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尹星晃神的时候,忽地看见面前冷寂压抑的玄亦真,她那好看的狭长眼眸里流转清浅的水光,柔美怜人,而后似绵绵春雨,簌簌落在手背。
尹星惊讶的看着神情平静的玄亦真,一时分不清她是伤心落泪,还是熬夜眼酸。
怎么会有人哭的这么平静,甚至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呢。
“先别急着动,喝些水。”玄亦真缓神放下利刃,忙抬手去拿茶盏,手握小勺给尹星喂水。
当温润的水进入喉间,尹星才发现自己嗓子眼渴的冒烟,张嘴乖巧的一勺勺喝水。
玄亦真与此同时下令命人去准备药膳,视线一瞬都不曾移开尹星面容。
尹星喝饱水,迎上直勾勾目光,有点瘆得慌,嗓音带着干哑的出声:“亦真,我感觉睡了好久。”
“嗯,你睡了整整两天,对不起。”玄亦真想起自己险些杀死尹星,心有余悸的后怕,声音发颤的应。
“没关系,我知道亦真不是故意的。”尹星看着向来淡定从容的玄亦真,此刻小心翼翼的模样,眼眸闪烁,有点想哭,“我好饿,现在可以吃下一头牛。”
玄亦真望着仿佛当做无事发生的尹星,美目低垂,配合应:“行,可以命御膳房去准备,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那亦真可以别要江云她们的性命吗?”尹星忐忑转移话题。
“可以,只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玄亦真不曾迟疑的应声,抬手摸了摸尹星的脸,力道轻柔,小心验证现在的一切不是幻境。
尹星有点意外,指腹勾住玄亦真的尾指,弯眉露出惨淡的笑,软声念叨:“亦真,你真好,好人会有好报。”
玄亦真沉沉望着尹星苍白小脸洋溢熟悉的笑,缓神的应:“嗯,朕的好报都给你。”
好人有好报,玄亦真从来就不信,可尹星想要护住江云她们,自然不宜杀她们灭口。
幽深寂静宫殿里渐渐恢复些许生气,宫廷内狱的江云却是满脸发愁,只觉女帝太过狠毒蛮横,竟然要柳慈跟自己一块给尹星陪葬,分明是毫无道理,简直是暴君!
柳慈看着江云气的不轻,抬手抚上她的眉头,自责道:“这事是我拖累你了。”
如果江云是一个人的话,她完全可以逃出国都,不必受牢狱之苦。
“我们之间哪用得着说拖累,这都是女帝的蛮横不讲理。”江云揽着柳慈愤愤出声,只是可惜伤势过重的尹星。
“说来那药如果不是我给尹星,她或许就不会惹恼女帝而出事。”柳慈叹息的应声,到底还是低估女帝的病情。
从女帝在意尹星的情况来看,她也几乎像没了魂一般,可见当时发病的情况,非常的迅猛。
江云见柳慈又要陷入自责,正欲安慰,那方半死不活的曹丰,忽地有了些反应,缓缓出声:“宫廷内狱里有地道,想活命的话,不如救我一程。”
“你这样子逃出宫也活不久,更何况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江云一幅不信的模样探听。
“只要找到鬼凝就不会死,因为这也是伍州杜氏傀儡蛊不死的真相。”曹丰呼吸虚弱的出声,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安静处,江云同柳慈对视,万万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这么巧合!
夜幕低垂,尹星喝完药膳,整个人不能动作,更不能抬起头,否则就会晕眩,低血糖也不过如此。
玄亦真抬手摸了摸尹星的面颊,确认没有发烫或是发凉,一切如常。
尹星强撑着精神同玄亦真言语,想让她试试柳慈的药,这样也能安稳休息一夜。
因为尹星能够清楚的看见,玄亦真眼眸里的血丝,非常显目。
“你该多休息才是,睡吧。”玄亦真收回指腹,不再去碰尹星的脸,视线落在她裹着纱巾的前额,隐隐透着血腥与药草交织的味道。
“嗯,亦真不一块睡吗?”尹星眼眸耸搭,困倦的问话,视线瞥见玄亦真拿起放置的利刃,当场一惊。
玄亦真将利刃严丝合缝的放置鞘中,淡声应:“现在还很早,你先睡吧,朕守着。”
尹星却听的顿时精神不少,眼眸机灵游离,犹豫的出声:“亦真拿这把短刀做什么?”
“现在没什么用处,你喜欢的话,送你如何?”玄亦真看着尹星黑亮干净的眼眸,坦荡道。
“好。”尹星抬动没什么力气的手,默默握紧短刀藏进枕头底下,以免玄亦真发病一刀捅死睡梦中的自己。
玄亦真见尹星这般动作哪里不知她的担忧,美目低垂,纤长眼睫遮掩暗色,薄唇抿紧,没有言语。
那么努力想要维持的一切,现在都被摧毁干净,谁会不害怕一个疯子呢。
这时却有一只温暖的手搭在玄亦真手背,缓慢的十指相扣。
玄亦真收敛冷郁神色缓缓看向尹星,却见她握着自己手臂探入被褥,贴在心口,像是触碰火焰。
“亦真,你会好起来,我每天睡觉前都有给你祈祷。”尹星困倦的应声,眼皮耸搭,渐渐没了声音。
“嗯。”玄亦真喃喃道,漆目闪烁微光,像是哀寂的烈火,复而肆意重燃,清丽秀美的面容透着莹莹光泽,褪去死寂暗沉。
太阳的光亮,哪怕微弱,也足以让一切变的不一样。
对于玄亦真而言,尹星比太阳更重要,无可比拟。
明月皎皎,繁星闪烁,女官春离隔着屏风低声汇报:“陛下,那人中计了。”
玄亦真守在榻旁感受掌心跳动的心跳,仿佛守护自己的心脏,淡声道:“去吧。”
语落,女官退离,夜色浓郁时,国都城内某处废弃小宅内里,曹丰拖着伤痛身体钻出,步履维艰。
江云轻松的带着柳慈小女孩出地道,脚下踩着湿软土壤,视线落在这处不起眼的地方,细细打量。
“这里难道就是鬼凝的住处?”
“当然不是,鬼凝将在甲子年的中元节降世,这是先帝亲口所说,也是杜氏一族的秘闻。”
曹丰抬手点燃的灯盏,视线看向堂内悬挂一张仙风道骨的画像,满是尊敬崇拜。
可江云却看着觉得奇怪,因为画像里的人根本没有脸,而且周身都是蛇虫毒蝎之类,细看令人觉得危险,警惕出声:“所以你的真实姓氏该不会是姓杜吧?”
“你真不愧是大理寺卿的女儿,着实是聪明的很呐。”曹丰偏过身赞赏道。
世家贵族除却明面上有贵族子弟入朝,还有暗地里的耳目眼线,互相交错,才使得朝局尤为复杂,但江云知道这不是新鲜事。
柳慈抱着小女孩跟在江云身旁,只觉这人狡猾的很,出声:“你为什么宁愿被折磨都不告诉女帝?”
曹丰眼露恨意,愤愤道:“那个疯子灭杜氏一族,还想解幻蛊的毒,做梦!”
“所以你逃狱恐怕还有其它目的吧?”江云掌心搭在剑柄,提防眼前这个跟杜若不相上下的曹丰,试探出声。
“那当然,因为我有傀儡蛊,所以你正好可以是第一批傀儡蛊人!”曹丰眼露凶狠的出声。
这时无数蛊虫从地面土壤里钻出,江云一手揽住柳慈便欲飞出屋内。
可随即却有多道烟雾被投掷入内,蛊虫悉数消退,曹丰眼露惊骇,当即欲逃,却又利箭飞来。
女官春离命人钳制曹丰,偏头看着高处的江云,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云尴尬的嬉笑出声:“真巧啊。”
说罢,江云便欲带着柳慈逃命要紧,却翻墙看到成片的骑兵和弓箭手,顿时停下动作。
见此,女官抬手收起搜寻蜂,不紧不慢的出声:“江女侠真该感谢柳姑娘医术精湛,所以陛下免除死罪,甚至要封赏嘉奖。”
柳慈一听关切的问:“尹星苏醒了?”
“没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女官由衷感慨道。
江云见这女官不像虚言,当即松了口气,转而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直接回住处,封赏的金银劳烦抬回药铺,告辞。”
女官险些嘴角抽抽的出声:“别急,陛下的赏赐岂能如此马虎,更何况嘉奖非同一般。”
闻声,江云同柳慈对视,突然心间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个黑心肝女帝做事一套又一套,肯定没按好心。
翌日,宫廷大殿,百官上朝,公主郡主们如往常一般准备听政处事。
忽地有女官高声呼唤:“陛下驾到!”
二公主神情有些好奇,不过大公主就是截然的神色模样,全然没有昨日的傲气威风。
“参见陛下!”众公主郡主起身恭迎参拜。
玄亦真徐徐落座,视线扫过四周,出声:“近来天色转晴,朕也多有好转,而且有人抓到潜逃多时的曹丰判臣,正好当众下诏,嘉奖此人。”
女官春离会意,抬手展开圣旨,高声念诏:“江云仗义执言,侠肝义胆,袭承其母勇智果敢,封千户将领一职,又因同尹氏结拜为义姐,特赐金甲,赏千金。”
江云入大殿之外入内,忍住腹诽,参拜应:“臣谢主隆恩!”
这个女帝生怕尹星以后在朝中没人倚仗,给自己绑的死结啊。
江云现在就已经感受阵阵不好惹的目光,只觉倒了大霉。
看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一套,女帝实在太熟悉了。
待到日上三竿,太阳正好,尹星配合柳慈的检查伤势,满面歉意道:“抱歉,柳姑娘你们受苦了!”
柳慈摇头,郑重的应:“不,多亏是你,我们才能活下来,陛下很珍重你。”
江云曾经拉着尹星做了很多冒险的事,如果不是她,早就惹得女帝处决。
现在柳慈经过一番接触,更是明白那位女帝计谋之深,远非常人。
不多时,柳慈退离宫殿,尹星半坐卧在床榻,喝着参鸡汤。
半晌,玄亦真从外回到内里,眼见尹星精神胃口好上不少,轻声道:“先前检查的如何?”
“柳姑娘说现在伤处已经结痂,亦真要看吗?”尹星握着木勺趁机给玄亦真喂人参鸡汤,补补身子。
“那就,你彻底好全再看也不迟。”玄亦真喝着参汤,并未迟疑介意半分。
尹星看着玄亦真消瘦的面颊,心疼的嘟囔道:“亦真,瞧着瘦了好多。”
玄亦真抬眸迎上尹星清透澄净的眼睛,找寻自己的倒影,微微倾身,莞尔一笑的应:“莫非觉得不好看?”
话语间,玄亦真美目轻眨,一颦一笑,似山岭里翻涌雾霭,微妙变化,却显露别样的媚。
“怎么会呢,亦真永远都是最好看的。”尹星面热的解释出声,视线看着玄亦真沉静漆目,自己裹着厚重头纱的样子,有点衰。
“那就好,你吃东西怎么沾在唇角?”玄亦真轻声应,薄唇吻在尹星唇角,尝到一点参汤的味道。
对此,尹星完全来不及反应,眼眸眨巴看着退开身,一本正经的玄亦真,后以后觉,面红耳赤的厉害。
无声处,尹星低头喝着参汤,掩饰心悸。
玄亦真坐在一旁翻看文书,偶尔喝几口尹星喂来的参汤,视线看着她的脸从红润缓慢恢复白皙,隐隐仍旧透着惨白。
大病初愈,并不是那么好休养,玄亦真只得克制的收敛心神。
不多时,一盅参汤喝的干净,尹星拿绣帕擦嘴,而后看向玄亦真,犹豫的探近手臂,给她擦了擦薄唇。
天地良心,尹星保证自己绝对没有别的非分之想。
可是尹星隔着绣帕的指腹却被玄亦真薄唇有意无意的轻抿,夹杂些许呼出的热息,像是在调情。
霎时,尹星像是触电一般的收回手,视线看着淡然一笑的玄亦真,才发现她确实是在捉弄自己。
“朕看你的手不如以前暖和,给你吹吹,不可以么?”
“……”
尹星无话可说的没有应声,抬手放下绣帕,视线落在自己的指腹,隐隐残留柔软的触感,不由得想起玄亦真曾经让自己做过同样的事,更觉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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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风起,无声抚过宽广殿内,带来阵阵芬芳花香。
因着尹星乖巧的卧床休养调养,渐渐不那么昏睡,精神许多。
所以尹星才发现殿内没有像过去那般总是缭绕药熏淡雾,满室里只有鲜花绿植,摆放的繁密茂盛。
许是娇嫩明艳花团的点缀,让榻旁的玄亦真看着更为清丽秀美,增添些许鲜活。
尹星清晰记得初见时的夜里玄亦真也这般出现在花草之间,清幽温婉,神秘静谧,带着不染世俗的美,缥缈空灵。
一晃眼,竟然已过数年。
玄亦真手里翻阅文书,察觉尹星今日格外有精神,迎上灼灼目光,轻声唤:“怎么看着朕?”
花痴的尹星,恢复几分情形,怪不好意思的干笑道:“嘿嘿,亦真好看。”
“行,那你继续看吧。”玄亦真淡然应声,漆目幽静的映衬尹星盈盈笑眼,薄唇轻扬,幅度清浅,似湖面涟漪,层层叠叠。
“亦真,为什么殿内突然不用药熏?”尹星见玄亦真温婉含笑模样,似明月,清辉照人,挠的人心痒痒,只得转移心声。
玄亦真神情平静的应:“那些药对你休养有害,再者朕答应要配合治毒,自然要避讳药性相冲的忌讳。”
尹星看着玄亦真镇定自若的反应,却知她能做到这一步非常不易,抬手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正经道:“亦真别怕,我会陪着你一块。”
从来到这个世界至今算是经历不少事,尹星清楚知道玄亦真的生存环境有多恶劣。
所以尹星除却找柳慈她们也不敢找旁人,以免给玄亦真招惹危险。
“嗯,知道。”玄亦真指腹触碰尹星面颊柔声道,眼底笑意褪去,满是怜惜。
这些年玄亦真从不信旁人药方,所以才会研习医术。
可现在所有能用的法子已经试遍,更别提出现险些杀死尹星的事,一味拒绝,最终只会害了自己和尹星。
不过玄亦真配合柳慈医治,并非信任,而是因为拿捏她的软肋,才能确保不会反被挟制。
良久,尹星沉沉睡去,玄亦真方才收回被枕着的手,兀自起身离开内殿。
午后光亮越发耀眼明媚,尹星小憩醒来时,内殿满地通明,花团饱*满鲜艳,却并不见玄亦真身影,猜测她许是有事忙碌。
尹星缓慢撑起身,不敢太急,抬手端起茶水饮用,见女官入内奉药汤,视线落在她的脸侧,关切问询:“柳大夫给的药膏用着如何?”
女官春离放下药碗,恭敬道:“很好,现在结痂的疤痕也很浅。”
“那就好,希望你不要生气。”尹星满面歉意的出声,因为误会女官脸上伤痕跟自己头伤都是玄亦真病发时造成的伤害。
“您误会,这伤不是陛下处罚造成。”女官春离迟愣的反应过来,解释出声。
“那你的脸上怎么会有掌印和指痕?”尹星眼露意外的打量问询。
这位女官在别院时就受玄亦真重视,更别提现在还是宫中掌事女官,身份不一般。
女官春离面露迟疑道:“这事说来话长,只是那日大公主寻事撒泼罢了。”
皇亲国戚身份自是非比寻常,更何况那些公主,一个个都是目无王法的存在,掌掴女官,确实算不得什么罪行。
闻声,尹星蹙眉,想起大公主喜欢佩戴锋利护甲,难怪会在女官侧脸落下血痕,自己倒是错怪玄亦真,出声:“那大公主真是行事肆无忌惮,这事我一定会跟亦、陛下说的。”
见此,女官沉默,心想她不会觉得主上对此毫不知情吧?
可女官迎上尹星清凉眼眸,突然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她对主上似乎有着很奇怪的认知。
而且主上也从来不与她解释,相处也不像皇帝,规矩礼数统统都没有。
不过女官想到尹星见识过主上病发的骇人模样,还能毫不畏惧的同吃同睡,这已经是常人远不能做到的地步。
“您不必麻烦,陛下日理万机,更何况公主等人对于朝局影响甚大,小心为上。”女官知道现在朝堂的情况,自然明白主上重用公主郡主辅政的原因,所以说的颇为委婉。
“可也不让你白白被欺负,放心我不麻烦陛下,等以后给你寻个理。”尹星满面正义凌然,仿佛额前系着的不是纱布,而是红巾。
那些公主太过仗势凌人,先是挟制玄亦真,现在还打女官,实在过分。
女官还想规劝,可是见着尹星一幅信誓旦旦模样,只得停了声。
半晌,尹星搭配满腔正义仰头喝完药汤,顿时整张脸皱成一团,萎靡不振,有点想吐。
养病,最怕的就是一碗苦药汤,尹星眼泪骨碌在眼眶打转,可怜兮兮。
而此刻在另一处宫廷药房里,江云同样正拧着鼻子喝药,满眼一言难尽,念叨:“这补药的味道太怪了。”
柳慈看着江云这般反应,宽慰出声:“宫廷里有许多的珍贵药材,你多补补也是好事,否则怎么做好千户将领这个职位?”
“唉,做这个官真没意思,还不去当大理寺捕快有趣,这回真是被尹星坑惨了。”江云喝着茶水叹道。
“没办法,否则女帝是不可能答应诊治,这大抵就是你说的疑心病。”柳慈抬手翻着宫廷珍藏古籍医术,很是认真。
江云见柳慈好脾气的很,并没有怨言,心间泛暖,抬手揽着她。
原本江云还以为柳慈会不开心,毕竟现在被留在宫廷,不得私自出宫,跟禁足没差。
柳慈察觉江云的亲密动作,稍稍偏头,抬手理了理她耳旁的发,柔和出声:“千户将领,很累吗?”
“还好,就是应付奉承的人很烦,而且自从选君典礼,西侧宫苑搬进不少贵族公子,那些并不是安分的主,男人本就好斗,一天天过的跟打战一样。”江云现在可算明白以前常说后宫争斗,这哪里是跟性别有关,纯粹一个个闲得慌。
“那女帝可有过召见宠幸?”柳慈想着心思单纯的尹星,才多问了句。
江云清着嗓悠悠道:“你别说,还真见过女帝仪队出入西苑,而且也有人被召见,只不过不是夜里,多是白日,时间不定,你给尹星诊治伤势,她可有什么反应?”
其实江云就差直说女帝这种行为有点像是偷情。
不过转念想到女帝正儿八经册封选君,好像还挺名正言顺。
柳慈不懂江云的话,直白应:“现下尹星多是卧榻休养且容易昏睡,近来精神才好些,应该还不知这些事。”
“那你要不透些风声给她早做准备?”江云思索的提议。
“这是她们之间的私事,我们外人不好多言,而且女帝有心隐瞒,若戳破窗户纸就怕对尹星有害无利。”柳慈蹙眉应声。
江云有些意外柳慈的平静,因为一直以来都觉得她眼里容不得沙子,她对自己就看得很紧,出声:“你的意思是让尹星睁只眼闭只眼?”
柳慈依偎着江云轻叹的应:“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需求,女帝愿意隐瞒,至少有几分在意尹星的心情。”
“这可不一定,人心隔肚皮,翻脸无情的负心人多得是。”江云对此不甚赞同,心想柳慈还是心思太干净,不知那些臭男人吃里扒外,图的就是一个刺激。
“那你觉得女帝会放过尹星,让她重新找一个归宿吗?”柳慈想起那日女帝眼里流露的癫狂与杀意,隐隐觉得后怕。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江云曾经听闻过去那些独守空闺老死在宫廷里的妃嫔故事,一时无法反驳。
女帝除却性别,跟王朝的历任皇帝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她也注定会杀戮和冷情。
相比之下,尹星那个妻奴毫无胜算,只能服从安排,但愿能得到些微发妻间的怜惜安稳度日吧。
柳慈心情复杂多变垂眸看着江云系挂身侧的金令,知晓这是女帝亲赐御宝,能行一切方便,出声:“其实有的时候贫穷度日也挺好,你可不许拈花惹草的变心。”
江云回神,耳旁听着柳慈熟悉的话语,笑意浓烈,凑近亲向她,念叨:“是,遵命!”
语落,被吻住的柳慈,有些迟疑惊讶,却没有拒绝江云,掌心搭在她的肩,缓缓抱紧她。
不多时,呼吸渐而急促清晰,柳慈依偎江云,平复气息,声音微哑的唤:“阿云,你会觉得我无理取闹吗?”
“我这么多年早习惯你的无理取闹了。”江云嬉笑的应声,心里巴不得柳慈多在意自己,否则她早就被何韵那小姑娘给勾走心思。
柳慈指腹轻捏住江云皮实的脸,见她呲牙咧嘴,方才稍稍拉开距离,面热道:“我这会忙着,你去跟小女孩玩吧。”
“别啊,小女孩这会午睡呢,我保证不打扰你。”江云规矩许多,热络的跟在柳慈身旁,视线落在她培育的发芽种子,正依次用药镊轻轻蹭过。
“我在尝试用幻蛊的毒进行不同试验,从蜈蚣到花草种子,如果能有坚强生长,兴许会有抗药性的作用,就像传闻中的无相花。”柳慈解释出声,很是专注认真。
江云颔首,想起女帝设计想要套出曹丰知晓的鬼凝和无相花,嘀咕道:“我觉得现在世上有没有无相花都很难说,曹丰那日神神叨叨,看起来也不像亲眼见过,而且幻蛊可以不吃不喝保存在琥珀,应该早就不需要无相花为食,只需要保存足够多的虫或虫卵。”
沧海桑田,不说千年,百年人间都已经物是人非,改朝换代。
想到这里,江云觉得自己必须得替柳慈找后路,否则往后若是治病不成,女帝发疯似的让人陪葬,那岂不是完犊子!
窗外的暖阳渐渐西垂,巍峨宫殿染上残阳光辉,橘黄里透着猩红,绚烂又哀寂。
时日变化,渐而步入初夏,绿植开的越发茂盛,花团锦簇,御花园高台更是观赏风景的好去处。
难得病愈下榻出殿门的尹星,欢快的同玄亦真一道在御花园用午膳,执筷给她投喂,好奇问询:“这是什么?”
玄亦真闭眸,不紧不慢的尝着膳食,配合的出声:“鱼肉。”
“竟然全部猜对了!”尹星有些意外,还以为玄亦真味觉失常,已经无法辨别食物。
“嗯,因为并不固定时长发作,偶尔只是一瞬或是半晌。”玄亦真睁开眼,便看着满面关切的尹星解释。
尹星缓和沮丧神情,抬手给玄亦真挑鱼刺,转移话题出声:“那亦真尝不出鱼腥味也是好事。”
语落,远处御花园内里传来噪杂动静。
御花园高台之上可以俯瞰整个园林,尹星看到两伙人在干架,有点稀奇。
毕竟这里不是闹市街头,而是宫廷深处,一般人不可能进入其间,更别提打架。
玄亦真也看到远处的场景,微蹙眉,抬手示意女官去处理,淡声道:“别理他们,用膳吧。”
女官春离忙不迭动作,心想这些贵族公子一个个都非常会惹事啊。
尹星点头,正欲收回看热闹的目光,以免耽误吃饭,谁想这时听到炸裂的话语。
“萧氏,你别以为陛下宠幸你几日就敢洋洋得意!”
“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难怪遭受陛下嫌弃,今日是欠收拾!”
短短两句话,差点烧坏尹星刚痊愈的脑袋瓜,视线望向一直守着自己的玄亦真,想问又不知如何组织语句。
玄亦真迎上尹星清亮水灵的眼眸,看穿她的探究,只得出声:“这些人是选君典礼上入宫的贵族世家子弟,平日里好斗惹事,所以都安置在西侧宫苑,你还有什么想问?”
万俟世家的长者以及世家贵族想要借他们入宫谋取更大的利益,对此玄亦真心知肚明,自然并不惊讶他们的不安分。
尹星看着被女官制止的两群人,又回头看向坦荡的玄亦真,欲言又止道:“我刚刚好像听到宠幸二字,应该是错觉吗?”
“当然,朕每日里多数时候都守着你,难道有什么不放心?”
“说的也是,我可能听错了吧。”
尹星没再多想的执筷夹着肉排啃肉,视线偷瞄着文雅大方的玄亦真,心里觉得她肯定不是那种人。
可是尹星想起自己服药小睡时,每回醒来玄亦真都不在榻旁。
时间并不长,但是也不短,当然更反常的是玄亦真近来很是禁欲。
因此尹星一直以为是玄亦真关心自己的身体,心里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这一顿饭尹星吃的心不在焉,直到随从玄亦真散步逛花园,都没有出声,满脑袋都想着回去试一试。
然而,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
午后尹星如往常一般喝药休息,没多久枕旁的玄亦真起身小心翼翼的离开寝殿。
这种情况仿佛一道晴天霹雳,让尹星整个人都有点懵。
如此数日的试验下来,尹星发现玄亦真确实有事情在瞒着自己。
早间,玄亦真去上朝,尹星踏步出殿透气,并不是没有想过寻人问问情况,只是迟钝发现身旁都是玄亦真安排的人。
若非自己在御花园亲眼看到,恐怕都不知玄亦真选人入宫,可见隐瞒的有多深。
越想越生气的尹星屏退宫娥,兀自顺着宫道行进,也不管方向。
整座皇宫大的超乎尹星的想象,半个时辰后,渐渐有点腿酸。
一队宫卫巡逻而来,其中盔甲之间,一人很是轻装简便,身侧佩刀悬挂紫兰剑穗,面上一幅张扬肆意的笑容,若非那块金光灿灿的令牌,尹星都险些认不出江云。
“你们继续巡逻,不得有误,本将护送这位一程。”
“遵令。”
脚步声远,江云轻盈踏步,上前打量道:“呦,你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嘛。”
尹星坐在亭台歇脚,疑惑出声:“你当千卫就是负责巡逻吗?”
“谁说不是呢,我都无聊死了。”江云身影倚靠梁柱,打开身侧水囊,喝了大口,“你要喝吗?”
“我不渴。”尹星摇头应声,想起自己糟糕的猜测,视线打量消息灵通的江云,欲言又止道,“你在宫里溜达有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吗?”
语落,江云险些被呛住,视线打量尹星眼眸里愁绪与无助,于心不忍。
毕竟尹星对女帝有多喜欢,江云再清楚不过。
可江云想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劝:“没有啊,宫里冷冷清清,一片安静,和平的很。”
语落,亭外树荫处有人声争吵,江云尴尬,探头呵斥:“吵什么,难道想去内司受罚?”
那几人认得是女帝亲信江千户,顿时行礼,落荒而逃。
“这群新入宫的男人,为了几碟御赐吃食都能派小厮吵闹不休,简直没完没了。”
“所以她真的有新欢了吗?”
语出,江云顿时僵停动作,转身迎上尹星颓靡神态。
江云第一次觉得尹星生的皮囊太过白净无辜,小女孩都没她这么招人怜惜,含糊出声:“正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你看开点,毕竟现在都仰仗女帝,闹的难堪,很危险。”
尹星一下没忍住红了眼,碍于江云在场,只得缓和心神,深呼吸的应:“嗯,她现在还会瞒着我,至少还是有我的,对吧?”
闻声,江云哑口无言,早就知道尹星是个妻奴,但她倒也不用这么快就找原谅吧。
无声处,江云缓过神,不太放心的安抚道:“别伤心,你大病才好,若是病倒,柳慈就得倒霉。”
“我知道,谢谢你的告知。”说罢,尹星便要离开。
“等下,你别走错路,我带你吧。”江云并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插科打诨说些杂事。
半晌,尹星一个字都没吭声,江云只能悻悻停了话语。
这世上长情最是难得,尤其是江云经历失而复得,才更是明白珍贵。
柳慈那样一直坚定不移的喜欢,江云就没见过第二个。
更别提尹星的妻子是女帝,掌握所有人生杀大权的皇帝,可以选择的太多,长情更是渺茫。
不多时,尹星踏上寝宫前,同江云告别,独自进入殿内。
殿内鲜花绿植正被宫娥细细修剪,地面更有宫娥在忙碌清洗,所有人都很忙。
尹星回到内殿窗旁矮榻,抬手倒着茶水喝了小口,心绪仍旧一团乱麻,满是不敢置信。
数年的喜欢和誓言,怎么可能在入宫不到一年就消散,尹星不信!
午时,玄亦真回到殿内更换朝服,视线落在床榻安分乖巧的尹星,抬手屏退宫娥,踏步徐徐走近,轻声唤:“据说你今日出殿走了许久,累了吗?”
“嗯,亦真一块陪我睡吧。”尹星看向玄亦真,握住她垂落宽袖里柔滑修长的手,直愣愣的明示。
“朝堂近来有些事务较为繁忙,你睡吧。”玄亦真搭着尹星温暖的手放入被褥,全然没有发现异常。
尹星眨巴眼眸,抿紧唇,仿佛听到心碎的声音,视线落在玄亦真看不出半分心虚的神色,气的松开手,兀自卷着被褥背过身,不想理她。
这般反应着实让玄亦真有些摸不着头脑,身形倾斜靠近些许,垂眸看着尹星闭眸抿紧唇的模样,同她躺在一处,手臂轻拍,失笑道:“今日就这么喜欢朕陪着你吗?”
声音很轻,笑声更是柔和,却让尹星脸上红的厉害,仿佛自己是个闹脾气的坏孩子。
不过尹星察觉玄亦真选择躺进被褥,便认下这个坏形象,缓缓转身,贴近她温凉柔软的怀里,鼻尖嗅着清幽冷香,有点酸。
玄亦真并没有发觉尹星的心思,抬手轻拍着她身背哄睡,掌心动作规律平缓,却在下一瞬僵停,心口落下柔软的吻。
温暖的烫人,并不娴熟,青涩中带着莽撞,有点不像以往的尹星,急切的很。
原本玄亦真刚更换常服的衣领,微微松垮露出莹白肌肤,华美金缕衣带缓缓散落,肌肤残留些许湿润痕迹,泛着薄光,有些凉。
玄亦真本来以为尹星只是胡闹,因而并没有阻止她,可垂眸看着她用洁白牙齿咬住一截衣带,似心弦崩断,呼吸缓缓急促,抬手摸向她的脸,低哑道:“你确定要做吗?”
语落,尹星像个叛逆的坏孩子避开玄亦真的掌心,低头亲吻,齿尖用了力道,有些疼。
那处,尹星一向很爱惜,从来不肯用些力道,着实有些意外。
玄亦真呼吸微停,而后进一步的拉长,变成不可言说的愉悦。
无声处,玄亦真指腹难耐的触碰尹星繁密黑发,舍不得用力,只得摩挲着她的后颈,没有言语,只是挺着身,用以方便她解下碍事的衣物。
午后,原本静候的宫殿外的仪队,许久都没有等到陛下。
女官春离本想入内请示,可当隐隐听到不同寻常的声响,识趣退离,遣退仪队。
黄昏日落,夕阳格外的红艳,像一滴鲜血,连带霞光也变得像是血色。
宫殿内室里纱帐间归于平静,一只纤长冷白玉手轻挑起垂落地面衣带,颀长体态朦胧显露,玄亦真靠着软枕搂着伏在身前的尹星,垂眸望着她乖巧面容,视线流转在稠密眼睫,无奈失笑。
装睡,还装的这么差,真是让玄亦真想不发现都难。
“还不醒么?”玄亦真抬动指腹一根根撩开挡在尹星面颊的头发,耐心的很。
“嗯。”尹星尴尬的应声,脑袋埋在玄亦真怀里,恨不得藏的更深。
玄亦真莞尔一笑的看着尹星泛红的耳垂,伸展修长手臂像是展开羽翅的仙鹤,簌簌揽住她,亲密无间,低声耳语:“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尹星察觉耳朵落下温凉热息,有点痒,只得睁开眼眸偏头仰看玄亦真,她清冷玉面透着未曾消散的薄红,唇瓣也红艳显目,更是勾人,喉间滚动的应:“没怎么,只是觉得很久没做,容易影响感情。”
别人喜欢玄亦真,尹星一点也不意外,她本就该被许多人喜欢才是。
但是玄亦真喜欢别人,尹星实在难以接受,所以才用了牙齿,不止咬的她薄唇有点肿,恨不得盖章宣示才好。
“这样么,那以前你拒绝朕的时候,岂不是很伤感情。”玄亦真轻笑的出声。
“我那只是正常的休息,这可不一样。”尹星连忙解释,并不希望玄亦真因此而介怀不快。
玄亦真瞧着尹星急切模样,淡然应:“行,那现在要去沐浴用膳吗?”
尹星很是在意的看着玄亦真,手臂环住她窈窕体态,念叨:“亦真,我以后都不会拒绝你,别生气。”
如果因为这种事不被满足而变心,尹星会气死的!
“朕逗你呢,怎么会因为这种事生气,你以前可没有这么迟钝好骗。”玄亦真掌心轻抚尹星垂落的柔软黑发,只觉她今日格外的主动,像燃烧的火星子,烫的自己有些意外。
“真的?”尹星仰头看向只披着薄裳清丽秀美的玄亦真,像悲悯慈爱的菩萨。
玄亦真望着满眼在意的尹星,心生怜惜,伏身虔诚的亲了下她的前额结痂伤处,心颤的应:“那当然,朕是皇帝,如果不信,可以给你一道圣旨,如何?”
闻声,尹星非常认真的思考一下下,才摇头应:“不用,我还是更相信亦真的行动。”
如果人要变心,哪怕圣旨也是留不住的。
“行,那朕带你去沐浴,你出了一身汗,很脏呢。”玄亦真抬手摸了摸尹星额旁调笑道。
“亦真,不许嫌弃我。”说罢,尹星缠着玄亦真更紧,肌肤相贴,仿若双生。
玄亦真轻笑,并没有阻止尹星的相贴,反而纵容她的束缚,缓慢的感受压迫,掌心搭在她的身侧,随着心跳而轻拍,脸颊薄红更甚,唇瓣轻启,吐露长息,很是喜欢尹星的占有在意,有点霸道呢。
良久,纱帐里渐渐空了身影,浴房里水雾氤氲,玄亦真抱着尹星进入浴池,见她胆小怕摔,只觉这才是她的本性。
然而,尹星其实更担心玄亦真会抱不住自己,毕竟养病饮食好得很,更是敞开肚皮吃吃喝喝,不带半分犹豫。
待到没入水池,尹星松了口气依偎着玄亦真,抬手给她捏捏手臂。
玄亦真享受尹星的照顾,并没有拒绝,反而轻声道:“你咬的地方,更疼。”
语落,尹星视线从玄亦真玉白容貌,徐徐下移,疏忽间,面热的出声:“待会涂些药应该会没事吧。”
“嗯,你来涂。”
“好。”
对此,尹星没有半点迟疑,鞍前马后,乖顺的很。
等到两人沐浴出来准备用膳,天色早就黯淡,残月低悬,宫灯静燃,女官春离瞧着纱帐里两人身影,只觉没眼看。
这一天天未免太有兴致,而且主上实在过于宠溺尹星。
但凡尹星是个男子,恐怕现在主上的孩子都已经会跑,何必选那些贵家公子入宫,多生事端。
可此刻的尹星却只是担心玄亦真的伤,所以都没顾上吃饭,全然不知自己的形象岌岌可危。
此刻玄亦真散漫揽着软枕,衣领微敞,曲线窈窕,半遮半掩,更耐人寻味。
玄亦真视线落在尹星红扑扑面颊出声:“你还愣着做什么?”
尹星回神,抬手探入玄亦真的衣领,小心涂抹药膏,正经道:“很疼吗?”
“一点点吧。”玄亦真呼吸渐而拉长,神态却没有更多变化。
这时尹星掌心却感受明显的变化,眼眸睁大,视线落在温婉端庄的玄亦真面容,只得咽下羞涩,暗想这是自然反应,别多想!
好巧不巧,玄亦真的呼吸变的更加明显,增添怪怪的气氛。
待到尹星掌心药膏涂抹殆尽,收回掌心,仍旧感觉到残留的柔软,像雪一样,时拢时散,变化无常。
可玄亦真却已经自顾自系好衣带,恢复如常的撩开纱帐,轻笑的唤:“手法还不错。”
尹星脸颊通红的看着一本正经调戏自己的玄亦真,只觉自己太傻。
刚才玄亦真分明就是故意的勾人嘛!
随即尹星抬手浸在水盆清洗,不欲去看玄亦真意味深长的神态。
水声窸窣,模糊倒映的宫灯光辉,连带宫外的夜色也变得格外明媚。
这般数日里尹星想法子缠着玄亦真,恨不得睡觉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初夏的骄阳照落大地,因着玄亦真上早朝,尹星偶尔会去去见柳慈江云她们。
因而尹星也会得到一些消息,比如朝廷要举办打马球比赛,世家贵族都要参加,赢者赏金赐官。
江云抬手磨着佩剑的刀刃,出声:“据说西苑里那些人都要参加,你呢?”
尹星抬手撑着下颌思索道:“我不会打马球。”
语落,江云险些被佩剑割到自己的手,满是难以置信的打量尹星一幅真诚模样,只得闭嘴。
尹星这个人时常给江云一种她仿佛从没在王朝生活长大错觉。
学文习武,骑射对弈,这些是王朝贵族必修,不分性别。
除非西州侯有心埋没葬送尹星的前程,否则怎么可能如此培养嫡长子。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去呗。”
“可是我也想去参加,否则他们抢了风头,怎么办?”
江云莫名想起尹星过去西郊秋猎的烦恼,只觉如出一辙。
可看着尹星一幅情根深种无法自拔的模样,江云只得咽下打击话语,将佩剑收入剑鞘出声:“我觉得这事你可以先问问女帝,如果她答应你参加,自然会给你安排人马组建队伍。”
皇帝的偏爱,效果可比吃苦训练强上百倍千倍。
尹星颔首道?“说的也是,你近来听说她去西苑吗?”
“有,而且都是变成早朝之后召见临幸。”江云望着尹星迟疑道,只觉女帝也是用心良苦。
“怎么会,最近早朝不是都很忙的吗?”尹星傻傻的还没反应过来念叨。
江云叹气,心想如果不忙,哪有时间去别处偷情呢。
不多时,尹星回到寝宫,才发现玄亦真可能在撒谎。
于是尹星只能问询宫娥出声:“除却大殿,陛下还去哪?”
宫娥没有迟疑的恭敬应:“御书房。”
御书房,尹星从来没有去过,但是知道具体方位,一路问也得去一趟!
所以尹星独自穿过宫道,满心委屈与酸涩,仍旧不敢相信玄亦真会骗自己。
女官春离看着尹星平白出现御书房,着实有些意外。
这人徒步走来御书房也是厉害!
“现在陛下不便会见,您有什么事?”
“我没什么事就是想去御书房看看而已。”
说罢,尹星匆匆踏入内里,女官想阻拦都没反应过来,暗叹好快!
御书房内很是安静处,忽地有门被推开,光亮照落内里,众人目光纷纷投落。
尹星也是一愣,视线扫过公主郡主等身影,最后落在主座上的那道明黄身影,整个人有点懵。
玄亦真停顿翻阅文书的动作,淡然看着擅闯入内的尹星,见她一动不动呆的很,只得出声:“过来,朕有事问你。”
“什么?”尹星睁大圆眸看向镇定自若的玄亦真,很是信赖的踏步上前,暗想她难道提前知道自己要来抓奸?!
不可能,玄亦真总不能凑齐这么多人来配合演出吧。
待到尹星于多道目光之中谨慎行到案前,老实巴交,全然没有先前的气恼。
见此,玄亦真薄唇轻扬,抬手示意上前,掌心带着她落座,方才出声:“正好朕在商量马球比赛,你来说说定在哪一日最好?”
尹星看着撒谎不打草稿的玄亦真,尽可能神色如常的配合应:“本月十五就不错。”
“行,那你到时负责观赛评选,如何?”
“啊,其实我想参赛。”
玄亦真有些意外,因为心知尹星她不会打马球,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打她的脸,只能应:“行,决赛局时让你玩一局,权当解闷。”
尹星还想言语,大公主忽地出声:“陛下还真是伉俪情深,令人艳羡,三皇妹你说是吧。”
这时原本摆弄新宝石戒指的三公主,动作一顿,神情不耐。
尹星看了眼阴阳怪气的大公主,想起女官的脸伤,只觉这人太讨嫌。
可随即尹星发现玄亦真收紧揽着自己的手,指腹幽幽掐住软肉,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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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尹星默默的看向玄亦真,只见她神态平和,端庄文雅,瞧不出半点异样,仿佛自己腰侧的疼痛与她没有半点关系,一切都是错觉。
“那是自然,谁会不希望陛下后宫和谐,早日诞下皇室血脉呢?”三公主目光扫至大公主,话语说的直接,已然很是不喜。
当即大公主面色僵停一瞬,神情难堪,讪笑的应:“三皇妹真是深思远虑啊。”
在场其她人都对于大公主如今的算计心知肚明,神情不一,多是鄙夷。
玄亦真察觉尹星目光落在身侧,松开指腹力道,淡然出声:“行,你们的好意朕心领,若无旁的事,早些休息吧。”
“遵令。”众公主郡主们起身行礼退离,三公主不经心的看了眼尹星。
这尹星的衣着打扮尤为简便,根本不像女帝原配该有的待遇,乌发仅用绸缎扎成发团,没有玉冠也没有簪子,清秀面颊有些苍白,明眸依旧清亮,不过缺乏阳刚之气,阴柔的很。
二公主最后一个踏出御书房,视线扫过尹星额旁的疤痕,有些耐人寻味。
没想外边就看见大公主和三公主两人不欢而散,二公主神情平静,指腹拨弄红宝禅珠,回忆与玄亦真同座的尹星,她两人关系倒真是好得很。
根据二公主近来收到的消息,宫中那些贵族公子多有受宠,按理尹星该遭受冷落才是,很反常。
看来玄亦真倒是很会制衡之术,那群贵族公子背后都是世家贵族,其中不乏万俟世家六大长者间的较量,势力繁杂,应该会是一场好戏。
二公主弯身踏上座驾,抬手理了理朝服,只觉能给玄亦真找麻烦和不痛快,那就是最好的乐趣。
而此刻的御书房内里陷入诡异的安静,玄亦真视线悠悠望着尹星出声:“你今日擅自来御书房做什么?”
尹星躲闪目光,有点心虚,眼眸眨巴的应:“我就是来问马球的事呀。”
抓奸,这种事是不可能提前透露风声的!
玄亦真漆目里映衬些许戏谑,悠悠出声:“可朕认识你数年,从没见你打过马球。”
“新、新培养的爱好,而且听说亦真要举办活动,我总得捧个场嘛。”尹星结巴的应声解释,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这样么,但是朕已经让西苑里那群贵族子弟参加马球大赛,你如今才刚病愈,可别太过勉强。”玄亦真探手摸了摸尹星额旁发髻处的伤疤,并不想打击她的兴致。
尹星见玄亦真似乎相信自己的解释,当即颔首应:“嗯,我会量力而行。”
“现下也快到用午膳时辰,朕陪你回殿吧*。”
“好啊。”
正好尹星还不放心留玄亦真独自在御书房呢。
毕竟这回只是没抓到而已,下回可就不一定。
空穴来风,总不会次次都是虚言吧。
两人一道出御书房,仪队辇车早已静候宫道,玄亦真察觉尹星走的有些慢,偏头问询:“怎么了?”
尹星抬动酸疼的腿,忸怩的应声:“可能是先前一路走来,现在有点腿疼。”
“你从寝宫走到御书房,难道没人给你添置座驾?”玄亦真难得神情露出些许惊讶,而后带着沉郁不悦,只觉那些宫娥太不上心,简直无用。
“我就是闲着没事,所以就想随便走走,并非她们考虑不周。”尹星感觉到玄亦真不怒自威的气势,连忙解释道。
不远处,女官春离一个字都不敢吭声,默默看向外边跟随走来的宫娥们,大多累的不行,不得不说尹星挺会竞走。
玄亦真见尹星有意维护宫娥,薄唇轻抿,淡声道:“你倒是很厉害,看来现在还能随便的走回寝宫。”
尹星一哽,才发现玄亦真很会温温柔柔的噎人,悻悻的笑应:“这不是正好有辇车嘛,一块顺道多方便。”
现在尹星哪里还敢逞能,否则玄亦真她可能真的会让自己走回去!
无声处,玄亦真没有应声,视线落在盈盈笑眼的尹星,到底没再计较。
帝王辇车,岂能是寻常人可以坐,她真是被自己宠坏了。
虽是如此想着,玄亦真却还是抬手牵着尹星上辇车,见她行动不便,心想她的脚恐怕得检查一番。
午后,用膳服药,尹星本是要小睡,可等褪去鞋袜看到磨出的小水泡,不由得一惊。
想当初,尹星连夜逃跑躲避杀手都没这么脆弱,看来真是不能过的太娇气。
玄亦真蹙眉,命人给尹星准备药汤盆,视线落在她规矩并拢的双脚,脚趾红的明显。
气氛,明显不太对劲,尹星察言观色的望着玄亦真清冷侧颜,视线落在她严肃神态,顿时连脚趾头都不敢动,乖巧的很。
“怎么不喊疼?”玄亦真移开目光看向尹星幽幽出声。
“其实也不疼。”尹星眨巴眼眸看着玄亦真谨慎应答。
语落,玄亦真抬手捏了下尹星的脸颊软肉,再度出声:“你还挺有能耐,这样也不疼吗?”
尹星沉默,迟疑的应:“有一点点疼,但是还能忍。”
“以后再这样肆意妄为,你就待在寝宫,哪里都不许去,明白吗?”
“明白明白!”
待尹星察觉玄亦真松了手,忙抬手揉着脸蛋,暗想惹不起啊。
半晌,尹星从药汤里挪出双脚,正要拿帕巾,却见冷着脸的玄亦真已经先一步动作,面热的扬起嘴角。
果然玄亦真还是更心疼自己!
玄亦真察觉尹星的灼灼目光,有些不自在的出声:“你还知道笑,看来确实不疼。”
尹星弯眉,贴近的应:“亦真在,就不疼!”
“贫嘴。”玄亦真放下帕巾,涂抹药膏,让尹星安分躺着午睡。
“没有贫嘴,我是认真的。”尹星侧躺的看向垂落水盆净手的玄亦真,脑袋拱动,枕在她的膝上,粘人的很。
玄亦真看着尹星有些稚气的动作,薄唇轻抿,压下上扬幅度,出声:“你这是什么睡姿?”
尹星目光看着恢复温婉柔美模样的玄亦真,眼眸泛酸,连忙闭眸装睡,软声唤:“亦真,你不许对别人也这样的好,否则我会生气的。”
“是么,那你要怎么生气?”玄亦真还没见过尹星生气,她一向脾气很好。
“我会气的离家出走!”尹星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玄亦真眉目舒展,眸间流露清浅笑意,似湖面涟漪,抬手擦拭指腹水珠,淡淡出声:“这么厉害,那朕得对你刮目相看,看来以后宫廷内里得多设几道宫门,以备不时之需。”
尹星听的面红耳赤,眼眸睁开,幽怨的看着静美非凡的玄亦真,嘟囔道:“亦真你都不担心我吗?”
果然不爱就不会在意担心,真是说的有道理呢。
“担心你什么?”玄亦真故作不知的应声,而后戏谑的补充道,“放心,朕会多给你备些药膏,以免十只脚趾都发肿,毕竟偌大的宫廷你得徒步走上一天一夜。”
“那我还是不离家出走换别的吧。”尹星想了想自己的脚趾头,默默觉得那不是生气,更像是惩罚自己。
“可以,你闭着眼慢慢想吧。”玄亦真掌心遮住尹星清灵明亮的眼眸,柔声安抚。
尹星闭着眼,隐隐感觉玄亦真给自己盖锦被,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无理取闹。
也许江云说的那些也不一定是真呢。
毕竟玄亦真不是花心滥情的人,而且她对于人际往来一向疏淡漠然,怎么突然移情别恋,尹星入睡前,暗暗想着。
不多时,玄亦真缓缓移开尹星的脑袋,由着她横卧在寝榻,视线描摹她的面庞轮廓,感受稠密眼睫的颤以及鼻尖呼出的气息,像羽毛抚过心头,掀起风暴。
待到女官出现在屏风外,玄亦真缓缓起身离开榻旁,跃过屏风,行出内殿,才淡声道:“那些宫娥可曾处罚规训?”
女官春离畏惧的低声应:“是,往后她们绝对不会再出今日之事。”
“如果再有下次,全部杖毙,你也在其中。”
“遵令。”
脚步声远,女官暗自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脸旁的冷汗,根本不敢去看主上的冷峻神色。
此时此刻的主上跟先前哄尹星入睡的主上,简直判若两人呐。
难怪尹星对主上的印象不同于常人,这恐怕少不了主上的有意为之,女官暗自琢磨,以免不小心犯错。
从寝宫前行驶的辇车仪队,缓慢行至丹炉药楼,有宫娥尾随观望,藏匿宫道。
丹炉药楼,柳慈早早在其中静候,入目皆是蛊虫之物,哪怕早就见过,仍旧有些心惊。
因为这些蛊虫不少都需要血肉来维持,所以各样琉璃瓶中鲜红糜烂之物,很是显目。
这时殿门展开露出一道似云中仙鹤般颀长身影,脚步不急不缓入内,耀眼光亮照落出尘脱俗的气度,却无法照出来眸中的情绪,只有无尽的幽暗,威严肃穆。
“参见陛下。”柳慈收回探寻目光,伏首参拜。
“起身。”玄亦真踏过柳慈身侧,不曾停留的行至高台主座,并没有多给半分心神。
对此,柳慈早就已经习惯,这位女帝心思计谋太深,疑心很重,怎么看都与心思单纯的尹星不相配。
柳慈抬手取出针袋以及小盒里的幻蛊毒珠,其实仍旧不太确定试验之法是否可行。
但是女帝的病情容不得迟疑耽搁,柳慈只得不再分神,凝神静气的施针。
楼内丹炉之中凤凰炉鼎之中,药熏淡雾静燃,徐徐腾升,渐而模糊其间身形。
楼外,一轮骄阳高悬,正是一日最为炎热的时候。
时日辗转到月中旬,骄阳绚烂,一颗鞠球从天而降,随即被球杖猛力击打,飞逐尘土,穿越广阔场地。
马蹄阵阵,声音震耳,两队身影迅速交叠,竞争可见相当激烈。
本来跃跃欲试的尹星,傻眼看着飞马追持的场景,突然明白玄亦真为什么对于自己要参赛不太赞同。
因着公主郡主贵女们也会参赛,所以有分性别赛制,比如那群西苑贵族公子会和朝臣们比赛。
而公主郡主们会跟世家贵女们竞技,今日最先出场的三公主出乎意料的擅长打马球,一连击败两队,威风堂堂。
尹星忍不住赞叹厉害,不过想到玄亦真在身侧,当即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偷偷看了看她的脸色。
“怎么了?”玄亦真饮着茶淡然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首场比赛好激烈。”尹星回过心神应声,暗自松了口气。
玄亦真不甚在意的扫过场上马球队,幽幽出声:“是啊,王朝皇亲贵族大多很擅长打马球,尤其是三公主每年皆是夺得头筹,可惜朕身体不好,没办法教你。”
尹星碍于场合,只得稍稍离近些许,安慰应声:“没关系,我也不会打马球,就当给亦真表演,能开心就好。”
语落,三公主一杆鞠球进网,玄亦真沉静漆目无声倒映尹星弯眉笑盈盈的眉眼,心间不快消散干净,柔声应:“好。”
谈话间,西苑贵族公子里有两支马球队发生冲突,更有撞的人仰马翻的情况,场面动静不小,哨声惊起。
尹星看着匆匆被抬下去的人,不少鲜血淋漓,看得有点瘆人。
比赛而已,倒也不必这么拼命吧。
大公主看见这般场面,很是不嫌事大的出声:“为博帝王一笑,实在是牺牲不小啊。”
四公主默不作声的没有应话,想起王朝皇室举办的历届马球比赛,大皇姐以前从来都不参加,更不会亲自上场。
尹星听见大公主的话语声,目光落在她佩戴锋利精美的护甲,怎么看都不像会打马球的样子。
看来皇室贵族里也有成绩差又爱跳的那种人呢。
这时二公主目光悠悠探来,面上的宽和神态都掩饰不住精明算计,出声:“是啊,男子多是好斗,可不得小心。”
莫名让尹星觉得二公主是在警醒自己的假身份,当即强装镇定的移开视线。
不管如何,现在玄亦真是女帝,自己的原配身份理直气壮,二公主非要撕破脸皮也没有好处。
见此,二公主觉的无趣,转而饮着茶水,暗想没有玄亦真的袒护,这样一个人在皇宫怕不是得被生吞活剥啊。
观赛台上,席桌陈列,许多人都被马场上的比试,吸引目光,更有阵阵喝彩。
午时,第一日马场比赛结束,晋级赛名单公布示众,其她公主郡主的马球队都进的很是容易。
尤其是三公主和太安郡主两人的马球队异常厉害,哪怕没亲自上场的四公主,安排的马队实力也很是不错。
唯独大公主挑选的马队上场,接连挫败,差一点都没能晋级。
尹星看着大公主阴沉的脸色,心情很好。
以至于坐辇车回寝宫的途中,尹星依旧笑的开心。
玄亦真抬手捏了下尹星的脸颊,细细把玩,悠悠的唤:“你就一点都不担心碰上厉害对手?”
“嘿嘿,我觉得跟大公主的马队比赛,说不定能有希望。”尹星笑盈盈的歪头靠着玄亦真应声。
“大公主以前从不参加马球比赛,更没有培育马球队,才会落后,而你对外得参加男子比试,莫非忘记了?”玄亦真轻声提醒傻笑的尹星,心知她是因着女官被大公主掌掴而不服。
闻声,尹星忽然间笑容消失不见,转而看着温婉含笑的玄亦真,有点懵。
好吧,尹星光顾着看女子马球队的比赛,完全忘记自己的劲敌是西苑那群贵族公子。
无声处,玄亦真抬手揽着垂头丧气的尹星,看热闹的悠悠出声:“怎么,现在觉得自己没希望?”
尹星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自我鼓励的应声:“比赛还没开始,怎么能先灭自己的威风呢!”
“有志气,那你打算如何挑选四到十名马球队员?”
“放心吧,我会非常认真的挑选!”
玄亦真看着尹星一幅临时抱佛脚的阵仗,很是配合,没有再出声。
如果无法组建马球队,到时尹星理所应当的没办法上场,那样似乎也不错。
而这时尹星满面积极乐观之下,已经濒临抓狂,不由得庆幸马球比赛每五日一场,否则自己从哪里摇人!
翌日,江云望着热情洋溢的尹星,深深感受到她的心思,毅然决然的拒绝:“我们两也不够组建马球队,你清醒点吧。”
语落,尹星余光看了眼药房的柳慈。
“最少四人。”江云会意的提醒。
“好吧。”
尹星目光有些黯淡,忽然间有个彩色鞠球滚落面前,视线之内出现小女孩乖巧面容,充满希望的光芒。
当即江云一把抱走小女孩,生怕尹星生出歹念,她要参加的是男子马球队,真狠起来,球杖都能给打断,一个娃娃能干啥!
见此,尹星叹出一口长气,抬手撑着下颌,无奈道:“宫里你就没有相识的女子朋友吗?”
按照江云的性格,她一般交友非常的广阔,不应该没有朋友。
“这里是皇宫不是菜市口,再说我要是勾三搭四,兴许柳慈得毒死我呢。”江云压低声玩笑道。
“我觉得柳姑娘不会干这种事,最多就是把你毒哑。”尹星被逗得打趣道。
江云见尹星似乎已经看开女帝偷情的事,暗自松了口气,挑眉出声:“她才舍不得把我毒哑,你还是放弃参赛吧,毕竟才刚痊愈,小心引发不适。”
“可是西苑那些贵族公子比赛为的就是在玄亦真面前露面,我又是整个内宫唯一不参加,很不好。”
“没想到你竟然是因为攀比心作祟,看来学坏了,不过这事女帝是个什么态度?”
尹星信心满满,声音尤为清亮的应:“她很看好我,还很鼓励我,这可是他们都没有的待遇。”
江云沉默,心想这是那位女帝的意思,还是尹星单方面的脑补,很难说的清楚吧。
不过江云看着尹星的反应,觉得她病的不轻,尽可能委婉的提醒:“那女帝就没有给你除鼓励以外的实质性帮助?”
“没有,我觉得不该麻烦她,所以这事才来找你商量。”尹星体贴的觉得玄亦真已经很忙,自己的事该自己解决。
“那你要不顺便体贴一下我,好吧。”江云真的很想打开尹星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堂堂女帝安排不到十人组建马队,这算什么麻烦事?
如果女帝真的支持尹星参赛,绝对不可能对于尹星的困难视而不见。
江云觉得尹星不是眼瞎,她是心盲啊!
尹星看着无能为力的江云,只得任命叹气应:“好吧,那我不麻烦你。”
毕竟江云也不能变出一只马球队。
语落,尹星抬手摸了摸被江云抱在膝上的小女孩脑袋,恨不得她能立刻长大,却也只能打消念想。
随即尹星起身告别,踏步欲离开这处庭院,正抬脚要跨过门槛,鞠球滚落在脚旁,动作一顿。
尹星转过头疑惑的看向江云,她无奈的抱着佩剑,一幅纨绔姿态出声:“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殿里服侍的宫娥应该不少于两人吧。”
语落,尹星眼眸一亮,深深点头应:“好,我知道了!”
午后,女官春离入内给尹星奉药汤,见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心思不言而喻。
尹星接过药碗,眨巴眼眸看着眼前的女官出声:“你会打马球吗?”
“只是会一点。”女官客气的应声,心间隐隐觉得不妙。
“一点也很好,我们可以魔鬼训练!”尹星仿佛抓住救星般的出声。
女官惊愕,魔什么训练来着?!
暮色时分,御书房内里一片寂静,玄亦真看着汇报的女官出声:“为什么你没拒绝她?”
“因为陛下亲口下令必须满足一切需求。”女官额旁细汗渗出,心想主上不会要变卦吧。
“除了你,还有哪些人要配合参加魔鬼训练?”玄亦真翻阅文书无奈的问询。
女官如实的应:“洒扫的宫娥三名,侍弄花草的宫娥四名,还有微臣以及一位江氏千户将领。”
最后加上尹星,正好十人马球队的组合成形。
玄亦真听到江云不由得抿唇,心想尹星看来是非参加不可,只得出声:“你从宫卫里挑出七名顶替宫娥,务必保证安全,否则提头来见。”
“遵令。”女官轻叹,果然掺合其中就没好事啊。
夜幕低垂,尹星同玄亦真一块用膳,兴致勃勃给她布菜。
玄亦真尝着肉丸,见尹星嘴角都难掩开心,忍不住出声:“如果输掉比试,可别偷偷抹眼泪。”
尹星喝着鲜美的蘑菇汤,点头应声:“嗯,亦真放心吧。”
“朕有什么不放心?”
“因为我从亦真的眼睛里看到担心。”
玄亦真迎上尹星熠熠生辉的眼眸,像夜幕里的繁星,无法违背意愿,只能如她一般赤诚坦白道:“嗯,朕是担心你有闪失,毕竟马球比赛原本是一种训练骑兵的战术方式,所以难免会有冲突碰撞,别的不说,光是从马背甩下就有断骨的危险,更别提若是马匹受到惊吓踩踏,很可能会丧命。”
语落,尹星心跳砰砰的响,面热的出声:“亦真放心吧,我有你送的绝世宝马,小乖它很聪明,一定会很争气!”
这还是尹星第一次听见玄亦真这么一大串话语,心尖尖都在冒粉色泡泡!
“你为什么非要参加马球比赛?”玄亦真看着尹星斗志昂扬的模样思索不得。
“因为我也要争气!”尹星没有再多说,埋头喝着汤。
玄亦真疑惑,安静的看着心思难猜的尹星,薄唇抿的更紧。
总不可能尹星是因为三公主吧。
两人安静的进食,隔天大清早,玄亦真去上朝,眼看着赖床的尹星爬起身,心绪复杂。
马场之上,尹星牵着小乖,才发现它壮实不少,惊讶的念叨:“小乖,你这样下去以后要叫大乖。”
小乖不语,只一味的啃着美味的粮草,鼻间呼喝声都格外重。
马蹄声近,江云骑着马匹,单手牵着缰绳,颇有气势,另一手中挥舞球杖,找寻感觉,有点生疏。
没办法,自从当年离开江家,这种玩乐的富贵生活就已经一去不复返。
“你这匹马怎么胖成这样?”江云打量啃着粮草行进的马匹,一言难尽。
“可能是宫里的伙食太好了吧。”尹星手中也握着一柄球杖,镶有金玉彩漆,光亮下很是显目。
江云看一眼就觉得价值不菲,视线扫过随行的宫娥队伍,心间狐疑,因为察觉她们气息不同寻常,分明都是高手。
这个级别的身手给尹星做洒扫服侍的宫娥,江云觉得宫廷里竞争未免太残酷。
不过等江云看到那位替女帝办事的女官,才发现多半是女帝的命令,心间腹诽,这两口子是什么情况?
“江千户趁着现下天还不热,可要开始训练?”女官春离适时提醒,以免耽搁午膳时间。
这不是女官的安排,而是主上的授意,所以才不得不催促。
“可以,我带两人跟你们对练。”江云没多说的牵引缰绳,双腿夹着马肚,徐徐拉开阵仗。
尹星也没再同小乖絮絮叨叨,手握球杖,加入女官的队伍,冲向相持的江云那方。
马蹄声响,球杖挥动的声音,像长鞭抽动一般响起啪地清晰声响。
午时,日头越发热烈,寝宫里一片冷寂,玄亦真坐在备好的膳食前,指腹拨弄戒指,美目低垂,任由眼睫遮掩暗影,其间挥舞癫狂的存在,似猛兽。
不多时,殿内响起脚步声,尹星匆匆踏入堂内,有点心虚,上前赔礼道:“对不起,一时太好玩,所以耽搁时间,亦真久等了。”
“这么好玩么?”玄亦真抬眸看着脸颊红扑扑的尹星,空洞的眼眸缓缓浮现光亮,心口却依旧有些空旷幽寒,无法透进暖光。
“嗯,不过我也觉得肚子好饿。”尹星鼻头嗅着香味,先盛着汤递给玄亦真。
可玄亦真却淡声道:“今天朕不想喝鱼汤。”
见此,尹星便把鱼汤放置自己面前,转而给玄亦真布菜,出声:“鸡蛋羹挺好的,亦真要尝尝吗?”
玄亦真注视面前的尹星,并没有抬手,而是启唇尝着尹星汤匙里的鸡蛋羹,缓和道:“你迟到该罚。”
一听到处罚,尹星的痒痒肉就好像发作,不自在的很。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尹星看着玄亦真平静到毫无波澜的美丽面容,却从她的眼底读出无尽幽怨,连忙正经道。
从入宫以后尹星就很少会见玄亦真露出这般不满,以至于自己忘记她本来就很没安全感。
玄亦真没有接受尹星的道歉,而是冷冷道:“那就罚你服侍朕用膳,才可以进食。”
尹星会意的夹菜给玄亦真投喂,纷纷点头应:“嗯,没问题!”
不过尹星很显然忘记玄亦真用膳有多缓慢,腹中饥肠辘辘,视线落在她慢条斯理的进食,禁不住没出息的拖延口水。
玄亦真任由尹星眼巴巴的看,也不曾心软,依旧很是介意她因为别的事而冷落忽视自己。
哪怕尹星不过迟到一小会,玄亦真仍旧不原谅。
从午膳至药膳,待到夜幕深深,尹星小心翼翼捧着帕巾给玄亦真擦拭发间水珠,仍旧忐忑的很。
打马球,是为讨玄亦真欢心,若是舍本逐末,那尹星真的会郁闷死的!
“亦真,你别不开心,我以后不会这样。”尹星贴近着玄亦真亲了亲她的脸念叨。
“那你以后若再这样,当如何?”玄亦真直直望着尹星沉沉问询。
尹星看着冷若冰霜的玄亦真,有点陌生与忌惮,低低道:“那亦真想如何就如何处罚我,我都配合的。”
玄亦真抬手抚上尹星面颊,指腹挑起她的下颌,目光对视,郑重道:“朕不会罚你,朕会罚那些教坏你的人或事,一个都不留。”
语落,尹星心跳飞快,却不是以往的心动害羞,而是惊骇。
很显然玄亦真的话语,并不是虚张声势,她向来说到做到。
尹星迟疑着如何应答时,玄亦真探身而今,薄唇贴近唇间,整个力道倾注而来,像挺拔冰山,簌簌倾倒,掀起无尽的雪浪。
“唔!”尹星防不胜防的被推倒,指腹甚至抓不住纱帐,帕巾也可怜兮兮的堆叠在地。
衣裙交叠,系带滑落,呼吸紊乱,尹星毫无反抗的余地,指间被紧紧相扣,禁不住分神的想平日里柔美温婉一推就倒的玄亦真,实在演技高超,令人佩服。
纱帐层层叠叠的遮掩时,掀起浪涌,其间溢出轻声的喘,像是啼叫的夜莺。
宫灯静燃,映衬纱帐被摆弄的身影,像亭亭玉立的莲叶,无力的摇摆。
尹星满眼水润,模糊视野,只觉自己正在疾风劲雨,风暴中心也不过如此。
黎明之处,曙光乍泄,窗棂里撒落丝丝缕缕光亮,冷白玉手撩开纱帐,随即支起身段,纤长指腹抹开尹星面颊紊乱的细发,柔和出声:“今日还要去马场吗?”
尹星脸颊红扑扑的厉害,像春桃,眼皮却耸搭的频繁,无助的看着眼前的玄亦真,见她的眼底清明澄净,兴致很好,当即心头一跳,恐惧的哆嗦,声音低哑的应:“不去。”
如果说去,尹星觉得玄亦真能把自己弄死在床榻。
太可怕,玄亦真竟然能摆弄整夜。
“可是你看起来还很有精神。”
“呜呜、我错了。”
尹星禁不住刺激的瑟缩,有点想哭,声音发颤的唤。
玄亦真却一脸平静的样子,薄唇亲了亲尹星眼角的泪,像贪婪的山精鬼魅,耐心的很,喃喃道:“你别紧张否则会更紧呢。”
语落,尹星呼吸险些停滞,眼眸水润的看着温婉含笑的玄亦真,却又没出息的发热,不由得怀疑明年的今日是自己的忌日,默默点香。
“这样才乖,否则越抵触越难受。”
“唔!”
话语间,玄亦真撩开尹星脸颊的细发,莹白指腹若即若离的描绘她的面骨,漆目涣散而虔诚,薄唇噙着笑,温柔缱绻的出声:“星儿,你怎么不出声,明明叫的很好听。”
笑声很是清浅,却那般的蛊惑,仿佛电视里温柔知心大姐姐,实则恶劣的很。
尹星无法控制心动,却极力闭着眼装睡,因为知道玄亦真要上朝,她应该总会结束处罚的吧。
然而,尹星低估玄亦真的疯狂,她平日里表现的温柔理智都是精湛的演技罢了。
很快,女官恭敬的入内报时:“陛下,已是辰时一刻。”
“不急,退下吧。”玄亦真垂眸迎上尹星充满求救希望的眼眸,像漂亮的琉璃珠宝,因着欲念,更是增添艳丽色彩。
如果可以,玄亦真很想吞掉尹星的眼睛,这样她就不能去看别的人。
尹星眼睁睁的看着女官退离,整个人的心弦铮地一声崩断,只能破罐破摔的出声:“呜呜慢点。”
“傻,有的时候人的意识是会阻碍获取极致的快乐。”玄亦真温柔体贴的同尹星解释,尽其所能的教授她想知道的一切。
“不行、真的不行……”尹星望着身前的玄亦真,额旁贴着她的脸,示软的哼唧,“亦真,想听我以后都给你听,现在真的不行。”
玄亦真心情愉悦的听着耳旁的声音,喉间不自然的滚动,视线落在尹星可怜兮兮的眉眼,她仿佛即将濒临失控的边缘,清润嗓音混杂浓郁的爱怜,克制的出声:“行,你……”
话语还未说话,尹星整个人先一步失神,堕入无尽的潮浪。
玄亦真流露惊诧,整个人身形一僵,漆目望着不受控制的尹星,她的面颊粉白泛红,娇花易折,着实有些道理。
不过这下似乎确实是玩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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