉笑道:“恭喜!”
“多谢。”江云轻笑应声,见着尹星眼眸清亮的赤诚模样,不禁感染几分朝气,心想她能获得章华公主独宠,其实也不是没有原因。
傻人有傻福,这句话诚不欺人呐。
而廊道之外,耀眼光亮游动,热浪越发令人难耐,照的枝叶低垂,其间零星的蝗虫,正无声啃食繁密高大的枝叶。
待到端午当日,国都官员休息,家家户户焚烧艾草挂菖蒲,用以驱赶病邪毒虫。
别院里更是提前半月就在焚艾香准备,早间尹星看着掌心的药囊,光滑清雅的玉白绸缎,其间绣着刺青花纹,很是精致。
“好看,亦真这是你亲自绣的吧?”
“嗯,里面是些驱虫的药草,喜欢吗?”
尹星点头,弯眉笑盈盈的应:“喜欢,哪怕亦真送我一根小草也喜欢!”
玄亦真眉头舒展莞尔一笑,抬手拿走佩囊给尹星系在身侧,眉目低垂,更显娴静,郑重出声:“本宫自然要给你最好,哪怕是一根草也会有妙用。”
话语轻柔,却带有让人深信不疑的厚重力量,尹星望着温柔缱绻的玄亦真,心间感动的应:“嗯,我知道,今日也有礼物给亦真。”
语罢,尹星转而取出自己编织的五色绳,其间悬挂玉珠,绚丽间点缀些许素雅,有点紧张。
“希望能祝亦真平安健康,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编这种腕绳,所以可能样式不太好看。”
“怎么会,很好看。”
说话间,玄亦真伸手露出一截皓白腕间,跃跃欲试的出声:“星儿,给本宫系上吧。”
尹星见玄亦真如此给面子,便用小结给她系在莹白如玉的腕间,觉得用玉珠点缀确实很好看。
玄亦真垂眸望着系在腕间的五色绳,清润嗓音平静中透着低哑的唤:“再紧一些吧。”
这等反应尹星实在太过熟悉,抬眸看着玄亦真沉静漆目,其间藏着兴奋,只得稍稍系紧绳结,指腹摸了摸她的冷白腕间,确认不会伤到她的筋骨,才放心。
玄亦真指腹拨弄玉珠,发出清脆声响,很是满足道:“本宫喜欢这样的礼物。”
尹星听的面热,只觉玄亦真的话语另有所指,不过见她确实喜欢,便也没有多说什么扫兴话。
毕竟玄亦真的喜好一向都很特别,想来自己看紧些,总归不会让她闹出什么伤害。
不多时,女官春离入内,恭敬道:“主上,该准备参加端午宫宴。”
玄亦真偏头望着尹星,淡然出声:“宫廷宴会很是繁杂拘谨,你确定要一道参加?”
“嗯。”尹星想起那位不怀好意的皇帝,很是不放心玄亦真独自去赴宴。
“行,那就一块去,你可别太紧张,今日到底只是一场宫宴而已。”玄亦真抬手抚平尹星担忧微蹙的眉头,柔声安抚,心生怜惜。
如果不是自己的疏忽,尹星不会如此惊悸担忧。
不多时,一行仪仗队伍从别院出来,并没有往入宫方向街道行进,而是转而出内城。
尹星同玄亦真坐在马车,目光看向外面灿烂日光,觉得有些过于毒辣。
往年端午,自己都是跟玄亦真一块在别院度过,并没有出门,因而忘记这等时节最是难熬。
玄亦真握着尹星的手轻抚把玩,徐徐道:“今年端午宴会在护城河举办,还有参战的世家贵族以及将领等人,因而也算是庆功宴。”
“那韩大将军岂不是也会露面?”尹星想起那道魁梧蛮横身形,难以忘记那夜的凶险。
天川镇无数的尸体与鲜血被烈火包围,更有冰冷密集的箭矢追逐身后,这个韩飞太过凶悍可怕。
“嗯,韩飞是此次主站的大将,但你也不必惧怕,天川一事已经就此作罢。”
尹星见玄亦真说的格外清浅温柔,不想她担忧,颔首应:“嗯,只是可惜天川那些白白丧命的百姓官员,没办法沉冤得雪。”
玄亦真察觉尹星熠熠生辉的眼眸有些黯淡,手臂轻揽住她入怀,轻柔出声:“别想太多,这并不是你的错。”
世上无法沉冤得雪的性命太多,皇帝更是积攒无数的恩怨杀戮。
如果不是万俟世家足够让皇帝忌惮,尹星回到国都也只能以死人的身份藏匿度日。
但玄亦真绝不允许尹星就这般被皇帝打压,自然会极力让她恢复以往的生活,甚至更好。
仪仗马车长队徐徐行进街道,不多时,行至河畔,方才停顿。
尹星看着河面阔气豪华的游船以及无数汇集的船只,心间暗叹,真不愧是皇家聚会。
一道同玄亦真踏上游船甲板,风吹浪涌,旗帜招展。凉快许多。
整艘游船甲板由梁柱支撑,四面悬空,如同华美亭台,其间酒席陈设俱全,已经有不少人落座静候。
尹星牵着玄亦真行进,女官侍女随行,视线落在甲板巡逻值守的宫卫们,禁不住小声道:“这回有好多宫卫。”
不知为何,尹星总觉皇帝在设鸿门宴,因而非常警惕。
玄亦真目光扫过尹星如小兽般巡卫模样,美目微微凝聚笑意,碍于场合,只得收敛心神,淡声应:“毕竟是在宫廷之外设宴,总归要防卫的更多才周全。”
尹星点头,随从玄亦真落座甲板高处,望着众公主皇子等皇室贵族都在场,心想皇帝再狠也不能当众害死亲身女儿,这才稍稍安心。
玄亦真指腹轻捏了下尹星掌心,召回她的目光,不紧不慢道:“三公主正看着你呢。”
“……”尹星一时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只得眨巴看向衣着华美的玄亦真。
此刻她面容上的脂粉,并不浓艳,却显露出天家公主的威严,一颦一笑,透着浑然天成的清贵倨傲,不可侵犯。
玄亦真坦然由着尹星注视,余光看向探来的三公主,抬手摸了摸尹星的面容,饶有深意的出声:“真是没办法,你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蛋,确实很招人喜欢。”
尹星羞得面红耳赤,一时更不知如何应话,只得解释:“可我没有去看三公主。”
说起来,一切都怪国都的流言。
“那你莫非在看信阳郡主?”玄亦真不紧不慢的出声,指腹捏着尹星通红的耳垂把玩,眼露戏谑。
“没有,我刚才都没看见信阳郡主。”尹星疑惑的应声,还以为自己看花眼认错人,偏头欲再去看,却被捏住耳垂,只得悻悻作罢。
玄亦真见尹星迟钝的很,松开指腹,轻叹道:“逗你玩呢,不过可别盯着别人,否则又容易招惹流言蜚语。”
尹星望着玄亦真清明眉目里透出的淡淡幽怨,令人心悸,方才迟钝回过神,连连点头。
原来玄亦真方才是在吃醋呀,有点可爱。
当然尹星是不会戳破玄亦真的心思,毕竟过日子要维护对方的面子情绪,很重要!
宫乐渐起,朝臣们汇集,低声道贺,韩飞领着副将亲兵入内时,许多人投去目光。
韩飞却对此并不在意,领着人落座前排,周身气势非同一般。
公主们的面色各异,却没有更多动作,深受皇帝重用的大臣,有时并不好拉拢,反而容易暴露野心,招来猜忌。
“往常二皇妹早就有所行动,这回怎么如此安静?”大公主偏头望着佛面蛇心的二公主讥讽道。
二公主拨弄着腕间红宝禅珠,神态平和而从容,淡声应:“别急,会有的。”
语落,大公主被这等反应弄得有些迟疑,心想二公主向来最是有许多阴谋诡计,防不胜防。
“两位皇姐,还是安分点吧,何必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呢。”三公主轻蔑道,想起先前玄亦真同尹星的恩爱场面,心情烦躁。
大公主看向三公主提醒般出声:“三皇妹,说的轻巧,不过可别以为现在就能稳操胜券,小心背刺。”
因着自己跟杜若合作,老三和老二来往密切,估计不清楚老二跟玄亦真暗地里有往来的事。
语落,甲板之上,宫廷内侍,高声通报:“陛下驾到!”
宫乐静止,众人一时噤声,没有再言语,满是安静。
皇帝踏上高台落座,视线俯瞰众臣,面露仁善,和气道:“不必拘礼,起身。”
“谢陛下。”众人陆续落座。
宴席就此开场,宫娥们呈上菜肴酒水,尹星看着高处皇帝,只觉是个影帝!
宫乐声中,舞姬徐徐登场,酒盏碰撞,仿佛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宴席。
尹星见每一道奉上的膳食都会有女官命人试毒,才安心的同玄亦真进食。
除却常见的食粽,还有一些别院里不常见的食物,比如炭烤羔羊,因为不喜膻味,玄亦真不吃。
再比如鱼脍,尹星觉得应该是生鱼片之类,而平日里玄亦真连鱼汤都很少喝。
尹星以为是玄亦真养鱼的缘故,所以爱屋及乌,现在想想应该是因为鱼腥味。
不过尹星有点想尝尝鱼脍的味道,刚要动作,便听到玄亦真清润嗓音在耳畔响起,“据传这道膳食很受三公主喜爱。”
尹星执筷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向尝着樱桃的玄亦真,像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哪怕此刻玄亦真周身发间佩戴金玉饰品,光彩照人,仍旧难掩她的清冷禁欲。
因而尹星觉得玄亦真的话里带着莫名的寒凉,转而去夹一旁的藕片,齿尖咬出脆声,含糊道:“其实我更喜欢吃藕。”
去年,玄亦真就很爱吃藕,虽然不明原因,但是尹星觉得吃藕,肯定安全!
“那也好,鱼脍这等生食之物,容易引起身体不适,更有可能丧病。”玄亦真颇为敦敦教诲的言说。
“啊,不会这么严重吧?”尹星险些咬到舌头,低声嗫嚅。
玄亦真神情越发温婉,徐徐道:“难道你不信本宫?”
尹星连忙摇头,附和应:“没有,我相信亦真说得对!”
于是尹星吃着玄亦真添置的藕片,根本不敢去碰鱼脍。
宴席过半,河道上有许多船只,很显然在准备进行端午龙舟赛,皇帝以重赏激励大臣武将们参与。
朝臣们自是迎合皇帝的喜好,更有不少年轻官员,想要以此获取皇帝的赏识。
公主皇子们也会派出随行侍者,可以说是相当配合。
此刻尹星只觉得满肚子都是藕,整个人就差变成藕,不由得佩服官员们的精力。
这种节假日还得陪着皇帝一块团建赛龙舟,纯属闲得慌。
不过韩飞没有派亲卫参与,反而大快朵颐的尝着膳食,一幅不感兴趣的样子。
皇帝很是宽和的唤:“韩大将军莫非不想要朕的赏赐?”
韩飞停筷,粗声粗气的应声:“回陛下,将士当在疆场杀敌,并不适合供人玩乐。”
语落,一时宴席陷入冷寂,甲板上的官员们暗自心惊。
这个韩飞未免太过张狂,这般言语岂不是在暗讽皇帝玩物丧志。
“韩大将军说的有理,你的箭术超群,若是能为朕弯弓射击岸上的箭靶,重重有赏,如何?”
“陛下要臣射箭,自是不敢违抗。”
韩飞肃然起身,抬手拿起长弓,视线落向岸旁,巡视目标,随即奋力拉弓。
箭声洪亮,划破河面,由于太远,众人根本无法窥测具体情况。
高台之上的皇帝却抬手拍掌,满意的称赞道:“韩大将军,不愧威武霸气,朕封你做威武侯!”
语落,群臣们自是争先附和恭维,恢复先前热闹。
韩飞,抬手将长弓交给亲卫,弯身行礼,恭敬道:“谢陛下封赏,不过臣以为当极力抚恤伤亡将士,以慰劳军民。”
“那是当然,威武侯无须担心。”皇帝和善应声,眉目深处却浮现些许怒意。
尹星吃着樱桃看不懂皇帝的乐趣,更望不见箭矢的去处,小声唤:“亦真,皇帝竟然都不派人核查箭靶,看来对韩大将军很重视。”
玄亦真垂眸瞧着尹星唇间沾染的樱桃汁液,眸间微暗,漫不经意的出声:“因为箭靶的情况并不重要,韩飞射箭才是关键。”
说到底,皇帝只是想测试韩飞是否服从命令罢了。
“这说起来有点听不懂。”尹星茫然的望着玄亦真。
“你听不懂也没关系,樱桃好吃吗?”玄亦真浅饮着酒水缓和喉间干涩。
尹星给玄亦真也挑了颗鲜艳饱满的樱桃,趁周围没人注意凑近递到她嘴旁,出声:“樱桃很甜,尝尝吧?”
玄亦真看着偷偷摸摸的尹星,薄唇轻启,配合的咬住樱桃,贴耳淡笑道:“你这样不像驸马,更像面首,勾人的很。”
闻声,尹星耳热的端正坐姿,有些意外玄亦真提及面首,因为她不是花心滥情的性子。
“亦真,有挑选过面首吗?”尹星偏头小声问。
“没有,不过以前会有世家贵族或是地方州侯赠送一些容貌清俊的男子。”玄亦真微低垂修长玉颈,以绣帕掩唇吐露细核。
尹星睁大圆眸,顾忌宴会场所,只得压低声:“后来呢?”
完,尹星一直以为玄亦真没谈过恋爱,现在才想起她可是天家公主,也不是非要成亲才算恋爱。
更何况尹星也是见识过王朝公主们的私生活,一年一离都算专一。
据传三公主都养着数十名面首,玄亦真的身份地位,若要养面首情人,别院里容纳上千人不成问题。
玄亦真偏头迎上尹星盛满关切的眼眸,到底不忍戏弄她,浅笑道:“不清楚,大抵都被纪女官打发了吧。”
毕竟尹星现在看起来很是在意,仿佛自己若同别人相好,她就会立刻难过的抹眼泪。
那般样子虽然楚楚动人,但玄亦真觉得还是不要被外人看到的好。
万俟世家的家主通常有内部姻亲挑选的家族人选,所以并不需要其它地方的血脉。
闻声,尹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第一次觉得凶巴巴的纪女官,干得好!
而正当尹星心思分神时,忽然间殿内响起纷杂动静,这才发现二皇子忽然像是发狂般袭击皇帝。
“护驾!”宫卫们迅速动作,却还是无法及时阻止二皇子,眼见皇帝被攻击,龙袍浸染血珠。
这时一只飞箭快速穿过人群,正中二皇子,鲜血飞溅,发狂动作戛然而止。
皇帝眼露惊愕的看着二皇子抽搐倒地,韩飞收起长弓,神情肃穆,身形岿然不动。
当即尹星想去看清情况,没想眼睛却被捂住,耳旁听到玄亦真轻声提醒道:“别看。”
“传太医!”皇帝弯身看向口吐鲜血的二皇子沉声道。
而二皇子的双目猩红,神情证明,肢体不断的抽搐,渐渐没有意识。
见此,大公主陷入慌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乎失态,没想到杜若她竟然留有如此狠毒后手!
三公主神情微惊,而后看向二公主,却见她的反应淡漠,很是怀疑。
众官员们更是没有料到如此突发情况,整场宴席顿时没有先前的其乐融融,只剩下无声无息的死寂和不断弥漫的血腥。
当日里二皇子丧命,这场混乱的宫廷宴会很快在国都传的沸沸扬扬,而二皇子食人一说再度成为热议。
骄阳如火如荼,大理寺卿江正明看着皇帝内侍,出声:“陛下为何要大理寺仵作给二皇子秘密验尸?”
内侍曹丰踟蹰,讳莫如深的应道:“这事江大人还是不要过问,先安排富有经验的仵作随同入宫吧。”
“好。”江正明提笔时,想起跟江云厮混的那个女仵作,却到底还是没有写下柳慈二字。
不多时,曹丰离开阁楼,脚步声远,江正明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窗外的日光不断变化,枝影摇曳间,蝗虫依旧啃食枝叶,时日辗转下旬。
夏日验尸房内里最是凉快,午后,江云悠闲躺在躺椅,视线瞥过窗外带走仵作的曹丰,疑惑道:“皇帝内侍怎么会来验尸房?”
柳慈于一旁拿起薄毯给江云盖上腹部,平静出声:“不知,但这已经是第三回,前面的人都没有回来。”
“这么古怪,你不会被挑去吧?”江云直起身敏锐道。
“放心,我哪都不会去。”柳慈抬手摸了摸江云的脸,认真道。
江云握住柳慈细软的手,一把拉近她,探近亲了亲她的唇,嬉笑念叨:“不去最好,皇帝让办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柳慈没想江云这么不正经,抬手推她,却又没她的力气大,只得注意周围动静,以免闹出非议。
本来只是想抱一下的江云,见柳慈红着脸的纯情模样,禁不住诱惑,渐渐不太规矩。
窗棂暗影重叠,暮色时分,尹星踏出总库,迎面晚风中格外燥热难耐。
尹星从院廊穿过出大理寺,只想赶紧回别院沐浴。
不料,正好碰上内侍曹丰,尹星记忆力不算太好,但是对这个人有点印象。
因为尹星初次进宫面圣就是这个人引路,现在想想皇帝当初可能就没安好心。
“尹驸马。”曹丰弯身行礼道。
“曹内侍,怎么来大理寺?”尹星看向被带走的人,其中一些瞧着眼熟,像是验尸房的仵作。
曹丰笼统的应道:“只是替陛下给大理寺卿传些口谕差事。”
尹星在大理寺多少听得懂敷衍,便没多问的应:“这样啊,那曹内侍去忙吧。”
语落,这队人马离开大理寺前,尹星翻身上马回别院。
天际夕阳西下,血色霞光倒映池面,水榭内室烛火照映氤氲水雾,隐隐响着水声。
玄亦真抬手撒落花瓣,指腹抚过温凉水面,视线落在尹星红扑扑面颊,齿尖微动,故作淡然出声:“曹内侍去大理寺传口谕,这有什么奇怪?”
尹星身段泡在浴桶,掌心拨弄花瓣,出声:“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一个皇帝内侍带走大理寺仵作,按理不应该这么避讳才是。”
“皇帝的心思本就很难猜测,再者如果你都猜的出来,恐怕没有人不知道。”玄亦真抬手轻点尹星鼻头打趣道。
“亦真坏,这是嫌我笨吗?”尹星望着取笑自己的玄亦真,很是无辜。
玄亦真指腹从尹星的鼻头移至眉心,缓慢描摹眉骨,伏身亲向她的唇,细细摩挲,方才退离,轻笑道:“没有嫌弃,只有喜欢。”
尹星抿了抿有点发麻的唇,呼吸不太平稳,眼眸直勾勾看着一身松垮素衣的玄亦真,到底还是没再介怀她的话,嘟囔道:“我是在替亦真担心皇帝,才会关注这些动静。”
“嗯,知道。”玄亦真掌心握着帕巾给尹星擦拭身背,眉目格外温柔。
毕竟尹星的心思一向都写在她的眼睛里,根本藏不住心事。
“那皇帝会不会在想别的坏招,毕竟二皇子死的太过突然诡异,兴许大受刺激。”尹星那时虽然没有看见多少情况,但是从各种流言来看,二皇子发疯攻击皇帝,这件事百分百可以确定。
“或许吧,不过水有些凉,你要出来吗?”玄亦真透过水面望着尹星的粉白肌肤,神情专注而虔诚,对于旁的事毫不在意。
见此,尹星沉默,看来玄亦真一点都不担心在意呢。
水声潺潺,尹星擦洗穿戴衣物,同玄亦真出屏风用膳。
天太热,尹星晚膳没什么胃口,只想吃冰镇瓜果。
玄亦真命人奉上一些樱桃,抬手喂给尹星,另一手扇风,视线落在她被染上汁液的唇,红润的明显,娇艳欲滴。
“好吃吗?”
“嗯,好吃!”
尹星每到夏日都会可惜玄亦真不能吃冰饮水果,不过想到她冬日里难受,又觉得夏天挺好。
很快盘中樱桃见底,尹星有些遗憾,玄亦真对于冰镇之物的数目管理严格,多吃是不可能。
正当尹星分神时,忽地被吻住,视线望着玄亦真,听着轻咛水声,有点羞耻。
待到玄亦真意犹未尽的退离,尹星只觉自己的唇瓣像是被她一块吞入腹中,失去知觉。
玄亦真玉白面容瞧不出半分艳丽,反而一本正经道:“嗯,樱桃的味道很不错。”
尹星望着温婉柔美的玄亦真,只觉她坏的很,嗫嚅出声:“若是亦真想吃,其实也可以备些常温的樱桃。”
“那些不好吃,你的最好吃。”
“亦真,你知道这话听起来很色吗?”
语落,玄亦真莞尔一笑,抬手摸了摸尹星的脸,稀松平常道:“食色性也,这有何不妥?”
尹星无话可说,彻底败给玄亦真,清亮眼眸望着她温柔缱绻的模样,心跳飞快,暗想怎么会有人把诱人和温柔融合的如此和谐呢。
正当尹星决定换个话题时,玄亦真掌心搭在后颈,一寸寸拉近两人距离,很是良善的耐心哄道:“这么馋嘴,那就喂你吃些别的吧。”
语落,尹星茫然的望见玄亦真素手微微撩开她的衣领,眼眸睁大,才后知后觉明白她的意图。
这种场面,总是让尹星禁不住怀疑玄亦真在外面有人,否则她怎么会如此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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