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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珠 林听蝉 20588 字 4个月前

第111章

屋里窗子开了一条缝隙,天光驱散夜的沉寂,帐幔内只余朦胧的暖香。

盛菩珠醒了,但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她被抱得紧,身体已遵循着习惯,自然而然要往里挪,结果根本动不了一点,有力的手臂搭在她不盈一握的腰上。

“醒了?”谢执砚偏过头,把人抱得更紧,声音是哑的。

他抬起手,掌心落在盛菩珠光洁的额头上,摸了摸:“嗯,虽然出了些汗,但还好没有高热。”

秋日换了厚重的帐幔,盛菩珠感觉自己陷在梦里,帐子里光线暗,她睡眼惺忪一时间还不是特别清醒,直到昏沉的睡意渐渐褪去,昨夜那些零碎却炙热的记忆,猛地涌入脑海。

晃动的烛影,压抑的呼吸,还有滚烫的触碰。

尤其是谢执砚那看似薄情的唇,比吻更热烈,更难以招架,用力的吮吸,不轻不重的啃咬,要她崩溃,也要她欢愉。

就算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也实在是闹得太过了……

不想面对。

盛菩珠还想再睡,明明应该是梦里发生的事,结果全都是真的,耳根发烫,羞得泪花都要冒出来了。

等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身体想躲,可就在她试图往里挪的刹那,被谢执砚猝不及防扣着后腰,天旋地转,翻了个身。

谢执砚盯着她,语调含笑:“夫人在躲什么?”

盛菩珠被看得受不了,尤其是他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唇。

“没躲。”她小声道。

谢中砚凤眸黑沉沉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带着玩味:“这是吃干抹净,不打算认了?”

明明是正经夫妻,怎么说出来的话,总跟偷情似的。

盛菩珠眼睫在颤,眼睛里的水光像是随时都能溢出来,她心虚得厉害,明明是他“吃”的她,怎么就变成是她在逃避。

夜里的欢愉,身下的褥单究竟有多湿,她怎么会没印象。

只不过谢执砚的视线太过重,无所遁形,不光是脸颊是烫的,恐怕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染上了薄薄的粉色。

“昨夜,夫人满意吗?”谢执砚低哑的嗓音,带着睡醒特有的慵懒磁性,钻入盛菩珠的耳膜。

每一个字,他都说得很慢。

盛菩珠听懂了,但又好像没听懂。

身体在颤抖,像是要忘了呼吸,用力闭上眼,恨不得将整个人都缩回锦衾里,心底暗暗祈祷,一切都是幻觉。

然而谢执砚坏透了,明知盛菩珠在回避,偏偏就是不愿饶过她。

“不满意吗?”谢执砚低低笑了声。

视线从她后颈的牙印上滑过,手腕上也有,特别的夜里珍珠链叮叮当当,若是挂在铃铛,恐怕还有别的一番风味。

盛菩珠觉得自己哪儿都是痕迹,身体深处残留,过于陌生柔软,清晰又直白酥麻,都在时刻提醒她,记忆里的一切并非梦境。

谢执砚的掌心是凉的,呼吸灼热。

没有不满意,但难以启齿。

“菩珠,说话。”谢执砚贴着她,哑声道。

“嗯。”盛菩珠双腿不自觉地蜷缩、收紧,连带着雪白的脚趾都羞涩地蜷起来。

“嗯,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嗯。”

“是吗?”谢执砚眯着眼睛,鼻息比刚才更近了,柔软的舌尖肆无忌惮从她泛红的耳垂刮过。

盛菩珠没忍住,轻轻“嗯”了一声。

谢执砚笑了,很愉悦喑哑:“原来‘嗯’,是满意的意思。”

盛菩珠的羞耻心,像是达到了极限。

她在这一刻,仿佛浑身骨头仿佛都被谢执砚抽走了,浸在温水中,又飘在云端,手脚使不上一丝力气,被撩拨,被怜爱,像秋日里被阳光晒得餍足的猫儿,懒懒地舒展身体。

身体是酸的,骨头是软的,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在软枕上,沉默地摇了摇头,盛菩珠用闷闷的声音说:“郎君,饶过妾身吧。”

“怎么饶过?”谢执砚薄唇抿得水红,意有所指。

盛菩珠闭着眼,轻轻吻了他一下:“这样可以吗?”

谢执砚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看着她,

盛菩珠僵着身子躺了片刻,终究耐不住这无声的羞窘,试图起身。

然而她刚有动作,谢执砚大掌就精准地扣住她的腰肢,稍稍用力:“时辰尚早,再睡会儿。”

盛菩珠觉得自己根本睡不着,结果不知怎的,竟抵抗不住那汹涌而来的睡意,眼皮渐渐发沉,不过片刻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阳光落在地上,透着和煦的暖意。

她睁开眼,懒懒撑着手臂从床榻上坐起。

“娘子醒了?”杜嬷嬷笑着问。

“郎君呢?”

“郎君在园子里习武,见娘子睡得熟,不许奴婢们打扰。”

杜嬷嬷带人进屋伺候她洗漱,等坐到梳妆镜前,见盛菩珠这月余中几乎不离身的珍珠链,仔细放入一个锦匣中收好,并未如常戴上。

“娘子今日怎么不戴了?”杜嬷嬷不禁疑惑问。

这一瞬间,盛菩珠感觉脑子有片刻的空白,心跳和夜里的珠链声一样快,浓湿的目光落在匣子里泛着柔和光泽的珍珠上,好不容易才消退下去的热度瞬间又涌上了脸颊,连耳根都漫出娇嫩的粉色。

珍珠链虽然用清水仔细洗净,可一看到它,盛菩珠就想到夜里那些叫她面红耳赤的画面。

微凉的珠粒,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滑动,甚至腕间还残留着被那珠串摩挲出的,暧昧难消的红痕。

等一切结束,她把珍珠链握在手里,竟是滑腻得根本握不住,而那冰凉的珍珠,是会烫人的。

“先不戴了,太重,我手腕累。”

盛菩珠连借口都找得仓促。

杜嬷嬷虽然不太懂,但不妨碍她善于观言察色,等注意到自家主子悄悄红透的耳根时,笑眯眯点头:“那老奴替娘子收起来。”

“夫人起了?”谢执砚额间有汗,呼吸略重。

他目光在盛菩珠身上停留一瞬,唇角微扬,并未多言,径直去里间沐浴。

不过片刻,他换了一身清爽的晴山色常服出来,周身带着皂角的清新气息。

早膳已经布好,依旧是守丧期间的清粥小菜,只额外多了两碗嫩滑的鸡蛋羹,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盛菩珠坐在桌前,谢执砚在她身侧坐下,极其自然地舀了一勺蛋羹,递到她唇边:“多用些,瘦了不少。”

杜嬷嬷带着人就守在一旁。

盛菩珠脸颊又红了,她甚至眼角余光还能看见几个婢女在暗中挤眉弄眼。

“好吃吗?”谢执砚问。

“嗯,尚可。”

“那就多吃点。”谢执砚把‘吃’这个字咬得很重。

蛋羹滑嫩鲜美,但盛菩珠心思却全然不在早膳上,她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如同被牵引着,悄悄掠过谢执砚格外润泽的唇上。

“夫人?”谢执砚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蛋羹,抬眸,好整以暇看着她,明知故问:“夫人在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盛菩珠慌忙垂眸,矢口否认。

谢执砚倾身靠近,压低了声音道:“夫人若觉得满意,时常回味,我并不是吝啬的郎君。”

啊!

谁在回味。

盛菩珠瞪圆了眼睛:“我没有。”

用过早膳,夫妻二人去给寿康长公主请安。

“母亲。”盛菩珠进屋前,习惯性要抽回手,没想到谢执砚握得紧,一点也不在乎长辈在场。

寿康长公主眸光落在两人自然交握的手上,眼中顿时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

“不必多礼,我让嬷嬷给你泡茶。”她这话是对盛菩珠说的。

语罢,偏过身看谢执砚,寿康长公主脸上的笑容便收敛了几分:“三郎是昨夜几时回的府?”

“子时末方归,一切安好,劳母亲挂心。”

寿康长公主颔首,不再多问家常,转而从身旁小几拿起一张细小的纸条,递了过去。

“方才从安王府送来的消息,想必你那边应该也收到了。”

谢执砚接过纸条,目光迅速扫过。

内容不多,只详细交代安王府世子妃,于一个时辰前平安产子,是个十分健康的男婴。

“三郎怎么看?”寿康长公主问。

谢执砚并不感到意外,只淡淡道:“儿子知道了,我会让人前往玉门关给傅云峥带话,早做准备。”

寿康长公主点头:“那我吩咐人,

给安王府备礼,清姝再怎么说也是从靖国公府嫁出去的女郎,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盛菩珠同样不觉得惊讶,以安王府目前的势头,无论谢清姝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都只会是儿子。

她平静抿了口茶水,想到太子妃同样临盆在即,她倒是没有刻意祈求,只希望太子妃能同样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寿康长公主叹了口气,唇角嘲讽勾了勾:“安王盼这个嫡孙,可是盼了许久,如今也算如愿以偿。”

谢执砚没什么表情的眉心微微一蹙:“恐怕从明日开口,朝臣会再次劝圣人从宗族过继,安王算盘打得好,不费一兵一卒,看似已成定局。”

寿康长公主冷笑:“你同本宫打什么哑谜,萧鹤音不是暗中被你喊回来了?”

“你和你父亲想做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只是皇后娘娘对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还抱有那么一点希望,你暂且别做得太过,安王这人奸猾得很,谁知道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谢执砚轻轻捏了一下盛菩珠的手心,明目张胆:“怕吗?”

盛菩珠:“?”

“怕什么?”

谢执砚笑了:“安王狗急跳墙。”

盛菩珠没注意到寿康长公主嗔了谢执砚一眼,反而是很认真地想了想:“不怕,狗有什么好怕的。”

第112章

安王并未狗急跳墙,反而异常沉得住气。

直到十月初,霜降那日,太子妃在东宫顺利诞下一名女婴,由皇后赐名“青女”。

青女,霜雪之神,纯净凛冽,自然也承载了皇后莫大的希望与祝福。

太子妃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号啕大哭。

比起东宫的喜庆,紫宸殿烛火一夜未熄,更是在听闻太子妃产女之后,圣人连夜宣了御医。具体情形如何,外人不得而知,只隐约透出风声,圣人似有急怒攻心之兆。

三日后,早朝。

高坐于龙椅上的天子,竟一反常态,没有丢了言官劝谏过继的折子,欲夺情召回在博陵祖籍为母丁忧守孝的尚书令谢举元,命其即刻动身回长安。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丁忧乃人伦大礼,若非涉及社稷存亡,绝不会轻易夺情。

如今边关大战刚歇,朝局虽因立储悬而未决,但圣人身体康健,各王年老,子嗣不丰,就算因为太子薨世,略显人心浮躁,但远没有需中断重臣孝期的程度。

但短暂的哗然过后,殿内竟迅速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朝中无人出声反驳。

只因所有人心知肚明,谢举元归长安,相当于圣人对过继一事保持认同的态度。

眼下长安谁不知谢举元此人颇有远见,其次女嫁的正是安王世子萧叙安。

前不久,这位世子妃还顺利替安王府诞下了健康的长孙,若圣人属意过继安王世子为嗣,那么这位谢家次女的身份自然跟着水涨船高,从世子妃一跃成为未来的太子妃。

谢举元届时作为未来皇孙的外祖父,眼下谁也不愿轻易得罪。

更何况圣人召他回朝,不就是摆明了要扶持安王一脉,为往后过继铺路。

五日后。

安王府世孙的满月宴,府前车水马龙,喧闹远胜寻常宴饮。

靖国公府虽然分家,但谢举元和谢怀谦乃嫡亲的兄弟,安王府满月宴,寿康长公主携盛菩珠一同赴宴。

门前,安王妃亲自相迎。

“给您请安。”盛菩珠朝安王妃见礼。

安王妃侧身避开,复而屈膝朝寿康长公主行礼。

她今日打扮与平时无异,脸上笑容温婉如春风般和煦,言谈举止更是进退有度,亲切地引着她们入内。

安王府内院,谢清姝躺在榻上,面容透着初为人母的喜悦,从她成婚,两房矛盾激化,二人关系早就回不到当初。

“嫂嫂。”谢清姝朝盛菩珠点点头,抱着怀里的孩子,想给她看,结果被秦氏暗中拉了一下,她动作犹豫一下,终究是侧过身把孩子递给乳母。

“冕儿饿了,我让乳母先抱走。”

盛菩珠温和一笑,把给孩子准备的长命金锁递给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按照寻常准备。”

谢清姝抿紧唇,点了点头:“谢谢嫂子费心。”

她较之孕前丰腴不少,脸颊红润气色极佳,被一众女眷簇拥着,显而易见,无论外界如何暗流涌动,她在安王府内确实被照顾得极好,就算安王世子并不宠爱她,但安王妃是位极其宽厚的长辈,谢清姝在并未受到委屈。

两人不冷不热说了几句话,秦氏从头到尾端着,目光更是隐晦从盛菩珠小腹上看过去。

可惜,扁平纤细的小腹,不可能容得下一个孩子,而且太子葬礼那一个月劳累,她身体比起以往,虚弱不少。

满月宴的气氛热闹,入耳恭维道贺之声,被称为“冕儿”的世孙被安王妃亲自抱出来见客,白白胖胖,哭声更是洪亮,果然如传言那般是个十分健康的孩子。

宴席过半,宫里赐礼,皇后让人送了一对玉如意,太后娘娘则是一整套金锁金镯子,圣人没有让人送贵重之物,亲手所书“健康长岁”。

“长岁”二字极其刺目,也不知是寓意,还是暗指,在场谁人不知太子当年出生,便赐名“长岁”。

盛菩珠跟着寿康长公主在花厅里饮茶,外头热闹,似乎与她们并不相干。

萧叙安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样,他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穿过人群,慢悠悠走到盛菩珠身前。

“盛大娘子,真是稀客。”萧叙安目光轻佻地上下打量一番。

忽而嗤笑道:“没想到,你真会来?”

他言语间挑衅意味十足,毕竟盛家与谢氏二房,与已故太子关系匪浅。

“世子说笑,若非贵府亲自下了请帖,我又岂会不请自来。”盛菩珠脸上并无多少表情,只平静地迎上萧叙安的视线。

萧叙安闻言,冷笑一声,凑近了许,压低声音,语气愈发恶劣道:“想必盛大娘子心里很不甘心吧?”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不紧不慢扫过周遭看热闹的人群,一字一句道:“好不容易扶持起来的病弱太子,就这么没了。”

“虽说……他本来也活不长久。”

“世子慎言。”盛菩珠眼中不快一闪而过。

萧叙安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十足的幸灾乐祸。

一旁,寿康长公主脸色,在瞬间沉下来,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比寿康长公主反应更快的,竟是安王妃。

只见她面色骤变,猛地上前一步,扬手便狠狠扇了萧叙安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虽不算重,却足以让所有宾客在顷刻间愣住。

萧叙安被打得偏过头,脸上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母亲!您为何打我,难道儿子说得不对吗?”

安王妃心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指着儿子的手都在颤抖,声音却竭力维持着镇定。

“混账。”

“灌了几口黄汤就满口胡言乱语,还不快给我滚下去醒醒酒。”

“我没有……”萧叙安还想说什么,被安王妃无情打断。

一向温和看似从来不会生气的安王妃,难得在宾客面前失态,甚至不惜当众掌掴亲子,以制止其口无遮拦。

盛菩珠意外挑眉,按理说,安王妃本应正逢春风得意,纵容儿子狂妄也无伤大雅,毕竟圣人从宗族过继,除了萧叙安外,并无合适人选,但她为何如此反常?

“叙安,你先下去。”

“要听话。”

安王妃笑得勉强,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长子脸上逐渐浮现的红痕,才疲惫地挥了挥手。

萧叙安捂着脸,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最终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小儿无状,酒后失言,让长公主见笑了。”安王妃强撑着笑容道。

寿康长公主抬起眼,唇角噙着一抹看不出情绪的笑,并未接话,只优雅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盛菩珠垂

着眼眸,神色平静,像刚才发生的事情,与自己并无半点关系。

暮沉,府中热闹散去,安王妃心神不宁来到前院。

书房里,萧叙安阴沉着脸坐在窗边,面颊上那清晰的五指红印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安王妃像是被那红痕刺伤了眼,心口一阵抽痛,柔声问:“还疼吗?”

她伸手想去摸,却被萧叙安偏头避开。

他嘲讽道:“母亲怎么会觉得疼,这些年,母亲打我还算少吗?”

萧叙安,眼神里的怨恨犹如实质。

安王妃愣了愣,有失望之色,也有无奈:“你为何偏偏要去争?”

“安安分分做个闲散富贵闲王,不好吗?”

“萧氏的天下,与你有何种关系。”

“你真当太子死了,圣人有那样宽容大度,择你为太子,简直不要异想天开。”

“你父亲魔怔,你怎么能信他的胡言乱语。”

萧叙安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该属于我?”

“那请母亲告诉我,什么才是该属于我的?”

他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太子天潢贵胄,受尽瞩目!谢家三郎,端方持重,是人人称颂的谦谦君子!”

“而您呢?”

“您只希望您的儿子做一个声色犬马,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纨绔子弟!”

萧叙安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不甘:“同为萧氏血脉,为何萧长岁那个病秧子生来就能拥有一切,受人敬仰,而我却连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

“您一开始就打算养废我。”

“为什么,我难道不是您十月怀胎,拼命生下来的孩子吗,就因为儿子身上留着父王的血,所以您对我从来都是厌恶至极?”

安王妃被萧叙安的神色,吓得后退一步,张了张口,发不出半点声音,通红的眼睛,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夜渐深,烛影幢幢。

盛菩珠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百无聊赖翻着话本子,见谢执砚进屋,把话本子往身后的大迎枕子一塞,若无其事起身:“郎君回来了?”

“嗯。”谢执砚把她的小动作一点不落收进眼中,慢条斯理换下朝服去里间沐浴。

一个时辰后,夫妻二人并肩靠在榻上,谢执砚也不看书,只盯着盛菩珠红润的唇,像是随时能吻下去。

“郎君看我作何?”

“好看。”谢执砚嗓音微哑。

盛菩珠愣了一下,嗔他一眼,然后自己把自己哄得笑出声:“我也觉得好看。”

谢执砚靠她极近,手掌若无其事抚在盛菩珠腰肢上。

那一截玉腰,不过是轻轻触碰,立马就软了。

盛菩珠坐不住,干脆换了个姿势慵懒趴伏在床榻里侧,满头青丝如云铺了满背,她侧过脸,蹙眉道:“我今日瞧着那安王妃,总觉得有些奇怪。”

“看得出她对萧世子是极尽呵护,可两人之间总有些怪异,不似寻常母子亲昵自然。”

谢执砚手指灵活勾着她背上一缕发丝,漫不经心把玩:“安王妃,是陆寺卿的嫡亲姑母。”

“这个我知道。”盛菩珠点头。

谢执砚自然明白她想问什么,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那你可知,当年的武章侯府陆家遭遇灭门之祸,而那幕后推手,正是安王。”

盛菩珠仰起头,若有所思半晌,撑起身子看他:“安王?”

“嗯。”谢执砚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微垂的眼眸,闪过很深的杀意,“先皇还在世时,安王受宠,他为争得那个位置,亲自揭发了保持中立态度的武章侯通敌。”

后来的事盛菩珠知道,武章侯府陆家三百余口,除了被族人舍命护下的陆寺卿外,皆死在流放路上。

直到圣人继位,武章侯府才得以平反。

盛菩珠点点头,低声喃喃:“难怪今日安王妃看向安王,嫌恶得,如同在看什么污秽不堪的脏东西。”

谢执砚没忍住,用唇碰了碰那雪白如珠玉的耳垂,咬住,碾红,似乎成了他的趣味。

“安王府和陆氏,可以说是血海深仇。”

“若安王妃能看安王是‘花’,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谢执砚吻得深,顺势将人揽入怀中:“听闻今日萧叙安惹你了?”

盛菩珠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他没讨着好,被安王妃扇了一耳光。”

谢执砚闻言低笑一声:“下回再惹你,你就喊苍官去揍他。”

“没关系的,萧叙安就是一个纸捏的老虎,只会虚张声势罢了。”

盛菩珠躺得有些乏了,往谢执砚怀里缩了缩,兀自感慨:“说来也真是奇了。”

“萧家子嗣从来都是单薄体弱,偏就萧叙安生得那般高大健康。”她语气透着几分单纯的玩笑,“我都忍不住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安王的孩子。”

身侧半躺着的男人,忽然沉默下来。

盛菩珠察觉有异,倏地睁圆了杏眼:“真的假的,不会真让我说中了?”

谢执砚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垂下眼,意味深长道:“并无实证。”

“不过,萧叙安看着……确实不太像。”

第113章

夜里,盛菩珠难得失眠了。

安王世子萧叙安的身份实在比话本子里的故事还刺激,结果就是扰得她辗转难眠。

在盛菩珠第五次翻身的时候,谢执砚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幽幽问。

“睡不着?”

盛菩珠并未应声,只是将脸往软枕里埋了埋,默认他的猜测。

“既然如此……”谢执砚低低笑了一声,手掌缓缓下移,带着灼人的温度,隔着轻薄的寝衣,落在她纤细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常年习武的手,掌心有薄茧,蹭着盛菩珠身上柔软的小衣,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能睡的。”盛菩珠咬着唇,尾音软得如同云絮般飘忽。

“是吗?”谢执砚并不着急,指节有一搭没一搭摩挲着。

良久,男人滚烫的呼吸息拂过盛菩珠敏感到已经发烫的耳垂,嗓音低沉,薄而性感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畔:“长夜漫漫,枯熬无益……或许夫人需要……累一累,方能好眠。”

盛菩珠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脸颊绯红,杏眸漾着水色,嗔怪地睨了他一眼,无力道:“你别…胡说。”

“是不是胡说。”

“夫人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谢执砚将额头抵在她白皙的后颈上,眼中有很浓的欲色,但还算克制,只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有力的手臂,把怀里的人箍得不能动弹。

小衣的系带,不知何时松了,绸衣松垮。

冷与热交织,细腻光洁,像天上落下的琼玉。

“乖,闭眼。”

“一定会让夫人满意。”

锦衾翻转,谢执砚用了些特殊的手段,并非疾风骤雨,而是缠绵缱绻的温存,极尽耐心。

漆黑无光的长夜,帐幔低垂,细碎的呜咽与低泣,成了秋露,被揉散、聚拢,然后化作黏腻的暖潮。

盛菩珠最后是累得眼皮子打架,浑身汗涔涔地瘫软在谢执砚怀里,沐浴时她乏得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只能依偎着男人坚实的胸膛沉沉睡熟。

清晨醒来,盛菩珠眼尾还是红的,身体从里到外连骨头都是软的。

她像是被人温柔地一遍拆解开,然后再极具耐心复拢,慵懒无力,水灵灵的杏眼蕴着薄媚,似有碎星在闪。

镜前,杜嬷嬷在给她梳妆,不禁笑道:“娘子今日气色极好,可见昨儿夜里睡得好。”

盛菩珠抬眸对镜,只见镜中人脸颊透出桃花似的红润,一颦一笑都叫人赏心悦目。

还不是谢执砚昨晚不知节制闹的,虽然在孝期,他们不可能做到最后一步,但也实在是孟浪得紧。

盛菩珠脸颊蓦地一热,那红晕更是迅速蔓延开,因为心虚,所以不敢和杜嬷嬷对视,只是含糊应了声。

用过早膳,

去望月阁给寿康长公主请安。

盛菩珠踏入花厅,颇有些意外看着满脸喜气的大夫人秦氏。

“菩珠,快来,看看这料子如何,是昨儿宫里赐下的,给冕儿做衣裳用的。”秦氏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里几乎要藏不住的得意。

她声音顿了一下,继续道:“这花样子我一时选不出来,干脆带过来,让长公主替我掌掌眼。”

料子的确是好东西,但还没到秦氏非要腆着脸上门的程度。

不过是次女一举得男,谢氏长房不光是春风得意,少有的可以扬眉吐气做人的机会,秦氏怎么可能会放过显摆。

盛菩珠视线淡淡在布料上瞥了一眼,像是没听到秦氏的炫耀,垂眸屈膝朝寿康长公主行礼:“母亲。”

“坐吧。”寿康长公主颔首。

秦氏也不是真的要选衣裳料子,见盛菩珠不搭理她,她也不恼,反而是眯了眯眼,视线随即不着痕迹地滑向对方依旧平坦的小腹,那眼神带着得意的审视。

“要我说,菩珠这般品貌,三郎又是那般出众的郎君,这子嗣上的事,也该抓紧些才是,早日为谢氏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秦氏这话是朝寿康长公主说的,看似很关切的语调笑语盈盈:“菩珠这身子骨,瞧着就是个好生养的,怎么迟迟没有动静?”

寿康长公主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手中茶盏不轻不重地磕在桌子上。

“急什么?”

“眼下还在孝期,守制守礼才是根本。”

“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礼孝之重,从博陵回来,就忘了根本了?”

秦氏这人一向有贼心没贼胆,脸上得意的神色立马僵住,讪讪一笑:“您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

寿康长公主垂眸,看也不看她。

花厅陡然安静,衬得气氛愈发微妙。

秦氏被“孝期”二字,堵得哑口无言,她坐了片刻,本是要走的,忽然想到什么,又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

“除了清姝争气外,雍州派婆子传话,说我那长女清婉前些日刚给罗家刚添了个哥儿。”

盛菩珠安静地坐在下首,闻言眉心蹙了蹙,看似无意问:“雍州路远,大伯娘在博陵时,可曾收到过清婉大娘子托人送的家书?”

秦氏被她问得一怔,蹙眉思索片刻,隐隐约约记起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努力想了许久,才道:“好像是有过一封,那时门房婆子递进来时,说送信的人再三叮嘱,定要亲手交到我手上。”

这事,盛菩珠不提,秦氏大概已经忘记了。

当时她刚到博陵不久,一切都不太适应,加上要给老夫人守孝,心情本就不好,婆子送来信件被她暂且搁在了一边,想着晚些再看。

后来……

后来至于那信。

秦氏竟然一下子记不起来,那信去了哪里,好像是被谢举元收走了。

应该是无事的,要是有事,谢举元早就跟她说了。

“清婉大娘子在信中可是有事交代?”盛菩珠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秦氏在走神,所以没有尖酸刻薄计较,下意识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不算什么大事,说些寻常家常罢了。”

“是吗?”盛菩珠忽然抬眸。

秦氏被看得莫名心虚,她虽未亲眼见到那封信的内容,但此刻是断不会流露出半分不知情的模样。

当即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盛菩珠闻言,心中虽然还是犹疑,但是秦氏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问,谢清婉身份长房长女,大抵是不会受父母苛待。

更何况雍州离长安其实不算太远,若真有什么急事,也不过是一日马车的路程而已。

花厅里,秦氏又坐着吃了一会儿茶,说了些外孙的趣事,但见寿康长公主依旧是看不出喜怒的淡然模样,她自觉无趣,起身告辞。

秦氏一走,寿康章公主才露出几分真心实意地笑:“秦家当年也算高门望族,这秦氏却是被养得有些上不得台面。”

“可惜清婉那孩子明明有更好的前程,硬是被那夫妻二人远嫁。”

“谢氏长女,哪是罗显那厮能配得上的。”

盛菩珠抬眸:“您当年不看好这门婚事?”

寿康长公主冷哼:“对,你祖母本要给她定的是建宁侯府李家长子,当朝探花,偏偏谢举元那匹夫怎么也不同意。”

李家长子盛菩珠有所听闻,据说是个极其有风度的翩翩郎君。

寿康长公主摇摇头:“不说她了,省得叫本宫觉得糟心。”

入冬前,盛菩珠一直待在靖国公府深居简出,每日午间陪寿康长公主用膳,然后回韫玉堂小憩,剩下就全靠话本子打发时间。

“娘子您瞧,这是什么?”

杜嬷嬷提着一只精致的竹篮,笑吟吟地从外边进屋。

盛菩珠懒洋洋丢了手里的话本子看过去,只见篮子里铺着干净的软布,上面齐齐整整地躺着六七个硕大的石榴。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府里……长房搬离前,谢既言院子的石榴熟了?”

杜嬷嬷笑着摇头。

盛菩珠眨了眨眼睛:“莫非是珍宝阁前,阿耶种的那棵石榴树?”

“我的好娘子,珍宝阁前的石榴今年倒是开了一树好花,可惜挂的果依旧小得很,青青绿绿,恐怕还要再等上半个月。”

见盛菩珠猜不到,杜嬷嬷干脆道:“这篮子里的石榴是郎君特意差人送回来的!”

“说是让苍官把长安郊外的庄子都跑遍了,才凑了一篮子最好看的。”

盛菩珠有一瞬的呆怔,随即眼中的笑一点一点溢出来,如同春波。

她伸手拿起石榴,看样子是要亲自剥开,吓得杜嬷嬷赶忙上前阻止:“哎哟,奴家的小祖宗,这可万万使不得。”

“石榴皮硬,仔细伤了您娇嫩的手。”

“老奴就让人剥好,装在白玉碟子里,您吃个干净。”

盛菩珠刚要点头,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悄然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

两人视线一撞,盛菩珠没有防备,进退不得。

谢执砚并未多言,只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拿走石榴,声音低沉:“我来。”

杜嬷嬷见状,极有眼力地躬身退下。

临窗软榻,阳光透过细密的斑竹垂帘,柔和洒在夫妻二人身上。

谢执砚手掌修长,力道控制得正好。

那红艳艳的石榴被他用巧劲掰开,露出内里晶莹剔透,宛如红宝石一样的果实。

盛菩珠模样很乖,朝他伸出纤白的手掌。

谢执砚没给,反而是亲自捻起一粒石榴籽,递至她的唇边。

“汁水丰沛,莫要脏了手。”他声音不高,却含笑温和。

盛菩珠倚着小榻的后腰莫名一软,很顺从地张嘴。含住那一粒只比黄豆大一点的石榴籽。

柔软的唇瓣,自然不可避免触碰到谢执砚粗粝的指腹,她雪白的贝齿轻轻一咬,清甜的汁液瞬间溢满唇舌,染湿唇瓣,留下秾丽的色泽。

“好吃吗?”谢执砚目光凝在她的唇上,看着那一抹湿润的红,瞳色悄然转深。

他指节并未收回,反而若有似无地在盛菩珠柔软的下唇轻轻刮过,刻意放慢的动作,带着流连忘返的意味。

谢执砚见她不答,又喂了一颗进去。

盛菩珠被他撩拨,脸颊红晕比石榴汁水更艳,声音透着哑,尾音软得像是在撒娇:“好吃。”

谢执砚笑了,把人拥在怀里,很有耐心一颗一颗剥下来喂,直到盛菩珠吃不下,朝他摇头。

“饱了?”

“嗯。”盛菩珠脸颊蹭着谢执砚的胸膛,疑惑问,“郎君今日怎么回得这样早?”

谢执砚拿帕子擦手,并不在意道:“今日圣人下旨,擢升萧叙安为金吾卫中郎将。”

“金吾卫?”盛菩珠连害羞都顾不上了,冷声道,“北衙禁军由你统辖,金吾卫执掌宫中警戒、长安宵禁及圣人的近身护卫,中郎将看似只有区区四品,实则手中之人与北衙分庭抗

礼,互为制衡。”

圣人此举,意欲何为?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圣人过继在即,他若不想择安王之子为继承人,那么恐怕只有一步步逼寿康长公主表态。

谢举元归长安,大房重新在朝中掌权,再假意扶持萧叙安,所有这一切就是要把靖国公府逼入死局,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哪一日寿康长公主承认谢执砚的身份并非谢氏子孙,那么宫里万人之上那个位置,谁能不动心。

盛菩珠暗暗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寿康长公主没有跟她明说,但只要一联想到谢执砚成婚前,大半时间都在宫中由圣人亲自教导,她不可避免猜测,圣人恐怕是把谢执砚当作他的孩子。

太过荒谬,也太过心惊,她眼下不能问,也不能表现得过于失态,只能温声道:“那可会影响郎君?”

“能影响我什么?”谢执砚缄默片刻,忽然倾身向前,低声反问,“是在朝中的地位,还是夫人觉得我……应该站在何处?”

盛菩珠被那样一双深邃又凉薄的目光锁着,耳旁嗡的一声,心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我……”她张了张唇,发不出声音。

谢执砚却勾着唇,目光锐利:“难道夫人也觉得,我是那个男人的孩子。”

“我没有。”

盛菩珠急急忙忙反驳,话音才落,她背脊一僵,头皮瞬间就炸了。

她刚刚说了什么!

第114章

“夫人,没有什么?”

谢执砚眯着眼睛,冷笑问。

盛菩珠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背脊漫出来,急促的心跳,她根本做不到像他那样镇定。

谢执砚眼神深晦,粗粝的指尖仍旧流连在那已经被他揉得滚烫的耳廓上,随即,手指缓缓下滑,略带强势地托起她柔软的下颌。

“菩珠,看着我。”

“撒谎的女郎,是会被惩罚的。”

“我听不懂郎君在说什么。”盛菩珠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中津液,喉咙细微地滑动,赫然暴露出她的不安。

“听不懂没关系的,我可以解释得更清楚。”谢执砚声音有些低,灼热气息拂过她耳后敏感得要命的肌肤,旋即俯首,用锋利的齿尖稍稍用力咬住,那片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耳珠。

他情绪控制得好,只是唇齿间的动作带着惩罚的意味,仿佛高明的捕猎者在布置陷阱,必须在猎物身上留下特殊的印记。

盛菩珠的脸是红的,但指尖冰凉,本能想躲,奈何才刚有动作,就被谢执砚沉黑的目光钉在软榻上,动弹不得。

被逼无奈,她情急下,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我觉得郎君与父亲,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全长安城,就没有见过比你们更相像的父子。”

谢执砚望着盛菩珠透着惊惶的眼眸,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听不出什么情绪说:“夫人眼光极佳,全长安,就没有比我与他更不像的父子。”

“像的吧?”盛菩珠强词夺理,盯着眼前那张和寿康长公主至少有七八分相似的俊逸脸庞。

谢执砚微微歪头,指腹依旧没打算放过她可怜的下颌,力道虽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我觉得一点都不像。”

盛菩珠硬着头皮,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这个天已经彻底被聊死了。

谢执砚觉得她惶惶不安的目光实在有趣,大拇指在那微微颤抖的唇按了一下,忽然吻下去,足足一刻钟后,他喘着气,似笑非笑问:“是怕我误认为自己并非谢氏子孙?”

盛菩珠感觉唇上传来的刺痛,愣住的同时,又猛地攥紧谢执砚的衣袖:“郎君早就知道了?”

“嗯。”谢执砚垂眸,没有情绪的眼瞳,平静得令人心慌。

盛菩珠心境是矛盾的,松一口气的同时,不由感到心慌。

她不太确定,这件事,对他的影响,而且谢执砚是否会认为自己是圣人的孩子,毕竟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无论换谁都难以抗拒。

“在想什么?”谢执砚侧眸,目光更深,“是不是怕我想不开,孤注一掷把那个人给杀掉?”

“你会杀了他吗?”盛菩珠嘴唇张了张,觉得应该安慰他的,但眼下这种气氛,她脑子乱糟糟的,实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还有最大的原因,她的确不太擅长安慰人。

“不会。”

谢执砚面不改色补充一句:“但父亲如果要这样做,我作为亲子,应该会给他递刀。”

“夫人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

盛菩珠暗暗吸了一口气,她迟疑问:“圣人对母亲偏执扭曲的兄妹之情,郎君是何时知晓的?”

谢执砚没看她,反而专心致志抵着那柔软的唇,反复厮磨,好似要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安抚。

良久,他稍稍退开些,抵着盛菩珠的额头,低声道:“十岁那年,但那时我年纪小,母亲作为太后亲女,何等心高气傲的长公主殿下。”

“包括父亲在内,大家都瞒着我。”谢执砚哑笑一声:“那时候我根本做不了什么,但并不代表我能理解长辈们的刻意隐瞒。”

盛菩珠心头一颤,愣愣地望着他:“十岁?”

她十三岁那年,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而十岁的少年,就算再早熟,怎么比得上大人的手段。

谢执砚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落下的吻大胆又直白:“他们既然都希望我‘不知道’,那我自然‘不会知道’。”

“只不过我再也没办法和龙座上的那个男人亲近,后来我离宫去了玉门关,当真正见过大漠、雪山,一望无际的草原,战场上的厮杀与鲜血,好像就没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

盛菩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眼前男人深沉的心思,隐忍到极致的性情,远超她的想象。

“那郎君怀疑自己的身世吗?”

谢执砚将脸埋在盛菩珠柔软容折的颈侧,低低嗯了声,满不在意道:“十岁的时候,我也曾有过一段暗自揣测的日子。”

盛菩珠揪起的那口气还没松,听见谢执砚语调微微上扬了几分,带着一抹玩味。

“不过,这个念头并没困扰我太久。”

“你知道为什么吗?”

盛菩珠闻漂亮的杏眸如同蒙了一层薄雾,带着不解,她在心疼他,可对方的表情看起来,怎么有那么一点点欠揍?

谢执砚漫不经心抿了一下唇,看着更像是在回味之前的吻,因为是把她抱在怀里的姿势,所以说话的时候,胸腔传来明显的震动。

自信到甚至可以说得狂妄的语调,随口道:“萧氏一脉,子嗣从来都是单薄孱弱,多半早夭之相。”

说到这里,谢执砚微微眯起眼睛,睨着她:“萧氏那样脆弱的血脉,能养得出我这样身强体健,文武兼修的郎君?”

“做梦都不敢这样梦。”

盛菩珠一怔,被他猝不及防,一点不带谦虚的自夸给震住。

之前那点为他从小承受巨大压力,而生出的心疼当即哽在胸口,她不知道是该骂他不要脸,还是应该先心平气和喘一口气。

纤长的眼睫眨了眨,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莫名一松,以至于有点想笑,盛菩珠不太确定开口问:“所以郎君从来没有因这个猜测,真正困扰过?”

谢执砚深深凝视她,很坦然地承认:“可以这么说。”

“不管真假,于我而言并无太大分别,我是谢氏长孙,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盛菩珠抬起头,攥着他衣襟的手,微微松开一些:“郎君应该早些说的。”

“母亲与父亲私下,简直怕你知晓后会”她顿了顿,将“发疯”二字咽回去,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会难以承受。”

谢执砚看她满目困惑,薄薄的唇角勾了勾,微微皱眉解释。

“他们从不主动向我提及半字,每每说到我出生,总是语焉不详。”

“以至长安城中至今还流传着谣

言,说我是母亲当年偷偷养在外头面首所生。”

盛菩珠惊得红润的唇张开,露出粉润的舌尖:“面首……?”

“那父亲和母亲不生气吗?”

“当然生气。”谢执砚语气戏谑,听不出半点同情,“父亲每次听了,就要暗地里把人狠狠揍一顿,结果因为揍人的方法实在太过粗暴,结果就更加坐实我非他亲子的谣言。”

“用母亲的话来说,像极了恼羞成怒。”

盛菩珠一时间,竟不知该心疼谁才好。

谢执砚嗓音低低道:“当年母亲因为这事,没少和父亲置气。”

“不过这些都是我五岁前的事了,后来母亲避去天长观清修,远离长安的繁华与热闹,关于我身世的各种猜测,各府长辈也就渐渐忘了这事。”

盛菩珠听得哑然,她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谢执砚腰间的胳膊,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喃喃道:“这都叫什么事啊。”

谢执砚感受到妻子的依赖,凤眸含着笑:“菩珠是在心疼我?”

“没有。”盛菩珠不太想承认,这样只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谢执砚眸色转深,哑声道:“之前没有,那现在可不可以心疼我一下?”

盛菩珠被他的鼻息撩拨得耳根酥麻,心尖也跟着颤了颤,嚣张就嚣张吧,反正她就没有见过比谢执砚更嚣张自信的郎君。

“那我勉强心疼你一刻钟。”

两人实在贴得太紧,盛菩珠觉得背脊都生了薄汗,她忽然想起一桩旧事:“那……母亲当年在宫中不慎小产的孩子?”

“是因为那个人吗?”

“为什么会这样想?”谢执砚问。

盛菩珠深吸一口气:“因嫉生恨。”

谢执砚沉默片刻,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平稳:“之前我也想过,会不会是他误以为我是他的孩子,才能顺利出生。”

“后来暗中调查许久,也问了当年诊脉的御医,母亲小产,的确是一场意外。”

谢执砚沉吟片刻,斟酌道:“那时圣人尚未登基,正与安王一党斗得水深火热,朝局诡谲,他自身尚且如履薄冰,根本无暇他顾。”

盛菩珠听着他没有丝毫情绪的话,轻轻点了点头:“那你……恨他吗?”

话音落下,她明显感觉到揽着她腰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一瞬,甚至能瞥见谢执砚手背上隐隐凸起的青筋。

一片安静中,谢执砚在看她,与她柔软的身体完完全全地贴紧,时间仿佛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连天色似乎都暗了不少,谢执砚缓缓开口,嗓音陡然低沉许多。

“曾经恨过。”

他承认得干脆,每一个字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曾经有很长很长一段时日,无法释怀。”

“那后来呢?”盛菩珠眼睫颤了一下。

“后来……”谢执砚声音带着嘲弄,“后来九郎薨天,我看着他人前漠不关心,人后悲痛却不敢叫人知晓,忽然就觉得他或许并不是可恨,而是……可悲。”

“一个被困在权力巅峰,却连至亲骨肉都护不住的人,难道不可悲?”

“在这之后,那点恨意变得索然无味,连情绪都生不出波澜。”

盛菩珠并没有感到意外,比起炽烈的恨,漠然与悲悯,才是最令人绝望的隔阂。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谢执砚微蹙的眉心:“那太子应该很羡慕夫君,对不对?”

“嗯。”谢执砚扯了扯嘴角。

“九郎年少时常说羡慕我,每年的生辰愿望都是离开长安,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后来生病,九死一生,他不再提出城,而是时常叨念要长命百岁,做个明君。”

“夫人有什么愿望?”谢执砚问。

“长命百岁算吗?”盛菩珠情不自禁仰起头,很主动地吻在他喉结上。

谢执砚揽在她侧腰上的手掌紧了紧:“这个已经实现了,换一个。”

盛菩珠想了很久:“天下太平?”

“这个是我的愿望,夫人再换一个。”

盛菩珠被他灼灼眼神盯着,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等孝期过了,郎君给妾身,生一个孩子吧。”

第115章

本是夫妻间的嬉闹之语,盛菩珠说完便自顾自地抿唇笑了起来。

谁知谢执砚竟认真思考许久,眉眼间完全不见玩笑之意,反倒是在仔细斟酌这个荒谬的提议。

“好。”

谢执砚极为认真点头。

“若真有此法,我愿一试。”他语气郑重,没有半分打趣。

盛菩珠诧异瞪大了眼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执砚朝她伸出手,目光深沉而专注:“我是武将,我不怕痛。”

“若能替夫人承受生育之苦,我甘之如饴。”

盛菩珠只觉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她坐起来,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眼眶是红的,看着像是要哭了。

“娘子。”

“严嬷嬷来了。”杜嬷嬷的声音刻意提高了一些,打断了盛菩珠即将溢出来的眼泪。

谢执砚索性像抱孩子那样,把盛菩珠抱起来,厚实的掌心遮住她的眼睛。

他低声安抚,指腹轻柔拭去她眼尾的湿气,哑声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呢。”

盛菩珠用力咬住唇,非但没有止住,反而像是被这话语勾出了更多的眼泪,珍珠似的往下掉,不管不顾往他怀里钻了钻,怎么也不肯离开。

直到前襟被哭湿了一大片,盛菩珠才从情绪里挣脱出来,轻轻地哽咽,并不说话。

外间,杜嬷嬷又喊了一声,谢执砚才站起来,把怀里的人小心翼翼放在软榻上:“我先出去看看。”

盛菩珠红着眼睛点点头,窗子外天色已暗沉,若无要紧事寿康长公主绝不会让严嬷嬷过来打扰。

谢执砚随手扯过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举手投足依旧是那个清贵自持的端方谢三郎。

“可是母亲那边有事吩咐?”

“郎君,雍州那边,清婉大娘子出事了。”严嬷嬷脸色苍白道。

盛菩珠用湿帕在有些红肿的眼睛上敷了片刻,确保不叫人看出异常,方才缓步来到外间。

“郎君?”才绕过屏风,盛菩珠就察觉氛围不对。

谢执砚凝着窗外初升的冷月,俊秀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肃。

“菩珠。”

“严嬷嬷方才说,清婉于前日夜里……离世。”

谢执砚转过身,月色落在他鼻峰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线条。

盛菩珠闻言,猛地一怔,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被无形大手推了一下,恍然朝后退了半步。

虽说她和谢清婉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印象中她是个温婉娴静的女郎,婚后时常能从长辈口中听得她的贤惠之名。

更何况,数个时辰前,大夫人秦氏还曾满面春风地炫耀,谢家大娘子刚为罗家添丁进口。

“不是已经顺利生下孩子。”

“怎么还会?”

盛菩珠愣愣地僵在原地,声音沙哑,透着难以置信的恍惚:“太突然了。”

谢执砚抬眸,眼底是一片沉沉墨色,

薄唇抿了抿,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报信的婆子说,是死于产褥热。”

“产褥热?”盛菩珠眉尖紧蹙,显然是不太信,“眼下都已入冬,最容易导致妇人高热的秋老虎和盛夏都已过去,虽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雍州罗家高门大户,岂会缺了有经验的稳婆和嬷嬷?”

“但凡只要精心照料,就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

谢执砚握住盛菩珠微凉的手心:“我们先去母亲那边。”

盛菩珠沉默点头,任由他牵着。

夜色已浓,寒风掠过游廊,带着刺骨的凉意。

夫妻二人沉默地穿行在廊下,经过花园时,因离大房新置的府邸仅一墙之隔,风送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在寂寥的冬夜里,显得格外的凄厉刺耳,充满了绝望。

盛菩珠脚步微顿,下意识朝西侧的高墙望了一眼:“是秦氏的声音。”

谢执砚察觉她的动作,握着她手的掌心收得更紧些:“嗯。”

寿康长公主院子里,只零星点了几盏灯烛,昏暗的光,在窗子上落下一道道极深的影子,影子晃动,如同不甘的灵魂在嘶鸣。

“来了?”听到脚步声,寿康长公主并未立刻抬眸,只是指了指一旁,罕见疲惫道,“先坐,我让严嬷嬷给你们上一盏热茶。”

“传信的婆子,我方才让人抓了,审了一遍。”

寿康长公主抬手,压在眉心上,仿佛从悲伤中回神:“不是罗家伺候的,只说这一趟银钱给得足。”

她冷哼一声:“罗家伺候的人又不是死绝了,要特地寻一个不相熟的婆子过来。”

“想必清婉那孩子死得不够体面,罗家怕出纰漏,只能花钱雇人报丧。”

盛菩珠听着,只有在寿康长公主说到激动的时候,安安静静握着她的手,以示安抚。

“清婉比三郎虚长两岁,当年我滑胎小产,清婉顺利出生,我看着她,总会想若是没有意外,我的孩子也该像清婉一样活泼。”

“关注得多了,自然得了几分眼缘,加上她本就生得玉雪可爱,后来渐渐长大,又是那种柔顺娴静的脾性。”

寿康长公主一叹:“只是后来去了雍州,起初还时常与我书信往来,只是后来长房与我们的关系逐渐变得不好,她应该是为了避嫌,与我这边疏离。”

“前些年,我不放心,还让严嬷嬷亲自去了一趟雍州,见她一切都好,只当是缘分浅薄。”

盛菩珠抬起头,看着情绪无法抑制悲伤的长公主:“母亲,我们可要去雍州走一趟?”

寿康长公主顿了片刻,缓缓摇头:“不了。”

“前日离世,今日才叫人来报丧,雍州离长安若快马加鞭,只需一个时辰。”

“恐怕丧事已经草草办下,今日下葬才喊人来说。”

虽然不去雍州,但盛菩珠相信,以婆母护短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罗家。

果不其然,她就听寿康长公主沉下声音:“我不知秦氏是如何想的,但清婉虽非我亲生,终究是我看着长大,她既然生在谢氏,那么就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去了。”

谢执砚站起身,眼神凌厉:“母亲,您说。”

寿康长公主神情有些阴冷:“三郎去一趟雍州,不必惊动罗家,设法暗中抓几个在清婉屋里贴身伺候过的嬷嬷,或者是罗氏的心腹,务必审问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儿子正有此意。”谢执砚当即颔首。

冬夜凄寒,这一刻风雨交加,更添几分肃杀。

谢执砚一身劲装,外罩墨色大氅,已于靖国公府门外翻身上马,直奔雍州。

冰凉的雨点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迅速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沾湿睫毛,更加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

盛菩珠站在国公府门前,望着马背上迅速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她扶着寿康长公主:“母亲,我们先回去。”

翌日清晨,盛菩珠被一阵喧闹的声音吵醒。

“怎么回事?”

杜嬷嬷压低声音:“是大夫人要见长公主,被拦在望月阁外,所以闹起来了。”

盛菩珠缩在锦衾下的身体动了动,眯着眼睛:“她若是过来,嬷嬷也替我拒了。”

“是。”

果不其然,秦氏要见寿康长公主无果,求到了韫玉堂。

晌午刚过,天气阴冷,谢执砚从雍州回来了,他一夜未睡,双眸赤红。

韫玉堂。

“我去母亲那里。”谢执砚匆匆饮了一盏热茶。

盛菩珠连忙站起来:“我与郎君一起过去。”

“查清楚了?”寿康长公主唇色有些白,精神瞧着更是不济。

“嗯。”

谢执砚把查到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原来谢清婉的死并非是意外,而是罗家长辈的纵容下,罗家长子罗显一手造成的。

然而真相,残酷得令人发指。

原来谢清婉嫁去雍州的刚开始几年还好,只不过后来她生下长女,罗显渐渐暴露本性。

他性情暴戾不说,更是稍有不顺就对谢清婉拳脚相加,这些年时常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偏偏谢清婉性子傲,写信同长房述说多次,每每家中回信都是父亲的斥责,渐渐地,她不再抱怨,也不管丈夫如何,只想着养大长女,不争不抢过完一生。

偏偏罗显这人,见谢清婉不反抗,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折磨。

这几年,谢清婉被打得至少小产过三次,此次生产她身体本就虚弱不堪,恶露未净,罗显这人面兽心的人渣却不顾她的哀求,强行与她同房。

此番暴行后,谢清婉当即血崩不止,高烧不止引发产褥热,不过两三日便药石无灵,香消玉殒。

罗家家主深知此事若传扬出去,不仅长子罗显仕途尽毁,就连他自己雍州节度使的官职恐怕都保不住。

而且他们罗家,还必须给谢氏长房一个交代,两家联姻合作,虽说已成定局,但谁也不想在这种节骨眼上,得罪谢举元。

于是干脆把谢清婉身边知情的婆子奴婢,全部处理干净,再匆忙入殓下葬,等一切办妥,才让人去谢氏报丧,只说是产后虚弱引起的产褥热。

盛菩珠听完,半晌回不过神。

她实在无法想象,谢清婉死前究竟有多痛苦,而且当初那封从雍州送来的家书,她明明问过秦氏可曾收到。

寿康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动了动唇,声音沙哑道,感觉心口被堵着,说话都吃力:“让人,去把秦氏叫来。”

严嬷嬷还未出去,就要婆子来禀:“娘娘,长房大老爷过来了,就在花厅外。”

寿康长公主手脚冰凉,喉咙干涩得厉害:“让他滚出去,本宫不见。”

“喊秦氏。”

“是。”

第116章

秦氏来了,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一进花厅,见到端坐于上首,面沉如水,不怒自威的寿康长公主,她张开嘴便欲嚎啕。

“闭上你的臭嘴!”寿康长公主一声冷斥。

秦氏被她那骇人的气势吓得一个哆嗦,已经到了嘴边的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肩膀剧烈抖着,就算眼睛要瞎了,也不敢再发出半点动静。

“叫你过来,本宫不是要看你惺惺作态的。”

“你也少在这恶心本宫。”

“三郎,你把手里审出来的那些东西,给她看。”

寿康长公主说完,便闭目养神,不再看秦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