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金属矿石
这话一出, 默野这头的人,全都紧张起来。
就连沉着冷静的默野,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们部落大变样了?怎么回事?是因为你说的那个……布料吗?”
江阔激动道:“差不多吧。你们部落的人, 用布做成了衣服和裤子, 穿在身上,又好看又方便!最近大家都在讨论布料的事呢!”
他扭头问自己身后的年轻兽人同伴:“林夜,你前两天还带着人去了半岛部落是吧?”
样貌优越的林夜点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是的!我们大家全都看到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了!是从来没见过的样式!那布料又合身又柔软, 动起来干净利落, 一点儿都不影响干活!”
“没错没错,”其他人抢着接话,“他们还把布料给染了颜色, 有红的有蓝的有黄的,兽神啊,我从来不知道衣服能这样好看!”
“穿上新衣服, 半岛部落一个个的都快美上天了。”
林夜叹了口气, 遗憾道:“我们想和他们换布料, 可惜他们说现在部落里的大家都很忙,没空见我们,没让我们进部落。”
“唉,要是能上手摸一摸那布料就好了。”
听了大家的形容, 默野等人心潮澎湃起来。
不过是离开了半年多, 部落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还弄出了布料这等好东西!
不用江阔再催促, 他们恨不得现在一眨眼就回到部落,好好看一看!
“我们刚走商回来,的确不知道这些, 得赶快回去看看了。”默野急切地向众人辞行。
江阔上前一步,郑重道:“等你们回去后,帮我好好说说,我们部落物资都备好了,是真的很想和你们做交易。”
他身后的人连连附和:“没错!我可以用一整头的黑甲兽和你们换一块布料!”
“咱们两个部落可是紧挨着,你们一定要先考虑我们啊!”
“有消息你们立刻通知我们!”
默野等人高兴自豪的同时,更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在家里陪着伴侣和崽崽不好吗?如果不是日子真的过得困难,谁愿意每年出来走商呢?
曾经,半岛部落没有稀罕东西,他们主动送东西上门,附近部落的人都摆手说不需要。
现在,他们竟然抢着要和我们做交易!
“我回去以后会……”话刚说了一半,远远地,传来了穿透云霄的狼嚎。
大家齐齐安静下来,认真听着。
明原部落的兽人传达了一个消息:半岛部落组织了好多人,一块去盐湖那边捞盐了!
盐湖是在几个部落的接壤处,占地范围很大,不属于任何一个部落,大家都可以去捞盐来用。
江阔的眼睛一亮,立刻改了口:“咱们也去盐湖那边看看!”
他怕被别的部落抢先了,想尽快把交易的事定下来。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一致认可:“这些人肯定穿的是新衣服新裤子!走走,咱们过去看看!”
“你们先走,我伴侣念叨好几天了,我赶紧回部落一趟,把他给带上!”
默野这头的人询问他的意见:“咱们怎么办啊,回部落吗?”
江阔一副“你看不到损失大了”的焦灼神色,赶紧摆手:
“还回什么部落啊!没听说你们部落的人这会儿都在盐湖呢吗?赶紧的,咱们一起去盐湖!你们碰了面后,再一起回去呗!”
从这里去盐湖,的确要更近一些。
默野不知道雪非在不在,他迫不及待想要见他了。
“走,咱们去盐湖。”他做出了决定。
当即,默野等人化为了庞大的鸟兽,振翅冲天而起。
江阔这边多数是狼兽人,变成了体型巨大的狼,迎着盛夏绚烂的日光,狂奔向盐湖。
狼兽人们速度飞快,默野他们飞在天上,更快。
离盐湖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湖边一个个小小的身影。
果真如说的那样,他们穿着的衣服,是从来没见过的样式,还染了不同的颜色。
在碧蓝湖水和浩渺蓝天的照映下,一道道亮色,犹如璀璨的玉石,形成了最美的风景线。
有人按捺不住,激动地高声鸣叫。
叫声震动了湖边的人,他们齐齐扭头看来,很快张开手臂,奋力地朝着天上挥舞。
“是走商的那些人回来了!!”
“我看到默野了!”
“喂——!我们在这里!”
雪非他们盐都不捞了,丢下手里的工具,就往这边跑。
捞盐没什么危险,部落把秋泽他们这些崽崽也带上了。
此刻,秋泽急得兔耳朵都变了出来,边跑边哭喊:“父亲!父亲!”
默野他们到得很快,刚落地,这些人也把背上的东西一丢,变成人形,朝着各自思念的人冲去。
“默野!”雪非双眼通红,重重地扎进了默野的怀抱中。
默野弯腰,一手重重搂着他,一手把秋泽也捞到了臂弯里。
古铜色的肌肤下,他有力的肌肉绷紧,和雪非紧紧相贴,不留一丝空隙。
只有这样,才能暂解他的想念之苦。
雪非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秋泽两条细胳膊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一声声叫着“父亲”。
默野的眼圈也不禁发热,鼻尖发酸,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道:“雪非,秋泽,我回来了。”
队伍之中,没有喻颜的亲人,他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看着重聚的一幕幕,望着大家的泪眼,心生动容。
走商们归来,部落里的人都很高兴。
风归也带着笑,和喻颜站在一起,一张张脸看过去,没有找到他朝思暮想的人。
已经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他还是忍不住垂下眼睫,背过身子,以掩饰心里的难过。
喻颜注意到他的动作,转过身,拍了拍他削瘦的肩头,用关切地眼神望着他。
风归连忙扯出一抹笑容,低声说:“我没事,我去接着捞盐了。”
话落,不等喻颜出声,匆匆离去。
喻颜犹豫了下,最终没有跟过去。
“默野,你们终于回来啦!这次还算顺利吗?”苍峰走过去,笑着问。
默野本来是拥着雪非的,注意到他的浅色衣裳被自己的脏手摁出了印子,瞳孔一紧,赶忙把手放下了。
雪非一点都不在意这个,笑得非常开心,一个劲儿往他身上挨。
两人一个黑皮有型,一个白皙俊秀,体型差巨大,站在一块,特别登对。
默野躲远了一丁点,回答苍峰的话:“挺顺利的,我们换到了不少东西,等回部落给大家看。”
苍峰:“好啊!大家都回来了,就是最好的!”
辛屿也走了过来,问:“你们怎么会来盐湖这边?赶路的时候看到我们了?”
默野摇头:“不是,我们碰上明原部落的人了。”
刚解释完,江阔等人就到了。紧随其后,附近另外几个部落,也派了人过来!
喻颜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的兽形。
大狼,大熊,大狐狸,大蟒蛇,大兔子,大灵猫……画面震撼,看得他眼花缭乱。
来人们也盯着半岛部落的人使劲儿看。
经过这些天的全力赶工,他们身上最起码穿了一件用布做的衣裳。
大家都把布料,先紧着家中的小崽。
像是烁星、秋泽他们,穿的是短裤和背心,布料染成了红、黄这种暖色,显得活泼可爱极了。
而喻颜,因为比其他人进度早,他身上穿了长裤、无袖背心以及一件薄长袖外套。
背心不必说,为了方便飞行,和以前草编的背心一个样式。
薄外套是中间系扣的那种,直筒袖,没有领子。
图省事,背心他没有染色,是用白色的葛布做的;薄外套则是染成了黑色。
黑白配色的衣裳,搭配绛红暗色的长裤,再配上一张冷白古典的俊脸,喻颜无疑成了斩获目光最多的焦点。
他在部落里,已经收获过一番好评。
现在,大家盯着他的衣裳瞧,眼里是浓浓的羡慕与渴望。
“那个亚兽人是谁啊,身上穿的衣裳真好看,长得更好看。”
“不知道呀,没见过。”
“穿红衣红裤的亚兽人也好看,衣服上面还印了树叶花纹呢。”
“我更喜欢辛屿的衣服!怎么编出格子样式的啊,好特别!”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不是手编的,是织出来的!”
“织?怎么织?”
……
听到大家艳羡的议论,感受着一道道炽热的目光,半岛部落的人们骄傲极了,纷纷挺起了胸膛,嘴角压都压不住。
不枉他们出来捞盐,还“盛装打扮”了一番啊!
喻颜怎么说的来着?对,这叫秀出自信,秀出风采!哈哈哈。
江阔化为人形后,也灼灼地扫了一圈,才招手道:“苍峰族长!!”
苍峰给默野他们示意了下,笑着走过来,朗声问:
“大家怎么都来了?”
江阔捶了苍峰一下:“别装糊涂!你们部落搞出了布料这么好的东西,我们能不好奇吗?”
“对啊!苍峰族长,你们部落到底忙完没呢,现在能和我们谈谈交易的事了吗?”
“需要什么物资,你们尽管提!”
被人围着,苍峰哈哈一笑:“别急啊,要做交易,也得先看看我们的东西啊。”
他取出一块干净的白色葛布出来,递给了江阔等人。
“这个就是我们部落的亚兽人喻颜,带着我们织出来的布,你们好好看看。喻颜,你来一下!”
听到呼唤,喻颜抬腿走了过来。
见喻颜就是那个穿得最好看、最利落的亚兽人,大家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有人还惊讶地说:“我知道他,他救了一个溺水的小崽!”
瞬间,大家看他的目光更炙热了。
喻颜疑惑问:“族长,怎么了啊?”
苍峰答道:“他们是咱们附近部落的人,想和咱们换布料,我来问问你的意见。你织出来的布、做出来的衣裳,你说了算。”
喻颜怔了下,没想到苍峰会让他做主。
他看向江阔等人。
大家已经被手中的布料震惊到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真的不敢相信,柔软、平整、漂亮、坚韧几个特点,布料竟然可以兼具!
衣服绝对是比草编裙更好的东西啊!
织出布的喻颜,真是太厉害了。
担心喻颜不同意,他们立刻说:“喻颜,和我们换吧!我们很需要布料!”
“或者你能把织布的方法教给我们吗?物资咱们可以商量。”
“拜托了喻颜,我们大老远过来的。”
喻颜看到苍峰等人信任的目光,没再扭捏,说:
“织布的方法,暂时还不能换给你们。真要换,也得坐下来好好谈谈。”
江阔等人点头:“说的对。”
听出了喻颜的言外之意,他们期待地问:“那织好的布料?”
喻颜:“可以交易,具体条件你们和苍峰辛屿他们谈吧。我来给你们介绍介绍我们的布料。”
“好!!!”
于是,本来好好的“捞盐行动”,变成了“布料鉴赏大会”。
在盐湖畔习习凉风中,音清、辛屿、雪非等手巧的人,都被喻颜叫来,展示了下他们身上的衣裳。
与之对应的,被叫到的人都非常高兴,因为这代表着喻颜对他们劳动成果的认可。
不光是江阔他们,本部落的默野等人,也被喻颜说得一愣一愣的,满脑袋都是:天啊,布料也太好了吧!!
这么好的东西,竟然属于半岛部落!
兽世的人有着敏锐的嗅觉,因此喻颜并没有隐瞒布料来源于三叶藤的事。
他指着辛屿的裤子说:“除了三叶藤,我们还试着添了些麻藤一块织布。织出来的布料少了些柔软,但多了些硬挺,更耐磨了,不仅适合干活的时候穿,做的衣裳也板正好看。”
“至于基础的染色方法,我可以教给你们,你们买我们染好的布,或者回去自己染都行。”
染整块布不难,琢磨琢磨都能染出来,喻颜就当卖个好给其他部落。
大家听了这话,却非常感动,连连向喻颜道谢。
江阔又问:“那换回去的布料,我们能做你们穿的这种衣服裤子吗?”
喻颜:“当然可以。”
他带着部落的人做的,都是上辈子最普通的款式,还有很多复杂的样式没做呢,他不怕其他人学。
而且,他觉得像音清那样爱美的亚兽人,自己穿的款式受到追捧,他会格外高兴的。
江阔他们得到应允,同样开心得不得了,纷纷说着“太好了”。
喻颜又和他们聊了一会儿,把之后的事交给苍峰和辛屿处理,跑回了风归身边。
风归已经从神伤的情绪中抽离,看着喻颜,满眼的自豪。
经此一事,附近几个部落,都知道“喻颜”的名字了。
默野等人得知喻颜“不傻了”,既震惊,更为他和风归感到高兴。
他低声和雪非说:“这次我们出门走商,路过瑞华失踪的那条大江了。”
雪非马上问:“你们有没有在附近找找?”
默野点头:“大大小小的部落我们都找了,还是没有瑞华的踪影。这么些年过去,人大概已经……”
雪非难受地垂下了眼,“默野,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差点失去咱们的崽崽。”
默野瞳孔骤缩:“什么?!”
听雪非说完事情的经过,默野出了一身冷汗。
他庆幸地一把抱起在雪非腿边蹭来蹭去的秋泽,再次看向忙碌的喻颜,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感激。
……
捞够了盐,半岛部落的人收好工具,准备回部落。
江阔等人和苍峰初步谈好了交易的条件,也准备回去了。
不少人主动喊着喻颜的名字,和他道别。
喻颜回以善意的笑:“再见!期待你们来我们部落做客!”
“会的!”
“有机会你也来我们部落啊!”
喻颜冲大家摆摆手,将身上的黑色薄外套收回空间后,把胳膊变成白色的翅膀。
风归他们已经出发了,喻颜拍打翅膀,追了上去。
往前头一看,默野变成了金雕兽形,雪非搂着秋泽,正坐在他的背上。
雪非还高兴地招手:“我们先走喽~”
默野一听这话,飞得更来劲儿了,二十来米的翼展一挥,就甩出了他们一大截。
秋泽还兴奋地给他鼓劲儿:“父亲,你飞再高再快一点儿!”
默野向上攀升,不一会儿,庞大的身子就隐进白色云层里。
音清扇动着翅膀,故作嫌弃地笑骂:“瞧默野回来了,给他们得意的,忘了以前咱们在天上飞,他在地上撵的时候了。”
好几个亚兽人都被他逗笑了。
“你羡慕,你也找个鸟兽人伴侣。”
音清炸了毛:“我自己又不是不会飞!”
喻颜跟着大家一块儿笑。余光往下,一眼就看到了在地上奔跑着的白色大老虎。
隔了数百米的距离,依旧可以感受到他奔腾时,皮毛下遒劲肌理的颤动,是一种野性十足的美。
再看他的神态,显然是没用全力,不过速度一点儿也不慢,遇山穿山,遇河趟河。
最后,和他们鸟系亚兽人差不多同时抵达的部落。
喻颜落地,把翅膀变回胳膊,热得拿手掌给自己脸上扇风。
澜修变成人形,大气都没喘一下。
苍峰他们已经到了,拍了拍手,高声提议:“咱们部落现在有了布料,也谈好了和附近部落的交易,再加上走商们顺利归来,一件件都是大好事啊!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今天在祭坛广场聚餐,庆祝一下吧!”
这个提议,瞬间获得一片强烈赞成。
“好!!我这就回家搬食物!”
“我把家里的陶釜搬来!”
“我带着人劈柴!”
喻颜被热烈的气氛感染,咧嘴笑出一口整齐白牙。
他正好想看看,默野他们都带了什么回来呢!
整个部落被笼罩在喜气洋洋的气氛中。
苍峰见有人心急地扭头就要跑,连声阻止:“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事?”
“先看看他们默野他们的收获,把该分的分一分啊!”
那兽人一拍脑门,憨憨地笑:“瞧我,怎么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我还拿了几张兽皮托默野他们交易呢!”
辛屿说:“还有咱们部落一块烧的陶器,不知道交易出去了没。”
默野和雪非站在一块,结实的臂弯里抱着秋泽,点头说:“都交易出去了,大家来看看。”
走商队的兽人们把东西一股脑地放在广场的空地上,“呼啦”,瞬间围上一圈人。
喻颜眼疾手快,抢了一个前排的好位置。
默野他们长途跋涉,都是把身上的货物,尽量换成体积不大、易于携带、储存期长又价值珍贵的东西带回来。
去年从部落里带走的兽皮、石器、陶器、茎块、肉干等物,已经完全见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珍珠、宝石、蜜块等硬通货。
喻颜还见到了样式别致、颜色新颖的陶器和石器,以及这边完全没有的野兽的皮毛。有几个小坛子里,装的应该是油,闻气味,应该是什么植物果实榨的。
东西不能说是不好,但喻颜看了一圈,难免有些失望。
他想要的作物种子、金属、新型工具,亦或者是珍稀药材,通通都没有。
用珍珠和宝石,倒是可以换。问题是,去哪儿换呢?
半岛部落的其他人挺满意这次的收获,已经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了。
“这几块绿色宝石真好看,适合打磨成项链!”
“这些是淡水珍珠吧?好像没海水珍珠那么亮,不过每一粒都好圆啊!”
“我觉得那几个肚子扁扁的陶器很特别,旁边还有抓手呢,咱们也可以烧些类似的陶器出来。”
“问题是咱们部落没有这个颜色的釉彩啊。”
“这堆兽皮颜色好鲜艳!默野,一会儿我拿物资,跟你换两张。”
……
喻颜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准备退出去,把位置让给别人。
盯了他半天的雪非,立马走过来问:
“喻颜,你没有喜欢的吗?”
喻颜摇摇头,答道:“不能说不喜欢,这些东西都很好,只是没有我想要的。”
雪非有点着急:“你想要什么呢?大家手上还有些不准备换的东西没拿出来的。”
喻颜感觉他这话有点矛盾,不过还是回道:“有没有金属?”
“金属?”不远处的默野接话,“我们还真见过金属工具,只是要的物资太多了,把我们全身上下掏空了,也换不回一把金属刀来。”
喻颜眼睛一亮:“你们在哪个部落见到的金属工具?远吗?”
默野和同伴确认着:“一共五个部落有金属工具是吧?愿意拿出来换的是两个。其中一个还真的不远,叫高地部落,从咱们部落往西北的方向飞,不停歇飞个一天一夜,就能到了。”
同伴说:“是的,透露出自己有金属工具的是五个部落。高地部落的是一把小刀,就手掌这么长一点儿,这么短的刀,分肉都不方便,竟然要我们两百颗珍珠!
“别说我们当时手上只有不到三十颗珍珠,就算真的有两百颗,我们也不可能换啊。”
苍峰皱着眉接话:“确实太多了。”
喻颜兴致勃勃地追问:“什么颜色的金属刀?你们试过吗,锋不锋利?”
默野:“锋利肯定是要比骨刀、贝壳刀锋利的,颜色我记得是灰白色的。”
喻颜正想着有什么合金是灰白色,默野看向一处,问:“森柏,你是不是和高山部落的人换了两块灰石?”
“灰石是金属吗?有人换到了?能不能给我看看?”喻颜的眼睛越发亮了。
森柏也是个长相有型、身材高大的帅哥,兽形是庞大的黑鹰。
这次回来,见识到部落的变化,他对喻颜的态度非常友善,说:“当然可以。”
从空间里取出“灰石”,递到了喻颜手上。
一入手,那冰凉特殊的触感,让喻颜瞬间确定,这就是金属矿石!
石如其名,是灰色的,散发着淡淡的金属色泽。
喻颜放在鼻尖嗅了嗅,没什么异味。用手捏了捏,特别硬。
他对金属了解不多,只知道银和铝的硬度较低,手上这块,应该是别的什么金属。
不管是什么,喻颜都非常想要!
他太清楚金属工具有多好用了!最起码,比木器、陶器和石器都结实耐用多了!
他抓着矿石问森柏:“你就只换了两块吗?”
森柏挠挠头,面色有点尴尬。
另外有兽人问:“两块还不多啊?花了他整整两大张兽皮呢!我们不让他换,他非不听!”
“这两块灰石他带了一路,用手捏,捏不动;用石头磨,磨不掉;用火烧,烧不软!做不成工具,和废石头也没什么区别了!”
森柏叹了口气,庆幸地说:“是啊,还好没多换,不然亏大了。”
兽世的冶金条件有限,喻颜理解他们的想法。
不过这两块灰石真是换到他心坎上了,他想试着冶炼一下。
如果能成功,要么鼓动整个部落,在领地里寻找金属矿石;要么他就亲自去一趟高地部落,谈谈交易这种矿石!
总之,走商们的归来,对他来说不是一无所获了!
喻颜眼睛亮亮地问:“森柏,你能把这两块灰石换给我吗?我出三张兽皮给你。或者我手上还有肥皂、兽肉、野菜、蜜块,你有想要的吗?”
森柏刚刚在盐湖的时候,就听家人说了喻颜教他们纺线织布做衣裳的事,哪会要他的东西?
“不用不用,你想要就送你吧。”
喻颜坚持地摇头:“不行,再轻的东西,你来回也背了那么久,肯定要给你物资的。”
风归赞成道:“对,你们之后好好商量下。”
森柏:“真不用……比起这些,其实我更想知道,肥皂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好多人抢着回答:“也是喻颜做出来的好东西,去污能力可强了!”
“对对!不管是油脂还是草浆,沾点水用肥皂一搓,就掉了,我家现在已经离不开肥皂了!”
“尤其咱们现在有了布料,弄脏了可太让人心疼了,肥皂洗衣服尤其好用!”
“喻颜,新一批的肥皂做好没呀?我还要再换两块,你千万别忘了。”
喻颜答道:“放心,我记着呢,忘不了。”
默野和森柏等人,再一次震惊了。
喻颜弄出来的好东西怎么这么多!
他们特别好奇这个肥皂,找身边的人借用了下后,齐齐瞪大了眼睛。
默野捏着肥皂,翻来覆去地看,语气满是遗憾:“要是我们出发的时候有肥皂就好了,这么好用,又容易携带,一定会非常受欢迎的。”
森柏连连点头:“是啊!光用肥皂都能换到好多东西了,不比带着兽皮强多了。”
默野:“这样说的话,带着布料更好,我敢保证,见到的部落都得发狂。”
雪非笑道:“没关系,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森柏看向喻颜,不好意思地说:“你真要给我物资,就给我肥皂吧,两块,不,一块就行!”
喻颜笑着答应下来,决定到时给他装半筐。
有了金属开头,喻颜心情焕然一新,又问:“你们有没有换种子回来?”
默野:“种子?”
别说他们,半岛部落的其他人,也理解不了喻颜为什么要种子。
这个时代,大家还没有农耕的意识呢。
“我们没换种子,”默野说,“不过换到了一些食物,给你看看。”
喻颜想要,大家就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喻颜一一看去,有处理过的咸肉,还有些菜干、果干、蘑菇干,这些通通不能种。
又掀开一个草编筐的盖子,看到里面的茎块,他惊呼出声:“红薯?!”
他拿起一个快有他小臂那么长的圆粗茎块,细细打量。
确实是红薯没错!比现代的转基因红薯还要大个呢!
想到红薯的滋味,喻颜差点热泪盈眶了。
天知道,他最近被那些又干又柴,没甜味儿还不香的茎块给折磨得多难受。
红薯随便蒸一蒸,都非常好吃了!
默野说:“这是从北边的一个部落换到的,他们部落的人,管这个叫红皮根。”
见喻颜那么激动,辛屿忙问:“很好吃吗?”
默野点头:“很好吃,做熟了又甜又细腻,还会淌蜜,里面一根根的硬须,也比咱们平常吃的茎块少多了。”
森柏补充道:“那个部落盛产红皮根,我们尝过以后都很喜欢,就和他们换了很多,这已经被我们吃了一多半了。”
辛屿惊讶:“还会淌蜜?那可真是好东西。我拿物资和你们换一些成吗?”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要换。
喻颜这次终于支棱起来了,大声强调:“一定要给我换半筐啊!我有大用!”
走商们笑道:“放心吧喻颜,少了谁都不会少了你的。”
辛屿他们也说:“先给喻颜换,我们不急。”
雪非连连点头。就算大家不说,他也要优先考虑喻颜的。
刚刚喻颜满脸失望的样子,看得他很是愧疚,特别想为喻颜做些什么。
森柏说:“红皮根数量多,大家应该都能换到的。默野,咱们直接拿些出来,晚上聚餐吃吧?”
默野:“可以,我没问题。”
喻颜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种的大片红薯丰收的景象了,笑得眸光熠熠。
就算后面没什么他感兴趣的东西,他也知足了。
到最后一个筐的时候,喻颜从里面翻出了几个同样是红皮的茎块。
不同于红薯,这个茎块是圆的,类似红萝卜,不过表皮比红萝卜粗糙许多。
拿起来闻了闻,没有萝卜味,而是一股淡淡的土味。
他眼睛一亮,心里有了猜测。
“这是谁的?”他举着东西问。
默野:“我换的,那个部落管它叫甜头根。”
他怀里的秋泽含着蜜块,很兴奋:“父亲,这个也是甜的?和红薯一样甜吗?”
默野笑道:“是甜的没错,但是和红薯的甜味不一样,是一种清甜的味道,嚼起来咔嚓咔嚓的,很清脆。”
他柔和地看向雪非:“你亚父应该会很喜欢吃。”
喻颜听他这么一说,更确定了,这东西,就是甜菜!
上辈子,比起茄子辣椒豆角这种,甜菜有股生涩的土腥味,大家在日常餐桌上吃的不多。
但是甜菜在其他用途上,可谓大放光彩。
比如说——制糖!
糖在现代随处可见,人们都讲究少糖、低糖。喻颜偶尔买袋面包,上面都写着“无蔗糖”。
可在兽世不一样,糖只能通过天然的方式收集,味道好,数量却少,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哪怕喻颜通过肥皂,换了不少蜜块,也不舍得敞开用呢。
要是能种下甜菜,再通过甜菜制糖,往后不是想要多少糖,就有多少糖,再也不用心疼了吗?
美好的场景把喻颜想得直乐,他问默野:“你手上有多少甜菜……哦,甜菜是这东西其他的叫法,能换给我吗?”
和红薯不同,这次默野犯了难。
他说:“我也只换到了五个。那个部落说,甜菜一年长一年不长的,所以数量很少。”
喻颜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森柏想到什么,略带怒意接话:“你们不知道,他们竟然开出了一个甜菜,换一张兽皮的条件!”
雪非震惊:“这也太贵了吧。”
森柏:“是啊,这可是茎块!不像我换的,最起码还是金属矿石呢。”
雪非着急地问默野:“茎块吃了就没了,你怎么拿兽皮去换啊,太不值了。”
默野走过来,解释道:“我讲价了。”
雪非挑眉:“最后?”
“咳,用三张兽皮换的。”
“三张?!你可真是……”雪非咬人的心都有了,“让我说你什么好!”
默野弯腰,放轻了声音说:“你别生气,我心里有数。这个茎块你肯定会喜欢吃的,我打猎不难,只要你喜欢,几张兽皮不算什么。”
雪非瞪着他,又气,又难以抑制地感动。
他在外奔波了半年,雪非想他想得不得了,根本不舍得对他说重话。最终沉默了片刻,拿他没办法地“唉”了一声。
默野咧嘴笑了,用额头碰了碰雪非。
喻颜手中的甜菜,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
和金属矿石、红薯不一样,这是默野辛辛苦苦给雪非带回来的,独一份。
其中的情意,不好用物资来衡量。
他实在是难以启齿让他们俩割爱。
在心里叹了口气,喻颜默默把甜菜放回了筐里,没提要换的事。
当然,他也没直接放弃,而是在大家热火朝天分物资、交换东西时退到一旁,琢磨着能不能从雪非那换俩、或者仨甜菜过来。
他刚刚看到了,默野对这几个甜菜很上心,它们如今的状态都不错,泡一泡估计就能生芽点了。
如果用切块法种植,等生长了叶子以后,再用扦插法扩大数量,或许能得到不错的收成。
问题是,他该怎么向默野雪非开口呢?
——把你们俩定情信物给我吧,我秋天还你们。要是没种出来,就当我没说。
哈哈,他怕挨揍。
第24章 隐翅虫
苍峰作为族长, 在和默野他们主持交换事宜。
辛屿便接过了组织聚餐的担子,给大家分配着任务。
“澜修,闻冽, 清辉……你们这些兽人跑得快, 回去搬食物和柴火过来吧。”
“风归,音清,尽夏……你们去打水,把火生起来,锅架上。”
“烁星, 别疯了!你带着小崽们在附近捡柴!”
“知道啦亚父~”
……
喻颜等了一会儿, 也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主动问:“辛屿,那我呢?”
辛屿立刻笑道:“你做饭那么好吃, 当然是带着大家做饭了!”
喻颜谦虚地笑了笑,心说现在能用的调料这么少,做饭好吃全靠食物的风味浓啊。
等我以后多找些调料, 让你们好好尝尝。
“过奖了, 我一定好好做。”
大家听说喻颜负责“掌勺”, 都非常期待,告诉喻颜有什么需要的帮忙的,尽管说。
为了庆祝,部落今天决定拿出一部分红薯和蜜块来吃。
喻颜稍一思索, 定下了两道菜。
“帮我把那筐红薯搬过来吧?还要油和蜜块。”
“这就来!”
喻颜带着人, 去溪边把要用的红薯洗干净。
再回去时, 取东西的人已经回来了,火也生上了,一口口陶器里, 烧着清水。
大人小崽齐上阵,祭坛广场热闹非常。
喻颜:“先把这些红薯削皮,洗干净,然后切成小块。”
聚在他身边的亚兽人们应声,麻利地干起活来。
人多,大家聊着天,还没感觉怎么样呢,就切好了。
之后,喻颜让人把一大半红薯块蒸上。秋泽路过看到,还舔了舔嘴巴问:“喻颜哥哥,是蒸好就能吃了吗?”
喻颜笑道:“蒸好以后还要做菜的,不过可以给你们尝几块。”
秋泽开心地说:“太好啦!”
辛屿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对喻颜要做的菜非常好奇。
喻颜揉了一把秋泽的脑袋,走到旁边的火塘前,往干净的陶锅里面倒上油。
等了片刻,用手隔空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他往锅里放了一块红薯块。
橘黄色的红薯块被油包裹着,表面立刻泛起小泡泡来,发出“滋滋”的油炸声。
他看准时机,把第一盆的红薯块,都倒进了油锅里,先炸了一遍。
等炸到表面金黄,外酥里软,喻颜将红薯块捞出,放在陶器里面沥油。
见风归和辛屿腾出了手来,喻颜自然地指挥道:“你们用这锅油,像我一样,把剩下的那些红薯块炸了吧,炸到这种程度就行。”
这活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了,他们立刻答应下来。
喻颜自己则又走到别的火塘前,另起一锅,往里面倒上油和蜜块。
蜜块是稀罕东西,他不敢马虎,让音清来帮他烧火,自己不断地搅动油锅里的糖,让糖化开。
如果有个现代人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来,喻颜是要做“拔丝红薯”。
熬糖是这个菜最重要的一步。熬的程度不够,影响后面的拔丝;熬过了,又会变糊变苦。
喻颜以前做菜都没这么紧张过,几乎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锅里。
看到糖浆翻起层叠的小泡泡,颜色也变成琥珀色,他马上把炸好的红薯块给倒了进去,快速翻炒!
琥珀色的糖浆,薄而均匀地挂在了红薯块的表面上,使其看起来晶晶莹莹的,流淌着蜜一般的色泽。
周围的亚兽人们忍不住赞叹:“好漂亮的颜色……”
挂好糖,喻颜拿铲子把红薯铲在了风归递过来的大陶盘中。
他没和大家客气,率先取了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红薯。
数道纤细透明的糖丝,随着红薯被扯起,越拉越长,直到某一个节点,才终于断掉。
拉出的糖丝,在傍晚的风中,轻轻摇曳。
刚出锅的菜特别烫,喻颜吹了吹,哈着气,用牙小小地咬了一口。
“咔嚓”,凝固糖壳被敲碎的清脆声响传出。
紧接着,就是红薯的甜香,溢满了口腔。
“唔!好烫!但是好好吃!”喻颜确定没问题,招呼大家,“来来,都尝尝。”
反正是聚餐,做好什么就吃什么。
见喻颜吃得那么香,早就对这道菜非常好奇的众人,抄着筷子,一拥而上。
每人一块拔丝红薯,很快就把这一盘给分完了。
火塘边,吹气和咔嚓咀嚼声,此起彼伏。
辛屿夹的那一块拔丝红薯,是和烁星两人分着吃的。
父子俩嘴巴都张着,边嚼边往外哈气。
油炸后挂了蜜糖的红薯,更脆更香更甜了。
烁星眼睛锃亮,激动地喊:“好甜好好吃啊!太香了!”
辛屿点点头:“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茎块,默野他们真是换到了一个顶好的东西。”
音清捂着腮帮子,陶醉地眯起眼,一副被美味折服的模样。
“外面脆,里面软,两种口感结合在一块太奇妙了。尤其是糖丝,嚼起来的声音真动听。”
刚刚大家抢着夹菜时,喻颜眼疾手快,从里面抢到了两块,一块给了风归,另一块他招呼不远处的澜修来吃。
两人吃到新菜,眸子同样一亮,惊艳地望着喻颜。
风归:“这个做法太新奇了,好吃不说,做起来还快,真不错。”
澜修咽下嘴里的食物,很实在地问:“还有吗?”
喻颜哈哈大笑:“有!旁边这几盆都是要这样做的!亚父,辛屿,都炸好了?”
“嗯,你看看,能用吗?”
“能!这样就行了,我来熬糖,做拔丝红薯!”
“拔丝红薯……这个名字也很贴切啊!”
虽然又做了好几锅拔丝红薯,但部落里毕竟三百多号人呢,一个人也就分个两三块。
除了特别不喜欢吃糖的,整个部落上下,都被这道新菜折服了。
他们激动地说:“红薯太太太好吃了吧!我要去找默野他们,再给我换一些!”
“我也要换!”
“你们别跑那么快,给我留点儿啊!”
喻颜乐呵呵地看着他们跑开,带着风归等人,走到蒸锅前面忙活。
拿筷子一扎,红薯已经蒸透了。
他们把红薯取出来,用木铲碾成泥,再倒了蜜块下去,搅拌到完全融化。
随后,喻颜指挥大家,将红薯泥揉一揉,又搓成一个个的小丸子,用油炸到表面金黄。
风归他们担心自己炸过头,紧紧地盯着锅。
喻颜笑道:“不用紧张,这道菜不像是拔丝红薯,炸轻一点重一点都没事。”
听他这样说,他们才放松下来。
不多时,一锅锅红薯丸子炸好出锅了,被盛在一口口大陶盆里面。
其他的菜,比如炒肉、炖肉、烤肉还有炒青菜、炒蘑菇,也都陆续做好了。
还有亚兽人,蒸了海贝、煎了鱼、炖了十几陶釜的鱼汤。
红薯和蜜块不多,野菜与鱼汤却是管够。
偌大的祭坛广场上,飘散着浓郁的食物香气,闻着便口舌生津。
不少人大快朵颐,坐的地方不够,就站着或者蹲着。
至于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直接坐地上?
人们穿的都是新裤子,宝贝着呢。
吃着喷香暖心的食物,和同伴们聊着天,广场上时不时爆发出一串愉悦的笑声。
辛屿给烁星的碗里夹好食物,扭头招呼苍峰:“忙完没呢!来吃饭啦!”
烁星也大喊:“父亲,喻颜哥做的这个红薯丸子超级超级好吃!你快来吃啊!”
苍峰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马上!”
和拔丝红薯一样,红薯丸子也得到了部落上下的一致好评。
炸过的丸子,表面酥,里头软,一口咬下去,软软糯糯的,满是绵密香甜的滋味。
稍微有些不足的地方,是有的丸子没成型,炸破了。
喻颜嚼着丸子,心说要是能有糯米就好了,磨点粉放进去,丸子会变得比现在更软弹,那才叫好吃呢。
不管怎么说,红薯比之前吃的茎块强太多了,又是放糖又是油炸的,美味程度直线攀升,吃得他相当满意。
走商们把该分的东西分好,该收的收好,也加入了聚餐。
部落里少有新鲜事,大家对他们此行非常好奇,纷纷追问他们的见闻。
他们讲述着一路遇到的人和事,也对部落的改变倍感惊奇,不停询问。
大家的口中,频频出现喻颜的名字。
他用手手根去腥,他救活了溺水没气的小崽,他用三叶花止住了腹泻,他教大家纺线织布做衣裳,他做的肥皂有多受欢迎……
给森柏等人,听得一会儿震惊,一会儿后怕,一会儿钦佩,一会儿感激的。
喝下奶白色,浓郁鲜香的鱼汤,他们忍不住感叹:“喻颜连用红薯做的菜,都比我们做的好吃多了。真好啊……说不定有天,咱们可以不靠走商,就能赚到足够好好生活的物资了。”
大家想着那美好的画面,都不禁绽放了笑容。
“会有那么一天的。”
亲朋相聚,美食加持,气氛越发热烈。
暮色四合时,大家把没烧完的柴,堆到祭坛广场中央,生起了篝火。
一个个身材优越,长相帅气的男人围在篝火边,载歌载舞。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笑容,都满载着生命的力量与美好的渴盼。
喻颜填饱了肚子,坐在石头上,感受着晚风轻轻的吹拂,伴着动人的歌声,慢慢摇晃身子。
明明没有喝酒,他却已然微醺了。
沉浸在和美快乐的氛围里,他再回想上辈子在急诊科连轴转的日子,竟然有种分外陌生的感觉。
虽然现在的生活条件艰苦,穿不好住不好,每天都要干很多活儿,但他由衷地觉得,这里很自由,很舒服。
眯着眼睛,都快睡着时,有人轻声唤他:“喻颜。”
他睁开一只眼,发现是雪非领着默野过来了。
默野应该是洗过了澡,上半身穿着草编背心,下半身则是雪非为他新做的靛蓝色裤子。
被他古铜色的皮肤、结实的身板一衬,雪非更清秀白净了。
“你们怎么来啦?”刚好旁边还有空着的石头,喻颜拍了拍,“坐。”
雪非和默野坐下,前者戳了戳后者,示意他来说。
默野勾唇笑笑,把他们带来的东西,放在喻颜面前。
喻颜一看,五个甜菜,整整齐齐。
“刚刚太忙了,其实我早就该过来的。”默野望着喻颜,郑重地说,“喻颜,谢谢你救了秋泽的命。”
喻颜微怔。原来是为了这事?
“不用,雪非已经谢过我了。”
“用的。”默野捏着雪非的手,深邃的眸子里带着后怕,“如果秋泽没了,我们家就完了,真的谢谢你。”
“我和雪非一样,都不太会说话,但我们都想为你做些什么。我们注意到你挺喜欢甜菜的,就商量了一下,把这五个甜菜,都送给你。”
喻颜更惊讶了:“这怎么行?你辛辛苦苦给雪非背回来的。”
和默野对视了一眼,雪非笑着说:“有什么不行的,在我们这里,它们就是几个茎块。咱们半岛部落领地上,又不是没有好吃的茎块,我不用非吃了它们啊。”
默野接话:“但是在你手上,或许它们可以有更大的用处。”
雪非:“没错,不管是出于这个,还是出于感谢,我们都觉得,应该把甜菜给你。”
见喻颜沉默,雪非声音甚至带了几分央求。
“喻颜,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们真的过意不去。”
喻颜叹了一口气,和他们说实话:“我是想试着种甜菜。要是能种成,咱们就不用花大价钱去别的部落换了。”
雪非琢磨了下,眼睛微亮:“那很好啊!我们都可以吃到了!”
喻颜笑着摇摇头:“可万一种不成呢?”
雪非和默野明白喻颜纠结的点在哪儿了。
他们心有灵犀,异口同声:“没事啊!”
雪非笑道:“种不成就种不成,还是那句话,我吃别的茎块一样的。”
默野说:“听苍峰说,你想收集种子。我们以后还会去走商,到时我帮你带甜菜和别的种子回来。”
雪非看出喻颜的松动,抓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喻颜,你快答应我们吧!不答应我们晚上都没法睡了!”
喻颜失笑:“好,我答应你们。”
雪非和默野齐齐露出了喜色。
“不过你们确定都给我,不留一个两个的尝尝吗?”
雪非摆手:“不留!图那一口新鲜滋味干嘛?等你种成了,我不是想吃多少有多少。”
喻颜知道他是觉得种子太少了,留给自己保险。
这份信任,让他有压力的同时,更觉得心口暖暖的。
“我会尽量种的。”他承诺。
雪非和默野成功把东西送出去,都松了一大口气。
喻颜是海边长大的,小时候虽然家里有菜园子,但他只是帮着干点微不足道的小活,对于种植的理解,比较浅薄。
加上他后来一直在上学、工作,更谈不上有种地的手艺了。
不过华夏人嘛,多多少少都有些种田基因。
比如种地之前要翻一翻,种下种子要浇水,粪便发酵可以得到粪肥一类的基础知识,他还是清楚的。
而且,他的学习能力很强。
现在他就仔细问了默野,他换甜菜的那个部落气候和环境是什么样的。
默野记性很好,把他观察到的都说了。
雪非好奇地问:“种东西还要考虑这些吗?”
喻颜答道:“是的。冷热、光照、土壤,很多都会影响到植物生长的。”
默野恍然地说:“的确,离得远了,植物和野兽的种类很不一样。”
喻颜少年时期便听过“橘生南为橘,生北为枳”的说法,了解清楚,或许可以少走弯路。
从默野口中,他得知那个北方的部落,温度常年比这里低,冬天更是大雪冰封,但春夏秋和这边的差距没有大到离谱的程度。
甜菜还是有希望能种活的!
这个认知,让喻颜干劲满满。
和默野谈完,天色已经很晚了,不少小崽靠着大人,昏昏欲睡。
有些精力不济的年迈兽人,已经回去休息了。
年轻的人们倒是玩得正兴,部落好不容易聚餐一次,都不愿意走。
喻颜惦记着红薯和甜菜,叫上风归,然后与其他人告别。
“我们先回去了,你们也别玩得太晚了哈。”
音清正在在篝火边兴高采烈地跳舞,闻言出声挽留:“这就走啦?再玩儿一会儿呀!”
喻颜摆手:“不了,我回去还有事,走了。”
他和风归变出翅膀,苍峰带着辛屿匆匆走过来。
“喻颜,刚刚看你在忙,明天我们去你那和你说说布料交易的事哈。”
“行。”话音落下,他和风归展翅而起,向家的方向飞去。
到地方后,喻颜没急着去洗漱,而是先把红薯和甜菜拿水泡上了。
甜菜一共就五个,他一个也没留;红薯他换的多些,所以挑状态好的,泡了一半。
干完活,他洗洗睡下。
第二天清早,他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鸟窝下面传来焦急的呼喊:
“喻颜!救命!!”
“喻颜,你快来看看,音清这是怎么了!”
他的瞌睡瞬间被吓醒了,扑棱坐起来,赶忙整理了下衣裳,飞下了树。
风归比他起得早,正站在音清面前,担忧地问着什么。
音清身后,还站着好几个焦灼的亚兽人。
“喻颜来了!”有人看到他,忙喊道。
“喻颜!”音清赶紧越过风归,朝着他冲来。
俊美秀丽的亚兽人虚捂着脸颊,也不知经历了什么,眼里又惊又慌,满噙着泪,嘴唇毫无血色。一贯梳得精致的头发,现在乱糟糟的。
喻颜心下一沉,担忧地问:“怎么了?”
音清无助地放下了手,给他看自己的脸。
从脸到脖子,竟然蔓延了一大片点状红斑!十分可怖!
“怎么办啊喻颜!我的脸变成这样了!”音清带着哭腔说。
喻颜定睛细看,音清脸上那片红斑还在恶化,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凸起的小泡,触目惊心。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太清楚音清有多宝贝他这张漂亮脸蛋了,难怪会慌成这样。
喻颜温声安慰道:“你别急,咱们坐下来说。”
他把音清领到了银杏树下,让他坐在石头上,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问:“发生什么了?”
音清忍着把脸捂住的冲动,鼻尖通红地回答:“就是昨天咱们聚餐,你走以后,我们又玩了半天,最后玩累了,我就靠在树上眯着了。”
“迷迷糊糊时,感觉有蚂蚁飞落在了我脸上,我赶紧拿手拨了一下,可能是力气有些大,把那虫子给摁破了。”
“当时我太困了,没感觉到脸上有什么异样,所以没当一回事,回到我的窝里,躺下就睡了。”
“睡着睡着,我脸上越来越难受,一摸,竟然凹凸不平的!我吓死了,立刻从草垫上爬了起来,飞到溪水边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脸变成这样了!”
音清说着说着,又要哭了。
“喻颜,怎么办啊,我的脸会不会烂掉,再也见不了人了?”
喻颜赶紧向他保证:“不会的。你的脸现在是什么感觉,灼痛吗?”
音清重重点头:“是的!刺刺的,有种火烧一样的感觉,又疼又痒,好难受。到底是什么蚂蚁,怎么会把我的脸咬成这样啊!”
喻颜思索了一瞬,说:“可能不是蚂蚁。”
陪他过来的亚兽人尽夏问:“不是蚂蚁,那会是什么?”
喻颜:“蚂蚁咬过的地方不会发红,看他的脸,大概率是隐翅虫被捏破了,毒液沾在上面了。春夏正好是隐翅虫的高发期。”
他和大家形容了一下隐翅虫的样子和习性。
“隐翅虫……”大家面面相觑。
有人表示自己的确见过这种虫子,没想到这么毒。
喻颜既然熟悉隐翅虫,是不是有办法应对?包括音清在内,所有人心里都燃起了希望。
尽夏说:“今早我们听到音清的呼喊,过去一看,都吓坏了。音清更是慌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去问了几个上了年纪的亚兽人,他们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不敢给音清敷药草,只让音清用水洗了洗。但没有效果不说,他的脸还更痛了。
“后来还是音清想到,你救过溺水的秋泽,又用三叶花治疗过烁星的腹泻,说不定会有治疗的办法,我们赶忙就过来了。
“喻颜,你能帮音清解毒吗?”
大家期待地看着喻颜,音清更是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如果喻颜说帮不了,他怕是瞬间就要崩溃。
好在喻颜上辈子在急诊科的时候,接诊过被隐翅虫咬了的病人,知道一些应对的方法。
只是兽世缺少药物,他也没有万分的把握。
当着众人的面,喻颜郑重道:“我试试。”
音清的双眸骤然一亮。能试试就比什么都不做的好!他就知道,来找喻颜是对的!
“你在这稍等我一下。”交代完音清,喻颜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风归,“亚父,你帮我打点清水,再取一块没用过的肥皂过来,好吗?”
风归也很担心音清,二话不说:“我现在就去。”
喻颜快步回到鸟窝里,取了一个密封的小坛子下来。
等风归把水打回来,他让音清先用肥皂,仔细地多洗几遍脸。
音清不敢怠慢,忍着疼,为自己清洗。
洗了几遍以后,他轻轻“咦?”了一声。
大家连忙问:“怎么样音清?你感觉好些了吗?”
音清高兴地说:“好像不那么痛了!你们看看,有没有好点?”
“看不太出来……”
音清生怕是自己心理作用,又不敢笑了。
喻颜探着脑袋说:“肥皂水不是药,只是能中和…洗掉表面的毒液。你要是觉得没那么疼了,就是有效果。”
音清双眼亮亮地看过来:“嗯嗯。”
喻颜说完,低头打开了手边的小坛子。
瞬间,一股臭鸟蛋一般的刺鼻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
离得近的尽夏,赶紧捏住了鼻子,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喻颜:“我在野外收集的氨水。”
音清想到什么,问:“是采小红果那天,你在坑里面收集的东西?”
喻颜:“对。”
音清不可置信:“你不会是……要把这东西用在我脸上吧?”
喻颜勾了勾唇:“猜对了。”
音清两眼一黑,僵在了原地。
他第一回闻到氨水的味道,就嫌弃得要命。喻颜说氨水可以治疗风寒,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宁可喝手手根熬的水,也不用这么臭的氨水!
隐翅虫有毒,氨水确定没毒吗?用在脸上,不会让状况变得更糟吧?
喻颜看穿了他的心思,没解释,只是认真地调配着氨水的比例。
清洗脸上的伤,得用10%的氨水。
他不确定自己收集的氨水浓度是多少,但肯定不是纯的,所以少添了一些水。
调好以后,他把坛子重新封紧,才端着氨水走了过来。
音清的双手局促地搭在膝盖上,脸色变换,左看右看,有种想跑的冲动。
其他亚兽人也对氨水充满了怀疑,捂着鼻子嘟哝:“真的能行吗……”
喻颜说:“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
他走到音清面前,背着光,清亮的黑眸垂下,让音清顿时紧张起来。
明明自己比喻颜大了好几岁,可是被他一盯,就忍不住气弱。
“音清,你相信我吗?”喻颜问他。
音清咽了咽口水,心一横,闭上了眼睛:“来吧!”
比起臭,他更不想毁容!
喻颜亲自撩起氨水,给音清洗着脸。
看得出他相当抵触这个味道,腮帮子咬得很紧,喉结一颤一颤的,拼命忍着想吐的冲动。
喻颜用这盆氨水,帮音清清洗了许久。
洗到后面,音清都有点习惯这个臭味了……
随着脸上的灼痛感减弱,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震惊地看向喻颜。
终于等到喻颜说“好了”,音清赶忙说:“喻颜,我的脸几乎不痛了!”
他站起来,对着盆里的水照来照去。
“也不那么红了是不是?”
亚兽人们围上来,惊奇地说:“是的!之前长起来的小泡泡也消下去了不少!”
“现在的颜色看起来好多了!”
“太好了,这个叫氨水的东西真的有用!”
音清喜极而泣:“嗯嗯,真是太好了!”
谁能想到这么臭的东西,竟然能解隐翅虫的毒呢!
野外碰上氨水,他们都是被熏得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也就是喻颜,敢把这东西收集起来,当药用!
不用毁容了,音清觉得氨水的气味都美妙起来。
当然,他最感激的还是喻颜。
“喻颜,太谢谢你了,真的谢谢,要是没有你,我死的心都有了。”
喻颜无奈道:“别说什么死不死的,受伤了,我们就好好想办法解决,哈。”
最后这声“哈”,就跟哄小孩子似的。
偏偏音清很受用,乖乖点头,听着他的教育。
喻颜又说:“不过你这次真的要谢谢氨水,如果没有这东西,你的伤还真挺棘手的。”
音清:“嗯嗯。氨水是个好东西!我再也不嫌弃它了。”
虽然他脸上恐怖的瘢痕消了不少,但还是有比较明显的印子。
风归走过来,心疼地问:“喻颜,这样就行了吗?养一养能完全消下去吗?”
喻颜:“恐怕不行。”
音清的心瞬间悬了起来。他不想脸上留疤啊!
“那怎么办?喻颜,求你帮帮我。”
他现在已经对喻颜没有任何的怀疑了。
“找些消炎的药草敷一下吧。”喻颜说着,从地上捡了个小棍,凭借记忆,一样样画着能用在音清脸上的药草的样子,想请大家帮忙找一找。
但他毕竟不是中医,只知道几种常见的药草。如果不管用……就只能寄希望于亚兽人强悍的体质了。
为了安音清的心,这些他暂时没说出来。
讲解到“马齿苋”的时候,亚兽人们马上说:“这个草我见过!”
“咱们部落随处都是!”
“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去采来!”
喻颜点头:“麻烦大家了,采这个草的叶子,洗干净送过来。”
“好!我现在就去!”
有两个亚兽人离开了,喻颜继续画。
之后他画的两种药草,大家都说没见过。
等他画到荆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磁性动听的男声:“这个草我知道哪里有。”
喻颜扭头,对上澜修冰蓝色的眼眸。
在他身侧,还站着苍峰和辛屿等人。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注意到。”
澜修浅笑:“来了有一会儿了,看你正忙着,就没打扰你。”
大家带着同情的目光,让音清低下头,用手虚掩着脸。
喻颜给辛屿他们示意:“有事晚点说。”
接上刚刚的话茬,问澜修:“你说你见过这个东西?”
他的语气有些兴奋。因为荆芥比起药用,食用才是现代更广为人知的价值。
荆芥吃起来,既有薄荷的清新,又有香草的微苦,还带着点类似紫苏的香气,很是独特。
喻颜就很喜欢荆芥做的汤,每次能喝两大碗。
要是找到荆芥,家中的调味品,就多一样了!
澜修不负他所望,点头说:“见过,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
喻颜:“远不远?”
澜修:“不远,就在南边那座九兽山的山脚下,一片灌木丛旁。”
确实不远,飞个来回,也就半小时。
“那带我去吧!”
音清闻言,赶紧问:“用不用我们跟着?”
辛屿等人也说:“是啊,需要采多少,我们和你一块去吧。”
“不用,我和澜修快去快回。音清,你在这里等着尽夏他们回来,把药草捣碎,敷在脸上。”
音清:“嗯嗯,知道了。”
风归叮嘱:“要是遇上麻烦,你就让澜修变成兽形,用兽吼给我们传递消息。”
“好。”喻颜笑着答应,抄起背筐,“澜修,咱们走。”
澜修应了一声,往前跑了几步,变成了毛茸茸的庞大老虎,朝着九兽山南跑去。
喻颜则是变出翅膀,紧随其后。
两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共同迎着朝霞,越过了绿意盎然的丘地、河流与丛林。
老虎强悍的兽形,惊动了一路的飞禽走兽,仅仅是脚步声,就吓得它们四散而逃。
喻颜在高处,欣赏着他那油光锃亮的皮毛,还有迎风摆动的毛茸茸兽耳,手心痒痒的。
要是哪天能撸一下他的大脑壳、大耳朵就好了。
很快,两人抵达了澜修说的那片荆芥丛。
这里气候温暖,阳光充沛。
大片的荆芥绿油油,向阳生长。层叠叶片中间,有一束束紫色的毛绒小花,随风摇曳。
刚靠近,他们便闻到了荆芥那种清新又辛香的气味。
喻颜精神一振,解下一个背筐递给澜修:“挑中间的嫩叶掐。”
澜修:“好。”
两人一起上手掐着荆芥叶,不多时,就各采了半筐。
喻颜见澜修干活时,眉目舒展,颇有些轻松享受的滋味,好奇地问:
“这片可以采集的东西不多,我们平常都不大过来,你是怎么发现荆芥的啊?”
澜修看了他一眼,答道:“我有时会来这边睡觉。”
嗯?
喻颜眨眨眼,心说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荆芥可是猫薄荷的原材料啊!
难怪刚刚那么多人,澜修是第一个说他见过荆芥的。
他的兽形是大猫,到这边来晒太阳睡大觉,也太惬意太舒服了吧,怪会享受的。
见喻颜笑得揶揄,澜修清咳一声,问:“怎么了吗?”
“没,挺好的。”喻颜笑眼弯弯,“行了,这次就采这么多,咱们回去吧。”
澜修主动把东西接过去,变成兽形,背在身上。
他体型庞大,背脊宽厚,那筐荆芥在他背上,稳稳当当的。
喻颜羡慕地想,荆芥都可以坐顺风老虎车了,自己还得在天上飞。
两人又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赶回了部落。
音清他们还在银杏树下眼巴巴等着,风归已经做好了早饭。
“喻颜回来了!”
音清从脸颊到脖颈,还敷着捣碎的马齿苋,绿呼呼一片。
他迫不及待走过来,问:“采到了吗?”
喻颜点头:“采了不少呢,我现在给你熬药。你的脸感觉怎么样了?”
音清高兴地说:“比早上那会儿好太多了,尤其是这个药草,敷上以后冰冰凉凉的,一点儿都不疼了。”
喻颜问了敷药的时间后,让他把脸洗了,又给了他检查了一番。
兽世的人体质真是强,清晨看着还触目惊心的瘢痕,这就消散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放在现代,恢复到这个程度,不得十天半个月啊。
“估计再敷个两三天,搭配上内服药草,就能全消了。”喻颜下了判断。
音清高兴坏了,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崇拜。
“太好了!我现在重新敷药吗?”音清上心地问。
“不用,马齿苋你早中晚各敷一次就行,我去给你煎荆芥内服,你等我一下。”
音清坐不住:“我来帮你!”
看他跟前跟后地忙活,大家发出善意的笑声,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音清那么爱美,能治好真是太好了。”
“是啊,多亏了喻颜。要是没有他做的肥皂、收集的氨水,还有找来的药草,音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幸好听音清的提议,过来找喻颜了,这伤可不能耽搁。”
如果说前两回喻颜救了秋泽、帮了烁星,还能用“误打误撞”来解释,这次,大家都看出来,喻颜真的会治病了。
辛屿帮着洗荆芥的时候,问道:“喻颜,你这些治病的方法,都是从别人那学的吗?”
喻颜:“对。”读了二十来年的书呢。
辛屿眼睛一亮:“那你还会不会治别的病啊?”
喻颜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会,不过我不是什么病都会治,有些病如果没有对症的药,也治不了。怎么,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辛屿摇头:“我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你会治病的话可太好了。”
其他人听了他们的话,纷纷附和:“是啊!咱们兽人要么不生病,一生病就很难治。现在部落多了一个会医术的人,简直不能更好了!”
“喻颜,那我们以后如果受伤生病了,可以找你看看吗?”
喻颜郑重地答:“当然,你们尽管过来。不过有一点要说好,我未必能治得好。”
“嗯嗯,这点我们清楚。”
“你们帮我和部落的其他人也说一声吧,有不舒服的,都可以来找我看。我这边看病和治疗,会收一些物资,不过如果是我一开始就治不了的病,我不收东西。”
苍峰感慨:“那还是碰上收物资的病比较好。”
辛屿无奈:“……还是不生病最好!”
苍峰一怔,和大家一块笑起来。
谈笑间,荆芥嫩叶已经洗好了。
喻颜另起了一个火塘,用干净的陶釜,给音清煎上药。
石灶这边,他则是滑了个肉片,把荆芥扯碎丢进去,再添水煮了个汤。
荆芥本身带着辛香的味道,一定程度上可以代替胡椒来使用,所以除了盐,喻颜没放其他的调味品。
汤煮着的时候,大家就闻到那股清爽微辛,勾人馋虫的味道了。
苍峰揉着肚子说:“我们早上吃了东西过来的,现在闻着这个味儿,我竟然又有点饿了。”
雪非也是嗅了又嗅,眼睛亮亮的:“刚闻到的时候觉得奇怪,越闻却越香,荆芥这东西真神奇。”
默野:“感觉应该挺好吃的,晚一点我也带你去采。”
雪非:“好啊!那我要好好和喻颜学学怎么做。”
喻颜又被这对小夫夫秀到了,笑着说:“我煮了很多呢,一会儿给你们都盛些尝尝。”
大家笑着应下:“那可太好了,我们就不客气啦哈哈!”
喻颜看向苍峰:“你们来找我是什么事啊?”
苍峰:“就是布料交易还有烧陶的事。”
喻颜猜到了前者没猜到后者,一下来了兴趣。
他正好也想烧些陶呢。
第25章 造纸、建窑
喻颜边搅动着锅里的荆芥肉片汤, 边问:“是部落集体一块烧?”
苍峰:“对。这段时间咱们部落一直在煮藤皮、搞染色,烧坏了好多陶器,再不烧一些, 就没的用了。”
辛屿补充:“露天堆烧的陶器太脆, 我们就商量着,集体用陶窑烧一批出来。”
风归想到什么,问:“咱们部落的陶窑也有一阵子没用了,春末那段一直下雨,你们去看了没有, 需不需要重新修一修?”
苍峰:“去看了, 得修。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咱们收集木柴、陶土,把陶胚制出来。”
雪非问喻颜:“你们有没有要烧的?正好一块烧了。”
喻颜:“有有有。”
除了必须的炊具, 他还想烧几个大陶缸出来,盛水、染布等等,都用得上。
此外, 他还想烧点生活用具, 比如茶缸、陶壶、肥皂盒、窄口小坛子等等。
哦对了, 木头做的肥皂模具用久了洗不干净,他得重新烧一批陶制的。
以及他从森柏那换的两块灰石,也想丢进陶窑里面,试试看能不能冶炼。
还有什么能一块烧的呢, 让他好好琢磨琢磨……
部落的人听说他要烧陶, 踊跃地表示:“那到时我们帮你制陶胚。”
喻颜:“好啊, 我正好犯愁做不好这个呢。”
“放心,交给我们吧!”
随着香气越来越浓郁,汤终于煮好了。
风归取来一摞陶碗, 喻颜给大家盛汤。
人多,碗不够分,默野和雪非、苍峰和辛屿这样的小夫夫,就用同一个碗,你一口我一口地喝,怪甜蜜的。
除了等着服药的音清,其他人都分到了汤。
一时间,银杏树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喝汤声。
苍峰:“嘶……我嘴里怎么麻麻的,喉咙也有点痛。”
喻颜咽下嘴里的汤,笑道:“那不是痛,是辣味儿,喜欢的人会觉得吃辣很爽。”
他就对这个汤满意极了。和之前做的菜相比,层次分明,终于有点重口了。
在凉爽的清晨,喝上这样一碗热腾腾的汤,从胃一直暖遍了四肢,舒服!
喻颜一口口品尝着浓香的滋味,不时还满足地喟叹一声。
其他人对这个汤接受程度不一。
澜修和默野都觉得荆芥汤很好喝,清爽和辛麻交织,滋味丰富,又提神醒脑;嘴唇舌尖麻酥酥的感觉,他们也觉得很有趣。
比起荆芥,苍峰和辛屿更喜欢汤里的肉片,比单纯用盐煮的,增香提鲜不少;
而雪非、尽夏这样吃习惯清淡菜的亚兽人,喝的时候,表情就怪怪的,表示偶尔喝一次还行,经常喝他们受不了。
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他们总归是喝到了。
看着煎药火候的音清,只能眼巴巴地瞅着。
他的目光太灼热,喻颜注意到了后,走到他身边,看了看陶釜里小火煎着的荆芥。
“你这个也快好了。”
音清:“嗯嗯。”
他其实不是特别馋,就是看别人都喝,怪好奇的。
以及喻颜忙活了一早上,刚吃上饭,他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喻颜,都怪我昨天晚上不听你的话,玩到那么晚,被虫给咬了。还一大早就跑来麻烦你,真是对不起。”音清羞愧地道歉。
喻颜摇摇头:“别这么说,你就算老老实实回了窝,隐翅虫想咬还是会咬你。现在你的伤能好转,就是万幸了。”
音清望着他,十分感激。
等音清服了药,观察一会儿,没什么问题,喻颜告诉他可以吃早饭了。
音清拒绝了喻颜和风归的邀请,表示他自己回去做就行,让他们先忙着。
“晚一点我把治病的物资给你送来。”
“不急,”喻颜叮嘱,“回去以后碰上问题,及时来找我。”
“知道了,谢谢你。”
再一次道谢后,音清带上马齿苋和荆芥,同尽夏等人一块,离开了这里。
喻颜折腾了一早上,终于能坐下来松口气了。
他边吃着温热的早饭,边和苍峰他们说起了布料交易的事。
苍峰表示:“现在只有咱们半岛部落的人会织布,我们的打算是,今年大家用布料换到的物资,都分给你一份,明年的再重新商量。你觉得怎么样?”
喻颜没客气,说:“这样子有点麻烦,我也不知道大家换的物资是不是我需要的。”
辛屿:“可以优先换你想要的。”
喻颜摇头:“不太好。其实我家现在也挺需要布料的,要不然这个夏季,大家交易的时候,抽一份布料给我吧?秋天和冬天的时候再说。”
他自己织布的手艺不行,也不想风归长时间织布。能直接用现成的,就最好了。
苍峰和辛屿他们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喻颜的提议。
“这样的话,部落的大家还更省事呢。”
澜修也说:“布料受欢迎,你之后完全可以用布料去换你想要的东西。”
喻颜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我就是这么想的。”
苍峰拍板:“行,那就这么定了!”
谈着事,喻颜他们把早饭吃完了。
苍峰要带着部落里的兽人去打猎,辛屿和风归则是要带亚兽人们去采集。
默野很喜欢荆芥的味道,和雪非商量了下,准备一块去采荆芥。
话是这样讲,半年没见的小夫夫,也是趁此机会,好好出去约个会。
至于他们的崽……已经被打发去自己玩了。
“喻颜,你呢?”澜修见他一直没说话,问道。
“我想去找找能用的大石头,就不出去了。”
澜修:“那我和你一起吧,找到石头我来搬。”
喻颜:“好啊!”
大家约定好,下午回部落后,一起去修陶窑,便在银杏树下分别了。
人一走,树下恢复了冷清。
喻颜把石灶周围收拾了,又去看了看泡着的甜菜和红薯,暂时还没有发芽的迹象。
澜修跟在他身后,对他做的事很好奇的样子。
“喻颜,你想找什么样的石头?”他问。
“大块的,坚硬的,”喻颜用手比量了下,“表面最好光滑下凹的,我要用凹陷的地方,来击打东西。”
澜修想了下:“这样的石头海边就有。”
“嗯嗯。”喻颜也是准备去海边来着。
两人带好必须的东西,澜修化为健硕威武的兽形,喻颜变出翅膀,一齐向海边赶去。
他们沿着海岸找了一圈,石头都比较小。
喻颜盘旋在天上,向远处看去。
墨蓝色的海水笼罩下,有一处布满了黑色礁石的小岛。
“澜修,那个小岛上的石头好像可以,我想过去看看,你是跟我游过去,还是在这边等我?”
“游过去。”
“嗯嗯。在海里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叫我。”
“知道了。”
今日风平浪静,站起来足有八米高,体型跟小山一样的大老虎下水以后,喻颜发现自己担心多余了。
就他这吨位,根本不怕被海水卷走。
他游泳时的样子也挺萌的,海面上只露出一个庞大的圆圆脑壳,下巴微微抬着,厚实的耳朵卜棱卜棱地动。
身躯和四肢都泡在海里面,脚垫前后配合,划来划去。
以他为中心,一圈圈的水波荡开。
真是好方便的大猫猫船啊!喻颜眼热。
那小岛看着近,实际上,两人也飞/游了快半个小时才到。
落了地,两人整理好衣裳,分头在岛上寻找着合适的石头。
遍布大小礁石的小岛上,没有植被生长,不过有鸟类活动的痕迹。
四周的海浪,不停地冲刷着这片石滩,响声震天。
天空中,一直有鸟儿鸣叫盘旋。
两人很快在小岛边缘锁定了目标,是一块黑色的,中间凹陷,边缘有一个倾斜缺口的大石块。
“就这块吧……”喻颜正绕着石头走,垂眸看到石头侧边贴着的东西,“嗯?”了一声。
“怎么了?”澜修迈开长腿而来。
喻颜伸手抠了抠,一个比他指甲大不了多少的藤壶,被抠了下来。
说起来,兽世陆地上,不管动植物还是昆虫,都比现代的大的多。
海里生物的体型,却和现代的类似。
喻颜猜测,可能是海洋里面,没有兽人这类兽世霸主存在。
“看,这个叫藤壶。”喻颜摊开白净的掌心,给澜修看。
“我在海龟还有一些海鱼的身上见过这东西。”澜修说。
“对,它们很喜欢寄生在海洋生物身上,还会分泌一种物质,慢慢就和海洋生物融为一体了。”
澜修顿时面露嫌弃。
喻颜笑道:“你看这些礁石侧面,平常能接触到海水的地方,长了好多藤壶。”
澜修表情略有不解。
“这些藤壶是能吃的!”喻颜吧唧吧唧嘴,“好久没吃了,我有点馋了。”
藤壶又丑又小又讨人嫌,澜修对它的味道不抱什么希望。
不过喻颜双眼亮晶晶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便接话:“要挖回去吃吗?”
“不用那么麻烦,”喻颜摇头,“而且带回去也没那么新鲜了。咱们去海岸上捡些枯枝来烧吧。”
“行。”
喻颜变出翅膀,振翅而起;澜修噗通一声,跳进海中,溅起高高的浪花。
两人回到海岸上,搜集了不少枯枝,然后回到礁石小岛。
正好海水在下降,喻颜就半蹲在礁石之间的缝隙里,把枯枝填到石头下方,点燃。
柴火冒着烟,烧起来的火焰,燎着礁石表面的藤壶。
喻颜点了好几处火,然后就盯着烟,心急地等待。
他上辈子常年待在城里,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烧藤壶了,对这口滋味别样怀念。
此刻稍微一想,嘴里就不断分泌唾液。
澜修本来对藤壶不感兴趣,看他眼巴巴的,不禁也生出几分期待来。
终于,等柴烧得差不多,喻颜抠了个一藤壶下来。
藤壶里面的水还在滋滋沸腾,冒着热气。
他吹了吹,放到嘴边轻轻一嗦,烤熟的肉,就被吸进了口中。
“唔!熟了,可以吃了!”喻颜高兴地宣布。
新鲜的藤壶一丁点腥味儿都没有,什么调料都不需要放,味道就已经非常鲜美。
虽然肉只有一点点,但是嚼着有韧劲,牙感丰腴,又不会像一些贝类那样嚼不烂。
总之非常的好吃。
澜修学喻颜的样子,抠了藤壶下来吃。
一入口,他就被清鲜的滋味给征服了。
他瞅着手中空掉的藤壶,眨了眨眼,心道:小东西长得挺丑,味道竟然这么好。
喻颜见澜修冰蓝色的眸子发亮,就知道他吃出意趣来了,拿手肘戳了他一下。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吃?”
“是的。”
“来来,我烧了好多呢,咱们趁热吃!”
两人弯着腰,把一个烧好的藤壶抠下来,吃里面白嫩嫩的肉。
遇上空壳,喻颜还会遗憾地啧一声再扔掉。
藤壶肉少,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啊,喻颜早上的饭还没消化,一圈吃下来,肚皮都要撑起来了。
他侧头打了个嗝,闻到了嘴里有股海洋的鲜味儿。
“我吃差不多了,你呢?”
澜修“嗯”了一声,眼睛还在往礁石下面瞟。
喻颜笑出声来:“藤壶这东西多的是,想吃你下次再来。时间不早了,咱们得抓紧回去干活了。”
“好。”
澜修走到他们看中的那块石头边,双手扣着石头边缘,肩背带动胳膊的力量,一个用力,就将大石头举了起来。
接着,他变成兽形,把石头搁在自己的背上。
喻颜站在他身躯投下的阴影里,问:“重不重,可以吗?”
“不重,没事。”大老虎的嘴巴开合,声音雄浑低沉。
喻颜看着他的嘴巴两侧的胡须颤了颤,在阳光的照射下,焕发着健康的光泽。
澜修没注意到他的打量,摆了摆粗实的虎尾,两只前肢往前一送,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才走进海水中。
喻颜飞在天上时,还在回味他伸懒腰的样子。
真好rua啊。
要是能张大嘴巴,打个长长的哈欠,就更像大猫猫了,哈哈。
两人回到银杏树下。
喻颜找了个地方,让澜修放下石头,然后带他去水边,把泡好的树皮、麻草等物,捞了起来。
烁星正好带着崽崽们在林子里面捉迷藏,听到动静,都跑来看热闹。
“喻颜哥哥,你在干活吗?”秋泽用稚嫩的嗓音问。
“对啊。”
崽崽们立刻踊跃地举手:“我们来帮你吧!”
喻颜没打击他们的积极性,笑道:“好~那就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他们拉长了声音说。
靠近后,烁星吸了吸鼻子,疑惑地问:“喻颜哥,澜修哥,你们身上有股贝类的香味儿,是去海边了吗?”
喻颜有点惊讶:“这你都能闻出来?我们是去海边了,还在那吃了顿好吃的呢。”
“哇!什么好吃的啊!”崽崽们一下馋了。
喻颜给他们描绘着,听得他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过你们不准独自去海边知不知道?想吃的话,让你们的家长带你们去。”
“知道啦!”大家乖巧地应着。
说话间,喻颜和澜修已经把大部分的树皮等物运回来了,崽崽们每人只分了一点。
接着,喻颜指挥大家,把东西丢进大陶缸里。
他找了根木槌,随意地在缸里捶打。
烁星他们好奇地问:“喻颜哥,你这是要纺线吗?”
喻颜:“不是,我是要做一样叫‘纸’的东西,前几个步骤的确和处理藤皮差不多。”
烁星:“原来是这样。纸也能做成衣裳穿身上吗?”
喻颜失笑:“恐怕不行,纸很脆的,稍微一用力,或者沾了水就破了。”
不仅是崽崽们,旁边的澜修一听,也都疑惑起来。
纸既然这么“没用”,还费劲儿做来干嘛啊。
不过澜修跟着喻颜混久了,知道他做事必然是有自己的道理,所以没有问出口。
喻颜捶打了一会儿,生起了火塘,让澜修把大缸搬到火塘上面,固定好。
他自己扭头去取了碱土过来,过滤了碱水,倒进陶缸里。
因为织布,部落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碱土了。
两个大人都有活干,小崽们也不想被落下,便自告奋勇:“喻颜哥,我们去捡柴吧!”
“好,别走太远。等活干完,我给你们做荆芥汤喝。”
“嗯嗯!”有了好吃的吊着,崽崽们干活超级卖力,林子里一直有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
等他们送柴回来,喻颜扭头一看,“噗嗤”笑出了声。
小兽人们变成了兽形,小亚兽人们也变出了自己的兽系形态,要不要这么拼啊。
烁星扑棱着翅膀跑过时,喻颜还伸手摸了一把他的翅膀,羽毛入手微凉,手感顺滑。
其他崽崽见了,马上嚷嚷:“喻颜哥哥怎么摸他不摸我!”
“就是!”
“我也要摸我也要摸!”
喻颜:“哈哈哈,这也要争吗?”
最后,非要他一人撸了一下,才算平息。
大家的兽形不一样,撸着感觉也很不一样。像秋泽的兔耳,就毛茸茸,软软的热热的;
还有个叫梦云的小崽,他是白狼系的亚兽人,耳朵要稍微短一点,一只手正好可以捏一只,手感超级好。
烁星他们这些小兽人,羽毛非常光滑,他秃噜一下,就从脖颈摸到了尾巴。
也不知道他是手法好还是怎样,被他一撸,小崽们舒服地眯起眼睛嗷嗷叫,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澜修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喻颜和大家玩儿了一会儿,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可以了,再不干活干不完了。”
这些树皮和麻草,还是喻颜第一次泡三叶藤的时候,一块泡下的,已经泡得非常松软。
再经过碱水的煮制,没用多长时间,草木纤维就被分解和软化了。
太阳西斜时,他把上午带回来的大石头洗刷干净,舀了煮好的树皮等物,在石头的凹陷里。
接着,他和澜修一起,举着小块的石头,一下下砸着树皮。
经过泡和煮,树皮很容易就被他们砸碎,连带着浆液,从石臼边缘的缺口里流出,落入喻颜提前放好的大陶锅中。
这个陶锅比较深,是他之前用来染色的,也被仔细刷干净了。
其实到这一步,用方形的木槽比较好,奈何家中没有。
喻颜告诉澜修:“捶得狠一点,让草浆越碎越好。”
澜修认真应下:“好。”
烈日高悬,树林里温度升高,加上一直在干活,喻颜全身上下都热腾腾的,额头和鼻尖渗出了汗。
他直接把外套脱了,裤脚挽起来,赤着胳膊卖力地干。
这点运动量对澜修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他显然也不喜欢热,也把上身的衣裳除了。
每一次挥舞臂膀,结实的肌肉都崩出漂亮的线条,阳光将冷白的皮肤照耀得似能发光。
喻颜瞥了一眼,心噗通噗通直跳,赶紧垂下了目光。
擦了一把汗,他笑着说:“哈哈,真白,不是,真热。”
澜修:“……这点活我一个人干就行,你歇会儿?”
没等喻颜说话呢,烁星他们缠着他央求:“喻颜哥,你让我们试试呗?”
“感觉好好玩哦。”
“我力气也很大的!”
喻颜和澜修对视一眼,不大放心地道:“我怕你们砸到手,会很疼的。”
“不会的!我们会很小心的!”
“我在家里也总是帮我亚父干活呢!从来没砸过手。”
“……那行吧,你们试试。千万要小心哈。”
“知道啦!”
喻颜把地方让开,但是也没走,而是干着舀浆添浆的活儿,顺便看着这些小崽。
小崽们排好了队,每个人砸一会儿。
明明是很枯燥的重复动作,被他们一抢,还成了趣味游戏,大家都说特别好玩,没玩够还要。
等风归他们回来时,那么多树皮麻草,都被打成了灰白色的草浆。
苍峰夫夫和默野夫夫听说自家崽崽在这头,也跟着一块来了。
看到草浆,他们疑惑地问:“我闻到了树皮的味道……喻颜,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喻颜:“我要造纸。”
“纸?”大家咀嚼着没听过的字眼。
小崽们干活干得兴奋了,抢着解释:“喻颜哥哥说是能用的东西!”
“不对不对,明明是很没用的东西!”
辛屿等人:“……”所以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
喻颜看了眼天色,说:“我这边还要一阵子才能结束,你们是先去陶窑那边,还是在这里等等我?”
陶窑在那又跑不了,早晚都能去。
相比之下,他们还是对喻颜要做的这个“纸”更感兴趣。
于是大家纷纷挽起袖子说:“我们留下来帮忙。”
“对,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喻颜想了想,说:“现在剩下的活儿不多了,亚父,上次我请你帮我编的抄子呢?”
风归:“在鸟窝里面,我现在去拿。”
“嗯嗯,”喻颜又看向辛屿他们,“你们帮我打些清水回来吧。”
辛屿他们立刻带上陶器,去溪边打水。
喻颜让崽崽们站在一旁,他和澜修两个人,把“打浆”这一步收了个尾。
后头的苍峰雪非等人,都好奇地盯着看。
打浆完毕,喻颜用水把陶缸清洗干净。
这是整个部落为数不多,也是家中唯一一口径宽肚深的缸,勉强可以当水槽用。
辛屿问:“这好像是我之前送来的缸?侧面也稍微有点裂痕了。”
喻颜埋头干活:“对,最近用得太多了。”
苍峰:“这回烧陶,咱们多捏些陶缸胚,看看能不能多烧成功几个。”
大家点着头,表示赞成。
缸清理好,喻颜把打细的草浆倒进来一部分,又往里面添了清水。
“澜修,你帮我用棍子搅动里面的水。”
“好。”澜修很快上前,按照一个方向均匀搅动。
喻颜拿着风归用细草梗编的抄子,站在一旁。
风归草编的手艺精湛,按照他的要求,特意把抄子编成了长方形,孔眼细密,底部又不会很软,有一定的支撑性。
等草浆完全漂浮起来,喻颜上前一步,把抄子往水里面一摁。
然后,抬起抄子。水淅淅沥沥地从底部漏了下去,留下薄薄的、粘黏的一层白色草浆,这就是纸的雏形了。
看清抄子里面的东西,烁星轻呼一声:“这就是纸吗?!”
喻颜:“嗯,不过现在还太薄了,得多抄两下。”
说着,他重复之前的动作,又抄了几下,直至纸张达到他满意的厚度。
上下颠了颠抄子,沥去多余的水分,喻颜用指甲抠着纸张的一边,慢慢地,将它给揭了下来。
“竟然粘在一块了!”
“这都没破?”
“好轻好薄啊……”围观的人惊呼。
喻颜往四周扫了一眼,说:“帮我把那个石臼给放倒,平整的那面向上。”
苍峰和默野立刻动手,放倒石头以后,风归没用喻颜开口,就往上面浇了瓢水,冲掉泥土。
喻颜赞许地看他一眼,把手上那张薄薄的纸,平放在石头上。
再之后,便是重复抄纸、放纸的动作。
整个流程不难,小崽们看看都会了。
辛屿好奇地问:“喻颜,能不能让我试试?”
烁星他们也说:“喻颜哥,我们也想试!”
喻颜把抄子递过去:“行啊。”
辛屿率先接过抄子,澜修则是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苍峰。
两人配合得有模有样,不一会儿,就揭下来了一张质量还不错的湿纸。
雪非也看得手痒痒,等辛屿他们体验过了,带着默野,也试了一下。
“感觉挺好玩的,哈哈。”他笑道。
烁星秋泽他们都等半天了,闻言闹着要体验。
于是大人们把工具交到他们手上,指导着他们也抄出了成功的纸。
“父亲,亚父,你们看!这是我们做的!真有趣!”
烁星还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表示:“做纸一点也不难嘛!我带着弟弟们做就行了,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辛屿揉了他脑袋一把:“你确定?可别做着做着,就跑去玩了。”
烁星气鼓鼓道:“亚父你小瞧我!不信你问喻颜哥,这一下午,我们是不是帮他干了好多活。”
喻颜实话实说:“是的,崽崽们帮大忙了。”
辛屿笑道:“那确实是亚父错怪你了。既然如此,这边就交给你们了,好好干,等我们回来要检查的。”
烁星顿时感觉自己“担子”很重,宣誓一般说:
“好!亚父你们放心吧,我们保证把活干完!”
秋泽他们也稚声稚气表示:“我们一定行!”
活可以教给崽崽们,但不留个大人,大家还是不放心。
于是喻颜看向风归:“亚父,你留下好吗?我答应给他们做荆芥汤喝。”
风归点头:“行,你们去吧,荆芥汤我也会做。”
“嗯嗯,纸抄好摞完以后,你记得拿块石头压在上面哈,其他的等我回来再弄。我们走了。”
和风归、崽崽们挥手道了别,苍峰和默野化为了兽形,载上他们各自的伴侣。
喻颜变出翅膀,跟在他们身后飞。
澜修变成庞大的老虎,在地上奔跑。
一行人很快离开了栖息的乔木树林,朝着陶窑而去。
约莫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了一处断崖下面。
喻颜一眼就看到了前头修起来的陶窑,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简陋。
陶窑是竖形的,除了外头用土包着的地方,还往崖里面挖了一部分,仿佛两个大漏斗,尖尖的部分对着摞在一起。
“漏斗”中间架了隔板,上面是烧成室,那下面堆着黑灰的,应该就是燃烧室了。
陶窑最上方有开口,倒是方便了空气流通,可到时火焰会从上面喷出去吧。
“这边,这边,还有里面,都塌了。”苍峰走上前,指了几个位置。
辛屿:“嗯,一会儿咱们和些陶泥,把这些位置补一补。”
雪非:“整体都加固下吧,免得像上上次一样,烧着烧着窑塌了。”
喻颜:“……”靠着断崖建,又是这么简单的结构,火焰直上直下地猛猛烧,能不容易塌么。
再者,上端开口,火窜出去,会造成窑室内部温度降低的吧。
虽然他不知道现在这种陶窑,里面的温度能达到多少,但他可以肯定,融化不了他手上那两块灰石。
大家正商量去哪里挖陶土时,喻颜抬手,温声说:“我有一个提议,你们要不要听听?”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辛屿道:“什么提议,你尽管说。”
喻颜指了指陶窑,说出了他观察到的缺点。
“……温度,你们可以理解成衡量冷热的标准,越高就越热,反之越低。在陶窑上端直着开口子,一定会让陶窑的温度降低,温度一低,烧出的陶器就没那么好了。”
苍峰点头:“是的,所以我们有时看情况,得和了泥,把口子堵上。”
喻颜上前几步,又指了指陶窑中间的隔断。
“这里又窄,烧火的时候,窑内的陶胚受热不均匀,是不是容易烧坏很多?”
苍峰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没错,一窑的陶胚,能烧成三成就不错了!”
每次看着碎了一地的陶片,他都很心疼。
在场其他人的震撼,不比苍峰的少。
早知道,喻颜是第一次来陶窑啊!就能看出这么多问题了!
雪非说:“虽然只有三成,但也比堆烧或者是泥壳烧的品质要好多了。”
默野:“是啊,部落里也没有更好的陶窑了。”
澜修:“周围几个部落,都是这么烧的。”
辛屿想到什么,期盼地问:“喻颜,你是不是有解决的办法?”
喻颜:“我想重修一个陶窑,不敢说一定能解决问题,但应该会比现在的陶窑强。怎么样,要不要听我的?”
苍峰等人互相看了看,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要!”
从刚刚的一番话中,他们知道喻颜是真的看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加之这段时间,喻颜为部落带来的改变,大家相信他没有把握,是不会随便开口的。
辛屿问:“咱们现在就修吗?人手够不够?”
苍峰也急切地说:“不够的话,我立刻叫些人来!”
喻颜看向大家:“我要修的窑结构挺简单的,”太复杂的他也不会,“而且今天只是修个雏形,咱们这些人足够了。”
苍峰连连点头:“好。”
默野:“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说。”
澜修:“要变成兽形吗?”
喻颜:“稍等,我先看看。”
他迈开步子,沿着断崖,往前走了一段,不时在崖壁上敲一敲。
一直走到断崖尽头,那里连接着一处几十米的小山包。
喻颜估摸了一下,这个高度正好。
山上的草木肯定要拔掉的。
让他满意的是,崖下地方空旷,草叶稀疏,树林离这里很远。
但是往前走一小段路,都是天然的水渠。
在这建窑,既免去了火灾的隐患,还方便取水。
大家目光灼灼,看着喻颜走来走去,谁也没出声打扰。
当喻颜指着小山丘说:“咱们就在这里建新的窑,先把上头的树拔了吧。”
苍峰等人立刻响应:“好!”
小山包上长的是稀疏的灌木,几个兽人甚至都不需要变成兽形,上前抱住树干,猛地一用力,就听“咔嚓咔嚓”几声脆响,树木连根都被拔起来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山上就空了一片。
喻颜又把辛屿和雪非叫过来,折了根木棍,在地上画起简单的设计图来。
他先在左面画了一根烟囱,旁边接一个拱形,拱形里面再画出一个半圆,表明这里是空的烧成室。
燃烧室位于烧成室的右下方,是往地下深挖出的坑,坑中间的位置,他画了一个横线。
画完,他用木棍指着说:“这里是隔断,柴火从上面烧,灰可以漏到下面。”
辛屿看懂了,惊艳道:“和咱们现在的窑差不多,但更方便清理了。”
雪非迫不及待问:“中间的呢?”
喻颜:“这个馒头状的,就是窑室了。”
辛屿和雪非面露疑惑:“什么是馒头?”
喻颜:“……”忘了兽世没有面粉,更不可能有馒头了。
唉,说起这个,他好想吃热腾腾白软软的大馒头啊。也不知道领地里有没有小麦生长。
摇摇头,抛开杂念,他改口道:“就是这个半圆的地方,是咱们烧陶的地方。到时,火从燃烧室横着过来,会快速升到窑顶。烟囱一抽,烟气绕过来,再从下面这个位置顺着烟囱排出去。”
辛屿和雪非眨巴眨巴眼睛,看样子都没听懂。
喻颜没纠结,毕竟他们是第一次见到“馒头窑”,不懂里面的原理很正常。
“反正你们就知道,这样建窑,窑里面更热,陶胚受热也会更均匀,就行了。”
馒头窑的结构简单,喻颜网上冲浪时,见有些田园博主,自己在家就能搭。
因为窑的样子酷似馒头,他一下就记住了。
至于现代那些结构更精妙复杂的窑,他没了解过,一时半会儿也搭不出来。
听了喻颜的话,辛屿和雪非都很激动。
“嗯嗯,我们记住了!”
喻颜又和他们说了几个自己能想到的细节,等正式修窑时,自己如果有事不能来,他们就可以给其他人讲解了。
两人学得很认真,还根据新窑的结构,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喻颜有知识储备,他们有实际经验,二者结合,很快得到了一份满意的“设计初稿”。
十来分钟后,苍峰等人拔完树回来,辛屿在喻颜的授意下,给他们讲了馒头窑各部分要怎样修。
苍峰和陶窑打交道很多年了,听得啧啧称奇:“还能这样?”
他忍不住往喻颜的脑袋上瞥。
到底怎么长得呢,这也太聪明了。
默野也说:“我有预感,咱们这次的陶窑一定很好用。”
澜修望着喻颜:“没错,我现在就想动手修窑了。”
雪非兴奋地说:“我特别想看看部落的人见到新窑时的反应,一定特别惊讶特别激动!”
大家想象着那番画面,都振奋不已。
距离天黑还有一阵子,喻颜拍拍手,说:“行,咱们现在就开始修吧!澜修、苍峰和默野,你们变成兽形,先把最重要的烧成室掏出来;辛屿,雪非咱们几个就负责运土。”
“好!!”大家齐齐应着。
变成兽形的三人,亮出尖锐锋利的爪子。
因为他们体型大,力气大,掏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别把山给掏塌了。
山洞里挤不下三个庞然大物,掏了个大概后,留澜修一个人接着干(他比苍峰和默野多两个爪子),另外两个人也去运土。
喻颜他们把土装进筐里,由苍峰和默野两人背出去。
有了新陶窑的激励,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山洞升了温。
喻颜擦汗的间隙,瞥了眼澜修。
只见他两只前爪都轮圆了,泥土咻咻地往后飞。
圆圆虎脸上的神色,略带兴奋。
有土块溅到辛屿身上,后者笑道:“澜修,你那山洞塌了,都没见你修,现在怎么这么来劲儿。”
苍峰正好走进来,说:“你才发现啊,他对自己的事一向不上心,倒是喜欢跟在喻颜后头忙前忙后的。”
澜修停下动作,炯炯的冰蓝色虎眼向后看,正好对上喻颜的视线。
四目相对了一瞬,他移开眼,反问道:“你们不喜欢跟着喻颜?”
“……”大家无可反驳,最后齐齐笑起来。
几个人一直干到了天黑,把燃烧室和烧成室的雏形挖出,才回部落。
剩下的活,苍峰说明天带人接着干。
大家一路聊着天,抬眼一看,竟然跟喻颜来到了他家。
辛屿“噗嗤”笑出声:“这下可真像是澜修说的那样,我们都跟着喻颜了。”
喻颜也哈哈笑了起来。
风归听到动静,走过来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喻颜落地,收回翅膀:“我们建窑耽搁了。”
注意到石头上多出来的一摞纸,他问:“小崽们呢?”
风归以为他说的建窑是修旧窑的意思,没多想,答道:“干完活,喝了汤就回去了。除了秋泽,几个小崽都说特别好喝。”
后头的雪非摸摸鼻子:“秋泽的口味随我了。”
喻颜笑了下,快步走去看大家造的纸。
第26章 新窑开烧
不知道风归从哪找的这么大一块平整的石板, 把整摞纸都仔细地压好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压制,纸的水分被去除了大半,表面是灰白色的, 手感有些粗糙。
不像现代的纸那么柔韧, 喻颜手指轻轻一戳,纸就破了。
辛屿他们见状,都觉得纸没法用。
再看喻颜表情似乎有点凝重,大家还以为造纸失败了。
苍峰有些忐忑地问:“是不是烁星他们没做好?明天我们帮你重新弄吧。”
辛屿:“对,让苍峰他们跟你去修陶窑, 我带别的亚兽人来做纸, 步骤我今天已经搞懂了。”
雪非点头:“是的,我们多叫一些人过来,保证给你做出更好的纸来。”
澜修也以为失败了, 说:“喻颜,没关系的,咱们后来又泡了不少树皮, 够做很多次了。”
风归是最怕出现闪失的, 听了他们的话, 脸都白了。
他问喻颜:“这些纸是我和小崽一块做的,没做好吗?”
可他明明是严格按照喻颜的做法来的啊。
喻颜放下手上的纸,笑着和大家解释:“没有失败,纸湿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他们的造纸手艺这么粗糙, 能达到这个程度, 他已经比较满意了。
澜修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还要把纸晾干吗?”
喻颜点头:“嗯, 不过不是晾,而是烤干。”
他刚刚检查过了,这个纸特别容易皱, 直接晾干,恐怕会卷曲起来,一碰就碎了,没法用。
辛屿:“烤干?”
他的目光充满了怀疑。这么脆弱的纸,又是湿水,又是烤干的,经得住这么多道程序的折腾吗?
喻颜和纸打了那么多年交道,相信自己的程度没太大的问题。
他没解释,而是拿起一张完整的纸,贴在风归找来的那块平整石板上。
正好石灶里面还有温度,他将那块石板搭在上面。
灶里残存的炭火,很快就加热了石板,均匀地将整张纸烤干了。
喻颜闻到了一股令人愉悦的青草香,眉目舒展,将纸慢慢揭起来,两只手攥着两端,揉了揉。
被搓动的纸张,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动听极了。
水分烘干后,虽然有些硬,但韧性增加了许多。
在大家惊奇的目光里,他从灰烬中扒拉出一小块木炭,在纸张划了两道。
嗯,控制好力道,是可以写字的!
这样下次再和别人交易东西,他就能用纸来记账,不用靠死记硬背啦!
其他需要记的事,他也可以记在纸上。
不过兽世目前只有一点简单的象形字,他写字的时候,得尽量避开人,免得不好解释。
除了写字,纸拿来擦手、擦东西也很好用。
要知道,他在现代的时候生活节奏很快,不讲究精致不精致的,能用就行。
他的桌子上常年放着卷纸,万物皆可擦。
来了兽世以后,他最感到不适的,不是没有手机不能上网,而是无纸可用啊!
终于又见到自己的老朋友了,他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大家见他拿手中的纸,先是划了几道炭灰,又叠起来,擦擦石板,擦擦陶罐,擦擦手……
被纸擦过的东西,都变得洁净光亮起来!
辛屿的目光,已经从怀疑慢慢变成了惊讶。
“纸……能用在这么多地方?”
喻颜展颜一笑,自豪地说:“没错!你们试试?”
“好啊!!”大家一拥而上。
喻颜把这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们,自己又揭了一张湿的,按照刚刚的步骤烤起来。
那张纸,就在大家修长有力的手掌中传阅着。
“好轻啊!”苍峰感叹。
雪非说:“纸虽然也是用植物做的,但可比织布省事多了!”
辛屿点头:“没错!用草梗树皮就能做,这些原料不比三叶藤好获取多了。”
风归:“气味也很好闻。”
默野带队走商过,更能看清纸蕴含的巨大价值。
他叹了口气,遗憾地说:“这么多好东西,怎么去年没出现呢?布、肥皂、纸……随便哪一个,我们带出去,都会被抢疯了!”
苍峰哈哈笑道:“咱们部落都不够用,你还想带出去。”
澜修:“没错,现在部落里,还有没穿上布料做的衣服的人。”
辛屿:“那不是他们穿不上,是他们把织好的布料都拿去换东西了。”
苍峰:“没办法啊,谁让布料那么受欢迎呢,澜修不就是,用一整头长腿兽,换了两身衣服。”
澜修认真纠正他:“肉是和我喻颜、风归一块吃的,我赚了。”
大家笑出声来。澜修在部落里,不是个例。为了能换到布料,大家都很拼。
部落里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部落了,拿着大笔的物资,都换不到布料呢。
辛屿又说:“等再过一阵子,咱们织的布越来越多,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雪非:“是的,现在布少,我有好多想染的样式,怕搞坏,都不敢下手。”
辛屿非常认同地点头,将纸传回了喻颜手中,说:“要是纸也能做成衣服就好了。”
喻颜笑起来:“做是能做的,就是穿上以后,别想干活了。”
大家一想到纸做的衣服破了,袒露出躯体的样子:“……”
确实,还是不要对纸的要求那么高了。
夜越来越深,整片树林黑漆漆的。
今天又是打猎采集,又是修窑,花了太多的时间。
苍峰他们向喻颜等人道别:“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快吃饭吧,我们也回去做饭了。”
喻颜:“嗯嗯。”
雪非看还有那么多的湿纸,贴心地问:“喻颜,我家也有石板,你把湿纸给我拿一摞吧,我烤干了,明天给你带过来。”
辛屿说:“也给我们一摞。”
喻颜:“这太麻烦你们了……”
苍峰摆手:“有什么麻烦的,这活儿又不累。我们家三个人,吃了饭也没什么事,烤火的时候顺手烤烤就行了。”
默野说:“我们把纸带回去,正好给秋泽找点事儿干,三岁的崽崽正是干活的时候。”
雪非:“没错。”
喻颜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可真是亲爹啊哈哈哈。
最后,他把湿纸分成了三份,一份给苍峰夫夫,一份给默野夫夫,另一份,留着他和风归晚上烤。
又约定了明天去修窑的时间,和要带上的工具,喻颜送走了几人。
洗漱后,他、风归、澜修三人坐下来,吃了顿晚饭。
早上采的荆芥不抓紧吃就不新鲜了,风归做了一大锅的汤,掀开盖子,顿时飘出一股浓郁的辛香。
喻颜和风归对荆芥的味道,都接受良好,伴着凉爽的夜风,吃出了一身汗,每个毛孔都像是被荡涤了,劳作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澜修呢?他比喻颜和风归更爱吃!
喻颜一个错神的功夫,他“秃噜秃噜”,一碗喝完了。
又吃个茎块的功夫,他第二碗也喝光了。
放下碗,喻颜看他冰蓝色的星目,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喝醉了一样,周身透着慵懒享受的意味。
如果让澜修现在变成兽形,他恐怕喉咙里,都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荆芥真不愧是猫薄荷啊,把大猫拿捏得死死的。
吃过饭,风归去洗碗,澜修又去找了两块石板回来。
三个人一起,围在火塘边,边干着杂活、说着话、烤着纸。
当然啦,澜修的话比较少,多数是静静听着。
一张张的纸被烤干,空气里弥散着沁人心脾的纸香,气氛祥和又温馨。
烤到半夜,纸全都干了,喻颜爽快地抽出了一沓,递给澜修。
他今天起得早,这会儿眼皮困得都要抬不起来了。
边打着哈欠,边和澜修说:“你拿回去用。”
澜修有些受宠若惊:“一共就做了这么多,还分给我吗?我用纸的地方不多,要不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喻颜真是困了,下意识说:“上厕所不要用纸的啊?你快拿着吧。”
澜修:“……”他才反应过来,纸还能这么用。
随后,冷白英俊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尴尬。
喻颜也回味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红晕爬上了面颊。
可他说都说了,又不能咽回去。
“反正给你你就拿着。”喻颜把纸放他手里一塞,扭头跑回窝了。
澜修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树上,轻轻地笑了一声。
……
时值夏季,天亮得早。
阳光渗进鸟窝时,喻颜烦躁地揉揉眼,变出翅膀,挡着脸,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风归下树去忙以前,把草编的帘子扯了扯,给他挡光。
心里盘算着,得尽快织一条厚实点的布帘子,挂在鸟窝外面当门帘了。
喻颜完全睡醒,下树的时候,应该也就是早上七点,天已经完全大亮了。
树林里,响起鸟儿叽喳欢快的鸣叫。
喻颜拿上纸,去上了个厕所,又在溪水边洗漱完,甩着手上的水珠,回到了银杏树下。
澜修也起了,正在打水、捡柴。
风归则是处理食材,准备早饭。
喻颜见没自己什么事,就用贝壳刀,把几大张的纸,裁成了小块。
然后,他把做好的肥皂,用纸包装起来,纸的最外面,绑了两根绿色草绳。
这样一包装,显得肥皂上档次不少,拿来拿去的也方便,喻颜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
吃过早饭,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和翅膀扇动的声音,还有人们兴高采烈的谈笑声。
喻颜抬头一看,苍峰辛屿他们,带了不少人过来。
大家背着背篓,背篓里面是一些石器工具。
音清也在其列,他飞得最快,扑棱着深棕色的大翅膀,冲向了喻颜。
“喻颜!!!”他大声唤道。
喻颜仰头招手:“音清,来,我看看你的脸怎么样了。”
音清落了地,变回胳膊,侧着头,以便喻颜看得更仔细。
其实喻颜见他又戴起了首饰,半长的头发也编成了辫子,人还这么有精气神,就猜到伤势好转得不错了。
现在一看,果然,红斑完全消失,小水泡也不见了,只有一片浅淡的印子。
“你有没有哪里不适的?”喻颜问。
“完全没有了。哦对,我早上用肥皂洗的脸,洗完更舒服。”
“嗯,恢复得不错!再吃两天药,应该就能好利索了。”喻颜很为他感到高兴。
音清就更不必说了,开心地转了一圈,他的压襟上衣剪裁得体,衬得他肩宽腰细。
“太好啦!谢谢你喻颜,这是我带的茎块和兽肉,你看看够不够。”
他被背筐解下,因为太沉了,放地上时,“哐”的一声。
喻颜:“太够了,医药费要不了这么多。”
他取了小半筐的食物,还和音清解释,主要是贵在氨水上了。
毕竟他不会发酵氨水,用一点少一点。
音清表示完全理解,甚至他认为,自己带来的东西少了。
一筐物资,哪比得上他的脸重要。
其他人走近,见音清恢复得这样好,纷纷赞叹:“幸好有喻颜啊,不然你就毁容了。”
“连这么重的伤都能治好,喻颜真是太厉害了!”
“我想说的是,荆芥的味道也太好了吧!我昨天采了好多回来,做菜已经离不开这东西了!”
部落里多了一个会医术,且医术还不错的人,他们现在别提多有安全感、多自豪了。
有个叫闻冽的兽人诚恳地说:“喻颜,我听说你给音清治病,还用上肥皂了是吗?”
喻颜:“对。”
“我以前不知道肥皂这么好用,就只换了一块。你这里还有多的吗?我想再换两块。”
“有!等我给你拿。”
其他人连忙说:“给我也拿两块吧!”
“还有我!”
喻颜:“稍等,我这次做的多,大家都有份儿。”
澜修用筐搬了肥皂过来,喻颜一个个递给大家。
“咦?这是用什么包的?草吗?”
“是草的味道,但是草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苍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喻颜做的这个叫纸!拿来包东西、擦东西都很方便!”
音清惊愕道:“用纸包的肥皂,是不是很贵?”
喻颜摇头说:“不贵,还是之前的价格,这个包装纸,就算是我送大家的。”
“价格”这个词,还是最近交易多了,喻颜引进的新词,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
“兽神啊,这么好的东西,送我们?!”
“喻颜,你一块肥皂,才要我们五个蜜块,还送我们纸,你这样太亏了!”
“是啊喻颜,你和人交易,怎么能这么实在呢。”
“不行不行!”
他们特别过意不去,都要多给喻颜物资。
喻颜认真地说:“不用,我没亏,你们就放心吧。”
除了费点功夫,他做肥皂和纸出来,根本没有成本啊。
至于他脑子里的知识,是无价的。
他和淳朴的兽人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愿意用这些知识,改善大家的生活。
见喻颜不要多的物资,大家更感动了。
轮到森柏换肥皂时,喻颜竟然塞给他小半筐!
森柏手足无措:“我,我手上没有这么多蜜块。”
喻颜说:“不用,你不已经给了我两块灰石了吗。”
森柏震惊:“那是我送你的!”
喻颜笑眯眯:“嗯,那这些肥皂,就当做是我送你的。就这么定了!”
森柏:“这……”
半筐肥皂捧在手上,沉甸甸的,连带着他的心口,又暖又涩。
他换了两块没用的灰石,喻颜没嘲笑他,还愿意拿这么多珍贵的肥皂和他换。
“喻颜,谢谢你。”森柏哑声说。
喻颜看穿了他的想法,说:“不用谢,相信我,你的灰石很有价值。”
森柏鼻子微微一酸:“嗯。”
周围的人羡慕地说:“森柏,你小子真是太幸运了!”
“是啊,这么多肥皂!够你用半年了吧。”
“包装纸拆下来都不少了。”
森柏享受着大家的注视,笑得格外灿烂。
肥皂交易完,辛屿和雪非把他们帮忙烤干的纸,给喻颜递了过来。
和昨晚一样,喻颜给他们每家都分了一叠。
他们本来不想要,喻颜说:“大家一起付出了努力,当然要一起享受成果。而且现在你们也知道怎么造纸了,再造出来,分我一份就行了,正好让我偷个懒儿。”
苍峰他们很是感动,满口答应下来。
“行!我和辛屿商量过了,部落后面要造很多纸出来,供大家使用,你往后的纸,部落都包了!”
喻颜朝他竖起大拇指:“那我就期待了。”
事情解决完,大家一块赶往新建的陶窑那里。
不像其他人,早上已经听说部落要建新窑,风归落地后,眼珠子都瞪大了。
“这是什么?”
喻颜恍然:“啊,忘了说了,这是我们新建的窑!”
风归不可置信:“新窑?你带着大家建的?”
喻颜点头:“我提了一些建议。”
等风归在挖了一个雏形的陶窑里面转了一圈,整个人都呆滞了。
以前别的部落有了什么好东西,他就羡慕地想,要是半岛部落也有就好了。
现在,他们部落真的有了不算,竟然还是他的崽崽带来的!
这也……这也太让他自豪和骄傲了!!
“这个新陶窑看起来好棒啊!”
“比咱们之前的陶窑大了好多呢!”
“我觉得样子也漂亮得多。”
“到时候火是横着烧过来吗?能把陶胚烧透吗?”
“燃烧室这么建,灰烬清理起来好容易啊!”
“啊啊啊,喻颜,你也太聪明了吧!!”
……
风归听着其他人的议论,就仿佛在夸自己一样,更是脸上有光,笑容根本没断过。
辛屿见状,揶揄地问:“风归,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啊?”
风归故作正经:“嗯?没有啊。部落要有新陶窑了,你们不开心吗?”
怎么可能不开心啊!大家都要开心死了!
修陶窑用不上这么多人,不少人本来是抱着看一眼热闹,就去采集、打猎的想法。
结果看完,大家为了抢修窑的资格,都要打起来了。
喻颜无奈抬头,刚想劝大家不至于。
就听森柏、闻冽他们几个兽人约架:“谁赢了谁去带队打猎!输的修窑!”
武力值高的去打猎,没毛病。
问题是,你们打的那叫什么架,轻飘飘没一点力气,他一个亚兽人都看不下去了!
这样的闹剧发生了几起,喻颜看向苍峰:“族长,你不管管他们啊?”
苍峰摊手:“大家修窑的心愿太强烈了,我也不好管啊。这样吧,你来给大家分配任务吧。”
喻颜挑眉。就这么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塞我手里了?
没想到你看着浓眉大眼的,心眼子不少啊。
不过某种程度上说,让喻颜来分配,的确是最合适、最服众的。
最后,喻颜站出来,给大家分了队。
修窑也就用个两三天,之后再烧两回,给窑定定型。
分配下来,每个人都能有半天的机会来陶窑这边干活,大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接下来几天,喻颜一直在带着大家完善陶窑。
挖出轮廓后,得用工具把墙壁修整好,以免到时受热不均匀。
烟囱、燃烧室、集灰室,也得再用黏土加固下,延长陶窑的使用寿命。
年轻的兽人们,多是感觉这陶窑的样子很特别,修窑时充满了新鲜感。
而一些上了年纪的兽人,凭借自己的经验,有种强烈的预感——新陶窑将会达到他们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管老还是少,亦或者是小崽们,都全情投入到了这次的行动中。
喻颜怎么说,他们就怎样做,主打一个高度配合。
这种上下一条心的感觉,也让喻颜感到非常的舒坦,每天睡前最期待的,就是第二天去陶窑干活。
终于,一夜夏雨过去,伴着艳阳天气的到来,他们的新窑修好了!
整个部落就期待着新窑开烧呢,早几天便储存好了食物。
这天,部落集体行动,挖土、取水、制胚、劈柴……
他们要烧制新陶器啦!
用来烧陶器的土是黏土。部落有好几处黏土地,今天大家选的,是质量最好的红陶土,土质细腻。
挖好了土,装进背筐中,由变成兽形的兽人们,运往新陶窑。
一路上,大家高声笑闹,气氛非常具有感染力。
土运到后,等在这里的人们马上开工。
先是把陶土里大块的杂质挑出去,再和上水,不停地搅打、踩动,再挑出细小的砂石,让陶土变得更顺滑粘稠。
人多力量大,没多久,陶土便处理好,可以开始制陶胚了。
一般是心灵手巧的亚兽人制胚,兽人们去打水、收集柴火。
喻颜也是亚兽人,但是他对制胚一窍不通。
软滑细腻的胚土,在其他亚兽人手中十分温顺,好像随便捏捏就捏出了满意的形状。
他呢?捏得不是左边歪了就是右边塌了,东补补西凑凑,最后做出来的丑东西,他自己都没眼看。
风归坐在他旁边,捏好了一个正圆形的漂亮陶碗,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问:“喻颜,你的陶罐怎么只捏了一个把手?”
喻颜:“……我这不是陶罐,是喝水的杯子。”
“啊?”他不禁笑道,“你这把手也做得太大了吧?”
喻颜:“我怕太小了,一烧就碎了。”
风归撸了撸手指上沾着的泥,朝他伸手:“来吧,你和我说要什么样的,我帮你捏。”
附近的亚兽人们听到他们的对话,纷纷露出了善意笑容:“我这的陶土多,我也来帮你。”
“还有我!”
这种时候,喻颜就不托大了:“谢谢大家啦。”
他和大家形容了一番,有喝水的茶缸、带手柄的陶罐、宽口的大海碗、坛口那里有一圈向上凹槽的坛子等等……
大家一开始没当回事,捏出形状以后,听喻颜说了用途,眼睛都亮了。
“这个茶缸真不错啊!”辛屿捧着手里的陶胚,“肚量大,侧面还带着抓手,装了热水也不怕烫了。我要再捏两个小的出来,给我家烁星用。”
雪非更喜欢大海碗,笑着说:“默野总是嫌他的碗小,用盆又太大,这个就刚刚好。”
其他人对烧水的陶罐、可以密封的坛子等,也表示出了高度的赞扬,自己家要用的陶釜、陶盆等捏完了,都跑来捏这些“新陶器”。
离得远一些的亚兽人听到动静,赶紧跑来看热闹。
陶胚在他们手上传了一圈,等他们再坐回去,也开始学辛屿等人的样子开捏了!
阳光灿烂的空地上,掀起了一阵“新陶器”热潮。
喻颜呢?他要的那些小陶胚,都有别人帮他捏,他琢磨了一下,挖了一大筐陶土,开始捏“大陶胚”。
这个陶胚是鼎的形状,有宽大的圆形开口,超大的圆肚,下面还被他安了三个不长不短的脚。
他对自己手艺的认知很清晰,也不讲究好看不好看了,能“站住”就行。
等他差不多竣工,其他人看过来,惊讶地问:“诶?喻颜,你怎么还给陶锅下面捏了脚?”
喻颜解释:“平常咱们用陶釜,都得架在火塘上,稍不注意就容易翻了。我想试试这种形状的能不能烧成功,如果成功,直接在下面添柴生火就行了。”
“有道理啊!”
“那可比架火塘上省事多了!”
“喻颜,你怎么小物件大物件都有好点子啊!”
“我就知道跟着喻颜能学到好东西,我也要烧一个。”
“还有我!”
“哎呀,感觉咱们的陶土和少了。”
“没事,等会儿再去挖!陶土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辛屿出声阻止:“先别挖啦,陶窑要放不下了。”
他身侧的音清挑眉:“这就放不下了?新陶窑不是比之前的大很多么。”
辛屿:“咱们这次要烧陶的人也多啊,第一批陶器,每个人只能烧一个大件或者三个小件,多的等下批哈。”
“啊!那我的陶胚捏多了!”
“我也是!光顾着聊天了哈哈哈!”
空地上响起一片爽朗的笑声。
喻颜扭头看向音清的脸,恢复得很好,已经看不出被隐翅虫咬过的痕迹了。
伤好后,他整个人也变得自信起来,今天还盛装打扮了一番,喻颜很为他感到高兴。
察觉到他的目光,音清问:“怎么啦喻颜?”
喻颜摇头:“没有。你的脸没事了吧?”
音清重重点头:“嗯!最近我小心极了,碰上隐翅虫都躲远远的,还摘了不少荆芥在家中放着。别说,荆芥做菜可真香,我爱死了。”
其他亚兽人附和:“没错!我家也很喜欢荆芥的味道。”
……
大家边聊边干活,时间过得飞快。
还没到正午,第一批要进窑的陶胚就已经完全准备好。
苍峰以族长的身份,去祭坛广场拜了拜兽神。
这边,喻颜带着大家将陶胚放进烧成室,燃烧室已经堆好了柴。
苍峰一回来,便点着了火。
一道浓烟从另一边的烟囱抽出,干燥的木柴,熊熊燃烧,热量迅速膨胀满了整个陶窑。
大家站在外面,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
苍峰仗着自己皮糙肉厚,伸手往陶窑的墙壁上摸了一下,眼里泛起兴奋的光芒,大声说:“好热!而且热得比旧陶窑快多了!”
默野上前,也摸了一把,格外高兴地道:“这才刚刚开始,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呢。”
别人一听,按捺不住地凑过来,都想亲自体验体验。
喻颜哭笑不得地维持秩序:“你们可别把自己烫伤了啊,我手上没什么好用的烫伤药。”
听到喻颜这样讲,人们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往外退了一段。
木柴要烧很长时间,烧完还得等陶窑冷却,如果是往常,大家不会在这里干等。
可今天,没有一个人舍得离开。
望着烈焰焚烧的新陶窑,每个人的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默野走回到雪非身边,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不知道烧出来的陶器什么样,希望可以成功。”默野感慨。
雪非笃定道:“一定会的。”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不远处的风归,看着新陶窑,心情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他扭头:“喻……”
嗯?人呢?
风归四处一找,喻颜不知什么时候跑去燃烧室那边,探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后,找准角度,往里面丢了两块灰矿石。
丢完,他拍拍手,往风归这边走来。
“亚父,时间还早呢,咱们去采集啊?光盯着陶窑这边,我都好久没去了。”喻颜问。
风归:“可以是可以……陶窑呢?还有灰矿石,你不看着了啊?”
喻颜:“烧都烧起来了,就算出问题,我也看不住。至于矿石……没事,不用管。”
他估计这火对矿石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这回就是试一下。
风归见喻颜这么淡定,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行,那我问问其他人,要不要和咱们一起去采集。”
最后,有二十来个亚兽人响应,大家一起出行。
陶窑这边,苍峰他们会看着。
出了部落后,会飞的亚兽人和不会飞的,慢慢拉开了距离。
音清也很长时间没和喻颜一块采集了,特别粘他。
他兴冲冲问道:“喻颜,你是不是喜欢摘果子?”
喻颜:“怎么,又有什么果子成熟了吗?”
这才是初夏,应该不到时候吧?不过兽世地大物博,一切皆有可能。
音清思索了片刻,说:“嗯……也不是成熟……而且那果子成熟和不成熟一样难吃,但我想着你可能会喜欢,想带你去看看。”
喻颜快被他给绕晕了,同时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果子,这么神奇?”
音清答道:“常青果。我知道在哪里,你要不要去摘?”
喻颜:“要!稍等我和我亚父他们说一声。”
知会了风归等人后,音清带着喻颜脱了队,两人一路向南边飞去。
都快出半岛部落的地界了,音清才带着喻颜下降。
这边的温度要高一些,气候湿润,光照很足。
音清带着喻颜在一片小乔木林上空盘旋。说是小乔木,高度和现代的树木相比,也十分可观。
边飞,音清边嘟哝:“应该就在这附近的……”
喻颜用尽力搜寻着,忽然,他鼻尖捕捉到了极淡的柑橘香气。
“我好像闻到了!”喻颜精神一振,循着气味,降落在一棵翠绿的树木下。
他一眼就看到了层叠叶片下的浓青色果子,比砂糖橘稍大一些,圆溜溜的,表皮也是橘子皮的样子。
“是不是就是这个?”喻颜指着果子问。
音清站在他身旁:“对!等我上去给你摘一个下来。”
他灵巧地抱着树干,往上爬了一段,揪住一个果子,用力一拽。
“喻颜,接着!”
喻颜现在的反应力和准头都被锻炼出来了,稳稳接住果子。
他先是把果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有种清新的,又带着苦涩的柠檬香气!
音清带自己找到柠檬了?
喻颜黑曜石似的眸子一亮,取出一柄贝壳刀,对着青色果子中间就切了下去。
瞧里面这个果肉和脉络的分布,是柠檬没错!
果子应该是刚结没多久,远不到成熟的时候,因此里面的籽都是干瘪的,不过汁水已经很丰沛。
他用舌尖舔了舔……嘶!好酸好酸好酸!舌头都要被酸麻了!
音清看着他被酸得五官乱飞,根本来不及阻止。
“喻颜,你没事吧!!快点快点喝口水漱漱口。”他把装水的皮囊递了过来。
喻颜缓了一会儿,眨巴眨巴眼,被酸出来的泪雾消散了。
他咽了咽口水,摆摆手:“不用,我缓过来了。你之前说,这个果子是叫常青果?”
音清点头:“是的。因为这果子成熟以后,也是青色的。除非摘下来,放到快腐烂,否则不会变成黄色。”
他这样一讲,喻颜更确定了。
这的确是柠檬的一种,叫小青柠。
在现代,小青柠被用在很多菜色里,比如沙拉、刺身、海鲜汤等等。
小青柠的香气清新扑鼻,酸味清爽开胃,涩味独特,令人着迷。
喻颜不怎么喜欢喝饮品,但青柠味道是例外。
这会儿找到小青柠,他很是高兴。
音清又问他:“你刚刚吃,是不是很酸很涩?”
“涩还好,主要是特别酸。”
“嗯,常青果成熟后,也是很酸的,所以大家都不爱吃。但我记得你摘了好多小红果,还熬成果酱了,猜测你可能会喜欢常青果,就带你来了。”
喻颜有点感动他这么记着自己,真诚地说:“我是很喜欢,谢谢你,音清。”
音清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道:“不用不用,能帮上你就好。你这次要摘一些常青果回去吗?”
“要!!”
音清:“那我来帮忙!先把你的筐摘满,还有时间的话,我自己也要摘一些。”
喻颜意外:“你不是说不喜欢青……常青果的味道吗?”
音清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觉得你可能有让常青果变好吃的方法。”
嘲笑氨水,最后却靠氨水救命的事,他再也不想体验了哈哈。
听了音清的话,喻颜笑意渐浓。
“常青果这么好摘,咱们各摘各的就行啦。”
如喻颜所说,小青柠带皮,不像浆果一样怕磕碰,他和音清用了没多久,就每人摘了一筐。
这一片生长了许多的小青柠树,吃完了他们再来摘就行。
摘好后,两人背着筐,去和风归他们汇合。
天色还早,喻颜琢磨着小青柠的吃法,问风归:“亚父,是不是快退潮了啊?”
风归:“对,怎么了?”
“我想去赶海,你们去不去?”
从这里往东飞,就有一片礁石滩。
喻颜的提议,率先得到音清的响应。
“喻颜,我和你去!最近吃的都是野菜和兽肉,我想捡点海鱼吃吃了。”
风归说:“那我们也去吧,正好这边采集得差不多了。”
有人注意到了喻颜和音清背筐里的东西,疑惑地问:“你们采集常青果干什么?这东西一点点就能把牙给酸倒了,不能吃的。”
喻颜神秘一笑:“能吃,等我回去教你们。”
大家顿时来了兴趣:“难道要配着海味儿?”
“这倒是从来没试过的吃法。”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赶海呀!”
一行亚兽人整理好背筐,变出翅膀,扑棱扑棱地向海边飞去。
大家下意识让喻颜飞在最前面领路。
到了海岸线,喻颜在半空中滑翔了一段,没有在平整的泥地滩涂上面停留,而是飞到了更远一些的礁石滩上。
落潮后,滩上遍布着嶙峋的黑色礁石,表面被海水腐蚀得凹凸不平,海浪声阵阵。
喻颜放下背筐,手里捏着骨刀,走到一处礁石旁。
目光向下,他直接略过了小小的藤壶,对准了黄褐色、壳质粗糙的牡蛎。
找到了!这里果然有!
之前说过,海洋里的生物,体型和现代的差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