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中秋,朝廷下令解除国都宵禁,用以恭贺佳节,百姓相约夜游赏月,灯火璀璨,很是热闹。
广袤无垠夜空,明月高悬亭台楼阁之上,如同日耀般照落繁华盛景,却像是覆盖氤氲冷雾,虚幻而缥缈。
此刻与热闹坊市截然不同的宫廷宴会,冷寂中满是肃杀之气。
因着如今皇帝生死不明,二公主与威武侯联合施压,许多皇室宗族不敢反抗入宫,试图求的些许生机,大臣们也只有少数没有参加宫宴。
韩飞看向缺席的章华公主等人神情冷冽,更发现大理寺卿也没有露面,心间杀意更胜,出声:“皇帝病重,三皇子主持大局,可有些人却抗旨不遵,实在是目无法纪,诸位以为该如何处置?”
语落,众人胆战心惊,面面相觑,二公主见此,眉目间却透着愉悦。
哪怕玄亦真有三公主和太安郡主等人为臂膀抗旨,今夜她们都得死!
工部尚书周升泰察觉大理寺卿江正明缺席,只觉是报仇的大好时机。
“威武侯英明,我以为当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尤其是自持重臣的大理寺卿!”
“很好,今夜众人齐聚,正好可以处置不安分者。”
韩飞全然没有问询二公主和三皇子意愿,抬手放下,烟花升空,多队人马奔赴各处围剿,试图快刀斩乱麻。
夜幕间韩家兵马杀气腾腾,刀剑划破血肉,掀起血珠,三公主府和太安郡主府皆遭受进攻。
别院深处,静谧安宁,尹星看着自己的爱心月饼,有点不太放心。
玄亦真视线从远处移开,落在盘中奇形怪状的宫饼,民间俗称月饼,而尹星称它为爱心月饼。
“我觉得可能味道不一定好吃,要不亦真尝别的吧。”
“无妨,试试才知口味。”
尹星看着玄亦真慢条斯理的浅尝小口,紧张的不敢出声。
玄亦真抬眸望着尹星凝聚在意的漂亮眼睛,比天上星宿更灿烂,薄唇轻扬,出声:“好吃。”
闻声,尹星眨巴眼眸咧嘴笑道:“真的?”
“嗯,很好吃。”
“那太好啦!”
见此,玄亦真慢慢吃着爱心月饼,颇有耐心。
尹星弯眉笑盈盈的唤:“那我也尝一块吧!”
然而,尹星还没来得及探手,便被玄亦真温温柔柔的拒绝。
玄亦真语调轻柔的应:“既然是你给本宫做的爱心月饼,那自然是给本宫品尝,怎可贪吃?”
尹星只得收手,撑着下颌,乖乖的看玄亦真进食,心情愉悦的念叨:“好吧,我等亦真吃不完再吃也是一样。”
“那你恐怕要失望。”玄亦真缓慢的吃着爱心月饼,美目轻眨透着些许清浅笑意,幽远静美。
“……”尹星心神恍惚的看着食欲极好的玄亦真。
两人成婚数年,尹星第一次见玄亦真完整吃下整个月饼。
因为玄亦真向来不喜欢吃过甜的月饼,往年都是尹星一个人吃到撑。
所以这回尹星也没多做,想着一块分吃爱心月饼也不错。
没想玄亦真一点点把爱心月饼吃完。
尹星满脸开心的出声:“早知亦真这么喜欢吃我做的爱心月饼,我就做十个!”
玄亦真端茶的手一顿,兀自饮茶,缓解喉间甜腻,淡声道:“明年再说吧,今夜有桂花酒,你要喝些吗?”
“桂花酒,我喝一点点应该不会醉吧。”尹星犹豫的应声,掌心捧着小杯,接过酒水,鼻尖嗅了嗅酒香,很给玄亦真面子喝了小口,不敢多喝。
毕竟桃花酒都能把尹星放倒,想必桂花酒的酒精度数差不多吧。
玄亦真望着尹星沾染酒水的唇,光泽透亮,薄唇抿紧,轻声唤:“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酒都不好喝。”尹星吐舌应声,仍旧不太习惯酒味。
语落,尹星看到远处徐徐有光亮,想起从中元节起国都夜里宵禁,担忧道:“莫非今夜要出大事?”
因着玄亦真没有参加宫廷宴会,所以尹星有点忐忑不安,担心她会被皇室宗族背叛围攻。
毕竟二公主以前就曾对玄亦真栽赃陷害,现在勾结韩飞,恐怕手段更是狠毒卑劣。
玄亦真偏头看了看远处光亮,淡然应:“别担心,今夜国都没有宵禁,兴许只是庆祝中秋佳节罢了。”
见此,尹星稍稍安心出声:“那就好,我还以为傀儡蛊人这时候会出来闹事呢。”
语落,远处烟火绽放,绚烂夺目,雪树银花,千金散落。
此刻国都坊市巷道间,却没有熙熙攘攘人群,只有满地残骸,街道已经没有多少行人,鲜血弥漫,更有尖叫骤起。
那爬在巷道地面的人满身血污,无处挣扎,呼救声戛然而止。
夜幕里,成百上千的傀儡蛊人进入国都各处,随即又有更多的伤者加入其中,横行无忌,恐怖骇人。
高墙之隔,浓雾药熏渐而弥漫,火光浮动,人群躲避其间,噤若寒蝉。
很快,国都各处不约而同的出现浓雾,阁楼之上,苏絮影握着金扇,专注的看向一张张银票,满意道:“果然怕死的有钱人很多啊。”
说话间,苏絮影听到毛骨悚然嘶吼声,偏头看向高楼之下被浓雾驱赶的傀儡蛊人。
它们竟然都在往宫廷方向行进,成群结队,如同野兽般出没。
很显然它们像是被召集的聚集,这群傀儡蛊人实在可怕。
这时柳慈从悬廊穿过,视线望着成群避难的人群,心间松了口气。
幸好当初发现那颗药丹成分除却药人的血治毒,其中有药材能燃烧驱赶傀儡蛊虫。
想来章华公主必定精通药理和蛊毒,才能制作这般厉害的药丹,柳慈自愧不如。
这时候只要躲过傀儡蛊人的袭击,就已经是万幸,江云那时就是如此安排打算。
“苏姑娘。”
“有事?”
见到来人,苏絮影收起银票,看向柳慈。
柳慈视线扫过苏絮影这处内里,没有看见江云,心生不妙,迟疑道:“避难所的药熏彻夜都不能停,这样如果有受伤者也不会狂暴发作攻击她人。”
苏絮影颔首自信满满的应:“放心,我收钱办事不会缺斤少两,这种情况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
如果避难所的药熏出问题,苏絮影不敢想象可怕的后果。
语落,柳慈转而出声:“江云她人呢?”
苏絮影指腹握着金扇挥动,徐徐出声:“她领着人去坊市里投放药熏,那里都是贫苦人,没什么钱进避难所。”
柳慈微蹙眉,却也没说什么,踏步出阁楼。
没想,远远看到宫廷里火光浮动,柳慈神情平静,并不怜惜达官显贵们的死活,只是心口惴惴不安。
今夜国都大乱,宫廷更是陷入厮杀,很显然如果江云要为她母亲报仇,这是绝好的机会。
圆月当空,宫廷高台之内,箭矢横发,周升泰从案桌爬出,才发现箭矢落在皇室宗族席桌,今夜参加宴会或是不参加宴会,其实下场都是一个样。
杯盏摔碎,尸体横陈,霎时惨叫连连,火顺着梁木烧起,越发明显。
“救、救……”信阳郡主身受重伤的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母亲,而后偏头去看高台上的二公主,才发现自己确实愚蠢至极。
本以为二公主至少会护住自己和母亲,现在看来,还不如信三公主!
二公主迎上信阳郡主死前憎恨目光,指腹拨弄腕间红宝禅珠,并无悲悯,只觉想笑。
很快,箭矢停下,韩飞俯瞰丧命的皇室宗族以及瑟瑟发抖的群臣,掌心握着刀柄,渐而眼露野心,出声:“二公主,你的作用到此为止了。”
三皇子一个傀儡就足够,完全没有必要留一个狡猾的二公主来擅权干政!
语落,韩飞亲卫逼近高台二公主身旁侍者,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对此,二公主全然没有半点意外,视线跃过高台看向夜色间的偌大宫廷,轻声道:“威武侯说的是,本宫正有同样的想法。”
语落,韩飞神情一厉,视线落在反被二公主侍者斩杀的亲卫,其间有一柄软剑横空出世,凌厉锋芒。
杜若手中的剑势狠绝,鲜血飞溅,另一手摇晃铜球物件,低声喃喃道:“杀!”
这喃喃细语伴随内力无限翻涌,跃过宫闱每一处。
从宫外冲进内里的傀儡蛊人,更是癫狂,迅猛果断。
很快便与宫卫亲兵等厮杀,势如破竹,无人可挡,韩家军顷刻间就从猎杀者沦为猎物,仓皇败退。
见此,韩飞震怒,掌心拔刀相向,当即斩杀三皇子,而后逼向二公主出招,阴沉道:“你这个女人,该死!”
二公主淡然看着倒地的三皇子傀儡尸体,转而迎上怒目而视的韩飞,出声:“轻视女人,可是会吃苦头的。”
这时,杜若提剑同韩飞过招,高台之内厮杀变的更加激烈,鲜血自高台流淌而下,群臣不知所措,更畏惧各处的傀儡蛊人,大抵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可纵使高台殿宇地面血流如河,天上明月依旧皎皎光洁,二公主仰头看着圆月,帝位近在咫尺,满目野心与得意,禁不住弯唇失笑。
然而,随着一枚箭矢射中高台旗杆,二公主蹙眉,视线投落,神情从不悦变成惊诧,渐而流露恐惧!
与此同时,国都各处街道的傀儡蛊人被无数箭矢击中,纷纷倒地,骑兵长队驶入,马蹄阵阵。
江云从坊市药熏浓雾之中出来,身形轻巧,躲避暗处,面色有些苍白,视线落在骑兵招展的旗帜,沉重道:“果然是驻营大军的兵马在国都。”
皇帝,哪怕中毒在身,竟然都能策划这么一出布局,简直可怕。
韩飞,恐怕也不过是一把杀人的刀。
夜风中夹杂浓雾的药熏味道,几乎笼罩整个国都,晕染血腥味道。
别院里,玄亦真揽住醉倒的尹星,耐心哄道:“睡吧。”
尹星耸搭稠密眼睫,依偎着玄亦真,满面醉态的唤:“嘿嘿,亦真你好美!”
“嗯,你已经说过很多遍。”
“我以后会给你做很多爱心月饼。”
玄亦真看着神志不清的尹星,渐渐困的闭上眼,薄唇轻抿,笑意自眼底弥漫,淡淡出声:“那就不必,太难吃。”
语落,一片安静处,玄亦真见尹星陷入熟睡,有些无奈。
不多时,玄亦真视线落在案桌琉璃盏中的金蝉,喃喃道:“没想皇帝竟然能够金蝉术解除疯犬病的毒,不愧深得杜太后真传。”
所谓长生,不过是拿血肉不停的更迭补充罢了。
语落,琉璃盏中的金蝉奄奄一息,浑身腐烂,流露浓黑汁液。
这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终于要到收尾的时候。
黑夜之间,宫廷高台处,满地尸首堆叠,内侍曹丰高呼:“陛下驾到!”
皇帝徐徐踏步走上高台,满面的腐烂血肉以及青蓝细绒早已脱落,其间露出金黄肌肤,坚硬而富有光泽,像金身。
见此,群臣皆惊,周升泰更是脸色难堪,不敢抬头,瑟瑟发抖。
二公主望着踏上高处的皇帝,哪怕他并没有发怒,却也止不住心生畏惧,掌心发颤。
皇帝视线落在满地皇室宗族尸首,又看向倒在血泊之中的三皇子,徐徐出声:“怎么,你要联合韩飞篡位?”
语落,二公主看见远处杜若被击倒在地,傀儡大军更是被灭。
高台周围出来的兵卫越来越多,二公主心惊的起身,才发觉自己中玄亦真的计。
皇帝没有死,这是一场局中局。
不远处的韩飞见此,趁乱逃出高台。
而杜若拔出身上的箭支,其间药汁跟玄亦真的并不相同却很相似,看来皇帝才是用蛊绝顶高手,自己从来只是枚棋子。
培风楼一战,杜若身受重伤,为存活而用蛊,现在也因蛊被影响,真是因果报应。
很快多道利刃刺破身体,随即杜若被高高架起,奄奄一息,视线望着天上明月,隐隐看到弯眉笑盈盈的尹星。
总是差一点,实在是让人不甘呐。
待到血色浸染倒映地面的明月,国都各处府邸的厮杀,并没有消停,反而越来越凶猛。
太安郡主手中樱枪鲜血滴落,视线望着横空出现的驻营大军,满面凝重,看来皇帝今夜非要借着韩飞名字将皇室宗族的权利悉数收入掌心。
从宫门骑马逃离的韩飞,双手拉满弯弓,遇神杀神,一路行进东市,不敢耽搁。
当初明明截下皇帝驻营大军的调令,现在看来只是幌子。
如今之计,速速离开国都为上,再筹谋其它也不迟。
谁料,忽然一柄长剑出鞘,寒光浮现,马匹翻倒,弯弓笨重落地,韩飞以大刀驻地,杀气腾腾。
江云立在东市横木之上,想起曾经母亲被吊死在这里,她身上每一处伤都历历在目,宫卫的箭矢是特制,韩飞用的箭更是比一般人要更特别。
天川,江云就认出韩飞的箭,也知他过去是皇帝的亲卫,所以当年的事,他一定参与其中。
思索间,江云已经纵身挥剑砍向韩飞,招招致命,拼尽全力。
韩飞持刀迎击,因着身上受伤,而不太能应对,脚步虚浮,粗气道:“我在国都之外藏有一宝库,若是你能放我,必定不会亏待。”
江云不曾停顿动作,剑锋冰冷碰撞,衣领处隐隐透着鲜血,神情平静道:“东市这里曾经悬挂一名女将,那时你怎么不放过她?”
“皇帝下令,我只是听令行事,当年大理寺有人揭发她是万俟皇后在朝中安排的万俟世家暗卫。”韩飞倒退的应招,思索道。
“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母亲她从来没有做过错事,狗皇帝该死,你也该死!”江云愤怒呵斥,剑锋划破韩飞面颊,狠狠削下一块肉,显露骨骼。
韩飞惊得退步,奋力挥刀,呼吸紊乱,不敢大意的出声:“难道你不想知道大理寺谁是皇帝的内应?”
当年万俟皇后愈发病重之时,皇帝便在有条不紊的清理朝野势力。
江云动作一顿,随即被韩飞偷袭,仰头躲避挥来长刀,却被踢中,狠狠飞出数丈。
大理寺内应,江云第一时间怀疑的就是那个人,大理寺卿江正明。
韩飞得以喘口气,快步提刀,欲解决后患,因而顾不及满面鲜血,黑夜之间,仿若地狱恶鬼,踏步流星。
江云疼的几乎没有力气起身动作,却还是掌心握紧剑柄,烧焦的紫兰剑穗微晃,刀光剑影,身形翻转。
韩飞长刀落空,地面砖石碎裂,尘土飞扬,急忙翻转刀身,挥动中,疾风拂过,杀气腾腾。
可长刀动作却戛然而止,江云剑锋先一步刺入韩飞脖颈,动作毫不迟疑。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韩飞头颅落地时,才明白这句话的重要。
江云提着剑。几乎站不稳,满面泪痕,步履艰难,行进巷道。
眼前晕眩之际,江云看见一道模糊身影,像母亲,又像柳慈,可无论是谁,她们都不可能出现眼前了吧。
骤然间,江云猝然失了力道,整个人倾斜倒地,失去一切意识。
子时过后,高台之上的皇帝饶有兴致的等着驻营大军的汇报,众臣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二公主神情平静的陷入麻木,视线落在满国都的烟雾,明明才中秋,却已经像是步入寒冬。
不过二公主很好奇玄亦真要怎么应对这么一场危机,皇帝的杀心昭然若揭,谁也不可能有活路。
哪怕玄亦真公然谋反,如今局势,她也只能退守万俟世家领地。
终于宫门各处行入长队,火把光亮越发清晰,太安郡主等入内。
皇帝面上浮现满意神色,却又在看清长队兵士盔甲时,骤然神情紧绷。
“臣等奉章华公主之命,护驾来迟,请圣上恕罪。”太安郡主神情坦荡的出声。
“父皇,您没事实在太好。”三公主恭敬行礼,垂眸间,想起玄亦真的话。
皇子丧命,按理兄终弟及,皇女继任也是如此,所以玄亦真一开始就是要称帝。
父皇,表现的再宽厚爱戴,哪怕皇子丧命,终究不会让公主继承皇位。
可若是玄亦真继承皇位,那么往后还有图谋的机会。
二公主看着领兵入内的三公主和太安郡主,忽地有些想笑。
原来一个个都是奔着皇位,结果都是为她人做做嫁衣。
玄亦真拿捏挟制她们做马前卒,甚至还保全一个好名声,实在是高明的很。
寂静处,皇帝满面怒意,不知哪里出差错,正欲出声呵斥,忽地有浓黑如墨的血液,从眼耳口鼻流淌,眼露惊骇!
“陛下!”曹丰看着皇帝七孔流血,慌张的出声。
皇帝抬手看着金色手背像是融化般的流淌薄薄血肉,想要言语,却已无力回天。
金蝉术,杜氏一族为长生而研究数百年,按理不该有破绽的,怎么会!
群臣惊骇之际,远处天边缓缓升出红日霞光,二公主看清未散的烟雾,隐隐泛着青蓝色,才知道缘由。
玄亦真肯定知道皇帝中疯犬病不死的原因,而这些烟雾里有着致命的存在,好一招杀人无形。
薄日当空,成堆的尸体被火化,国都百姓们因着昨夜的惊恐,久久未曾回神。
皇帝驾崩的诏令却已经下达各处。
别院里,尹星酒醉的醒来,并没有看见玄亦真,脑袋钻出纱帐,静悄悄,有点不太习惯。
待尹星更衣梳洗出内室,视线望向窗旁矮榻,平日里玄亦真常待的地方,此刻却空落落。
尹星眼露茫然,有点好奇这会玄亦真在忙什么事。
从屋院出来,一路上也没有遇见侍女,尹星得往正堂方向行进,才渐渐看到忙碌人影。
女官春离整夜几乎不曾合眼,转过身,视线望着一脸茫然的尹星。
“尹驸马,您怎么出来?”
“我今早没看见章华公主,也没有见到侍女们,所以想问问情况。”
尹星看着前堂侍女们匆匆行进的身影,仿佛在准备什么急切大事。
女官春离恭敬应声:“昨夜韩飞谋反,陛下驾崩,所以太安郡主等人请主*上入宫主持大局。”
“那现在章华公主入宫岂不是会很危险?”尹星眼露担心的念叨,懊恼自己昨夜睡的太死。
韩飞那般可怕本领,玄亦真又不会武功,凶巴巴的太安郡主怎么专挑有坏事的时候找上门呢。
女官春离看着全然不知情的尹星,解释道:“尹驸马多虑,韩飞已被诛杀,主上入宫是为操持新帝登基之事,万俟世家亲卫悉数出动。”
“那我现在可以入宫去找章华公主吗?”尹星不放心的问询,因为记得皇帝只剩下三皇子,所以没多想新帝的事。
“恐怕不妥,皇宫里还有许多事,而且主上也没有命令。”女官春离为难的应声。
虽说章华公主向来宠幸尹星,不过现在事务繁忙,女官自然也不敢贸然动作。
见此,尹星没再为难女官,转而独自回到屋院,心间不太懂局势变化之快。
皇帝驾崩,尹星不意外,毕竟很早就怀疑染上疯犬病或是被韩飞杀人灭口。
但是韩飞那么一个凶猛武将,几乎掌握国都内的所有兵卫,他是怎么一夜之间突然被反杀?
尹星吃着早膳,思索不得,又担心玄亦真的安危,很是发愁。
窗外薄日当空,国都许多房屋受损,坊市间兵卫还在处理尸体,人们多是闭门不出。
小药铺大门禁闭,后院的灶台前,药罐止不住沸腾热雾,柳慈倒着药汤,端到前堂。
躺椅里的江云身上伤痕太重,骨骼断裂,脏腑受损,几乎没有清醒的意识。
何韵看着柳慈握着木勺给江云喂药,见药汤顺着唇缝流淌,出声:“师姐,我觉得她已经药石无医了。”
常人骨头断裂脏腑受损已经是重伤,偏偏江云中了箭毒,她的伤处在不停的恶化。
“怎么可能,她明明还有一口气。”语罢,柳慈拿帕巾擦拭江云唇旁药汁,转而打开一旁的药箱露出其间各样刀具,“小韵你来帮我按住她。”
“师姐,你要做什么?”何韵不解的上前问询。
柳慈将刀具置于火上烧制,很是平静的出声:“她箭伤处的肉要赶紧剜去,否则会越发严重。”
何韵想劝,却又见柳慈满面凝重,只得听从安排,心想箭毒远不止附着皮肉,这样做效果不大,她不可能不清楚后果。
所以柳慈是固执的非要救江云不可,哪怕江云成为废人也在所不惜。
火焰游动,刀具锋利泛着光芒,时日辗转变化,过的尤为缓慢难熬。
第三日清晨,何韵从困倦之中睁开眼,忽地看见柳慈在哭泣,还以为江云熬不住病故,心情复杂。
诚然,何韵其实有点松了口气。
可随即何韵听到江云呲牙咧嘴的出声:“疼、疼!”
这时何韵才发现向来温柔宽和的柳慈,正揪住江云耳垂,力道不轻,看着就有点疼。
从小到大何韵就没见过师姐对人打骂生气,但是师姐对江云就很不一样。
上回的巴掌声,何韵现在都很印象深刻,师姐就从来不会这样对自己。
霎时,药铺里变的吵闹,丝丝缕缕的晨光撒入窗棂,带来生机。
可此刻在别院里的尹星却是魂不守舍模样,数次问询女官关于玄亦真的消息,然而除了忙碌,基本没有更多情况。
于是正当尹星考虑偷偷出别院,女官终于带来一个好消息。
“我要入宫?”
“是,一切收拾妥当。”
尹星没有迟疑的坐进女官安排的车马,心间更是忐忑,抬手撩开看着外面的景象。
国都街道处,除却有许多翻修的工匠,并没有特别之处。
不过进宫时,尹星发现自己是从最中间的宫门进入,宫卫们纷纷行跪拜大礼,有点稀奇。
眼前的巍峨宫殿一望无际,马车从宫道行驶许久,才停下。
尹星没吃早饭有点晕,不太利索的下马车,眼前是一处大殿。
女官引路,进入宫殿之内,熟悉的药熏味道,稍稍缓和尹星的不安。
“请您先稍行休息,主上晚些时辰会来。”女官恭敬退离。
尹星独自坐在宽敞的主座,视线从金案玉座看到龙凤盘踞的雕廊画栋,颇有一种进大观园的即视感。
虽然尹星进过皇宫好些回,但是每一次都仍旧觉得惊诧,更别提现在坐在这方至高的主座。
玄亦真的别院和公主府内里陈设并不普通,但是相比起来,仍旧没有皇宫阔气,富的直接显目,金碧辉煌,亮闪闪的晃眼。
半晌,尹星一个人无聊的吃着瓜果糕点,躺在铺设柔软席垫的玉座,只觉这不是座椅,更像沙发,宽敞的足够自己和玄亦真两个人躺一块都绰绰有余。
正当尹星想些有的没的,脑袋有些困顿,忽然听到脚步声。
这处大殿实在过于空旷,尹星觉得自己打个喷嚏都能有回音。
尹星撑起身,便看到一身明黄金缕玉衣的玄亦真,身姿绰约,雪肤玉骨,容貌昳丽,弯眉笑盈盈的唤:“亦真,你怎么才来,我都困了。”
玄亦真踏上高台,漆目看着盘坐在龙椅上的尹星,指腹轻点她挺翘鼻头,徐徐落座道:“大清早,你怎么就犯困?”
“因为我想你啊,所以一直都睡不着,很担心出现意外。”尹星依靠着玄亦真才安下心碎碎念叨。
“这么说来倒是错怪你了。”玄亦真神情柔和几分,抬动手臂揽住尹星轻笑道。
“嘿嘿没事,我原谅亦真。”尹星望着近在眼前的玄亦真,探近亲了下她的脸。
玄亦真薄唇轻抿,偏头看向眼眸亮晶晶的尹星,指腹自她身侧摩挲,仿若游蛇盘旋着猎物,喃喃出声:“这么主动,小别胜新婚,好像有几分道理。”
尹星怕痒的察觉玄亦真的动作,面热劝道:“亦真别闹,这里可是皇宫。”
“所以呢?”
“所以我们一块回别院再做吧。”
话语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尹星有点脸红的嗫嚅道。
玄亦真凝望着一脸单纯腼腆的尹星,淡声道:“你难道就没听说皇帝驾崩新帝即位的消息?”
尹星点头应:“我听女官提及过一些,太安郡主请亦真入宫主持大局,所以现在是三皇子即位称帝了吗?”
“不是,皇帝驾崩当夜,三皇子被韩飞斩杀,此事群臣目睹,天下皆知。”玄亦真指腹转动尹星手间玉戒很有耐心的出声。
“什么?”尹星惊诧的看着云淡风轻的玄亦真,才发现以前江云笑话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点都没说错。
玄亦真迎上尹星犯傻的清亮眼眸,美目轻眨,其间涟漪阵阵,莹白指腹抚上她白净清秀的脸,宠溺出声:“你不妨猜猜谁是新帝?”
尹星眼眸转动,努力思索的应:“皇帝应该有小皇孙之内的吧。”
古代人成婚很早,尤其是达官显贵的男子,稍微花心一点就很容易变出几个娃。
“很遗憾,韩飞派人处死数百余名皇室宗族,那夜更是几乎屠近玄氏血脉,只有四名公主和太安郡主相安无事,不妨再猜猜,兴许是三公主成为一代女帝呢。”
“……”
言尽于此,尹星再傻也不得不接受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那晚原本陪自己过中秋赏月喝桂花酒的玄亦真,竟然得到从天而降的皇位!
尹星觉得网络小说的剧情都没这么离谱,视线看着云淡风轻的玄亦真,满是正经道:“亦真,公主她们那么坏,肯定不会平白无故让出帝位,这是诡计啊!”
玄亦真禁不住溢出笑,清浅柔和,黛眉舒展,凝望着忧虑关切的尹星,很是配合的应:“或许吧,不过现在已经下达登基诏令,这就算是她们的陷阱也没有办法脱身,你害怕吗?”
闻声,尹星原本见面的喜悦变成忧虑。
“亦真,放心吧,我永远都会陪着你的。”尹星抬手紧紧的抱着玄亦真许诺般出声。
“嗯,那就好。”玄亦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薄唇勾起幅度,侧脸贴着尹星面颊,感受鲜活温暖。
这种被她在意担心的感觉也很是不错呢。
不过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没有皇帝,世上就再没有人能肆意伤害尹星,玄亦真垂眸遮掩眼底的暗影,收敛锋利寒芒,归于温婉柔顺。
只要尹星喜欢,玄亦真可以变成她想要的任何模样——
作者有话说:感谢15个可爱读者悄悄点击收藏支持呦(≧▽≦)
感谢26个可爱读者追更留评打赏支持呀(≧▽≦)
新文推荐收藏:误撩偏执皇后的下场(穿书)
绝美野心偏执狂与纯爱憨憨小白兔的妻妻甜文,希望点击新文收藏支持呀(≧▽≦)
作者还有超多超多的完结文,请点击专栏观看吧,拜托啦(≧▽≦)
第87章
早间,漫天氤氲霜雾未散来,朦胧其间日耀光晕,女帝登基加封四位公主和太安郡主为临朝听政亲王。
更将被杀害的皇室宗族等人逐一追授厚葬,以宽和仁善施政,满朝皆无异议。
而各地散布的韩飞旧兵蠢蠢欲动,女帝悉数下令招安,不欲祸及无辜,追究罪责。
这场国都史无前例的混乱局面,短短两月,归于平和。
以至于各地静观其变的世家贵族们都来不及煽风点火,调兵遣将。
本以为韩飞能杀尽皇室宗族取而代之,万俟世家必定与其厮杀。
待到双方元气大伤之时,三大世家连同地方贵族再以大义讨伐,群雄逐鹿,未尝没有称帝机会。
谁想章华公主如此雷霆手段,甚至让向来骄横跋扈的皇室公主们都心悦诚服,各怀鬼胎的世家贵族们也只得暂时打消念想。
长街炮竹声中,培风楼重新修缮开业,雅室里美酒佳肴陈列,珠玉饰品闪闪发亮,其间静坐三人。
“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老二还能被封赏授爵,实在是太便宜她!”大公主面上难掩愤怒的出声。
若是没了老二,现在哪里会让玄亦真如此顺利应当的即位,简直是一颗恶心的老鼠屎。
四公主没有应话,想着信阳郡主和她母亲长公主的死,暗暗庆幸自己因养病离开国都,从而躲过一场皇室灭顶之灾。
不得不说,二皇姐心思计谋太狠,如果成功登基,就算远离国都,恐怕也会被杀。
三公主饮着酒水,自信道:“急什么,二皇姐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她若死的太痛快,反而很对不起我们遭受的危险。”
从当年的游船爆炸到培风楼大火,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跟二公主脱不了干系。
语落,大公主稍稍小了些脾气,目光望着比沉稳不少的三公主,示好出声:“说的也是,来日方长。”
中秋宫宴那夜,大公主也曾想过像信阳郡主那个蠢货一般对二公主投诚。
可大公主想到自己过去对二公主的种种行为,又觉得投诚根本没有用,才听从三公主的建议,死守抵抗,博取一线生机。
公主们的府邸,从来都不只是宽广奢华,更是一层层精心壁垒,易守难攻。
现在看来真是庆幸做对抉择,否则早就被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雅室里,杯盏相碰,轻盈悦耳,而此刻的二公主府邸里却冷清至极。
堂屋里,檀香缭绕,一身道衣的二公主端坐其间,视线落在摆放的亲王服,华贵精美,嗤笑道:“这么多公主皇子,偏偏玄亦真心思手段最像父皇,实在让人佩服。”
侍女上前奉茶,迟疑出声:“主人,新帝名讳不可直呼,您小心隔墙有耳。”
“呵,玄亦真现在是皇帝,她想杀本宫已经易如反掌,何必费心思罗列罪行。”二公主指腹拨弄腕间红宝禅珠,眼露轻蔑。
“主人,现在新帝并未对您有任何怠慢敌视,这总归是一件好事。”侍女低声劝道。
语落,二公主摇头,淡声应:“这才是玄亦真最像父皇的一点,精于心计,虚情假意,有时捧得越高只是为摔的更重,就像刀悬于头顶,才最可怕。”
现在二公主对于自己腹背受敌的处境,再清楚不过。
勾结韩飞叛将,残害皇室同胞,更同杜若研制傀儡蛊,祸害国都百姓,这些都是遭人唾弃必死无疑的大罪。
玄亦真不杀自己,只是不想脏她的手,那个疯子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心。
二公主垂眸禁不住讥讽嘲笑,指间握紧红宝禅珠,眼露恨意,失态的声嘶力竭道:“本宫不会允许任何人看低作贱自己,谁也不能!”
成王败寇,自然是要不死不休。
语落,侍女心生畏惧的不敢言语,悻悻退离。
晚秋的日头,过于薄弱,不足以照亮幽深堂内,使得菩萨壁画阴郁难测。
薄日当空,巍峨宫殿之内光亮灿烂,尹星现在也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因着玄亦真成为王朝女帝,渐而上朝主政,尹星才终于迟钝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份跟着水涨船高,整个人有点飘。
午时,金碧辉煌的殿宇内里,尹星更换一身漂亮的裙裳,新奇的给自己搭配发饰宝钗,横七竖八,花里胡哨,却依旧兴致勃勃。
玄亦真身着明黄九龙金纹常服,周身气质透着不怒自威的森严气场,幽静美目打量像只花孔雀的尹星,指间翻阅文书的动作一顿,轻抿薄唇,失笑道:“你这样会不会过于花枝招展?”
尹星转过身险些被发饰甩了一脸,连忙稳住身形,蹑手蹑脚的走近,笑眼盈盈的软声唤:“那亦真帮我搭配,好不好?”
原本尹星以为自己没机会打扮,可玄亦真说自己现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必在意任何人。
所以尹星提出想穿漂亮的衣裳戴好看的首饰。
“好,你过来。”玄亦真微微倾身,抬手取下尹星发间繁杂的宝钗物件,见她没有半点对待帝王的敬畏,也不觉失礼。
从初见尹星,她就仿佛不懂王朝身份地位,像误入人世间的游鱼,无所拘束,天真烂漫。
更被提尹星现在还误会自己是被迫黄袍加身的女帝。
“这根红宝珠钗很好看的,绿玛瑙也不错,那颗明珠也好亮。”尹星看着玄亦真一件件取下饰品,有点舍不得,碎碎念叨。
玄亦真掌心捧着白净清秀的尹星,探近亲了她的唇,才堵住话语声。
尹星眨巴眼眸亮晶晶的望着玄亦真,微微启唇,尝到清幽冷香的柔软,心跳飞快。
窗棂处,光亮流转,让玄亦真的漆目看起来像是覆盖薄光的湖面,更显清透缥缈,吻的呼吸绵长时,令人迷糊。
“唔!”尹星有点晕的抿唇,唇瓣发麻,直直望着气息也稍微短促的玄亦真,她的冷白肌肤透着些许薄红,清媚撩人。
刚才尹星甚至觉得玄亦真想吃掉自己的唇舌,令人心悸,口干舌燥的厉害。
“你都对着铜镜快有半个时辰,难道不觉冷落朕么?”玄亦真指腹轻捏尹星脸颊软肉,话语清浅,却又带着低哑,欲色极重。
“别生气嘛,我不是故意的。”尹星耳根泛热,怪不好意思,现在玄亦真是皇帝,她比以前要忙的多。
因着宫廷太大,殿宇之间隔的很远,尹星就没住玄亦真安排的寝宫,直接住进她的寝宫,想着这样比较方便。
玄亦真看着尹星红扑扑面颊,她又穿着一身桃粉衣裳,可谓是人比花娇,到底没再计较,抬手给她插着琉璃花簪,清雅秀丽,悠悠出声:“你好像还挺喜欢宝石玛瑙之类,怎么给朕送的都是玉石?”
耳坠戒指,基本都很素雅。
尹星半依偎着玄亦真,视线扫过染上水色薄唇,害羞的紧,出声:“因为亦真喜欢玉石,送礼当然要看收礼人的喜好。”
“这样么,朕还以为你是跟三公主学的喜好,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
话题太危险,尹星眨巴眼眸,满是讨好的笑,转移话题问:“亦真,我可以这样出宫殿吗?”
“当然,你就算这样出宫都没问题。”
“可是这会不会给亦真带来麻烦?”
玄亦真故作不知的问:“什么麻烦?”
尹星眼露犹豫的应:“如果我的身份存疑,朝廷大臣们兴许上折,到时影响亦真,怎么办?”
“放心,朝廷大臣没那么闲,不过想做皇后还是君后都由你吧。”
“好,出宫玩的时候就穿裙裳,那样肯定没人认出我。”
玄亦真见尹星闲不住心思,其实不想让她出宫,可是近来实在忙的没时辰多陪她,才只好暂时答应她。
若是强硬的禁锢尹星出行,大抵就不是她心目中期盼的妻子了吧。
一向游刃有余的玄亦真陷入烦闷,手臂揽住纤细柔软的尹星,只觉把她吞入腹中才安心。
窗外薄日藏入云团,渐而黯淡,明明才过午后,却已经有些灰暗,晚秋时节总是灰蒙蒙。
待到一场秋雨簌簌落下,毫无预兆,令人无所捉摸,却已经带来寒凉。
小药铺里充斥药汤味道,何韵端着饭菜,无视装病的江云走向柳慈唤:“师姐,我煮了鱼汤,你尝尝吧。”
柳慈送走看病的老妇,转过身,视线落在满目殷勤的何韵,欲言又止,余光瞥见撩开帘布的江云,装作视而不见。
这间药铺并不大,江云的躺椅处,便用帘布遮掩,隔出地方。
江云望着柳慈跟何韵用饭,叹气的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侧没精神的小女孩。
晚秋落雨,更有初冬的迹象,小女孩因蛊虫而惧寒,乖巧的窝在身侧。
“你不吃些吗?”江云抬手摸了摸小女孩前额,有点冷。
这阵子江云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又因是习武之人,所以体温比小女孩更高些,她便习惯粘在一旁。
“不饿。”小女孩眼眸耸搭的闭眸,像是困极了般呢喃道。
江云从柳慈那儿得知她用小女孩的血给自己解毒,心间很是过意不去。
毕竟当初江云百般不乐意收养小女孩,谁想反倒欠她大恩。
不多时,小女孩沉沉睡去,江云腹中饥肠辘辘,有点装不下去。
“再不起来吃饭,鱼汤都冷了。”柳慈不急不躁的出声,神态间没有更多情绪,眼眸略带无奈。
一开始,柳慈也以为江云伤的很重,所以上心照顾她的衣食住行。
直到有一天柳慈发现江云早就可以下榻,才知这人赖皮的很。
“好嘞!”江云当即没有半点迟疑,撑起身下榻,脚步轻松,若非脸色透着苍白,基本看不出异常。
何韵眼露不满的看着大口喝鱼汤的江云,很想赶人!
没想,江云抬眸迎上目光,嬉笑的出声:“何师妹,你的厨艺真好!”
这猝不及防的夸奖让何韵暗自咬牙,才知什么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可随即江云却放下碗筷,难得正经模样道:“不过我这阵子打扰你们太久,今天就不耽搁。”
语落,柳慈执箸动作一顿,何韵神情停滞,有点怀疑的看着江云,只觉她没那么好打算走人。
“这是小小的心意,祝你们、药铺生意越来越好哈!”江云取出金锭塞给何韵,到底还是做不到坦然祝柳慈跟旁人百年好合。
说吧,江云便要起身离开药铺。
柳慈唇瓣轻动,细声唤:“你的伤还没好全。”
江云偏头看向柳慈,她近来瘦了好多,很是自责,故作寻常的应:“放心吧,我会谨遵柳大夫医嘱,常会来更换药贴,检查伤势。”
语落,柳慈没再言语的颔首,江云等了等,才只得踏步离开药铺。
药铺外的雨水已经消停,天色灰蒙蒙,江云脚步不复轻松,渐而迟缓,低声喟叹:“你自己活该,那就不要打扰柳慈现在安稳的生活。”
说罢,江云踏步匆匆拐角,生怕自己会想要纠缠柳慈,不肯放手,那一定会闹的很难堪。
没想,却在长街看到一家新开张的酒楼,明晃晃的金制匾额,格外晃人眼。
苏絮影握着一把金扇出现在阁楼之上,江云仰头看着她,踏步跃上楼,有点晕乎乎,赶紧抬手搭着木杆,呼出长气。
那个韩飞的武功实在强悍,江云差一点就死在他手里。
“啧啧,你这是成病西子了啊,还能喝吗?”苏絮影端着酒盏调笑道。
“放心,死不了。”江云小口抿酒,唇齿留香,有点怀念。
毕竟养病时期荤腥忌口,更被提酒水一类。
苏絮影望着江云剑柄上烧焦的紫兰剑穗,没有多提,转而出声:“国都百姓都赞叹你是英雄,新帝即位大赦天下,如今朝廷也没有再缉拿你,还回大理寺吗?”
江云听到大理寺,禁不住嗤笑道:“不回,没意思。”
“行,这是合作的分成银票,柳慈清高说不想要钱财,你拿着哄人吧。”苏絮影没好气的出声,只觉这是柳慈对自己的贴脸嘲讽。
“行。”江云不客气的收下银票,人在江湖,没钱寸步难行呐。
两人没喝几杯,江云看见酒楼里人来人往,视线又看向苏絮影,凝视般出声:“你是万俟世家的人吧。”
苏絮影动作一顿,掌中金扇幅度变化微妙,视线落在江云眼眸,颔首道:“不止我,你母亲也是万俟世家的暗棋。”
“当年皇帝对万俟世家的清剿,远比前些时日中秋之夜更加可怕凶残,文官武将,前朝深宫,万俟皇后的势力被几乎斩尽,人心惶惶,草木皆兵。”苏絮影徐徐补充道,自上而下的溃败,往往比洪水决堤更心惊。
将帅对决,最忌讳首领出事,当年万俟皇后病重,便注定是一场皇帝单方面的杀戮。
人命如蝼蚁,只能在无情的政斗之中淹没丧命,半点不由人。
如果不是章华公主精心筹谋,这回万俟世家早就陷入跟韩飞与二公主等厮杀,恐怕最后又会让狗皇帝逃过一劫死里逃生。
“可我竟然对此一点都不知情。”江云呼出长气缓解眼眶湿润,自嘲道。
苏絮影给江云倒酒,安抚出声:“你母亲当年以死保住我们,那些江湖中人跟你来往,教授武术,从来不是巧合。”
江云警惕的看着苏絮影,质问:“所以是我父亲举报母亲的身份吗?”
“最初我们也是如此怀疑,因为江正明一直在杀接近你的万俟世家之人,可是后来发现他一直都只是想护着你,并没有更多的追究。”苏絮影看着猩红眼眸的江云,没有隐瞒,“想来不是所有人都像狗皇帝那般没人性,弑母毒妻,连同亲生的公主皇子性命也不在意,一切都可利用。”
江云神情却并没有缓和,闷闷出声:“这并不能说明他没有参与当年的行动。”
苏絮影没有迟疑的继续道:“所以我不敢跟你坦白身份,直到发现江正明一直在防备大理寺内的一个官员,此人曾参与秘密调配驻营大军入国都,这件事满朝文武没有几人知道,才明白他是皇帝在大理寺的暗棋,也是多年来监视你父亲的刀刃。”
“这人是谁?”
“大理寺少卿柯玉韬。”
江云眼眸一惊,只觉其间算计之深,令人细思极恐。
这个柯玉韬曾经跟江正明的关系极好,他的妻子甚至常去江府见母亲,两家可以说是关系极好。
但直到母亲离世,柯家就再没有来过人,又或者说是江正明不再跟柯玉韬往来。
想到这里,江云握住剑柄,低沉道:“柯玉韬现在还活着吗?”
“中秋节过后,我们派人去过柯家,因着二公主的傀儡蛊人大乱国都,柯家没有留下活口,唯独柯玉韬不见踪影。”
“这也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我一定要杀了他!”
苏絮影拍了拍江云的肩道:“别急,我还没说完,后来得知柯玉韬中秋夜被江正明请去江府过节,从此再没出来。”
江云听到这里,已经不难想象,又想到自己好些年没有回过江家,迟疑出声:“傀儡蛊人作乱那夜,江家人死伤严重吗?”
“整个朝廷官员里只有江家,上下没有一人丧命,江正明他才是真正的老狐狸。”苏絮影甚至觉得江正明知道中秋节的大乱,所以没有参加宫宴,也没有卷入韩飞以及诸位公主皇子乱斗,定力超人。
这些年能让皇帝既忌惮又重用的重臣,江正明无疑是独一份的存在。
语落,苏絮影端着酒盏轻碰,意味深长道:“说起来,我可是为你报了大仇,皇帝的死,出了大力。”
江云回过心神,定定看着金扇摇晃的苏絮影,想起传言中皇帝暴毙的传言。出声:“那些药熏之物,你做了手脚?”
“我可不敢乱动药物,但是自有精通药理之人,你这不得给一笔报酬。”
“你想得美,我费劲斩杀韩飞,这是个大患,怎么没给赏金?”
苏絮影无话可说,以免被讹钱,只得跟江云相视一笑,举杯畅饮。
酒水晃悠,波光浮动,却又转瞬湮灭,陷入黑暗冷寂。
江府地窖深处,柯玉韬周身血肉浸染衣袍,其间白骨露出,渐而长出腐虫。
江正明冷眼望着柯玉韬,缓慢泼上盐水,听着痛苦声响,神情肃穆。
“我早就该劝陛下杀死你这个不臣之心的叛徒!”柯玉韬咬牙切齿道。
“放心,会有机会的,陛下已经在黄泉之下等着你。”江正明手持利刃刺入肩胛骨缝隙之处,毫不留情。
霎时,柯玉韬疼的青筋暴起,铁链声铮铮响起,于幽暗地窖里久久回荡,不见停止。
天窗处,灰蒙蒙天际,细碎飞雪飘落,苍茫大地染上霜白,漫天雪花洋洋洒洒,笼罩繁华国都。
而层层的朱红宫墙深处,巍峨殿宇门窗禁闭,地下火道烘托的热意,让内里温暖如春。
宫娥们屏退在外,药熏淡雾缭绕,模糊龙凤盘旋的大殿,幽静处,传出一声轻呼。
尹星红着脸看向原本冷白颓靡的玄亦真,渐而恢复几分夏日活力,更是耐心的伏低头颅,满足她的喜好。
金缕衣带散落,玄亦真玉面透着愉悦,指腹拨弄尹星的乌发,难耐的蜷缩,窈窕体态似是融化般的横卧在榻,清明美目泛着柔光,似一汪春水。
不够,太慢了。
玄亦真觉得尹星像只小猫儿,温吞的磨人,叫人难耐。
对于亲昵之事,尹星一向非常的小心,非要细致的照抚,却又不懂疏解。
玄亦真繁密乌发间微微渗出细汗,抬手捏着尹星的耳垂,想要说她。
可迎上尹星红艳艳的唇,一时呼吸紊乱,忘了言语。
尹星抬眸眨巴的看着冷艳勾人的玄亦真,喉间滚动,出声:“亦真,怎么了?”
“没什么,你直接一点吧。”玄亦真微微挺身,抬手摸了摸尹星的脸,将她搂在怀里,接受她的全部力道。
如果可以,玄亦真更喜欢尹星热烈的碾碎自己。
“嗯。”尹星面热的徐徐抬手,才发现玄亦真是觉得自己太温吞,有点怪不好意思。
总是容易忘记玄亦真喜欢粗暴剧烈的感官刺激呢。
初冬时节,别院的花株绿藤早就凋谢,往年这个时候玄亦真也像是一株将要颓靡凋零的花,让人担忧。
因而尹星秋冬会格外的热情主动,毕竟平常玄亦真体温总是冷的惊人,除了亲昵之事的时候。
玄亦真本就冷白肌肤像是开出妖冶的花,薄红间浸染细汗,泛着光泽。
这种时候尹星总觉得玄亦真格外具有神性,悲天悯人,愿意献尽所有,哪怕性命也在所不惜,毁灭般的欲。
纱帐摇晃不停,而宫殿外的雪,渐渐堆积的越来越厚。
终于朱红宫墙上的积雪,吧嗒滑落,散落满地洁白。
冬日里,天本就黑的很早,一场午觉被拉长到晚膳时辰,尹星醒来时,纱帐里很是昏暗,视线落在枕旁人,迷糊的回过神,不免羞赧。
黑夜里,玄亦真面色的薄红未曾消退,像汹涌燃烧的冰雪,幽静漆目微微涣散,失了神采,反倒更像摄人心魂的鬼魅。
尹星看着玄亦真乐此不疲的沉浸神态,只觉她已经迷失其间,不忍心惊扰。
不多时,玄亦真停止一切动作,鼻间气息有些不平,似挺拔冰山般簌簌倾倒,依偎而来。
寂静处,尹星感受心跳的贴合,不敢动作,生怕弄伤她,另一只手轻拍玄亦真,怜惜的亲了亲她的面颊,给她撩开紊乱黑发。
“你睡的很沉,被吵醒了么?”玄亦真回亲着尹星唇角,放肆又克制,清润嗓音带着粘稠欲念,喃喃道。
“不会,亦真没午睡吗?”尹星望着玄亦真黑沉的美目,有些忧虑的问询。
玄亦真依偎尹星,温温柔柔的出声:“睡了一会,醒来没事,就继续吧。”
语落,尹星沉默,心想这是不打算让自己吃一口饭嘛?!
很快,尹星才发现玄亦真不止是不让自己吃饭,而是直接熬了个通宵!
大雪纷飞,国都街道上已经有年节气氛,摊贩处张灯结彩,吆喝声中泛着食物甜香。
早间,尹星乘坐车马出宫,一方面是因为玄亦真太忙自己闲着没事,另一方面是想替玄亦真找治疗失眠的药方名医。
否则尹星的手得落下关节炎,虽然现在就已经有些隐隐泛疼。
尹星摇晃脑袋收敛满脑袋旖旎风光,弯身下马车,正打算一家家药铺*的探访。
没想,远远看见一家排着长队的药铺,街道深处,门面看着并不大。
不过尹星见好多人排队,便也有几分期待,毕竟看病不是超市推销,应该没人想多喝苦汤吧。
正当尹星老老实实排队,忽地一道身影跃入眼帘,江云嬉笑的挑眉出声:“呦,好俊一姑娘,你家夫君得病不成?”
尹星睁大圆眸,没想到江云眼睛这么毒,她竟然在人群之中一下认出自己,只得含糊道:“没有,我就是自己不舒服,所以想看大夫。”
虽然江云知道幻蛊的事,不过尹星仍旧避讳透露太多,因为她很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
江云打量系着精美狐裘的尹星,唇红齿白,根本不像病人,好奇出声:“你哪里不舒服?”
“最近失眠睡不着,而且整条手臂有点疼,你问这些干嘛?”
“我觉得你真要治病,两个字就可以药到病除,根本不必排队。”
“哪两个字?”尹星半信半疑的望着江云,心想她难道跟着柳慈学到医术不成。
“戒色!”江云恶趣味的大声道。
霎时,原本周围的老弱病残,纷纷噤若寒蝉,开启人类本能的八卦技能。
尹星脸颊通红的很是不想搭理江云,心想玄亦真说得对,自己该离这家伙要多远有多远才好!
江云见尹星羞得不成样,更是笑的肆意张扬,一阵子没见,实在忍不住欺负她。
半晌,江云才收敛笑意,正经出声:“开玩笑,我直接带你去药铺,别排队。”
“你又不是开药铺的,别寻我开心。”尹星不上当的拒绝道。
“我不开药铺,但是柳大夫开药铺,你不出来,等到天黑都进不去。”说话间,江云踏步往前走。
见此,尹星迟疑的踏出长队,不太好意思的跟上前。
从长街拐角走了一会,尹星进入药铺,看到柳慈以及一位女子,年岁跟自己差不多。
“这是柳姑娘的妹妹吗?”尹星好奇问。
“不是。”江云尴尬应声,不想被多问,直接抱着小女孩去里间,等着柳慈忙完来检查伤势。
柳慈看向粉雕玉琢的尹星,想起她如今的尊贵身份,只得忍住惊讶,出声:“小韵你来诊治,我见见这位。”
“好的师姐。”何韵打从江云进入药铺就很是不放心。
因而何韵没怎么注意跟着江云进来的女子,现在才发现是个瞧着极好看的姑娘,尤其眼睛黑亮干净,绵软无害。
这位难道是江云的新欢,想到这里,何韵忍不住狠狠唾弃。
“阿嚏!”尹星冷不防打了个喷嚏,有点莫名其妙,探手拢紧狐裘,心想可别感冒。
否则若是回去传染给玄亦真就糟糕了。
柳慈拉上冬日防风的厚重帘布,抬手给尹星备上茶水,并未去看逗小女孩的江云,出声:“见谅,有些简陋,莫非有事?”
尹星捧着茶盏犹豫的应:“其实也不是大事,只是想知道如果总是失眠出神,该怎么诊治?”
“这要看看脉象。”柳慈抬手便要给尹星诊脉,却见对方摇头,才发觉她不是为自己看病。
尹星欲言又止道:“幻蛊的毒,柳姑娘应该是知道的吧?”
柳慈一听,猜测尹星是为女帝而来,心间了然的出声:“原来如此,恐怕要小心,我对那只琥珀里的蛊虫有过观察研究,幻蛊不仅会让人陷入虚无,还会具有攻击性,不仅伤人还会伤己,可过量药物干扰,便会出现类似失眠失神,其实算是一种镇定舒缓的副作用。”
从当初进入别院,柳慈就发现其中药熏对人的精神具有异常提神效果,才给江云研制提神提脑药物。
以江云的武力她都难以抵抗,更别提常人,可见章华公主的抗药性,已经是超出极限。
当今女帝有如此重病,这对于王朝而言,绝对不是好事。
这般想着,柳慈明白尹星的避讳,思量道:“现在最好先逐步戒断药物,否则太过亢奋,身体难以维持消耗,终会大损。”
尹星点头如捣蒜,忙不迭的问:“还有呢?”
“短时间内要做好失控的准备,幻蛊的毒几乎无解,若患者陷入虚幻,一切都有可能走向毁灭,更多的法子我暂时爱莫能助,需要时间,抱歉。”
“没关系,柳姑娘已经帮很多忙!”
尹星心间有些沉重,却还是感激的道谢。
柳慈轻叹,若非尹星善心献出药丹,国都百姓将会有更多伤亡,可自己却无法帮她,一时之间情绪复杂。
不远处的江云竖起耳朵,眼见两人心情沮丧,清着嗓道:“对了,她还说整条手臂疼,快给看看吧。”
尹星霎时脸颊通红的摇头应:“没什么大碍,不麻烦。”
柳慈看了看尹星,而后看向江云,不解道:“伤筋动骨,总要早点治疗才好,别客气。”
“好吧。”尹星不好意思推辞柳慈的好意,只能交出自己的胳膊。
柳慈轻微的抬动尹星手臂,问询症状,没有半点江云的嬉皮笑脸。
见此,尹星这才稍微收敛紧张。
“我开些活血的药贴,多休息几日,就没事。”
“你看,我说的对吧。”
尹星不想多待,生怕听到虎狼之词,向柳慈道谢付钱,脚步匆匆的离开。
江云满目揶揄的望着人走远,忽地察觉何韵鄙夷目光,疑惑不解。
“你别耽误时间进来检查伤势。”柳慈在里间备着药膏等物件。
“好嘞!”江云让小女孩出去玩,拉上帘布坐在里侧,抬手解着襟扣,有点紧张。
柳慈端着物件上前,视线落在江云身前伤处,线丝有些崩解,一看她就不安分休养,神色凝重,却已经懒得跟她置气。
幼时,江云曾经贪玩摔断腿,她那时不安分躺在床上,结果隔天又摔折手臂,不怕疼的主,一点记性都没有。
江云见柳慈竟然都没有训斥自己,暗自松了口气,转念又有些酸涩。
大抵是不在意,所以才会这般漠视吧。
这处有些昏暗,江云半躺在躺椅,望着给自己检查伤势的柳慈,心跳微快,不自然的偏过头,想平复些许躁动。
“你还喝酒了?”柳慈声音徐徐响起,低沉的很。
“没喝多少,我回江家一趟,见了奶奶一面。”江云试图蒙混过关,以免气的柳慈赶自己出药铺。
柳慈动作一顿,眼露意外,视线落在衣裳半解的江云,她这阵子大抵较为安分,身子养白了不少,低垂着眼,神色难辨,晦涩出声:“这么多年过去,你跟家人和好也挺好的吧。”
语落,安静的几乎针落可闻,江云不好意思去看柳慈,只听她话语漠然的很,便也只闷声应:“嗯。”
其实江云主要是去江府看看有没有柯玉韬的尸首。
不过朝廷纷争的事对治病救人的柳慈详说,只是给她增添麻烦。
现在江云只希望柳慈能够好好过她的生活,自己不能再给她带来任何惊吓不安。
如此想着,江云心绪缓和不少,正欲同柳慈说些别的。
忽地有温热的水珠落在心口处,江云恍然,才发现是柳慈的泪。
无措时,江云的唇被吻住,几乎被柳慈强势压制般按在躺椅,稍有动弹,便会吱吱作响。
此刻狭窄的药铺,既嘈杂喧嚣又格外安静,大雪纷飞,寒风呼啸,席卷国都亭台楼阁之间。
尹星买了红梅笺纸和屠苏酒年糕,没有逗留闹市,匆匆踏步背离人群,想要早些回到巍峨宫殿,因为那里有自己的归宿。
待马车从朱红宫墙穿过,尹星踏入金碧辉煌的殿宇,便看到等着自己用膳的玄亦真,满心温暖柔软。
玄亦真搂着尹星,视线打量她通红的鼻头,抬手轻揉,不解道:“你就为这些东西出宫,不嫌麻烦吗?”
尹星坐在一旁摇头,笑盈盈的应:“我给亦真准备贺礼一点都不麻烦。”
“这些活络筋骨的药膏也是给朕的贺礼?”
“……”
糟糕,刚才忘记偷偷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20个可爱读者悄悄点击收藏支持呦(≧▽≦)
感谢28个可爱读者追更留评打赏支持呀(≧▽≦)
新文推荐收藏:误撩偏执皇后的下场(穿书)
绝美野心偏执狂与纯爱憨憨小白兔的妻妻甜文,希望点击新文收藏支持呀(≧▽≦)
作者还有超多超多的完结文,请点击专栏观看吧,拜托啦(≧▽≦)
第88章
冬日里,天色很早就变的灰暗,殿外飞雪簌簌落在窗台屋瓦,宫灯摇曳,映衬尹星面颊泛着红润,含糊的应:“不是,这是给我自己用的药膏。”
玄亦真清明漆目间溢出疑惑,看着尹星害羞模样时,方才明白缘由,抬手摸了摸她发烫的脸,淡笑道:“这么严重么,看来你近来夜里是有点辛苦。”
说话间,玄亦真掌心移动搭在尹星的右手,缓慢给她轻揉,视线扫过眼前通红的耳尖,漆目映出清浅涟漪,温柔缱绻。
尹星看着玄亦真这般柔美模样,怪不好意思的应:“还好,没什么大碍。”
相比之下,尹星觉得玄亦真的身体更奇怪,明明整日药汤不停,却又那么热衷情事,可谓是孜孜不倦。
难道这就是柳慈说的亢奋状态?
想到这里,尹星担忧的打量玄亦真,却没办法发现她的痛楚异常,心间更是不安。
“行,先用膳,待会给你抹药,外边的药物还是少用为妙。”
“嗯,不过这是柳姑娘的药,她研制防傀儡蛊人的药物,国都百姓都赞她是神医呢。”
玄亦真给尹星揉捏的动作一顿,眉目低垂,徐徐出声:“是么,她确实有些本领。”
尹星见玄亦真神态平和,并没有讳疾忌医的表现,便试探的问:“亦真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或许也可以找柳姑娘诊治。”
“朕看起来有什么不舒服吗?”
“……”
语出,尹星望着玄亦真幽静漆目里的固执与掩饰,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对于幻蛊的病症,玄亦真一直都隐瞒的严实,哪怕她明明正在遭受疾病的痛苦,却一个字都不愿意透露。
玄亦真稍稍收回搭在尹星手臂的掌心,抬手道:“先用膳吧。”
“好。”尹星没敢再多提的埋头吃饭,心知劝怕是劝不住,那自己该怎么才能让玄亦真停药呢。
夜幕低垂,飞雪未曾消停,尹星跟玄亦真一道沐浴更衣,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终于玄亦真如往常一般要服用药汤和寒香冰丹,尹星抬手揽住她贴贴,软声念叨:“亦真,丹药都服用这么久也不见好,要不换种药吧?”
玄亦真并没有拒绝尹星的亲昵依偎,神色柔和出声:“这已经极有效的药物,本宫觉得很不错。”
“可是我觉得长期依赖某种药物会对身体有损。”
“你怎么突然有此担忧?”
尹星不好提柳慈她们知情,直觉玄亦真会很不高兴,只得含糊念叨:“我做了一个不好的梦,梦里亦真越吃药身体越糟糕,所以暂时不吃药,好不好?”
玄亦真垂眸望着担忧不安的尹星,薄唇亲了下她的前额,安抚道:“傻,若不吃药才糟糕,更何况一直以来都没发生什么事,你不要杞人忧天。”
见此,尹星有点没辙。
毕竟玄亦真认定要做的事,基本不容置疑。
“那就今晚不吃药,试试吧?”尹星手臂揽着玄亦真玉颈,撒娇的亲了亲她的唇,一幅勾人姿态。
“你才说手臂疼,现在这般反常,莫非今夜打算朕来服侍你?”玄亦真抿唇嗔怪道,掌心却搂住投怀送抱的尹星,感受着她的轻盈温暖,爱不释手。
尹星面热的瑟缩身段,想起自己前些时日很有勇气的想要挑战服侍玄亦真的天数。
玄亦真兴致盎然很是配合,结果现在还没到年节夜,尹星就有点吃不消。
可是让玄亦真来掌控主动权,尹星觉得自己就不止手臂酸疼,她一向花样多的很。
如果不是每月癸水的存在,尹星觉得自己会被死死按在床榻,脚不沾地。
尹星衡量的点头,随即衣带被解开,玄亦真美目轻眨,指腹撩开一截衣领,动作缓慢轻柔,淡声唤:“那就先给你抹药吧。”
衣裳微敞,有点凉,尹星羞得面红耳赤,视线看着给自己手臂涂抹药油的玄亦真,怀疑她别有用心。
抹药,也用不着解开衣带,坦诚相待吧。
可是玄亦真这么坦荡如砥,又让尹星摸不着头。
不过尹星看着那被玄亦真搁置的药汤丹药,到底还是乖顺的很。
玄亦真检查尹星右臂的伤势,指腹透过肌肤按在骨节,一寸寸的游离,关注她的反应,仿佛世上最宝贵的存在。
待到玄亦真给尹星关节处贴上药膏,方才收回手,转而浸润在盆中清洗,搅动水声,视线落在粉白肌肤,声音微哑的不紧不慢道:“看来你这阵子怕是不中用了。”
尹星面露窘迫的望着玄亦真,嘟囔出声:“亦真会嫌弃吗?”
“怎么会,哪怕没有用手,也有别的办法取乐,你的见识太少了。”玄亦真拿着绣帕擦拭指腹水珠,目光焦灼的望着衣裳不整的尹星,薄唇勾起的轻笑,自有一番妩媚风情。
“我哪比得上亦真见识多啊。”尹星看着清丽婉约的玄亦真,只觉她这般一本正经的言语像在调情,让人火烧火燎,燥热难耐。
水声窸窣,玄亦真悠悠看着尹星,探近的望向她比玉偶更无瑕的肌肤,像鲜美的乳酪,齿尖微痒,耐心出声:“你想学,朕都可以教你。”
尹星迟疑的没有应话,唇间却已经尝到玄亦真的清幽冷香,掌心习惯的攀附着她,迷迷糊糊被揽在怀里,暗叹她果然还是有坏心思的呢。
宫灯静燃,地面投影重叠,夜半深时,内里才落的寂静。
原本疲倦不堪的尹星,心里想着事,因而并没有像往日一般沉沉入睡。
忽然间,尹星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以为玄亦真是意犹未尽,眼眸耸搭的睁开眼。
枕旁长发瀑泄的玄亦真,神情木然,漆目空灵缥缈,像尊美丽失神的玉偶。
“亦真?”尹星犹豫的出声。
语落,并没有任何的回应,尹星霎时睡意全无。
因为尹星趴在玄亦真怀里,姿态亲密,却也被她的手臂禁锢动作。
此刻的玄亦真并没有入睡,却也不再清醒,她像是沉浸在尹星不知道的世界,安静平和里透着无尽的死寂,随时将要爆发。
尹星想到柳慈提及发病时可能会有攻击性,现下突然有一点点体会。
“别动,你的眼睛瞎了呢。”玄亦真话语很轻的出声,没有关切也没有担忧,仿佛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谁的眼睛瞎了?”尹星感受玄亦真落在脸侧的手掩饰恐惧的出声。
玄亦真垂着空洞的眼眸,一瞬不曾移开,淡然道:“箭矢射的太深,再不治伤你就要死了。”
尹星语塞,发现玄亦真根本听不到自己话语,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难道要任由玄亦真就这般搂着自己一直静坐到天亮?
“这里不安全,你飞走吧。”玄亦真掌心轻抚摸尹星发顶自顾自出声。
尹星试图拼凑玄亦真的话语,觉得自己大概被她当成一只鸟。
可是尹星没见过玄亦真养鸟,不过别院里好像有乌鸦,只是自己没怎么发现踪迹。
难道是过去玄亦真养过的一只鸟被箭射死,所以她太过伤心?
寂静处,玄亦真并没有更多动作,尹星眨巴眼眸脑补故事,思量自己该不该强势的唤醒她。
然而,玄亦真揽住自己的力道骤然变的很紧,神情凝重,呼吸急促,目光死死盯着纱帐外内殿,仿佛有什么可怕之物。
尹星冷不防被手臂钳制,差点锁喉,小脸涨红,艰难出声:“亦真轻点。”
“要来了。”
“什么?”
玄亦真整个人身体几乎紧绷,玉白脸颊贴着尹星额旁,近乎用身体遮挡屏蔽,喃喃道:“别怕没事……”
尹星看着玄亦真脸颊弥漫的细密冷汗,她仿佛历经难以想象的痛苦,却又紧紧揽着自己,像是保护,又像是钳制。
可玄亦真的力道越来越重,尹星渐渐有点透不过气,手脚并用,试图挣脱。
完犊子,不会第一夜就狗带吧?!
宫殿之外,夜幕中的狂暴风雪,呼啸至黎明,才缓慢消停,天际徐徐露出鱼肚白。
一丝洁白光亮撒入宫殿深处,女官以及宫娥们静候在外,眼看离上朝时间不近,可今日的主上却迟迟没有唤人服侍,心间有些忧虑。
此刻纱帐之内的玄亦真,独身坐在榻旁,满目冷寂与懊恼,试图逃避自己在尹星面前失控的事实。
尹星脖颈淤青最是严重显目,整个人像脱水的鱼,腰酸背痛,使不上半点力气。
两人心绪不一,气氛却都朝着同一方向变化,渐渐凝重的让人透不过气。
“昨夜你看到什么?”玄亦真指腹挑起药膏给尹星涂抹淤青,神情颓靡,眼底阴郁难测。
“没,其实也没什么的,亦真你只是生病,就像做噩梦一样,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尹星看着玄亦真仿佛绷紧心弦般的状态,心生不安的宽慰。
一直以来玄亦真都抵触自己发现她的病,大概很是不愿意露出那般异于常人的病症。
玄亦真指腹停顿,感受尹星因疼痛而瑟缩的肌肤,薄唇抿紧,有些失了血色,沉沉出声:“怎么可能一样,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更严重的时候有多可怕!”
如果不能遏制病情,自己会甚至亲手杀了尹星。
尹星冷不防发颤,没想到玄亦真这么生气,顿时不敢大气出声,以免刺激她,安抚道:“没关系,我们一定会找到医治的办法,冷静。”
说话间,尹星抬手想去抱玄亦真,却被她第一次躲避亲近举止,满是无措。
玄亦真避开落在尹星淤青肌肤间的目光,修长眼睫遮掩汹涌的惊慌,浑身细微发抖,仓皇出声:“这种事,朕自会有安排,你不必掺和其中。”
语落,玄亦真像是落荒而逃般离开榻旁,尹星甚至都来不及去拉她的手,眼露沮丧。
怎么办,如果让玄亦真停药,她可能随时都会病发。
可如果让玄亦真继续用药,她将长久的难以入睡,直至身体承受不住而猝死。
尹星整个人发愁的很,抬手想去拿衣物,却又腰酸背痛的紧,暗自抽了口冷气。
宫殿之外,苍茫哀寂,飞雪消停,女官春离恭迎脸色阴郁的主上,只觉周身如芒在背,不敢大意。
冬日暖阳高照,缓缓落在晶莹白雪,渐而照出清透光亮,刺的眼睛生疼。
坊市间,热雾腾腾,行人大多裹着厚实冬袄,孩童更是穿成胖娃娃,笨拙可爱。
苏絮影素手摇晃闪闪发亮的金扇,看向来酒楼喝茶的江云,神情变化无常,只觉她有病,清嗓道:“你这是疯犬病复发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