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衔珠 林听蝉 21083 字 4个月前

谢执砚慢慢眯起眼睛,目光凝着,压得人有些喘不上气。他忽地抬手,指腹重重碾在她饱满红润的唇上,将她说出口的话全部堵回去。

盛菩珠呼吸一滞,只觉他眸色幽深如墨,指尖在她下唇不轻不重地刮着,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连齿关都隐隐发麻。

“这事以后不许再提。”

“你不要觉得为难,明日给祖母请安时,我会亲自说清楚。”

谢执砚嗓音是温柔的,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倾下身,单手落在她纤细的腰上,像是下一刻就要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压进怀里。

最终他只是克制着情绪,在她雪白脖颈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滚热气息拂面,满室寂静中,他嗓音微哑,似漫不经心:“日后,莫要再提他。”

提谁?

盛菩珠不解,下意识仰起头,想去看他,却被他伸手捂住眼睛。

谢执砚喉咙重重一滚,并不想让她看到此刻脸上的情绪,再开口时,嗓音已经趋近清润:“夫人先睡,我去沐浴。”

盛菩珠躺在床榻,迷迷糊糊时。

“吱呀。”很轻的开门声。

“郎君。”杜嬷嬷站在廊外行礼。

谢执砚颔首,面无表情转身,走进漆沉无边的夜色里。

颐寿堂,灯火仍亮着。

谢执砚推门而入时,老夫人正执着一卷经书在灯下细看。

“祖母。”

“有什么事,需要这个时辰过来给我请安?”

“是边关告急?”

“还是你与菩珠那孩子吵架了?”老夫人缓缓合上经书,目光顿了顿,落在谢执砚身上。

长孙虽多半时间在宫里,是在太后娘娘膝下长大的,但自己的儿子和丈夫是什么脾性,老夫人心里多少还是能猜透一二的。

“边关无事。”

“我也未与菩珠吵架。”

谢执砚走到老夫人跟前,烛光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眉目清冷,高大的身形如风雪中屹立的松竹。

“你坐下,太高了,我仰头脖子累得慌。”老夫人指了指一旁的圈椅。

谢执砚依言坐下,幽暗的眼底藏着叫人猜不透的情绪。

“也不是什么大事。”

“今日我听菩珠提起五弟的亲事,伯娘是不是有意盛家二娘子?”

谢执砚既然问了,老夫人也不瞒着,笑着点头:“你伯娘的确有意明淑,今儿也当着长辈的面儿相互见了一次。”

“我不知盛家会如何答复,你伯娘对明淑是十分满意的。”

“祖母心里是怎么想的?”谢执砚明明是温润的模样,偏生让人觉得很是压迫。

老夫人把经书搁到桌子上,慈祥地望向孙子:“我起初觉得不太妥。”

“但若既言喜欢,明淑也愿意,我自然是觉得好的。”

“谢盛两家,在长安本就树大招风,与其再联一门亲事,牵扯新的姓氏,不如眼下最好。”

谢执砚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温润中暗藏锋芒。

“孙儿觉得不可。”

老夫人没感到意外,她只是抬手叩了叩桌面,沉思道:“三郎心里是怎么想的?”

“父亲是武将,大伯是文臣。”

“而盛氏一门,除了盛家三房的郎君外,全都是朝中得圣人重用的文臣。”

“若既言娶盛家二娘子,也就是盛延璋之女为妻,盛延璋身为国子监祭酒,在长安学子心中声名更是显赫,大伯身为户部侍郎,在朝中同样举足轻重。”

“此举涉及朝政,若被有心人利用,圣人心中又该如何想。”

“而且……”谢执砚唇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有些冷漠,却很直白道,“既言性子内敛,我认为与盛家二娘子,并不是般配。”

“谢执砚,凭什么你觉得不般配就不行!”

“既言平日对你,比他自己嫡亲的兄长还好,你扪心自问,何曾把他当做兄弟看待!”

秦氏从外边进来,一双眼睛通红,死死盯着谢执砚。

她已经顾不上规矩,更顾不上对方生来就尊贵的身份,疯了一般,捂着绣帕大哭道。

谢执砚神色未变,仍是清贵如玉的模样,唯有指节微微收紧,显出几分隐忍。

他抬眸,平静看向秦氏,淡淡道:“婶娘多虑,我待他,从未有半分亏欠。”

“从未亏欠?”

秦氏冷笑一声,歇斯底里质问:“你们同为谢氏嫡孙,那为何你说不能,他就必须退让?”

“为何你觉得不妥,他就得连婚事都避开所喜之人?”

秦氏声音微颤:“既言坏了腿,他这一辈子已经完了,你还要他如何,连心爱之人也不能拥有吗?”

谢执砚眸色蓦地沉下来。

良久,他终于抬眸,眼底泛着寒光嗤笑一声:“心爱之人?”

颐寿堂花厅,烛火忽明忽暗,映着谢执砚孤绝的背影,他静立良久,终是闭了闭眼,声音低沉而冷冽。

“谢既言,你是不打算出来了?”

门外一片死寂。

然后是轮椅压在地上的声音,有小厮在台阶上垫上板子。

谢既言坐在轮椅上,烛火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搭在轮椅两侧的一双手,指尖微微颤,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与谢执砚对视。

“兄长。”谢既言嗓音干涩,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谢执砚眸色幽深,似笑非笑:“心爱之人,盛家二娘子?”

“我……”谢既言眼中有狼狈,他重重喘息。

然后也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别的情绪:“我虽废物,兄长未免也太过霸道了。”

屋内空气骤然凝固。

谢执砚冷声一笑,一步步逼近:“你若诚心,我无可置喙。”

“但若抱了别的心思,便是罪该万死!”

谢既言攥紧拳头,才勉强维持一点点体面:“我的确该死啊。”

他笔挺的肩背突然塌下来,惨淡一笑:“兄长若要罚,我认。”

“但我的情绪,却……并不是我能控制的。”

谢执砚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似凝着寒冰,深不见底:“好个情难自制,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颐寿堂。

谢既言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指尖死死扣着轮椅扶手,烛火猛地一晃。

影子落下,就像锋利的刀刃,落在谢既言背脊上,他捂着心口猛咳许久,才缓过来。

秦氏望着儿子,哭得肝肠寸断:“我可怜的孩子,他分明就是见不得你好。”

谢既言看着双眼通红的母亲,再抬眼看着祖母。

他忽然想到了盛明淑,笑起来很是害羞的女郎,说话声音也小,见面时站在离他很远的位置。

他这样的人,值得喜欢吗?

并不值得。

至于同情的话,他好像也不太需要。

三分相似的面容,虽然让他动容,但是……

谢既言心底长叹一声,他失了双腿,连基本的礼仪都没了吗?

这样做,和畜生又有什么区别呢。

“既言,你是怎么想的。”

“你兄长很少这样,他并不是莽撞的性子。”

谢既言努力朝老夫人笑了一下:“孙儿有错。”

“孙儿其实并不喜欢明淑。”

“婚事,日后不必再提了。”

秦氏大哭,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你糊涂!”

“你何必在乎他的想法,何必这样糊涂!你有我与你父亲做主,你怕什么!”

“谢执砚是不是威胁你了?”

谢既言看着老夫人和母亲眼底的担心,他突然觉得轻松,唇角一出一点点笑:“兄长并没有威胁我,儿子的确不喜欢明淑。”

“至于之前,恐怕是母亲误会了。”

第47章

辰时初,天光大亮。

盛菩珠自梦中醒来,帐外烛火已熄,唯有一缕淡淡的晨光透过半开的支摘窗,落进屋中,在屏风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影子。

里间静得出奇,盛菩珠拥着锦衾坐起时,发出很轻的动静。

“娘子醒了?”金栗轻手轻脚掀开帐幔,手里捧着一方已经拧干,还带着温度的帕子,“今儿外头霜重,冷帕是用不得了,您且将就用这醒醒神。”

微烫的帕子落在掌心上,盛菩珠慢慢抖开盖在脸上,鼻音有些沉闷问:“昨日夜里,郎君是出去了吗?”

“嗯。”金栗点点头,“我今儿一早听嬷嬷说的,郎君昨夜在娘子睡下没多久就出门去,瞧着像是有急事。”

她想了想又补了句:“老夫人颐寿堂的灯亮了半宿,隐约听见茶盏摔碎的声响,天还没亮透,听涛居的王嬷嬷就匆匆出府去外边请了郎中。”

帕子上热气氤氲,朦胧了眉眼,盛菩珠闻言动作微顿。

谢执砚的性子一向端方沉稳,若非大事,断不会在深夜去打扰家中长辈,能在深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拧着眉,一时间竟猜不透,倒是因为什么事,需得他这般狠绝果断。

盛菩珠踏进颐寿堂时,正听见里头传来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的响声。

她走进去,刚转过屏风,就见那道挺拔高大的身影立于花厅前,肩宽背挺,将那儒雅的绯红官袍衬出几分武将的凌厉。

“侄媳给大伯父请安。”盛菩珠垂眸,恭敬行礼。

谢举元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身在武将世家,他作为家中唯一的文臣,多年修身养性蕴出的儒雅气度,算是将自身高大形象带来的压迫感,减去大半。

“三郎媳妇。”谢举元目光微动,深深地看向盛菩珠一眼,眸底是毫不掩饰的锐利。

他终究是要维持身为读书人的体面,就算不满也压下极力克制的怒意,抬手淡淡颔首。

“母亲,既言的婚事儿子会亲自去找盛祭酒商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就算再看重执砚,但他也是晚辈,就算他身为长公主亲子,是陛下的外甥,那也没理由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擅自做主我儿既言的婚事。”

“所以也请母亲三思。”

“儿子告退。”

谢举元面色冷淡,恭敬朝老夫人行过礼后,头也不回离开。

花厅安静,落针可闻。

守在外间的蒋嬷嬷进来,她眼底透着几分古怪,脸上勉强堆出笑:“娘子可用过早膳,今儿小厨房准备了您最喜欢的透花糍。”

盛菩珠摇头拒绝,大清早被莫名其妙落了冷脸,谁还有心思吃点心。

“好孩子,那孽障方才可吓着你了?”

老夫人倚在软榻上,眼下透着青色,精神瞧着不太好,眼中失落难掩,叹气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昨日夜里三郎寻我,直接驳回了既言和盛家的亲事。”

盛菩珠表情明显一愣:“昨日夜里?”

老夫人叹了口气:“嗯。”

“你伯娘当场被气病了,既言自从伤了腿,性子变得寡淡,他倒是顺着兄长的意思说与你二妹妹不合适,婚事日后不必再提。”

盛菩珠怎么也想不到,能让谢执砚这般雷厉风行的,竟然是因为谢既言的婚事。

看了这靖国公府长房和二房之间的矛盾,恐怕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两人口头相看作罢,盛菩珠并没觉得有多可惜,反倒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罢了,既言明显是认同他兄长的提议,两家的婚事我们只当没发生过,要麻烦你,找机会和家里说一声。”

老夫人声音幽幽:“明淑性子好,是万里挑一的女郎,只是既言没有那个福气。”

盛菩珠略一沉吟,抬眸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她朝老夫人行一礼,轻声道:“祖母,孙媳想回趟明德侯府。”

“也好。”老夫人笑着点头,“你能现在回去与长辈说清楚,那最妥当不过。”

“议事厅里的事你不必操心,难得回去就在家中多住几日,总归国公府的一切事情有我顾着,你且放心多陪陪家中长辈。”

盛菩珠是知轻重的,她笑着点头,温声道:“孙媳在家中用过午膳,等晌午就回。”

明德侯府前厅。

盛菩珠端坐在黄花梨木圈椅上,手边放着点心和热茶,都是平时她爱吃的。

“怎么突然回来了。”盛老夫人问。

盛菩珠笑了笑,声音轻柔:“孙女今日回来,是因为二妹妹那日相看的事。”

“怎么说?”盛二夫人庄氏有些紧张问。

盛菩珠暗暗吸口气,反而先看向坐在一旁的盛明淑:“二妹妹心里是怎么想的?”

“谢氏五郎君,妹妹真的喜欢?”

盛明淑微愣,垂了头,声若蚊呐:“我……我也不知道。”

她紧紧扯着手里的帕子,半晌又继续补充道:“我只是因为他行动不便,所以感觉不太怕他。”

“除了这,就没有了吗?”盛菩珠平静问。

盛明淑摇头。

“祖母,婶娘。”盛菩珠很郑重道,“我觉得二妹妹的性子,并不适合嫁入谢氏。”

“昨夜我与三郎提了一句,三郎也觉得不太妥当。”

“而且二妹妹对于谢既言,最多不过是因为他残疾的怜惜,两人性子差异实在过大。”

话已至此,众人自然听得出是什么意思。

盛二夫人感到失落,她本想着长女嫁进去,和家中长姐成了妯娌,至少事事有长姐顾着,那位谢氏郎君虽称不上十全十美,但总归日子和美是没问题的。

比起庄氏的失落,盛明淑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苍白的小脸也多了几分血色。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但至少

那个像山一样沉在她肩膀上的压力没了。

盛老夫人眼神不露声色落在盛明淑身上,半晌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日后就不提了。”

“明淑才十七,不急的。”

庄氏欲言又止,但对上女儿含笑的一双鹿眼,她怔愣许久,无奈道:“罢了,婚事不急,我与你阿耶不会逼你。”

“嫁不嫁人,比起你的健康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就算留在家中,你嫂嫂和善,兄长上进,总归不会让你受一星半点委屈。”

盛明淑笑着点头,她顾不得长辈在场,拉过盛菩珠的手急急忙忙道:“母亲、祖母,我许久未见大姐姐,想要姐姐陪我说说体己话。”

盛老夫人大手一挥:“去吧,你长姐宵禁前得回去,可别太过胡闹。”

“是是是,孙女知道的。”

闺阁里,盛明淑见嬷嬷带人退下去,她才拉着盛菩珠的手,低声说:“大姐姐可听说了,薛瀚文那厮在我生辰那日,被人堵在小巷里打得半死不活?”

“当真?”盛菩珠挑眉。

“这种事自然做不得假。”

“我还以为是姐姐为了给我出口恶气,悄悄让人做的。”盛明淑傻了眼。

盛菩珠没做过这样的事,当然不会承认:“我好端端打他作何,大理寺关押那么久,长兴侯名声也臭了,我日日忙得脚不沾地的,哪里有心思请人去揍他?”

“会不会是二哥哥做的?”

盛明淑摇头:“我私下问了,不是二哥。”

“我听人说,被大得很惨,还是被大理寺的人发现,然后大理寺卿做了善事,让下属把薛瀚文丢回长兴侯府。”

盛菩珠当即蹙眉:“那你有没有想过,大理寺卿监守自盗,人是他亲自打了,再送过去?”

盛明淑满脸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怎么可能。”

“阿姐莫要说胡话,吓死我了。”

“陆家郎君,他可是大理寺卿!掌的是刑狱。”

盛菩珠摊手,理所当然:“对呀,就因为他是大理寺卿,打起人来岂不是更加方便。”

盛明淑感觉身上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莫名打了个冷颤:“姐姐,他可是长安城大名鼎鼎能止小儿夜啼的陆寺卿。”

盛菩珠听罢,认真点头:“嗯,我知道。”

“不是还私下找你提亲吗?”

“替你出气,那也合情合理。”

盛明淑顿时急了,双颊涨得通红,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那不算,只是私下问一问。”

“更何况,我都拒了。”

“薛瀚文被打,刘氏带人来讨说法,万幸的是家里两位哥哥都未曾出府,刘氏寻不到证据,碰了一鼻子灰,这事才传到我耳朵里,还是菩瑶悄悄告诉我说的。”

盛菩珠缓缓蹙了眉,无奈遥遥头:“菩瑶整日与狸奴玩闹,到底从哪里听得那么多消息。”

“四妹妹性子好,和府里的人都好,就没有她打听不出来的事儿。”

说到这里,盛明淑伸手轻轻扯了一下盛菩珠的袖摆,悄悄问:“阿姐你说打人被抓,会被判几天?”

盛菩珠失笑:“应该不判吧,毕竟他可是陆寺卿,总不能自己关自己吧?”

“阿姐,我没说是陆寺卿。”

“那你说谁?”

盛明淑闹了个脸红,犹犹豫豫:“阿姐会怕谢家三郎吗?”

盛菩珠看傻子一样看她:“他生得好看,又不吃人,我怕他作何?”

“也不是怕。”

“我现在总觉得郎君生得高大,万一心思深会算计人,打不过也跑不过,那是很糟糕的。”

盛明淑捏着手指,讪讪道:“自从拒了陆寺卿的提亲,我时常做梦,总怕他找借口把我往大理寺一关。”

“呜呜……”

“那我就是长安城,最可怜的女郎。”

盛菩珠听得直笑,余光一瞟,注意到屋子书架上那些诗词歌赋都收起来了,放了一堆话本子。

无奈点了点盛明淑的脑袋:“你少看些话本子,夜里就不会做噩梦。”

盛明淑不服:“可是阿姐不是让我多看看话本子,长长脑子吗?”

盛菩珠打死不承认。

“我何时说过这种鬼话?”

“也许是你之前生病,烧糊涂了。”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罢了,你还是多看看话本子吧。”

盛明淑认真点头:“成婚嫁人的事我就不想了,反正阿兄上进养得起我,等过几年我身体好些,我就学着阿姐也在长安开一家铺子。”

“好,都依你。”

太阳落山前,盛菩珠准备回去。

西沉的日辉,将明德侯府阶前两尊狮子染成了和煦的鎏金色。

盛菩珠辞别家中长辈,刚踏出府门,就被漫天霞光晃了眼。

浅金色的光影里,一道修长的身影静立在马车前。

谢执砚绯色的官袍被晚风吹得扬起,见她出来,他眸色倏然转深,缓缓伸出手。

“夫人。”低沉嗓音混着暮鼓声,男人肩宽腿长,朝上的掌心指节分明,袖口银线绣的宝相花纹,华美又精致。

盛菩珠望着那只手,似乎有些走神。

“郎君怎么过来了?”

“顺路而已。”

谢执砚凝着她,指尖又往前递了半分,斯文的眉目,鼻梁挺拔,有浅浅的暮霭落下,将那惯常冷峻的神色也镀上一层和煦。

当真的生得一张万中无一的俊脸。

侯府周围有仆妇,还有妹妹们躲在不远处偷笑,盛菩珠面颊微微泛红,只好垂眸,把手轻轻放进他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谢执砚倏然收拢五指,力道不轻不重,恰恰又能拉着她,朝他身前迈一步。

“事情了了?”

他低声问,另一只手已掀开车帘。

“嗯。”盛菩珠迎上他的视线,浅浅一笑,低头钻进马车。

谢执砚随之入内,车帘落下的瞬间,暮色被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他仍握着她的手未放,嗓音低低。

“好。”

“那我们回家。”

第48章

马车内置有暖炉,热腾腾的气息混着一股清冽的木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把盛菩珠笼罩。

谢执砚仍未松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细腻的肌肤,明明是不重的力道,偏偏由他做出这样的举动,莫名透着一种直白的诱引,那点暧昧不受控制在空气中化开来,慢慢渗进她身体里。

盛菩珠指尖动了动,想要抽离,然而他忽然握紧,目光深不见底。

“家中琐事,劳烦夫人。”谢执砚凝着她,用很低的嗓音道。

“郎君言重。”盛菩珠愣了一瞬,若无其事把脸侧向一旁,想要避开他的视线。

谢执砚的反骨总会体现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动作里,他抬手,指尖擦过盛菩珠微颤的眼睫,在她眼睑下方带起一阵酥麻的微痒。

“夫人为何不看我。”他唇抿着,很直接地质问。

盛菩珠呼吸不由一紧,想要做些什么,然而男人微凉的指尖,已经捏住她小巧精致的下巴,虽未用力,但也迫使她不得不仰起脖颈看他。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还未散尽的夕阳落在谢执砚高挺的鼻梁上,很俊雅的五官,半明半昧,她竟看不清他的神色。

“没有……”盛菩珠话还未说完,马车突然一阵颠簸。

谢执砚眼疾手快,已经将她稳稳揽进怀中。

“可有伤到。”他声音微哑,却没有立即松手的意思。

盛菩珠强作镇定,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语调却比平时软了几分。

“未曾伤到,郎君不必担心。”

她鼻尖动了动,忽然闻到他身上还带着很淡的草木和泥土混合的芬芳,视线落在他靴边并不明显的尘土上:“郎君今日出城了?”

谢执砚顺着盛菩珠的视线,往靴面扫一眼,眸光微动,没想到她会留意这些细节,但也没有否认:“嗯,临近腊八,圣人要举行冬猎,需要提前排查猎场。”

盛菩珠点点头,便没有再细问,毕竟这是朝中事务,涉及冬猎时禁军的部署和安防,她当然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车厢内安静下来,两人相顾无言,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在最后一抹暮色消失殆尽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靖国公府。

谢执砚扶着盛菩珠从马车下来,在人前,他又恢复君子端方的模样。

“先去给祖

母请安。”

“嗯。”

颐寿堂花厅,老夫人闻声睁眼,目光在同时进来的夫妻二人身上顿了顿,含笑道:“回来了?”

“是。”盛菩珠行礼,灯影下,她肌肤胜雪双颊透粉,模样娇俏,令人看在眼中喜在心里。

老夫人招手让她上前,眼角的皱纹透着和煦的笑:“家中祖母身子可好?”

“一切都好,劳您挂念。”

盛菩珠小步走到老夫人身旁坐下,亲密挽着她一只手:“您送的玉镯,家中妹妹们都喜欢,说等新岁时,要来给你磕头拜个早年。”

老夫人被哄得笑出声:“好孩子,都不是很值钱的东西,那我可得让蒋嬷嬷替我把新年的红封,多多准备一些才好。”

“那您可要破费了。”盛菩珠亲昵道。

老夫人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哪会心疼那一点点银钱。

她慈爱地拍了拍盛菩珠的手,随口道:“这才多少银钱,等你和执砚有了孩子,我库房里的宝贝你只管可劲地挑。”

盛菩珠正要笑着应好。

谢执砚当即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平静道:“祖母,子嗣一事,孙儿已同菩珠说过,并不急于眼下。”

老夫人动作一僵,眉头微蹙:“这叫什么话?你就算不为你自己,你也该为菩珠多多考虑。”

“祖母。”

“孙儿已经请教过太医,生产于女子而言,二十之前实则尚早。”谢执砚掀开衣摆,缓缓朝老夫人跪下,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所以子嗣一事,容后再议。”

花厅霎时寂静。

老夫人定定地看着孙子,浑浊的眼睛里诧异闪过,继而浮现几分情绪复杂的了然。

盛菩珠完全没想过,谢执砚会这样直白地拒绝长辈,她慢慢抬眼,老夫人目光很严肃,在他们夫妻二人间游移。

“罢了,你起来,我知逼你也无用。”

“年轻夫妻,你自个儿决定。”

老夫人忽而叹了口气,摆摆手,像是已经接受现实:“回去吧,我也乏了。”

*

韫玉堂,盛菩珠坐在妆奁前,杜嬷嬷正小心翼翼为其卸下钗环。

铜镜里映出谢执砚挺拔高大的身影,他悄然无声立在屏风旁,正慢条斯理解着腰间紧束的蹀躞带,但视线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全都退下。”谢执砚开口,声音沉而喑哑。

杜嬷嬷莫名感到一阵冷意,从颈骨里窜出来,她不敢耽搁,带着伺候的人鱼贯而出。

盛菩珠不敢动,手指微微捏紧,从镜中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夫人可有话要问?”谢执砚忽然俯下身,掌心毫无预兆覆在她并拢的双膝上。

盛菩珠杏眸微睁,眼底水光潋滟,看似温顺贤淑,实际却是试探:“郎君今日与祖母说的话,真是郎君心中所想?”

“是。”谢执砚没有犹豫回答。

盛菩珠缓了一会儿,目光很慢地落下,仔细观察他脸上每一个微小的表情,鼓起勇气问:“这也是后来夫妻敦伦,郎君许久不愿进去的缘由?”

“是。”

谢执砚把身体压得很低,其中一条腿屈起来,几乎贴在地上,用很深的眸光看她。

盛菩珠大概受不了那样的注视,稍稍仰着脖颈,本能朝后挪。

可这一刻,男人却固执得厉害。

他掌心向上摊开,抵住她后颈的肌肤,朝前压了压,有些无奈轻笑:“夫人若觉得不满,我会尽心补偿。”

谢执砚凝住那双清透的眼瞳,紧接着他皱了皱眉,手臂用力把盛菩珠打横抱起来,边走边道:“只是男子内服避子的方子,还差一味珍贵药材,久旷之苦,也请夫人再忍忍。”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盛菩珠肩膀一缩,声音很低地解释。

偏偏他走得快,步子迈得大,像是要把她本就无力的嗓音巅碎。

“那是哪个意思?”谢执砚很淡的扯了一下唇角,掌心落在她腿弯那一片滚烫的肌肤上,激得盛菩珠身体不受控制轻颤。

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感觉所有的解释,都变成了徒劳。

盛菩珠没什么力气地往他怀里靠,像是放弃了挣扎:“郎君对我误会颇深。”

谢执砚明显在笑,可脸上表情依旧让人难以猜透:“今夜太迟,夫人管家辛苦,现在该早些休息。”

“郎君!”盛菩珠恼得想要咬他。

“我并没有……想要……”潮红的双颊,胸脯起伏,她觉得应该要说清楚,免得他误会了,受累的还是她。

谢执砚喉结滚了一下,很小心地把盛菩珠放在榻上,指尖抚过她绯红的脸颊:“没有想要什么?”

低沉嗓音带着危险的意味:“夫人觉得不够,还是不愿?”

盛菩珠觉得自己像是被他摊开,然后揉平,再任意戏弄,毫无还手之力。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真是越解释越糟糕。

“不够”和“不愿”这可是两个极端的层面,只要没回答好,他有能有一百个借口,把她“撞”死在床上。

“嗯?”谢执砚指尖顺着她颈侧下滑,在白皙的锁骨上不轻不重按了一下,声音似从鼻翼里哼出来。

盛菩珠想张口辩解,却被他突然加重的力道惊得轻呼。

他望着她,眸色略沉,并不掩饰眼底翻滚的情欲:“夫人若是想要,也不是不行。”

盛菩珠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紧接着她就触到谢执砚身上某处巨大,灼热的温度隔着衣裳,根本没有半点阻隔压在她身上。

“郎君先睡吧,我还未曾沐浴。”盛菩珠心脏跳得很快,呼吸不受控制,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些。

谢执砚依旧盯着她不放:“可要帮忙?”

怎么可能!

她如今还醒着呢。

虽然好几次她被他撞得昏死过去,他亲手替她做过许多事,可只要想一想,她都快烧起来,何况是在清醒的状态下。

“不……不必。”

“郎君公务繁忙,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等小事上。”

盛菩珠有些紧张盯着他,严词拒绝。

谢执砚慢条斯理直起身,眉眼温和,若不是他眼底并未掩饰的戏谑,依旧是云端上的君子。

“浴室地滑,夫人小心。”

“我去书房看会儿公文。”

“郎君慢走。”

盛菩珠望着他男人高高大大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方,她慢慢松了一口气,随即喊杜嬷嬷进屋伺候。

浴室里,热水早已备好,水面浮着各色花瓣,盛菩珠将发烫的脸颊浸在水中,许久才探出头。

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像是没有任何攻击力幼兽,任谁都能随意欺负。

杜嬷嬷哭笑不得:“娘子,莫要憋坏了。”

盛菩珠摇头:“不会的,之前在洛阳外祖家我学过凫水,虽然游得不算好,总归不会淹到。”

杜嬷嬷眼底的笑顿时一淡,语重心长劝诫道:“娘子,洛阳虽好,但到底不及长安的水土养人。”

“您不该再提的。”

盛菩珠伸手抚净脸上的水珠子,无所谓笑了笑:“嬷嬷是不是怕我忘不了洛阳那个人。”

杜嬷嬷表情很严肃地点头:“不是老奴怕,是洛阳的郎君实在叫人失望,风水不好。”

盛菩珠唇角翘了翘,眼底看不出半点伤心和失落:“嬷嬷放心,我与他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之前的事我早就没了印象。”

“外祖父与外祖母仙逝,我与沈家之间就再无关系,何况是别的不相干的郎君。”

杜嬷嬷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娘子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夜沉,谢执砚从书房回来,韫玉堂内只余一盏昏暗的灯烛。

帐幔低垂,隐约可见里头蜷着的身影。

他掀被躺下时,身上带着冰冷的水汽,刻意离那香软的身子远一些,谁知睡梦中的盛菩珠无意识翻了个身,正好撞进他怀里。

谢执砚抬眸看去,朦胧并不能遮掩妻子的美貌,紧闭的杏眼,朱唇榴齿,幽韵撩人,衣襟领

口松散,隐约可见那漂亮的玉色。

他指尖动了动,终究只敢轻轻环住那不盈一握的细腰,掌下肌肤隔着小衣透出暖意,勾得他身子相似烤在火炉里。

偏生怀里人还不安分,梦中呓语着往他怀里钻,膝头不经意蹭过某处,几乎要把他逼疯,

盛菩珠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翻进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冰冷的体温,滚烫的触碰,克制隐忍。

在她嘤咛要醒时,那手臂上的力道忽然一松。

“……”

迷蒙睁眼,正对上谢执砚幽深如潭的目光。

“夫君?”

“睡吧。”

谢执砚突然抽回手,侧身那一瞬,身下明显隆起的轮廓,一闪而过。

第49章

翌日,盛菩珠迷迷糊糊醒来。

她慢慢翻了个身,只觉身上沉甸甸的。

“唔。”眉心微蹙,手脚用力往外挪,盛菩珠这才发现自己竟将谢执砚的锦衾也裹在身上了,像一个厚实的蚕蛹。

身旁早已空无一人,唯有软枕微陷,有他睡过的痕迹。

“昨天有那么冷?又抢了他的锦被。”盛菩珠嘀咕一声,愣愣坐在床榻上发呆。

“娘子今日起得早些。”

“若还累着,不妨再睡一刻钟,待会儿奴婢喊您。”杜嬷嬷笑着在一旁拧帕子,又吩咐梨霜去小厨房盯着早膳。

盛菩珠晃了一下还有些昏沉的脑袋,语调软软道:“不了,早些起吧。”

“昨日听郎君提起腊八,我忽然想到之前府里订下的那批冬衣也该完工,正好让成衣坊的人送到议事厅。”

杜嬷嬷笑着应了声,递热帕子上前:“今日可要让小厨房准备郎君的午膳?”

盛菩珠拧眉想了一瞬,接过帕子敷在脸上,蒸腾的水汽,掩去她眼底的思绪:“暂且不送,郎君这几日恐怕不会久留宫中。”

杜嬷嬷点头记下,又替她理平衣襟前的褶皱,含笑道:“等腊八一过,长公主娘娘就该回府过年了,过几日老奴就让人开始准备着,把娘娘常住的那个院子收拾出来?”

“嗯,冬日清冷,多在院子各处摆一些颜色艳丽鲜花。”

“不过还有小半月准备,时间上倒是来得及。”

盛菩珠站起身,长发逶迤在背脊上,更衬得她小脸莹白,细润如脂。

用过早膳,时辰尚早,一行人慢悠悠穿过抄手回廊,等到议事厅时,时辰正好。

王嬷嬷候在廊下,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世子夫人。”

“嬷嬷不必多礼。”盛菩珠淡淡点头。

王嬷嬷笑得有些勉强,不由想到前几日才提起的那一桩婚事,大房郎君和盛家二娘子相看才有些苗头,就因为世子一句话,直接作罢。

她家夫人但凡涉及子女们的婚事前程,总会争强好胜,偏偏又争不过把自己再次气病了,加上在老夫人面前又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王嬷嬷就怕这位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世子夫人,会暗暗记在心里。

眼下大房管虽然还留着对牌和账册,但终究管不了事,又临近年关,待大长公主回府过年,若是一个不好,恐怕是要连着一起怪罪的。

王嬷嬷心底惴惴不安想着,脸上的神情也有些收不住。

盛菩珠语气一如既往温和,让人给王嬷嬷添凳,然后指了指等候在前厅的绣坊娘子,轻声道:“伯娘病重,清慧虽出月子身子还弱着,都不宜劳累,所以就劳烦王嬷嬷待会抽空费些心思检查一番,冬衣样式可有差错。”

“若无差错,我再着人送去。”

王嬷嬷不敢耽搁,赶紧起身上前查看。

绣坊的管事娘子吴氏手里捧着一本册子,笑着让人将衣裳一件件摊开,由王嬷嬷仔细比对册子上记录的颜色花纹以及样式。

恰好这时候三房夫人窦氏也到了,她有些局促站在花厅前。

“婶娘。”盛菩珠含笑起身,大大方方朝窦氏行礼。

“你不必多礼,嬷嬷说衣裳送来,正巧我有空就亲自来看看。”窦氏对上盛菩珠那张绝美的脸庞,就更紧张了。

“嫂嫂。”谢令仪和谢令晞跟在窦氏身后,很乖巧的模样。

盛菩珠温和点头:“你们看看哪里需要改的,可以直接和绣坊的娘子说。”

王嬷嬷手脚麻利核对完册子上的图案,脸上也是松了口气:“老奴一一比对过,细节花样上和册子上记得一样,没有分毫差错。”

“那就劳烦嬷嬷先把冬衣送过去。”盛菩珠拿起笔,在面前的册子上勾了几笔,缓缓吩咐。

“是。”

等王嬷嬷一走,谢令仪就转了个身,慢慢挪到盛菩珠跟前,小声喊:“嫂嫂。”

“衣裳有不喜欢的地方?”盛菩珠在记账,笔尖吸饱墨汁,很随意地问。

谢令仪摇头:“没有,我很喜欢。”

“我……我只是有别的事,想求嫂嫂帮忙。”

盛菩珠挑眉,温和望着谢令仪,从容不迫把笔搁下:“你先说,但我不一定会答应。”

谢令仪纠结握紧了手,她苦着一张脸小声说:“今年的腊八冬猎,嫂嫂能让我不去吗?”

盛菩珠听了这话,沉默地往身后的圈椅靠了靠,杏眸微深:“每年冬猎的名额各府都有定数,府里不止你一个未嫁的女郎。”

“为何如此笃定是你?”

谢令仪心虚不敢抬眼:“那日我在书房外,不慎偷听到父亲和大伯的谈话。”

“所以呢?”盛菩珠等着谢令仪接下来的话。

“嫂嫂,大伯同我阿耶说,今年腊八宫里要替太子选妃。”

“三妹妹和四妹妹年纪还小,所以大伯属意我去参加冬猎。”

盛菩珠坐着没动,身体却往谢令仪那边侧了侧:“你不愿?”

“嗯。”谢令仪点头,很平静地分析道,“太子妃能有什么好的,有了正妃,肯定会有侧妃,侍妾就更不必说。”

“若真是好事,四妹妹年岁再小也已经及笄,以大伯和大伯娘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替四妹妹争,反而拱手让给我。”

谢令仪轻轻咬住唇:“所以我想请嫂嫂帮帮我。”

盛菩珠眼神依旧的温柔,眼底却没有笑意,她意有所指问:“那妹妹想让我怎么帮?”

谢令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我若装病不去冬猎,我还有妹妹令晞,我自己不愿之事,自然不能把因果落在妹妹身上。”

“所以我想请嫂嫂帮忙的事情,并不是不去冬猎,而是冬猎我想与嫂嫂一起,等到了行宫,嫂嫂就对外宣称我病了。”

盛菩珠朝谢令仪勾了勾手,见她乖乖俯下身,于是抬手,在她软软的脸颊一戳,眼底终于荡出淡淡的笑:“好,我帮你。”

谢令仪眼眶微红,差点哭出来。

她就算表现得再沉稳,到底从小在家中被保护得好,短短几句话而已,她紧张得手心都是冷汗。

“令仪,谢谢嫂嫂。”肩上像卸下一个很重的担子,说话时,声音在抖。

“不必谢我。”

“是你自己凭诚心说服我。”盛菩珠示意她擦擦眼睛,“可别失态,叫人看出端倪。”

窦氏带着幼女检查完冬衣,正在心里反复斟酌该

如何开口合适,就看见王嬷嬷满头大汗从廊下跑来。

“这是怎么了?”窦氏紧张地问。

王嬷嬷喘了一口粗气,哭丧着脸:“清慧娘子和我们长房二娘子的衣裳相互做反了,这可如何是好?”

盛菩珠朝绣坊管事娘子睇一眼,微微皱眉。

“不可能呀,都是按照府里给册子上做的,怎么可能做反了?”

王嬷嬷连汗都来不及擦,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沓裁剪衣裳时良好的尺寸,声音干涩道:“恐怕是手底下的人粗心,把两位娘子的名字写反了。”

“清慧娘子的尺寸做成了我们二娘子清姝的衣裳。”

“二娘子正在屋里闹,说是要在腊八那日穿出门的。”

盛菩珠拿起两件冬衣仔细看了看,薛清慧之前有孕,养得胖,以为月子不会很快瘦下去,所以衣裳尺寸裁剪很宽大。

“弟妹那边怎么说?”

王嬷嬷苦笑一声:“清慧娘子因为早产,倒是比预想中瘦了许多,衣裳虽然做成了二娘子的尺寸,她穿在身上反而刚刚好。”

盛菩珠了然,难怪谢清姝要闹。

这就相当于,全府上下都做了新衣,只有她一个人穿不了。以谢清姝的性子,估计是想一想都能发疯的程度。

“不知现在重新做,可还来得及?”盛菩珠考虑一番,看着绣坊娘子问。

绣坊娘子慌忙躬身告罪:“世子夫人,真不是奴家不愿,只是临近新岁,每日该出的衣裳已经排得满满当当,若要在腊八前赶出来,肯定来不及。”

盛菩珠沉思道:“若只做裁衣,缝制,精细的绣纹我另请绣娘,这样可来得及?”

绣坊娘子掐指算了一阵,点点头:“可以,奴家这就回去重新准备衣裳要用到的料子。”

盛菩珠写了一张笺子让耐冬递过去:“你把这个交给霓裳阁掌柜,只说是我相求,她定会应下。”

绣坊管事娘子赶忙双手恭敬接过:“是,奴家定在腊八前把衣裳重新制好。”

事情处理完,议事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盛菩珠还算平静,负责管家,虽然出了差错总归不好。

但是当初裁衣量制尺寸那日,正巧是秦氏病倒前后,真论起来是谁手上出的乱子,还当真不好说。

大房听涛居。

秦氏头戴抹额靠在大迎枕上,次女谢清姝坐在一旁哭红了眼睛。

“母亲和哥哥们病了,嫂子身子弱也无暇顾我,许是长嫂恼了我们大房一家,才故意让人裁错了我的衣裳。”

秦氏被吵得头痛欲裂:“你怎么会这样想?”

谢清姝气得腮帮子鼓鼓,无理取闹道:“难道不是吗?”

“为何全府上下,偏偏就我的衣裳出了岔子,不是独独针对我,还能针对谁?”

秦氏瞪了女儿一眼:“你这话在我面前闹闹脾气就好了,可别胡乱说出去。”

“你长嫂这人,性子瞧着虽冷傲了些,但从来都是堂堂正正,行事端庄的女郎。”

谢清姝气狠了,就顾不得遮掩,什么话都往外说:“长嫂肯定是因为上回二兄让我送石榴的事生气,虽然那石榴是二兄仔细挑出来最好的,说是为母亲和大兄的事赔礼道歉。”

“我那日态度不好,长嫂就没接石榴。”

“所以记了我的仇。”

秦氏先是一愣,身体无端生出一阵冷意:“什么石榴?”

“就是……”

谢清姝眼神躲闪,含糊其辞道:“就是二兄院子里那株石榴树结的果子。”

秦氏脸上神色一僵,她根本不敢往深想,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你二兄还让你送过什么?”

谢清姝摇摇头:“没有了,二兄受伤后,就是日日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发呆,有时候能坐一整天,他连话都不愿与我说。”

秦氏深深吸叹口气,知子若母,自己生的次子是什么样的性子,就算这两年变得再生疏,她多少也猜到一些。

若真是这样,他娶不了盛家二娘子,反倒是好事。

因为心底那个可怕的念头,手掌紧握成拳,指甲都快掐进掌心的嫩肉里,秦是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盯着次女道。

“石榴的事,你日后莫要再提。”

“不过是一件衣裳错了尺寸,你又不差那一件。”

“如果你大嫂嫂来问,你就说我之前给你做的两身新衣还未穿,腊八正好用上。”

谢清姝嘴唇抖了抖,话都没开始说,眼泪不要钱似的滚下来:“阿娘您怎么能这样。”

“您不是不喜欢长嫂,为何这点小事都要维护她。”

“还不如趁着冬衣这事,说长嫂管家失德,坏了她的名声,阿娘也好夺回管家权。”

“女儿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秦氏的确不喜欢二房一家子,她要给儿子拼前程,哪怕求菩萨求祖宗,媳妇生产时命悬一线,她心里想的也是未来的嫡长孙。

平日总会忍不住会阴阳怪气,但就事论事,大事上她争这些,就算明知是错的,她也必须去做,因为一旦不争,那就什么都不会有。

可是,关于整个靖国公的脸面,谢家三房血脉牵连永远是绑在一条线上,无论谁在外边丢了脸面,影响得就是整个国公府的名誉。

衣裳尺寸做错是小事,闹不闹都影响不了什么。

但是次女这样轻重不分的愚蠢的行径,实在叫秦氏感到失望。

“清姝!”

秦氏沉了脸,冷冷地盯着次女道:“我能容忍你骄纵,也能允许你吃穿用度样样都是最好的,但你日后嫁人,一举一动代表的是谢氏的脸面。”

“我虽不喜你长嫂,但是在吃穿用度这些小事上,我何时短过府里任何一个人,你若连这点心胸都没有,日后如何行得正,坐得端!”

“你长兄只要一天是国公府世子,那么他们夫妻代表的谢氏的脸面。”

“坏了名声,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谢清姝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她心底不服,却不敢反驳。

那点怒意,逼得她口不择言,更加不甘道:“那阿娘这些年又在争什么,抢什么。”

“你们别以为我不知,我早就知道了。”

“长兄虽是长公主娘娘所生,但根本不是二叔的孩子!”

第50章

“哐当。”

惊慌之下,秦氏不慎把手边的药碗碰翻在地,砸了个粉碎,她连看都没看往地上一眼,而是抖着干涩的唇,面色惨白如纸质问。

“你不要命了!”

“这话也敢乱说?”

秦氏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逼出来的,凝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次女。

“我没有胡说。”谢清姝犹自不觉,满脸倔强,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长兄自小跟着长公主娘娘住在天长观,后来在宫中,养在太后娘娘膝下,他自小就与我们不同,与二叔父的关系更说不上亲密。”

“若真是二叔的孩子,为何不留在府中,亲自教养。”

“你……你给我闭嘴。”秦氏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不住地起伏,接连一阵剧烈地咳嗽,她像是要把胸腔里的内脏都给咳出来。

强忍着心中怒意,枯瘦的手掌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你长兄他进宫,是因为太子伴读的身份,捕风捉影的事,莫要胡言乱语。”

“母亲。”谢清姝吞了吞口水,有些被秦氏的反应吓住,但她依旧不服嘴硬道,“长兄娶妻那日,祖母在颐寿堂和长公主娘娘说话,我不小心听到的,母亲为何不信。”

“娘娘说,圣人本想替长兄指婚,可是娘娘不愿,她喜欢菩珠嫂嫂,所以才亲自去明德侯府求下的这门亲事。”

“娘娘当时趴在祖母怀里哭得厉害,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偏偏她说自己对不起二叔,对不起谢氏。”

“够了!”

“你给我住嘴!”

秦氏一只手抬起来,就要朝女儿白皙的脸蛋扇下去,奈何她病得重,又被这么一气,虚弱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高高扬起的巴掌,从半空中颓然跌落。

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朝前一扑,伸手死死捂住谢清姝的嘴,手心用力,指甲直接划破了谢清姝娇嫩的脸蛋。

“母亲,你弄疼我了。”谢清姝尖叫一声,用力推开秦氏。

秦氏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直勾勾地看着女儿,阴沉道:“你若不想死,就把今日的话永远烂在肚子里。”

“你害死自己不要紧,但别连累你的哥哥们的前程。”

“但凡出来这间屋子,你敢对外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人割掉你的舌头。”

“我……”

谢清姝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觉得掌心湿滑,低头一看,一抹刺目的红,分明是流血了。

她这时候才感到害怕,慌忙中被椅子绊了一下,吓得跌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泪珠子直滚,紧紧捂着嘴拼命地摇头。

“这又是闹什么?”

房门被人由外朝内推开,谢举元面色冷淡,携一身寒气踏入内室。

他目光狐疑扫过满地碎片,以及一滩还未干透的漆黑药汁,最后落在妻女身上。

秦氏满脸病气,靠在大迎枕子上,好似连呼吸都困难,而次女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上泪痕未干,腮旁还被刮破了一道皮,有明显的血迹。

“父亲。”谢清姝惊慌失措抬起眼睛,看向来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被谁欺负了?”谢举元皱眉问。

谢清姝嘴唇一抖,正要开口,却猛地对上秦氏冰冷的眼神,都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生生给咽了回去。

“我、我……”谢清姝低头,不光是害怕,还觉得前所未有的委屈。

她情绪上来,抽抽噎噎的哭泣,又不敢说实话,只能找了衣裳这个理由的道:“女儿的新衣被绣坊的娘子做坏了,过些日就是腊八,已经来不及换新的衣裳。”

“女儿觉得委屈,所以和母亲抱怨时有点不分轻重,被……训斥了。”

谢清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磕磕绊绊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哭。

谢举元狐疑看向妻子:“就因为这点小事,就闹成这样,还伤了脸颊?”

“简直荒唐!她看着哪里有半点世家贵女的教养。”

秦氏勉强支起身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清姝莽撞,方才在屋里给我端药,不小心摔了。”

“汤药撒了也就算了,偏巧不慎划到了脸颊。”

“我正哄着呢,你来了训几声,她待会儿又该哭了,这孩子年岁还是小些,不如家中几个姐姐稳重。”

说到这里,秦氏勉强扯了扯唇:“一件衣裳而已,本不该闹,我也骂过她了。”

“咳咳咳……”一口气说了许多话,秦氏嗓子沙哑,边说边用帕子掩唇不住地咳嗽。

谢举元踱步上前,亲自给她倒了水:“你先喝水缓缓。”

秦氏一愣,受宠若惊接过,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这种事了。

平时屋里有婢女伺候,就算没有,也都是她替他忙前忙后,一个月里,两人见面的次数基本不会超过三次。

谢举元没看秦氏,而是转身严肃盯着次女。

他身量高,威压更足:“既然犯错,那就留在家中好好反省。”

“所以腊八节那日皇家别院冬猎,清姝就不必去了。”

谢举元声音冰冷,没有半点求情的可能,惊得谢清姝猛地抬头。

她瞳孔骤缩,嘴唇颤抖着张了张,想要质问“为什么!”。

可当对上父亲凌厉目光的那一刻,那样审视严厉,毫无半点温情可言。

“现在就回你的院子里,好好反省!”

“下次再犯,你就去祠堂跪着!”

谢举元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冷冷命令道。

“呜……”谢清姝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捂着眼睛,哭着跑出去。

“您是不是对清姝过于严厉?”

“冬衣她闹得不体面,是有错,可也不至于整个腊八都拘在府里,冬猎去年没去成,今年她可是盼了好久。”

秦氏勉强坐直身体,看着丈夫小心翼翼问。

“你当我只是因为冬衣的事,罚她?”

谢举元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最终他还是撩开官袍在榻前坐下。

“过几日腊八,圣人准备在冬猎时替太子选妃。”

“选妃?”秦氏大惊。

“噤声,你莫慌。”谢举元一把按住发妻颤抖不已的手,眼底幽深,“清姝城府不深,性子也不够沉稳,实在不是太子妃的合适人选。”

他细细打量秦氏神色,明显有试探的意思:“夫人可会觉得可惜?”

“我今日过来本就是要说这事,刚好清姝胡闹,我就借此机会禁足她几日,免得她知道后,更闹着要去冬猎。”

秦氏点点头,一直紧绷的精神反倒是松懈下来。

她嫁进谢氏二十多年,虽然夫妻之间不算亲密,但不必争宠,没有妾室恶心,她自然不希望女儿为了丈夫的喜爱,还要与人争宠。

“郎君能这样想最好不过。”

“只是清姝这些年一直对太子有意,说实话,妾身心里头是不愿意的。”

“圣人忧心子嗣,成为太子妃还要和宫里的一群女人轮着伺候太子殿下,我们这样的人家,何必去宫里争荣宠,只要清姝日子过得舒坦,寻个家风清正没有妻妾的人家,总归夫妻和美才是正理。”

谢举元凝着妻子的眼睛,许久没说话。

直到秦氏又忍不住咳嗽,他才像是回过神一样,替她拍了拍背脊:“太子妃一事就此作罢,清姝虽然及笄,但她的婚事你且先不必急,我自会替她安排。”

“等冬猎那几日,你多找几个嬷嬷盯住她,以防偷跑出去。”

“妾身知道的。”

秦氏声音忽然一顿,想到什么:“冬猎我们家清姝不去,可圣人替太子选太子妃,谢氏不可能没有女郎参选,您属意家中哪个孩子?”

谢举元笑了笑:“我觉得令仪就很好。”

谢令仪今年十七,及笄后开始议亲,也不知什么原因,总是不成。

秦氏伸手把鬓角的碎发拨到耳后,太子妃是谁她都无所谓,只要不是她家清姝就行。

该说的话说完,谢举元盯着妻子,只觉无趣,但他碍于规矩在房里多留了一刻钟,才起身离开。

谢举元一走,秦氏就再也撑不住,倒在床上。

“夫人。”王嬷嬷听见声音,小跑进来,当即吓了一大跳。

“老奴这就去请郎中。”

“别。”秦氏伸出手,死死握住王嬷嬷的手腕,声音虚弱,“你去拿些参片来,我含着就好。”

王嬷嬷一双手都在抖:“可是,夫人您咳血了。”

秦氏摇摇头:“现在不能去。”

“等今夜挨过去,明日一早,你再以我染了风寒为由,去请郎中。”

“这……这可怎么是好呢?”

“可是方才二娘子又惹您生气了?”王嬷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秦氏勉强摇了摇头,次女说的那事,她不能说出来,只有自己烂在心里。

谢执砚是谁的孩子现在已经不重要,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她都不能说。

“没有的事,我不过是累急了,歇歇就好。”

“我这身体,我自己清楚,多养一养,还是能养得回来的。”

比起秦氏院子的兵荒马乱,韫玉堂内,简直可以用温馨来形容。

阳光正好,屋里放了新鲜的花枝,盛菩珠就坐在温煦的太阳光斑下,用午膳。

杜嬷嬷出去不久回来:“娘子,我方才去清姝娘子那送衣裳的册子,见不着人。”

盛菩珠一愣:“?”

杜嬷嬷小声道:“院子前后守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呢,说是大夫人下的禁足令。”

“好端端的禁足?”

“因为什么事?”

杜嬷嬷长叹一口气,也有些不理解道:“好像就是因为冬衣的事闹的,要禁足到腊八后。”

“可是老奴觉得奇怪,以大夫人对清姝娘子的宠爱程度,最多也就说几句不轻不重的话,何必闹到禁足的程度。”

盛菩珠闻言眉梢微挑,指尖捏着汤匙轻轻搅动着。

腊八不就是冬猎么,这样说来禁足恐怕是假,真正的深意是大

房并不想女儿去蹚太子妃这趟浑水吧。

“那就让人把衣裳册子送大伯娘那里,告诉她清姝的衣裳,能赶在腊八前做好。”

“哎,老奴这就去。”杜嬷嬷赶忙转身出去。

盛菩珠盯着满桌子菜,忽然就没了食欲。

大房知道心疼女儿,不舍得把掌上明珠送进宫里,那谢令仪就活该成为他们大房牺牲的筹码?

如今的天下,是萧氏一族为贵,可萧氏皇族从来都是女多男少,到了圣人子嗣这一代,活到成年的皇子,竟然只有太子一人。

太子娶妃,自然避免不了要充盈东宫,早早诞下长子。

盛菩珠心里装着事,慢条斯理搁下汤匙,正准备起身。

“吃得太少了。”

“夫人方才走神,在想什么?”

谢执砚不知在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掌心不轻不重在她肩上微微一按:“再用些?”

“郎君,我吃不下了。”盛菩珠仰起头,却看见他风尘仆仆的模样。

冬日,他身上没披大氅,脸上却有汗,身上带着青草和皮革的味道,像是赶了很远的路,胸膛起伏,她只要稍稍侧过身,就能听得到他勃发有力的心跳声。

这种感觉,少了平日的规矩束缚,和她以往见过的都不一样,竟更显得诱人一些。

盛菩珠被他身上的气息笼罩,像陷在云里无法着力,喉咙不受控制咽了咽,目光微闪问:“郎君可有用膳?”

“未曾。”

谢执砚抬手,似乎想从她白净的脸颊抚过,最后又忍下来。

“我先沐浴。”

“等会夫人再陪我吃一些?”

“可好?”

他平静看着她,眼神渐深,却把“吃”这个字咬得格外重。

怪异的感觉漫开来,盛菩珠绷紧了背脊,故作镇定朝他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