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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牡蛎,也就是比掌心长一些,扁扁的,呈长条形,壳上有凹陷。

他弯下腰,骨刀使了巧劲儿一撬,把牡蛎剜了下来。

随即,又趁着牡蛎不注意,把骨刀往它两个壳中一戳,再使劲儿一别——

“咔嚓”,牡蛎被他劈成两半,露出里面白净净的肉,以及瓷白色的壳。

他低头嗅了嗅,有种很干净鲜美的味道。

“这个贝类肉挺多的,我赶海的时候很喜欢捡它们,只是它们的数量比较少。没想到是长在石头上的,这么隐蔽。”音清惊讶地说。

风归也说:“是的,我看了下,这里长了好多。”

“喻颜,你要挖的就是这个吧?”

喻颜灿烂一笑:“对!它叫牡蛎,咱们多挖一些回去吃!”

“好!”

礁石滩虽说不好走,鞋子也被弄湿了,还得防着不时激荡上来的海浪,但是石滩鲜少有人过来,所以牡蛎非常多。

他们围着一块礁石转一圈,就能撬下小半筐的牡蛎。

数量太多了,大家甚至挑挑拣拣起来,没有巴掌大的,通通不要。

以前在山上,他们得爬上爬下,拨开草叶和树枝,防着毒虫和毒蛇,花很长的时间,才能采集满一筐食物。

现在,一筐牡蛎,轻轻松松就获得了。

这种赶海方式,让他们大呼爽快。

看着食物越来越多,他们心中升起了极为强烈的成就感。

明明早就挖到够吃的数量了,却没人舍得停下来。

喻颜也特别喜欢赶海,双手配合得越来越熟练,比其他人挖得更多更快,让他找回了一点被陶胚伤到的自信。

音清直起腰歇着的时候还说:“一直知道赶海很爽,但没想到这么爽!瞧瞧,我已经挖了两大筐了!”

喻颜笑道:“我挖了三筐了。”

音清:“你更厉害。”

风归:“这片石滩上的牡蛎真是不少,光靠咱们也挖不完,不然我把部落里的人喊来一块挖吧。”

有亚兽人担心地问:“贝类的腥味都挺重的,好多人不喜欢吃,挖回去浪费怎么办?”

音清大声说:“你们忘了咱们还有喻颜了?他一定有办法!”

“对,跟着喻颜学准没错!”

喻颜闻言,颇有点压力:“我也不确定我的做法你们会不会喜欢,不过你们想挖就挖吧,不喜欢都换给我。”

澜修饭量大,到时候投喂他。

大家本来就对喻颜全然信任,现在还有了他托底,顿时挖得更来劲儿了。

风归变出黑色的大翅膀,飞到天上,吹起了亚兽人特制的骨哨。

这种哨子的声音穿透力很强,平常采集走得分散了,大家就是用骨哨来联络同伴的。

没多久,天边传来了兽人的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从四面八方赶来了不少人。

问清楚喻颜他们在做什么,大家纷纷拿出工具挖牡蛎。

可是直到日暮西垂,他们也没有把整片石滩都挖遍。

澜修看了眼天色,对喻颜说:“陶窑的火应该已经烧尽了,咱们回去吗?”

喻颜:“回吧,已经挖够多了。”

他一发话,队伍很快集结起来。还是体型大,力气大的兽人们,负责背东西。

大家浩浩荡荡地赶到祭坛广场,把无数个背筐放下,海鲜的气味顿时向四周,蔓延到树林深处。

他们没急着分东西,而是马不停蹄地去了新陶窑。

第27章 老虎车车

傍晚, 一望无际的碧蓝天空,被漫天晚霞染成浓烈的赤色。

兽人,亚兽人, 会飞的, 不会飞的,集结成了热闹浩大的队伍。

喻颜拍打着自己的白色翅膀,飞在半空中。

往上看,兽人们载着各自的亲朋,翼展遮天蔽日;

往下看, 澜修变成的庞大白虎, 一改往常的懒洋姿态,在队伍的最前面领跑,身后跟着几只比他体型略小一些的毛茸茸。

还有不少亚兽人, 变出了自己的兽系形态,比如尽夏,他就是鹿系的亚兽人, 头顶上支起两个弧度优美、但力量悍然的麋鹿角。

喻颜欣赏了片刻这野性勃勃的景象, 就已经从半岛部落栖息的乔木树林, 飞到了新陶窑前。

他扇动翅膀落了地,苍峰和辛屿等人,顺势簇拥过来。

苍峰挂念着新窑,今天一天都没离开过这里。

他扭头和喻颜说:“我们添的柴都已经烧光了, 现在窑还很烫, 你当心些。”

喻颜点点头, 在距离陶窑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肌肤感受到一股暖烘烘的热意。

燃烧室下面的灰烬已经被勤劳的兽人们清掉了,空气里弥散着木柴和陶土燃烧后混合的气味。

往上看, 馒头窑造型可爱,旁边高高的烟囱已经没再冒烟。

他用木棍把那两块灰矿石扒拉出来。表面看,完全没有烧融的迹象。

喻颜料到了会如此,但还是不死心地问苍峰他们:“灰石有被烧出变化吗?”

苍峰:“有,烧红了,但是我们取出来看过,没有变软。”

行吧,他就知道没这么容易,得想想别的办法。

“现在这样子还开不了窑吧?”

辛屿:“是的,得等窑冷却下来。”

喻颜有点失望。他真的很想看看新烧的陶器是什么样子。

和他一个想法的不在少数,音清叹着气说:“以前烧陶的时候,怎么没感觉时间过得这么慢呢。”

风归:“我倒是已经预料到了,但还是想过来看看。”

雪非:“是啊,毕竟是新陶窑第一次烧。”

喻颜扭头,看向一张张帅气有型的年轻面庞,大家的眼中,都充满了对新器物的盼望。

他知道流水可以降温,但是刚建起来的陶窑,还是稳妥一些得好。

等以后经验足了,再看看能不能改造一番吧。

“亚父,”他看向风归,“得什么时候才能冷却好?”

风归:“按照往常的经验,后半夜就差不多了。”

喻颜想了想,大半夜那么暗,他恐怕也爬不起来,就说:“那明早天亮了,再一起来开窑。”

大家完全没有异议,互相约定好,便重新回到了部落。

祭坛广场那里,还放着几百筐他们从礁石滩上挖回来的牡蛎呢。

音清在路上就一个劲儿地催促:“喻颜,飞快点啊!我肚子都饿了。”

喻颜哈哈笑:“在飞了在飞了,等到了马上处理食材。”

落地后,一圈亚兽人围在他身边,问他牡蛎要怎么吃好。

喻颜:“其实吃的方法很简单,上锅蒸就行。不过在蒸之前,咱们得先把这些牡蛎清洗干净。拿兽毛或者是草梗做成的刷子,仔细地把壳刷干净不算,还得用盐水泡个一……”

他想说一两个小时,反应过来兽世没有“小时”这个概念,改了口:“总之得先泡泡,不然吐不净泥沙。”

“嗯嗯,我们听你的。”雪非说。

音清干脆提议:“我们又不知道泡多久、蒸多久,不然就在祭坛广场这边一块处理了吧。”

风归:“我觉得可以,正好这些牡蛎是大家一块挖回来的。”

辛屿:“又聚餐吗?太好了。”

喻颜点头:“行,那亚父、辛屿、雪非、音清你们大家跟我去水边刷牡蛎吧,其他人回去取盐和炊具过来,兽人多砍点柴。”

大家齐齐应声,立刻行动起来。

之前空荡荡的祭坛广场,变得十分热闹。

新陶窑、新陶器、赶海大丰收,都让部落里的人非常高兴。

喻颜瞧他们走着走着,都要跳起来了,一支支动听的歌声就没断过。

开始刷牡蛎之前,喻颜还大声叮嘱了几句:“牡蛎的边缘还是很锋利的,大家千万小心,别伤到手。”

“知道啦!”

几十个亚兽人在水边排成一排,开工后,“刷刷”声不绝于耳。

不多时,苍峰他们打发幼崽,把盐给送了过来。

喻颜指挥烁星搬来大水缸,兑了盐水,把外壳刷干净的牡蛎给泡了进去。

等着泡好的这段时间,他们继续聊着天、刷着牡蛎;

还有一部分亚兽人,在祭坛广场那边生火,处理兽肉和茎块等食物。

好在前几天,大家为了烧陶储存了不少食物,现在吃起来不心疼。

刷牡蛎没什么技术含量,喻颜干熟练后,也能分心听大家聊天了。

音清这个交际花,正在和尽夏他们交流怎么把布料染得更漂亮。

有人说自己发现了一片颜色鲜艳的花海,有人说自己搜集到了绚烂的矿土,还有人说自己画出了漂亮的鸟兽图样。

约莫一个小时后,喻颜查看了下,牡蛎泡得差不多了。

毕竟是石滩上挖的牡蛎,他担心处理不干净,吃了会坏肚子,就招呼大家和他一起,把牡蛎的壳给开了,再把内脏去除,里里外外,都用水洗了个干净。

凭借采集和打猎为生的大家,都有处理食材的好手艺,干得比喻颜更快、更好。

不多时,处理好的牡蛎,就堆成了一个小山包,薄薄的一片片肉,贴在牡蛎壳上,颜色透亮,气味新鲜。

一个个火塘早就生了起来,上面架着炊具。

大家把草编的篦子,搁在炊具里,篦子下方放石块或者陶碗作为支撑。

然后,才是把处理干净的牡蛎,肉朝上放在篦子上。

最后,用石板、草编的盖子等物,把炊具盖上,开蒸!

喻颜对蒸牡蛎的时间掌握得很精准,水开以后,蒸个五到七分钟,就差不多了。

“第一批可以了!音清,咱们摘的那些常青果呢?”

“这呢!”

“你们洗一些,从中间切成两半,给我送来。”

“马上!”

他们手脚麻利,喻颜这边刚用筷子夹出了两锅的牡蛎,他们就把小青柠送来了。

风归说:“喻颜,我来夹吧,你想弄什么就去弄。”

“嗯嗯。其实很简单的,只要这样……”

喻颜拿起半个小青柠,对着蒸好的牡蛎肉,一挤。

青柠充沛的汁水,就一滴滴地落在了牡蛎肉上。

兽世的青柠长得大,这么半颗,他足足挤了三个牡蛎,才挤干净。

“挤完就能吃了,我先尝一下。”

喻颜用手给牡蛎壳扇扇风,温度凉下来一些,他一手捏着壳,另一手掐着筷子,把牡蛎肉给夹了起来。

再吹吹,才张开红色的唇,咬了一口。

唔!挺好,没翻车!

这些牡蛎本来就十分新鲜,蒸制的时间刚刚好,因此肉质非常鲜嫩。

小青柠的汁水,单独吃非常酸,可是和牡蛎的肉一交汇,就起到了奇妙的中和作用。

海鲜的腥味,几乎被果汁去除了干净,剩下一点点,他觉得无伤大雅。

除此以外,青柠汁还完美地凸显出了牡蛎肉的鲜甜,吃得他满口清香。

上下牙随便嚼嚼,牡蛎肉就碎了,被他“咕咚”一下,咽到了肚子里。

就是这个熟悉的原汁原味!爽!

旁边的人都不用他发表什么评价,看他一脸满意和陶醉,就知道这种做法很美味!

“怎么样怎么样?”音清迫不及待问。

“好吃!”喻颜灿笑着招呼大家,“来来,大家也尝尝。要是觉得清淡,可以加一点点盐。”

“就等你这句话呢!”

没人客气,都拿起了小青柠,往蒸熟的牡蛎肉上挤着汁水。

第一批蒸好的牡蛎,很快就被扫荡一空。

祭坛广场上,响起一片赞誉。

“我之前就觉得牡蛎好吃,结果这么一做,更好吃了!”

“没错!以前不放手手根直接烤或者是煮,都很腥的,肉还特别干柴,这次不仅鲜美不腥了,肉还很鲜嫩!”

“常青果单吃那么酸,半颗都能把牙给酸倒,没想到滴在牡蛎里,竟然能让牡蛎变得这么好吃!”

“是啊是啊!虽然还是有一点点腥吧,要是蒸的时候放点手手根,应该会更好的。”

“我们蒸别的贝类,挤点常青果汁,是不是也能去腥啊。”

……

大家今天挖了那么多牡蛎,柴火、水、盐也有的是,可以吃一顿牡蛎大餐。

见他们这么喜欢,喻颜也很高兴,接话道:

“牡蛎本身就不是那么腥的贝类,如果是其他的食物,常青果去腥的效果,应该没有手手根好。”

辛屿叹气:“这段时间,大家用手手根做菜,把去年储存的都吃差不多了。”

风归:“就算还有剩,都放了那么久,也干瘪得不能用了。”

尽夏:“我和我亚父去挖了今年的手手根,都还没长大呢,去腥的效果也不好。”

喻颜点头,心说姜还是老的辣嘛。

大家吃着牡蛎,都很犯愁手手根用完以后,他们要怎么做菜。

一旦吃过了好的,他们再也吃不下腥臊的食物了。

喻颜又解决了几个牡蛎,抿了下嘴,和他们说:“我倒是还知道几样可以去腥的食物。”

“什么什么?”大家赶忙追问。

喻颜就着重给大家形容了辣椒、葱和大蒜的样子。

花椒和胡椒他也说了几句,但这段时间他在野外一直没找到,猜测半岛部落的气候,是不是不适合这两种植物生长。

再一个原因是……花椒和胡椒他都不是很爱吃。

而葱姜蒜辣椒,是他以前做菜的常用配菜。

今天挖牡蛎的时候,他就想:要是部落里能有大蒜就好了,做点炭烤蒜蓉牡蛎,那得多香啊,吸溜。

“……我说的这些食物,单吃味道很冲,但是放菜里,能起到很好的调味作用,尤其在去腥上面,可以替代手手根。大家这段时间在野外活动,可以多留意有没有类似的,认错也没关系,拿回来给我辨认下。”

辛屿他们立刻点头答应:“行,我们记住了。”

默野说:“还可以和附近部落的人打听打听,如果他们有,咱们就和他们换。”

半岛部落现在可是手握“布料”这个超级硬通货,没有部落会不换的。

苍峰和烁星一左一右,挨着辛屿坐。

烁星正吃个不停,而苍峰若有所思。

辛屿拍拍他结实的后腰,低声问:“怎么了?”

苍峰说:“我想到我之前走商时,好像见过葱。”

辛屿眼睛一亮:“是吗?那怎么没带回来?”

苍峰纠结地说:“因为那里的人和咱们之前一样,是把葱当成药来用的。煮水的味道可难闻了,我觉得都是治疗风寒,咱们有手手根就足够了,何必再喝葱水呢。”

辛屿:“那你还记不记得是哪个部落有葱?”

苍峰挠挠头:“我正在想。”

没等辛屿说话,腾出嘴巴的烁星就嚷嚷着:“父亲,你可一定要想起来啊!刚刚喻颜都说了,葱炒肉炒蛋都超级好吃的!”

苍峰失笑,揉揉他的脑袋:“知道了知道了,你就知道吃。”

烁星一挺腰板:“喻颜哥都说了,我正是长身体需要多吃点的时候呢!”

秋泽脑袋卜棱转过来,炯炯有神地问:“吃什么?我也吃我也吃!!”

雪非捏捏他的肉脸:“你快专心吃你的吧,哪儿都有你。”

秋泽:“好吧好吧。”

他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忽然,瞪大了眼睛。

“亚父亚父!!”他惊奇地大叫。

雪非以为他是噎到了,赶忙伸手去接:“怎么了?噎着了吗,快点吐出来!”

默野也急坏了。

秋泽张开小嘴,“噗”,往雪非手里吐了个东西。

“我吃到石头啦!”

雪非挑眉:“怎么会,我们都是开了壳清洗的……嗯?”

篝火的照耀下,手里的“石头”,正散发着淡黄色的暖光。

雪非捏着它,对着火光,以便看得更清楚。

这个呈现不规则形状的,不是珍珠么!!

“默野,喻颜,你们看!秋泽吃出来一颗珍珠!应该是藏在肉里面,洗的时候都没发现。”雪非兴奋道。

“哦?”喻颜惊讶地探着脑袋看过来。

还真是珍珠!不过不是圆的,而是扁扁的,暖黄色很漂亮。

喻颜笑道:“不错啊!秋泽竟然吃到珍珠了,真幸运!”

他两辈子加起来吃过那么多生蚝,从来没吃到过珍珠!

雪非和默野也很高兴,说要把这颗珍珠攒着,后面为秋泽做个项链。

听说能吃到珍珠,部落里的大家顿时更兴奋更积极了。

“吸溜吸溜”的声音不绝于耳,吃完的牡蛎壳,堆得比篝火还要高得多。

可就算是如此,牡蛎挖得还是太多了,大家这一顿敞开肚皮吃,也只吃掉了一小半。

还有,吃到珍珠的概率太小了,算上秋泽那颗,一共也只吃到了三颗。

最后分剩下的牡蛎时,喻颜这个带领大家挖牡蛎的“功臣”,足足分到了八大筐,风归分到了三筐,澜修分到了两筐。

喻颜和音清今天采集回来的常青果,被消耗了大半。

部落里的人说,之后会采集新的,还给喻颜。

分别时,夜已深沉。

澜修变成兽形,把十几筐的牡蛎,还有小半筐常青果、风归采集到的一些食物,通通背在了背上。

三人回去,给牡蛎搬溪水那边泡上,澜修问:“这么多牡蛎,准备怎么吃?”

喻颜:“现在天气热了,牡蛎不能久放,明天早上再吃一顿蒸的,剩下的就晒成干吧?”

风归赞成:“行,留着冬天的时候吃。”

刚刚没察觉,现在一回到家,喻颜困得不行。

他打了个哈欠,眼里有了生理性的雾气:“今天干了那么多活,大家都辛苦了,洗洗就睡吧,剩下的明天再说,还得早起呢。”

风归和澜修两人应下。

翌日,喻颜起得比平常早,林子里面,还弥漫着白茫茫的雾气。

他去洗漱时,去溪水边看了眼。

家里容器少,只能把牡蛎泡在这。

但这是淡水,延长牡蛎寿命的程度有限。

一些昨天状态还比较好的牡蛎,今天就有死掉的迹象了。

溪水边的味道,也因为腥味变得难闻。

喻颜盘算着:“今天就得把这些牡蛎都给处理了。”

早上,三人通力合作,解决了早饭,差不多也到该去陶窑的时间了。

喻颜和风归变出翅膀,飞在天上,澜修变成兽形,在地上奔跑。

不论看多少次,喻颜都觉得白色大老虎威风凛凛极了。

他们抵达新陶窑时,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这里了。

昨晚负责巡逻的兽人是森柏,他一看到喻颜,就兴奋招手道:“喻颜,你们来了!”

喻颜:“嗯,情况怎么样?”

森柏:“降温的时间比旧窑久多了,但是现在已经冷却好了,可以开窑了!”

喻颜眼里划过一抹亮色:“好,再稍微等等人,咱们就开窑!”

等了约莫十五分钟,到了约定的时间后,喻颜立刻叫上苍峰他们开窑。

窑一打开,里面的气味顿时飘了出来。

兽世的人鼻子非常灵敏,仅从气味上,他们就分辨出了这批陶器的不同。

陶窑不能容纳这么多人,大部分都是在空地上面等。

此刻,大家直勾勾盯着窑,不可置信地互相问:“你们闻到了没?”

“闻到了,你也闻到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适合,但我感觉好香啊……”

“我也想说,以前的陶器,烧出来还是一股土味儿,这次竟然有种淡淡的香味儿!”

“兽神保佑兽神保佑,一定要烧成啊!”

苍峰他们,已经进入到了陶窑内部。

这里的光线很暗,但是大家视力优越,所以瞬间就发现了这些陶器们的不同。

它们竟然在发光。

幽暗的环境下,这些新烧成的陶器,在散发着荧荧点点的亮光。

在场的人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全呆住了。

苍峰和默野他们,明明是部落里最优秀的那批猎手,可以靠敏锐的视力锁死猎物,此刻却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看错了吗?”

“我也觉得我不会是眼花了吧……”

“陶器怎么能烧成这个样子?”

辛屿无奈地说:“一个人可能会看错,这么多人还能全看错?”

喻颜:“别纠结了,搬到外面去仔细看,顺便清点一下烧成了多少。”

苍峰:“嗯嗯,大家在外头肯定也等急了。”

一行人立刻忙碌起来,不管烧成的陶器还是烧碎的陶片,都被他们一趟趟地搬了出去。

喻颜跟着搬了两趟,就被澜修拦下了。

“你在外面等着吧,顺便给陶器清点一下,我们来搬就行。”

喻颜痛快地答应下来。新陶器亮了相,半岛部落的大家相当激动,他确实得看着点儿。

站在空地上,他目光扫过成排的新陶器。

这些陶器和他家之前用的,从肉眼上看,就有了明显的区别。

陶器表面更光滑,釉彩颜色也更鲜艳。

弯腰拎起了一个陶坛,他屈起修长的指节敲了敲,清脆的声音落入耳中,犹如天籁。

喻颜悬着的心,完全放下了。

虽然灰矿石没能烧融,但是这些陶器的品质真不错啊!不仅更好看,使用的寿命应该也能比之前更长了。

其他来围观的人,也宝贝地捧着陶器不撒手。

音清抱着一个小陶碗,跑来给喻颜看:“这上面的花纹是我画的!”

喻颜定睛:“你这画的是太阳花?”

这是一种在半岛部落很常见的花,明黄色的,圆形,叶片很大,气味芬芳。

音清惊喜地答:“没错!我当时就是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所以在上面勾了几笔,没想到烧成了!以前我画的那些图案,很少有烧成的!”

他直接把碗贴在了自己的侧颊上,语气激动:“啊啊啊,我太喜欢这个碗了,这么漂亮,怎么舍得拿来用啊!”

随着搬出来的陶器越来越多,大家都陆续找到了各自捏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赞美声不绝于耳。

“这次的陶器,我上手一摸就知道很好!瞧瞧烧得多均匀啊!”

“我捏的大陶缸竟然也烧成了!之前的可都烧裂了。”

“前两年,苍峰他们走商,带回来一个质量很好的陶器,我用了三张兽皮才换到的!可我现在看,那个陶器比咱们的这些陶器差远了!”

“喻颜,我给你捏的茶缸也烧成了!你摸摸,这个杯壁多薄。以前我想都不敢想,咱们能烧出这么薄的陶器来!”

“太好了,咱们的新陶窑太好用了!”

“是啊是啊,还比旧陶窑大多了,我太喜欢这个新陶窑了!”

“族长呢?咱们今天赶紧再制作一批陶胚烧上吧!”

苍峰把手中的大陶罐放下,笑着说:“新陶器这么好,当然得接着烧!一会儿清点完了,咱们就开始干活!”

人们齐齐应声:“好!!!”

喻颜望着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也不禁勾起了嘴角。

风归站在他旁边,对新烧出来的陶锅爱不释手。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疑惑地问:“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次烧成的陶器格外多?”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大批的认同。

“发现了!!我正想说呢,以前烧坏的陶片,都能堆成小山了,但是你看搬了这么多趟,就五六个烧坏的。”

“是啊是啊!空地上都要摆不下了!以前哪见过这场面啊。”

“上次烧出来的陶器,烟熏火燎的,但你们看,这次的陶器轻轻一擦,就变得干干净净。”

等陶器终于搬完,大家清点了一番,烧成的比例,竟然达到了惊人的八成以上!

饶是苍峰搬了这么多趟,有心理准备了,还是震惊地瞪大了眼。

“竟然烧成了这么多!!以前能烧成个四成,都算是很不错了!”

辛屿重重点头,深黑的眸子晶亮:“没错,咱们的陶窑还比之前更大呢,如果都是小物件,一次能烧成个三百件!”

“三百!!!”不少人瞠目结舌。

整个半岛部落,也才三百多人啊!这个数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雪非捏着他光洁漂亮的新陶盘不撒手,望着默野说:“我之前想到了新陶窑会很好,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好……”

现在部落有了布料,还有了这么好的陶器,伴侣是不是不用再飞往很远的地方了?

或许他们坐在部落里,就能换到足够他们生活得很好的物资。

想到那美好的场面,他鼻尖不禁一酸,眼角微红。

默野读懂了他的目光,伸手,用粗糙的指腹,轻柔揩了下他的脸。

“是啊,真的很好。”他感激地看向了喻颜。

雪非也顺着他的目光,眼中流露出相同的情绪。

部落里的其他人,和他们有着同样的想法。

数百道目光,齐齐汇聚在了喻颜身上。

年轻温雅的亚兽人,穿着新的黑衣黑裤,白色的短发被日光照耀着,散发着圣洁的色泽。

他正微微抬头,和比他高了一个头的澜修,交流着手中陶器的用法。

察觉到什么,他扭头,对上大家的眼,一怔,旋即笑了。

苍峰作为族长,第一个站出来,郑重地向喻颜道谢:“喻颜,咱们的新陶窑能修得这么好,多亏了你。往后咱们部落,有更好的陶器用了,我代表部落里的大家,谢谢你。”

其他人连连点头。

他们这么严肃,倒是让喻颜有些不好意思了。

“都是一个部落的,不说这些。”他造福部落,也是造福了自己。

包括小崽,都知道布料、陶器对一个部落来说有多重要。

喻颜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让大家感激、敬佩的同时,更是非常感动。

他们没有再说感谢的话语,但是谢意要从每个人的眼中溢出来了。

喻颜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快看看你们烧的陶器怎么样了。”

让喻颜意外的是,部落里的人,不约而同表示,这批陶器让他先选。

不拘泥是谁捏的,他把需要用的都拿走,剩下的他们再分配。

喻颜望着一张张诚挚的俊脸,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于是,第一次本来是试水烧窑,喻颜直接把陶器给攒全了,一点物资都没付。

选的陶器多,背筐装不下,就由澜修变成兽形,帮忙运回银杏树那边。

苍峰和辛屿他们得带着族人继续挖土制胚、砍柴烧陶,确定喻颜他们几个没问题,就没送他们。

不过他千叮咛万嘱咐:“要是你们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马上带人过去。”

喻颜笑着摆摆手:“没有,你们忙你们的吧。陶窑如果出了什么你们搞不定的事,就来找我。”

“嗯嗯。”

挥别了大家,喻颜变出翅膀,正想飞到天上。

已经变成了兽形的澜修扭头叫住他:“喻颜。”

“嗯?”

距离很近,澜修那身黑白相间的皮毛,光泽明亮,一看就是非常健康的大猫猫。

澜修说话的时候,毛茸茸的虎嘴开开合合:“我背上这些陶器没固定,可能会掉下去,你要不要上来扶着一下?”

喻颜微微瞪圆了眼睛。

他也可以坐老虎车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干脆地收起翅膀,说:“要!!”

澜修冰蓝色的虎眸里划过一抹笑意:“来。”

为了方便喻颜爬上来,他直接趴在了地上,虽然趴着也不低就是了。

好在喻颜这段时间上山下河,身手被锻炼出来了。

就连腹肌的形状,都比之前要明显,足足有四块呢。

他体型轻盈,没费什么力气,就爬到了大老虎的背上。

第一次坐“老虎车”,他下脚都不敢用力。

澜修的毛比他想象中硬很多,皮肤放松的时候却很软,隔着草鞋一踩,触感像是棉花糖,还滑滑的。

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他问:“我这个力度可以吗?”

澜修扭头:“什么力度?”

喻颜:“我说我走路的力度。”

澜修眼中笑意更深:“太轻了没感觉到。”

喻颜一下就看出他是在逗自己了,也“噗嗤”笑出了声。

不过澜修的话,确实降低了他的紧张感,他踩得大胆了很多。

走到虎背中间,他盘腿坐下,把那些容易晃动的陶器,都拢到自己身边来。

“可以啦,走吧。”

老虎车,发车!

澜修低低吼了一声,迈开爪子,向部落的方向而去。

发现他速度不快,陶器几乎掉不下去后,喻颜悄悄松开了手。

他把五个指头分开,一根根虎毛,从指缝中穿过,扎扎的,痒痒的。

坐在身下的“虎垫”,传来热意,简直比最最名贵的手工毛毯还要舒服。

澜修喜欢晒着太阳睡大觉,所以身上还有一种阳光的味道,不是香气,但是闻起来心旷神怡,让人想到了许多描述温暖的词汇。

正当他陶醉时,澜修的声音传来:“你要是累了,可以躺下来休息下。”

喻颜心道,一早上又没干什么重活,哪里会累。

嘴上却说:“哎呀,是有点困,那我躺了哦。”

“嗯。”

他美滋滋地往下一躺,身子和脸都埋进了茂密的虎毛中。

脸颊碰到澜修软软的绒毛,喻颜感觉自己都要飞起来了。

他在心中无声尖叫——超级大猫!我终于撸到了!

天啊,太舒服了,这么宽阔的后背,他放肆打滚都行。

纵然澜修放慢了脚步,美妙的时光还是很短暂。

到了银杏树下,喻颜恋恋不舍地从虎毛里把自己拔出来,抱着两个陶罐,跳到地上。

风归是飞回来的,比他们早到了一会儿,还随口念叨了句:“你们两个好慢。”

澜修和喻颜:“……”

好在风归没纠结这个事,和喻颜一块,把陶器都搬了下来,找地方放好。

一趟趟的,他搬得十分来劲儿,翘起的嘴角就没落下过。

“亚父,这些陶器够咱们用一段时间了吧?”喻颜故意问他。

风归:“太够用了!我从小到大,还没一次拥有过这么多的陶器呢!就连我和你父亲刚结为伴侣的时候,家里也只有三个还算像样的陶器。”

现在变得这么富裕,还是部落里的人强烈要求他们收下的,风归幸福得跟做梦一样。

喻颜笑道:“我父亲还送了你陶器啊?”

“是啊……”风归的目光很是怀念,“如果他知道咱们现在有了这么多这么好的陶器,一定会很开心的。”

鸟窝里面地方严重不足,陶器只能放在树下。

但是这段时间,喻颜又很忙,说想搭个遮雨的草棚,也没搭出来。

风归头一回催促他:“有空的时候,咱们把草棚搭了吧,免得夏天多雨,把陶器给浇坏了。”

喻颜知道他宝贝这些陶器,点头说:“好。”

澜修问:“今天不去陶窑那边了,是要做什么?”

喻颜一样样说着自己的计划:“得把溪水里泡着的牡蛎处理了,还有我之前泡上的甜菜和红薯,都发芽了,得翻整一块地出来,把它们种上。哦还有,亚父,你带我去采老青瓜,我要收集它们的种子。”

风归:“行,随时都能去。”

几个人分工合作。

喻颜让澜修帮自己从石灶里扒点细腻的草木灰,又让风归去清洗牡蛎。

他自己则是把生了芽点的甜菜、红薯搬到了银杏树下。

早上他们用釜烧了水,他重新点燃火,将釜里的水烧至沸腾,仔仔细细地把贝壳刀煮了一段时间,以作消毒。

随后,他坐在石头上,用晾凉的贝壳刀,比量着手里的红薯。

红薯他换到的比较多,所以切起来没那么小心翼翼,每块上头,保留一到两个芽点。

切完,他立刻用草木灰,涂在茎块切口部分。

澜修蹲在旁边看着。

切块他能理解,多种一些出来,但为什么要涂灰?

想着,他就把疑惑问了出来。

喻颜:“嗯……切开的茎块不是很容易腐烂吗,如果烂了,就种不出来了。涂草木灰就是防止这个的。”

澜修点点头:“我觉得这个活我也能干。”

“那你来吧,我切块。你涂得快一点、均匀一些。”

“好。”

两人搭配,干得像模像样。

到了切甜菜的时候,喻颜就非常小心了,毕竟只有五个。

甜菜的胃端芽点较少,正常来说应该切掉的,但是他没舍得,也留着了。

每一个楔形的甜菜块,他都留了两个以上的芽点。

每切下一块,澜修马上就涂上草木灰。

全部切好后,喻颜把红薯块和甜菜块,都搬到阴凉的地方。

“得晾一晾再种,我现在去我亚父那,你呢?”

澜修立刻说:“我和你一起。”

两人带上了撬牡蛎壳的工具,去了溪边。

清澈的溪水,潺潺流过。幽绿的层层树荫,洒下斑驳的影子。清脆的鸟鸣,从林深处传来。

样貌清俊的风归蹲在溪边,已经撬开清洗了不少牡蛎肉,见他们过来,问:“种子弄好了?”

喻颜点头:“差不多了。”

其实按照他为数不多的种植经验,切完的种子应该拌点防虫害、促生长的药的,奈何兽世没有,暂时只能这样了。

澜修:“我们来和你一起干。”

三个人手脚都麻利,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把铺满溪流的牡蛎都处理干净了,足足装了两个大陶盆。

壳子很腥,澜修去扔远一点。

风归和喻颜一起,用盐又把牡蛎肉仔细清洗了一遍。

然后,他们带上两大陶盆的牡蛎肉,回到了银杏树下。

风归生火,喻颜把牡蛎肉放进新陶锅里,再加上刚没过牡蛎肉的清水。

大火把水烧开后,喻颜抽了些柴出去,就转成了小火。

他看了眼天色,说:“亚父,你看着太阳到那个位置,这锅牡蛎就熬得差不多了,期间得注意搅拌锅底,别让锅糊了。

“熬好以后,要是我们没回来,你就停火,把牡蛎肉捞出来,拿去晾干,锅里的汤汁等我回来再处理。”

风归问:“你们是要去翻……你说的那个地?”

“对。”

“很远吗,不能在林子里直接种吗。”

“不能,”喻颜踩了踩脚下的土地,“太硬了,这种地面种不出来好东西的。而且林子里光照和饮水也不行。

“我选的地方其实不远,就在祭坛广场再前面一些的河岸。”

风归:“好,知道了。你去吧,我在家里,把没吃完的兽肉做成咸肉晾上。”

“嗯嗯,那我们走了。”

现在缺少工具,翻地这个活儿,还真得澜修帮忙。

喻颜变出翅膀,飞在天上,澜修化为兽形,在地上奔跑。

“澜修,一会儿翻地可就靠你了。”

“嗯,你告诉我怎么做就行。”

这么好的劳动力,真是深得喻颜的心。

他笑着画饼:“晚上回来,做你最爱的荆芥汤和凉拌荆芥。”

他们到了河边后,喻颜落地,给澜修指了下。

“我准备把这一片地给翻出来,你变成兽形,先把土整个翻一遍,翻透,我用石锄头(他自己新做的),把小块一些的土敲碎。咱们还得把土里石块什么的杂质捡出去。”

澜修静静听着,心道,种地真是不容易。

交代完,两人马上开干。

澜修的爪子非常好用,这一片的土质也比较松软,用兽形翻地不难。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翻了一片。

大人们现在都在忙,烁星本来是带着小崽们在部落里面玩,听到这边的动静,扑棱扑棱就飞了过来。

“喻颜哥!澜修哥!你们玩泥巴呢!”

秋泽为了追上烁星的速度,变出了他毛茸茸的兔耳朵、兔尾巴和兔爪爪。

他颠颠儿地跑,朝喻颜大喊:“玩泥巴!我也要玩泥巴!”

第28章 种地,牡蛎油

其他的小崽们跟着嗷嗷叫:“喻颜哥, 澜修哥,你们玩泥巴为什么不叫我们啊!”

喻颜拎着锄头,哭笑不得。

艳阳照耀下, 他冷白的皮肤, 被晒得微红,头发被岸边的清风拂动。

他随手把有点挡眼睛的刘海撩开,解释:“我们这不是在玩,是在翻地,要为种地做准备呢。”

烁星恍然大悟:“原来是种地啊!”

秋泽问:“是要种甜菜吗?”

喻颜点头:“对, 种子还是你父亲和亚父给的。”

喻颜要种红薯和甜菜的事, 早就在部落里传开了。

但大家并不清楚,地是怎么个种法。

大人都好奇,更别提小崽。

他们听了喻颜的话, 马上围在他身边,新奇地问:“喻颜哥,有什么我们能干的活吗?”

“你看我也可以变成兽形, 帮你翻地的。”

“我们和你一起种地好不好?”

这个阶段还在整土, 多他们这些小崽崽也不碍事, 喻颜就答应了下来。

“行,那你们跟我们一起干吧。不过现在太阳晒,你们干一会儿就去林子里面歇着,别晒中暑了。”

小崽们兴高采烈地大声说:“嗯嗯, 知道啦!我们保证都听你的!”

喻颜给他们分配了任务。烁星等几个兽人崽崽, 就变成兽形, 跟着澜修翻土;其他爪子不适合翻地的,去清理土里面的杂质。

崽崽们很快投入到了劳动中,干得格外卖力。

烁星的兽形是游隼, 按照兽世的标准快成年了。体型虽然没有他父亲苍峰那么庞大,但站起来也有三米高,爪子很锐利。

他学澜修的样子,把土深深地翻起来,不时还会问喻颜:“喻颜哥!你看我翻成这样行吗?”

喻颜扭头看了眼:“行,这样就很好了。”

“嗯嗯!”

得到了肯定,烁星越发积极。

秋泽他们把土里面大块的石头、树根什么的往外挑,还会比谁扔得更远。

这里离河水有上百米,喻颜见他们竟然能把石头“噗通噗通”丢进水里,心道不愧是兽世的崽崽,力气就是大。

有很多虫子被从土里面翻了出来,到处乱跑。

小崽们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抓虫抓得不亦乐乎。

喻颜转个身的功夫,看到崽崽们捏了满手的虫子,眼前一黑。

“快丢了,不怕它们咬你们!”

他们一听,还递过来给喻颜看:“没咬我呀!”

“这个虫子一直动一直动!”

喻颜刚穿过来时,看到兽世的虫子还有些打怵,随着出去采集的次数多了,就免疫了。

但这不代表他喜欢虫子啊!

他往后一躲,赶紧摆手:“我不看,快扔了。你们忘记之前音清被隐翅虫咬的事了?”

小崽们这才把虫子丢掉,继续翻地、捡石头去了。

他们撒着欢儿,衣服弄脏了,有人鞋子跑掉了,整个河岸都是他们欢快的笑声。

大家还说:“泥巴真好玩!哈哈哈!”

“下次还要带我们玩泥巴哦!”

小崽们的加入,加快了翻地的进程。

大块的土地被翻过一遍后,大家全都变成人形,跟着喻颜一起整地。

这是一个繁琐、细致的活儿,崽崽们干了一会儿,有点腻了,喻颜正好让他们到林子里面去休息。

他和澜修拿石锄头把大的土块砸成小的,反复翻着表面的土壤,以便让土质变得更松软,这个过程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本以为他们在天黑之前,能把这块地整好就不错了,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辛屿他们的声音。

“喻颜!澜修!”

喻颜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你们怎么来了?”

辛屿:“巡逻的兽人说你们在河岸边翻土,我们过来看看。”

烁星骄傲地表示:“我们听到亚父他们的声音,就赶紧带他们过来了!”

喻颜笑着夸奖:“真能干。”又和辛屿他们说,“这些崽崽也帮我们干活了。”

辛屿等人很高兴,也夸了他们几句,他们顿时笑得更灿烂了。

问清楚喻颜要做的活儿,大家挽起袖子,掏出石器,要跟着他一块干。

喻颜:“新陶窑那边怎么样了?你们过来可以吗?”

雪非答道:“那边挺好的,用不上我们这么多人。”

音清:“要把土弄得这么细腻啊?咱们加把劲儿,争取太阳落山前,把活儿干完。”

辛屿:“应该差不多。”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干活的速度飞快,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地就已经整好了。

喻颜现在有三样种子要种:黄瓜,红薯和甜菜。

这三样种子,根本用不完这么大块的地,不过他一次性翻出来后,短时间内再翻,会省力很多。

简单规划出三块地方,他用石锄头刨起长垄。

这个活比刚刚的轻松很多,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刨了三条出来。

音清等人见状,直接变出爪子,学喻颜的样子,从地的另一边刨。

全部刨完时,太阳刚好落山。

一条条规整的垄台,让喻颜倍感亲切。

辛屿:“这样是不是可以了?”

喻颜:“是的,太谢谢你们了,要是就我和澜修两个人,干到明天估计都干不完。”

音清:“客气什么。”

雪非:“那你什么时候种呢?”

喻颜看了眼天色:“明天起早种吧,种完地,就和大家去采集。”

下午他还想去找找合适的木头。木柴燃烧的温度不够冶炼灰矿石,不知道木炭行不行。

只是,他没有特意烧过木炭,不确定能否成功。

和辛屿等人分别后,喻颜和澜修一起回到银杏树下。

牡蛎肉已经煮好了,个头缩小了不少,正晒在清洗干净的石板上。

煮牡蛎的水,颜色发灰,装在陶锅里,火早就熄了。

另一旁的石灶上,温着风归做好的晚饭,喻颜闻到了荆芥的味道。

他左右看了看,风归没在。

搓搓手指上的泥巴,对澜修说:“不知道我亚父去哪儿了,咱们先去溪边洗洗吧,这一身的泥。”

澜修:“好。”

洗好,回鸟窝里换过衣裳,风归扛着木头回来了。

那是一根比他腰还粗的硬木,木头的树杈被砍干净,切口新鲜。长度超过了五米,看着就很重。

他扛在肩头,却一点都不费力。

“亚父,你去砍木头啦?”

风归把木头放在一旁,“嗯”了一声,“我煮好牡蛎,晒好肉,做了饭,见你们还没回来,就去那边的林子里砍了根木头,留着之后搭草棚用。”

喻颜咋舌:“你这一下午也没少忙。”

风归:“地翻得怎么样了?”

“有部落里的人帮忙,都弄好了。咱们快吃饭吧?吃完你带我去把老青瓜摘回来。”

“行。”

解决了晚饭,喻颜和风归就带上背筐,变出翅膀出发了。

夜晚的野外危险,澜修也跟着他们一起去。

喻颜说天还没黑透,他们快去快回,应该没事,让澜修在家里等着,澜修没肯。

最后,喻颜和风归在天上飞,澜修变成兽形在地上跑。

三个人直奔青瓜生长的地方,落地后,喻颜一眼就看到了灌木底下,一颗颗表皮粗糙的深棕色老黄瓜。

黄瓜秧缠着灌木生长,上头结了黄色的小花,以及绿色的嫩黄瓜。

他先蹲下,抱起一个比他胳膊还长的老黄瓜查看。

注意到黄瓜表皮上的标记,他问:“亚父,这是你打的?”

风归:“嗯,你说要留种,我就打个记号,这样别的亚兽人就不会摘了。”

“已经完全熟了。”喻颜没费力,就把老黄瓜从藤上扭了下来。

澜修在他身侧问:“这边的几个也要摘吧?”

喻颜:“对,都摘了。”

可惜有两个黄瓜,被野外的动物啃得瓜瓤直流,只剩下一半,散发着酸味儿。

喻颜还挺喜欢这味道的,想着其他完好的老黄瓜取了籽以后,瓜肉可以炖汤喝喝。

摘完老黄瓜,喻颜提议:“来都来了,咱们再摘点嫩青瓜回去吃吧?”

风归:“行啊。嫩青瓜直接吃也很脆爽的,就是稍微有一点涩。”

喻颜笑:“我挺喜欢这股涩味的呢。”

可惜没有酱,不然蘸着吃,更爽。

说话没耽搁他们干活,他们把这附近黄瓜藤上的嫩黄瓜,都给摘了。

之后,背好筐,赶回部落。

一来一回,林子里完全暗了下来。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明早要播种,今天得把黄瓜种子处理出来。

好在黄瓜长得大,种子也不小,应该比较容易分离。

喻颜和澜修说:“剩下的一点活我和我亚父做就行了,你去休息吧。”

澜修摇摇头:“没事,我还不困,需要做什么?我帮你。”

喻颜说不动他,只好让他帮忙打些水来,又让风归生火、烧水。

他自己把火把戳在旁边的地上,倒出几个老黄瓜,拿出贝壳刀,干脆利落地把它们从中间劈成两半,挖了中间的瓤到陶盆中。

随后,他往陶盆里加水,用手一下下抓着瓜瓤。

熟透的黄瓜瓤,抓起来滑溜溜,发出“呱唧呱唧”的声音,怪解压的。

等把瓜瓤完全抓散、抓碎,喻颜收回手,让盆里的液体静置。

成熟饱满的黄瓜籽,会沉到盆的底部。

一颗老黄瓜就能取出好多的籽,喻颜对待它们,更加不心疼了。

等静置得差不多,他让澜修把上层的液体倒掉,留下底下厚厚一层黄瓜籽。

然后,用水反复冲洗,直到黄瓜籽的表面摸不到黏液。

“呼……到这一步终于快干完了。”喻颜直起了腰,活动活动酸胀的手臂,对风归说,“亚父,你用陶盆装点热水来。”

“好。”

水烧好半天,一直在石灶上面热着。喻颜用瓢舀了凉水,往里面兑了一些。

搅了搅,确定水温差不多了,就把种子倒进了陶盆中。

风归在他身侧问:“用热水泡种子吗?会不会把种子泡坏,发不了芽了?”

喻颜:“现在水温没那么高,应该泡不坏,不行泡的时间短点儿。”

主要他现取种、现种,没有经过晾晒这一步,担心种子表面的细菌太多,会种不出来。

因为种地经验不足,他也就泡了个十分钟,就谨慎地把种子取出来了。

又换了常温的水,把种子泡上,希望它们能多喝点水,多出点芽。

也是因为种子很多,喻颜没像红薯、甜菜那样给它们催芽。

终于干完活,喻颜宣布:“好了,终于能睡觉了!!”

他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爬回鸟窝里,倒头就睡。

香甜无梦的一夜过去。

清晨,他嗅着森林里潮湿的雾气,被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叫醒。

“鸟窝真是不隔音啊,得赶紧盖个房子了……”他嘴里嘟囔着,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尽情伸了个懒腰。

飞下树,和做饭的风归打了声招呼,喻颜去查看几样种子的状态。

沾了草木灰的甜菜和红薯块,切面已经干了,芽点看着挺有活力的;

扁长形的黄瓜籽,浸泡在清澈的水中,白白净净。

大颗饱满的种子,看得喻颜心生欢喜。

他拿手搅了搅,发现了几颗干瘪的“漏网之鱼”,顺手就给挑了出去。

检查完,他才去解决卫生问题。

期间,他想到一件事——河岸边的地是头一次翻,里面的养分应该挺足的,这次种地,可以不施肥。

但是以后呢?想要作物长得好,肥料必不可少。

现代的常见肥料,有什么来着?好像是氮肥、磷肥、钾肥、尿素……

不过他不太清楚,每种肥料是怎么做的。

倒是知道一些制作肥料的方法,比如发酵粪便、发酵草木灰、把秸秆燃烧以后再用土埋起来……

他想得有点专注,站起来时腿都麻了,每往前面踩一步,都感觉有针在往脚心扎,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因为暂时不用施肥,他只是把做肥料的事,放在了心上。

吃早饭时,风归问起昨天煮的牡蛎汤。

“夏天天气热,再放下去就要坏了。”

喻颜一拍脑门:“我就说我忘了什么,那个汤是得赶紧熬了。”

风归:“熬?”

“嗯,估计得熬个半天,期间还要不停地搅拌,直到浓缩成牡蛎油。牡蛎油是调料,炒菜的时候加一些进去,可以增香提鲜的。”

“这么说的话,我今天不能和你们去种田了,得赶紧把牡蛎油熬出来。”

喻颜过意不去地说:“亚父,真是辛苦你了。那我上午也不去采集了,回来咱们两个换班熬。”

风归笑着摆手:“不用,这点活哪需要两个人,你想去采集就去。”

喻颜还是不放心:“我得看着点儿,别白费了咱们这么多功夫。”

风归很快吃完早饭,把火生了起来,喻颜拿了干净的布,把汤过滤。

之后,风归问清楚熬牡蛎油的火候,又按照喻颜说的,往里面加了盐,守着陶锅开始熬。

喻颜带上需要的种子,招呼了澜修一声,和风归道别:“亚父,那我们走了哈!很快种完我们就回来了。”

风归:“不用着急。”

澜修变成兽形,喻颜振翅而起。

部落里的人看到他从天上飞过,纷纷赶到了河岸边,他们昨天开辟的田地前。

“喻颜!你们这就要把种子种上啦?”苍峰等他落地问。

“对,陶器烧得怎么样了?”

“昨天大家制胚到很晚,今早才点了火,默野他们在那头看着,我们来给你帮帮忙。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

喻颜让他们等等,自己蹲下来,捏了捏田里的沙壤土。

昨天刚翻的地,今天表面就干得厉害。

“大家帮我打水来浇浇地吧。”

“行!”人们立刻积极响应,回去取打水的工具。

这里离河边近,打水方便。

喻颜在一旁,看着他们,别浇太多了。

水渗入后,他马上取出甜菜和红薯的种子种下,又在上面覆了一层土。

种这两样种子,他没有假手于人,态度很是郑重。

要不是太多双眼睛看着,喻颜其实都想求一下它们好好发芽……

到了黄瓜这里,他就轻松多了。

拿石锄头刨出一排坑,往坑里面丢两到三粒黄瓜种,甚至连腰都不弯,拿脚推着土,就把坑给平了。

眼见喻颜刷刷推了五个坑,音清赶忙说:“喻颜!可不可以让我试试啊!”

“嗯?行啊。”喻颜取了一把种子给他,“像我一样把种子丢下去就行。”

“好嘞!”

音清手指捏着种子,三颗,三颗,三颗……

“哈哈,还怪好玩的。”

周围的年轻人没抢过他,都看得眼热。

“喻颜,我也想种。”

“我带了石器,我来刨坑吧?”

“我想埋土!”

喻颜无奈道:“之前是谁说种地麻烦的。”

样貌出众,各有千秋的帅哥们站成一排嘿嘿笑,谁也不承认。

最终,喻颜还是给他们分配了任务,又每人分了一把黄瓜籽,他们宝贝得很。

澜修看得有点着急。他跟着忙活了两天,还一颗种子也没种上呢,薄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好在喻颜最后转到了他身边,分给了他最多的黄瓜籽,璨笑道:

“澜修,这些都是你的!”还给了他一个“咱俩最好”的眼神。

他冰蓝色的眼眸马上亮了,顺着喻颜刚刚播种的垄台,刨坑,丢籽,埋土,干得一板一眼。

喻颜见状,笑得更是眼睛都弯成了新月。

抢着干活的大猫猫,真是有点可爱。

不过别说,其他人都很羡慕他呢!

种完了地,澜修和部落里的人去打猎,喻颜飞回了家。

风归正坐在石灶旁纺线。线轴转两下,就去搅和锅里两下。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笑道:“回来了?”

“嗯,我看看锅。”他们走了一个小时都不到,锅里的汤没太见少,还有得熬。

喻颜接过木铲,守着锅继续熬。

起初他还能像风归一样,干点别的活。一上午过去,汤汁浓缩成薄薄的一层,他就不敢分心了,怕糊锅。

日头越来越烈,重复的动作,让他感到枯燥,手也搅酸了。

要不是舍不下那一口吃的,他真是不想费这个事。

“刷刷刷”,他盯着锅里已经变成暗黄色的牡蛎油,不停搅动木铲。

耳朵捕捉到林间杂乱的脚步声靠近,以为是辛屿他们采集回来了,他没有抬头。

结果却听到有人呼喊:“喻颜!你快来看看!明原部落有个小崽摔断腿了!”!这可是紧急的事情,喻颜赶快让风归来接他的班。

抬脚往前迎去,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健壮兽人抱在怀中的崽崽,是一只黄灿灿的小豹子!

喻颜:“……”

变成兽形来找他看病的?

喻颜短暂地愣了下,脚步未停,很快接到了众人。

除了半岛部落的苍峰辛屿等人,明原部落也来了不少人。

除了他上次在盐湖边见过,知道名字的江阔族长,还有些面熟但不知道名字的人。

不少人,身上都穿了用布料做的衣服。

摔断腿小崽的父亲和亚父,面色焦灼地走在最前面。亚父的背上,还背了一筐开花蒲公英。

小崽的兽形应该是随了他父亲,两人都有着金棕相间的发色,和黄色的眼瞳。

对上喻颜的黑眸,抱着小豹子的钟海开口:“喻颜,我们的崽双虹摔断了腿,请求你帮他看看。”

话音落下,小豹子就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很难受的样子。

喻颜不敢大意,让他们先到树下来,路上他认真地问:“怎么回事?”

钟海的伴侣梦云心疼地开口:“双虹特别顽皮好动,今天上午竟然瞒着大人,偷偷跑去悬崖边玩了!还敢从上面往下跳!要不是有树给他挡了一下,他怕是连命都没了!”

他冷俊的脸颊微微泛红,想来是又急又气,因为小豹子受了伤,才没有发作。

双虹把他毛茸茸的脑袋埋在父亲宽阔的胸膛上,扯着嗓子又嗷嗷了两声。

钟海拍拍他的身子,再次向喻颜请求道:“喻颜,你一定要救救他。”

喻颜得知是从高处摔下来的,更不敢大意。

“我肯定尽力。”

他又问了一下双虹的年纪,得知刚刚出生三年,也就比秋泽大了一点点,更忍不住心疼。

“你们谁帮我把那两个木墩子,和旁边的石板搬过来。”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兽人抢先帮喻颜搬好了东西。

喻颜把石板架在木墩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看诊台。

晒了一上午,石板暖洋洋的。

试了试稳定程度后,喻颜示意钟海把双虹放在上面。

大家称双虹为小崽,其实他的体型只是相对其他成年兽人小,站起来应该也有一米高了。

现在他躺在石板上,脑袋耷拉着,圆圆的黄色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喻颜。

喻颜从来没给兽类看过病,本来有些忐忑,见他这样可怜,心下涌出了一股力量。

小兽人是可以变成小孩子的,他以前正好是儿科的大夫,这也是在给小朋友看诊。

想到这,他习惯性地放柔了表情,温声安抚道:“别怕,我是大夫,是给你看病的人。接受了治疗后,你就不会难受了。”

小豹子嘴巴开合,发出稚嫩的声音:“谢谢喻颜大夫。”

“真乖。”喻颜冲他笑了笑。

用肥皂仔细洗过手后,喻颜贴近他,伸手慢慢抬起他的前肢,把自己的耳朵贴在了他的心口。

没有听诊器,他只能依靠这种方式,还好亚兽人的耳力敏锐。

钟海和梦云这对夫夫站在石板侧面,不解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崽崽伤到的是腿啊,喻颜听他心口做什么?

钟海启唇,正想询问,被不远处澜修用目光制止了。

他闭上了嘴,耐着性子等待。

其他人也都安安静静,不打扰喻颜。

喻颜听完双虹的心音后,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柔声说:“好崽崽,接下来我问你的,你要如实回答,知道吗。”

双虹点点毛茸茸的脑袋。

“这里痛不痛?”

“不痛。”

“这呢?有没有不舒服?”

“嗯……有一点点……”

“是表面还是里面?”

……

两人对话了一番,喻颜放下手时,出了一口气。

他扭头对钟海和梦云说:“万幸内脏应该没出什么问题。”

如果内脏大出血,凭现在的医疗条件,这个小崽恐怕只能等死了。

钟海和梦云这才知道喻颜之前在做什么,感动得鼻尖一酸,连连点头。

“太好了。”

喻颜:“你们是在他摔伤以后,直接来我们部落的?”

钟海答道:“是的,部落的人给我们传递了讯息后,我和梦云一致认为让你看看比较好,就赶紧过来了。”

喻颜没问他们为什么觉得自己更好,在钟海讲话的时候,他已经低头给双虹检查腿了。

在场的人,除了喻颜,谁也没注意到双虹不叫了。

“喻颜,需要让双虹变成人形吗?”梦云问。

“先不用。”

喻颜并不清楚兽形和人形切换的原理。两具身体区别那样大,变换的时候,疼痛是一方面,可能造成二次损伤是另一方面。

小豹子的腿,和人腿的触感不同,上面覆盖了一层浅金色的绒毛,表皮软软的。

骨骼和人腿当然也不一样。

双虹伤到的是前右腿,他先是仔细地摸了摸他完好的那只左腿,记下骨骼特征后,再去检查他的右腿。

用肉眼看,骨折的地方微微凸起来。拨开毛发,那里红肿青紫,但是没有流血的外伤。

喻颜轻轻碰了碰他的患处,问:“这里是什么感觉?”

双虹说:“疼。”

“很疼吗?”

他瞥了钟海和梦云一眼,才答:“嗯。”

喻颜:“是碰的时候疼,还是不碰的时候也疼?”

双虹:“碰的时候疼。”

喻颜心里有数了。接下来,他又仔细地摸了摸他的断腿。

收回手后,他对钟海和梦云说:“问题不大,他的骨头并没有完全断。”

钟海和梦云一听,紧绷了一路的心骤然一松。

赶过来的一路上,他们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梦云呼出一口气,捂着胸口,后怕地喃喃:“太好了太好了……”

钟海接受得很快,说:“我常在外面打猎,对外伤还算了解,当时我看他的腿,就觉得情况不是很严重。但是他嚷嚷着特别疼,疼得受不了,把我和梦云担心坏了。”

喻颜:“不碰的时候,应该没那么疼。”

关心则乱的梦云也反应过来了,弧度锋锐的眼眸瞪向双虹。

“他骗我们的?”

不用喻颜回答,双虹已经满脸的心虚,把脑袋埋在石板上了,还用那只完好的前肢,抱住了头。

这回大家全明白了,双虹是因为闯了祸,所以夸大了病情。

钟海想到他和梦云这一路心急火燎的,想教训双虹两句。

喻颜拦下他:“虽然崽崽的伤没那么重,但毕竟是骨折了,得好好养一段时间。”

一直在不远处看着的江阔等人,也出声劝道:“大家都是从小崽过来的,闯了祸害怕大人责罚,稍微夸张一点很正常。”

“是啊,崽崽还伤着,治好病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这里还是半岛部落,当着喻颜等人的面,钟海和梦云终究是没说什么重话。

梦云看向喻颜:“要怎么治呢?回去养着就行了吗?”

喻颜:“肯定是不行的。我刚刚摸到他的骨头有些异位,得给他正过来,然后打上夹板固定,让骨折的地方自己长好。

“他这个伤,好就好在骨头没有完全断,我们管这种伤叫‘青枝骨折’。”

钟海缓缓重复:“青枝骨折……”

“嗯。你们应该见过嫩的枝条。小崽崽的骨头,就像这些青枝一样,相较大人的骨头,弹性更大,骨膜更厚,所以更有韧性。

“青枝骨折,折却不断,大多数是稳定性的骨折,所以通过外部固定就能治了。”

如果是严重性的、有创伤的骨折,就得做手术。

现在显然是没有做手术的条件的,所以喻颜说双虹很幸运。

他这样一解释,在场的大家都听懂了,认真消化着他的话。

明原部落的江阔等人,看向喻颜的目光,越发惊讶、佩服。

苍峰他们除了敬佩,还因为喻颜是自己部落的人,而与有荣焉。

钟海和梦云这对夫夫,心已然放回到了肚子中,对喻颜信赖非常。

梦云问出了最后的担心:“那他的腿能完全恢复吗?他还那么小,可不能落下瘸腿的病根啊。”

钟海附和:“我记得我小时候,我们部落有人打猎的时候断了腿,他绑了夹板,一段时间后,伤是好了,骨头却弯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从那之后,打猎非常难。”

打猎是每个兽人赖以生存的本事,瘸了一条腿,等于送了半条命,他们没办法不担忧。

喻颜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好好配合治疗,会完全恢复的。”

夫夫两个面露喜色。

“喻颜,太谢谢你了,我们就说来找你没错!”

“不客气,先不说这些。”

“嗯,现在是要给他正骨吗?”

“对。等我去做一下准备,一会儿得让你们配合我。”

钟海两人马上答应下来。

双虹的伤是大事,喻颜顾不上其他人,好在有辛屿他们帮着招待。

银杏树下这片空地,因为总是有人过来,所以多出了不少可以坐人的石块、木墩。

辛屿让江阔他们先坐,又用喻颜家里的陶器,给他们盛了清水。

江阔等人其实对半岛部落,尤其是对喻颜家里的东西特别感兴趣,不然也不会跟来了。

但喻颜正在忙,他们不好意思提出参观。

向辛屿道了谢,他们接过盛水的陶器,只一眼,目光就挪不开了。

江阔捧着碗,里里外外地看,惊讶地说:“这就是你们新烧的陶器?太漂亮了,摸起来好细腻。”

他身旁的兽人林夜屈指敲了敲陶器,立刻有清脆的声音响起。

大家惊呼:“真好听!”

“这竟然是陶器能发出来的声音?”

“好薄的碗!”

辛屿挑了挑眉,反问:“我们昨天才刚开窑,你们就得到消息了?”

江阔勾唇一笑:“毕竟咱们两个部落紧挨着。”

倒也是。明原部落如果出了什么好东西,他们也会知道的。

苍峰骄傲地说:“没错,这就是我们新烧的陶器,质量比以前的好了几倍,烧成的比例也更高。”

辛屿微笑着补充:“多亏了喻颜带着我们修窑。这样的陶器,我们以前都不敢想能大规模烧出来。”

苍峰:“用不了多久,我们整个部落都能用上这么好的陶器了。”

江阔:“!这么好的陶器,竟然能大规模烧!”

而且又是喻颜出的力,他们羡慕得牙都痒痒了。

半岛部落这是走什么大运,得了喻颜这样聪明的亚兽人!

陶器和生活息息相关,江阔顺势提出,想去新陶窑参观一下。

苍峰自然不答应,两个族长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谈了起来。

钟海和梦云陪在双虹的身侧,树荫在他们身上落下一片阴凉。

梦云也用陶器给双虹喂了些水,等他喝完,揉了揉他的脑袋。

双虹活泼好动,周围那么热闹,又是新陶器又是布料的,他根本躺不下去。

“父亲,亚父,我只断了一条腿,其他三条还是好好的,让我下去走走吧。”

梦云严肃地说:“不行。”

双虹扭动着身子,喉间发出不满的嘤嘤声。

钟海和梦云板着脸,谁也没心软。

另一边,喻颜抱了柴过来,另生了一个火塘。

“澜修,你帮我取个没用过的陶锅来。”他说。

“马上。”

澜修对他们家里的东西熟悉,很快搬来锅。

喻颜打水,把锅洗干净,倒了清水进去煮。

他抬头寻找着什么,雪非和音清等人立刻问:“怎么了喻颜?”

喻颜:“雪非,你来帮着我看点锅。”

雪非:“好。”

喻颜:“音清,你和我走,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个小夹板。”

音清:“来了!”

他和音清都会飞,不多时,寻到了合适的木料,由喻颜描述,音清施工,削了六个小夹板出来。

“得要这么多啊?”音清好奇地问。

“嗯,骨折固定一般是需要四个,双虹他伤在小腿,估计要用五个,剩下的就当备用。”

音清受教地点头。

回去时,雪非那边水已经烧开了,喻颜倒出一部分,兑了盐,做成浓盐水;

另一部分,则是以煮沸的方式,给他将要用到的“器械”消毒。

他不知第多少次在心里叹气:条件简陋啊。

消毒需要时间,他正好去看了看风归那边。

陶锅里的牡蛎油,浓缩成了浅浅的一层,搅拌时,都粘稠地挂在了木铲上。

颜色是棕黄色的,比他在现代吃的耗油浅很多,富有光泽。

新鲜现熬的油,散发出浓浓的鲜味儿,不喜欢的人可能会觉得腥,但喻颜觉得还挺好的。

“亚父,熬到这个程度可以了。”

风归:“那我停火了。”

“嗯,”喻颜把准备好的小坛子递过去,“装在这里面。”

见风归忙活,早就对此感到好奇的众人,立刻问他们做的这是什么。

风归答道:“是用牡蛎熬的油,喻颜说做菜的时候放,可以增香提鲜。”

“闻着是很鲜,用牡蛎油炒的菜得多好吃啊……”

“怎么熬的呢?也没见到牡蛎肉啊。”大家虚心请教。

熬这东西没有特殊配方,主要是费功夫。

喻颜没藏私,简单说了下过程。

辛屿咋舌:“所以不算昨天,你们从早上一直忙活到现在,手都没停过?”

音清:“还说好吃我也做点出来呢,现在看来还是算了,我没这么好的耐心。”

雪非敬佩地说:“你们真舍得下功夫啊。”

部落里的人,有的追求猎到更好的猎物,有的追求漂亮的布料,有的追求珍珠玉石。

喻颜呢,不过是追求能吃上一口和上辈子一样的饭菜。

这些时间,他觉得付出得很值。

而且每当自己做出一样熟悉的东西,都会很有成就感。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和大家解释,只是勾唇笑了笑。

明原部落的江阔听着他们的对话,除了惊奇于喻颜的想法,更多的是……

“喻颜,你们熬牡蛎油,中途换过陶器吗?”他问。

“没有啊。”

江阔瞪大了眼睛:“一直用的这个?!能给我看看它吗?”

刚好风归把锅里的牡蛎油基本刮干净了,就把锅递了过去。

江阔把陶锅转了一圈,不管外壁还是底部,都没有烧坏的迹象!

这个事实,让他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们这次的陶器,质量也太好了吧!搁在以前,烧这么久早炸了!”

他的惊呼提醒了众人。

“天,是啊!这么耐烧!”

“快给我也看看。”

“真的,完全没烧坏!”

“咱们的陶器竟然这么好用!!”

“昨晚烧的陶器这会儿是不是能开窑了啊?啊啊啊我太想要了。”

不管是半岛部落还是明原部落的人,都疯狂了。

钟海和梦云要不是得以身作则,也想抱着双虹去看热闹!

双虹趴在石板上,心急得要命:

“哎呀,什么样的陶锅啊!给我也看看啊!”

钟海揉揉他的耳朵,深呼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说:“你好好表现,等你打好了夹板,父亲带你看。”

梦云也说:“你要是乖乖的,我们就拿物资出来,给你换个漂亮的陶碗。”

双虹一下振奋起来:“好!!我超级超级乖的!”

大家热火朝天地议论新陶器时,喻颜把要用的东西都处理好了。

他清点了一番:夹板,浓盐水,贝壳刀,绑带……

澜修帮他抱着东西,和他一起走到石板边。

喻颜边和双虹说着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边用贝壳刀给他剃了毛。刀不够锋利,花了不少时间。

最后,用浓盐水给他的腿清洗。

得知他对新陶器好奇,喻颜承诺他:“我这有很多陶器的,一会儿我带你去挑选。除了陶器,我还有蜜块和酸酸甜甜的果酱,也给你吃,好不好?”

双虹本来有点怕喻颜,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被他哄得北都要找不到了,一口一个喻颜哥哥叫得可乖了。

估计有人问他,想不想留下来,他都会说留下。

清洗好患处,喻颜问了钟海和梦云的名字,请他们帮着摁着点双虹。

“我手上没有止痛药,光靠手法给他的骨头复位,会很疼,你们得摁住了。”

他说得严肃,钟海和梦云也意识到了严重性,表示一定会摁住的。

喻颜最后叫来了风归:“亚父,你看到梦云的背筐了吗?帮我把筐里的蒲公英洗净,熬些水,一会儿喂给双虹喝。”

蒲公英全草都能入药,可以消炎。梦云带过来,正好不用他再去采集了。

说完,他向梦云确定着:“可以用的吧?”

梦云:“当然!这就是我们摘来送你的,听说你喜欢花。”

喻颜:“……”

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

第29章 烧炭

“谢谢你们, 不过找我看病不用带礼物。”喻颜微微抬高声音,让大家都能听到。

紧接着,他招呼钟海和梦云:“钟海你站这, 手像我这样摁。梦云站那边, 摁好他的腿。”

澜修问:“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喻颜:“等我看一下情况。”

三个人就位后,双虹本能地感到紧张,想躲。

喻颜没直接下手,而是笑眯眯地和他说着话,转移着他的注意力。

双虹便慢慢放松了警惕, 身体不那么紧绷了。

忽然!喻颜上手摁住他受伤的腿, 干脆地用力!

他的力气并不大,但作用在伤处,是钻心入骨的疼痛。

双虹感觉到剧痛后, 没忍住,嗷嗷地叫起来,哭着喊:“父亲, 亚父, 我好疼!我不治了!”身体也奋力挣扎。

在场的其他人, 都听不得他这么惨的呼喊,更别说钟海和梦云了。

梦云红了眼圈,手上差点松了力气。

喻颜沉声说:“摁住!”

梦云一个激灵,赶紧死死摁着双虹。

双虹哇哇大哭, 钟海和梦云心如刀割, 急得满头是汗。

喻颜眼睛盯着他的伤处, 手上动作未停,嘴里不停地安慰:“马上就好!就差一点点了,崽崽乖。”

他对处理儿童的青枝骨折有经验, 手法不错。双虹的骨头情况,也被他牢记在心,正骨全程没出什么纰漏。

因为双虹骨折不重,所以比寻常的正骨花费的时间更少。

就算如此,还是用了十来分钟。

在双虹的哭喊下,钟海和梦云这对夫夫,简直是度秒如年。

他们两个语无伦次地安抚着双虹,可惜收效甚微。

梦云的泪水,都在眼圈里打转了。

江阔、苍峰他们,也完全没了聊天的心思,全部心疼地望着这边。

尤其苍峰和辛屿这种有崽崽的,更是感同身受,决心回家后,好好告诫崽崽,不准到危险的地方玩。

“好了!结束了,不疼了不疼了。”正骨完成,喻颜拿起旁边的夹板和绑带,干脆利落地将双虹的断腿固定好。

他自己试了试,程度不松不紧。

不过在双虹稍微平复一些后,还是问了他的感受,又仔细调整了一番。

钟海和梦云已经放开了双虹,两个人依偎在一块,梦云用手指揩着眼角的湿意。

钟海拍拍他的后背,用眼神询问他:还好吗?

梦云冲他点点头,继续盯着喻颜。

温雅俊秀的青年,也忙出了一脑袋的汗,他专注于手里的工作,顾不上擦。

这样的耐心、费心,让钟海和梦云夫夫很是感激。

“可以了。”喻颜把双虹绑好夹板的腿放下,从他毛茸茸的脑袋,一直轻柔地抚到他的后背。

他笑着夸奖:“双虹真棒,太勇敢了,一会儿大夫给你拿蜜块吃。”

绑好夹板,腿还是有点疼,但和正骨相比,完全可以忍受。

再加上双虹本就皮实,以前小磕小碰就是常事。

被喻颜哄了片刻,他不仅不哭了,还绽放了笑容。

“家长过来一下,我和你们说说之后的注意事项。”喻颜手心搭在双虹的背上,和两人说。

他们没听过“家长”这个词,但是一下明白了含义,觉得还挺贴切的。

“你讲。”两人满脸认真。

喻颜和他们说了要多多观察双虹的肢体末端有没有苍白、肿胀、冰冷等异状。

“夹板会限制肢体肿胀,让血管受压,严重的会造成肢体缺血,是骨折最严重的并发症,你们必须好好观察他的情况,真出现了异常,立刻过来找我。”

“还有绑了夹板以后,这整条腿都不能动了,你们也得看好他。要是夹板异位了,也来找我。”

再有比如肢体瘙痒怎么处理、何时复查等事,喻颜也耐心细致地和他们说了。

钟海和梦云连连点头,认真记下。

喻颜交代完,他们两个不停地向喻颜道着谢。

“喻颜…大夫,”他们听喻颜用“大夫”自称,就这样叫他,“这回真的太谢谢你了,让你费心了。”

“要是没有你,双虹这条腿可能就完了,谢谢!”

江阔族长也走了过来,郑重地说:“喻颜,我代表明原部落,也要谢谢你救了我们的小崽。”

梦云揉了揉双虹的脑袋,温声道:“你也快谢谢喻颜大夫。”

双虹仰着脑袋,眼里满是欢喜,“谢谢喻颜哥哥!”

喻颜微笑着摇摇头:“不用谢。我去看一下药煮好了没有。”

蒲公英煮的水很苦,喻颜哄着双虹喝下,然后喂了他两勺樱桃果酱,好吃得他连声惊叹。

他用三条腿蹦蹦跳跳地来到喻颜身边,黏糊糊地说:“喻颜哥哥,红果酱好好吃哦。”

糖很珍贵,梦云有些尴尬,唤他:“双虹,快回来。”

双虹不走,见喻颜喜欢他的兽形,一个劲儿地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腿,喉咙里还发出嘤嘤的撒娇声。

喻颜真是太喜欢了!

这么漂亮的小豹子诶!耳朵撸起来软软的,又有弹性,手感超好!简直停不下来。

澜修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翘起的嘴角,挑了挑眉。

之后,喻颜坐下来,和钟海他们商量医药费。

双虹就趴在他腿边,还故意把脑袋搭在了他膝上,眯着眼睛,享受喻颜给他撸毛的感觉。

喻颜说:“诊费和医药费一共收你们两块兽皮。主要是用到了布,不然可以再减少些。”

钟海在梦云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你治病救人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只收两块兽皮,会不会有些少?”钟海问。

喻颜摇头:“不少。”

他简单解释了下自己的“收费标准”。和对外交易布料、陶器、肥皂等物不同,不管是自己部落还是其他部落的人来看病,标准都是一样的。

像之前烁星拉肚子,他也只收了辛屿他们几个茎块而已。

“……总之你们给我两块兽皮就够了。”

钟海和梦云越发感动。

江阔族长听了喻颜的话,同样震撼不已。

喻颜掌握着精湛的医术,收物资却这么公道,这对附近几个部落的人来说,是天大的幸事啊!

以后他们生了病、受了伤,都可以来找喻颜,不用担心看不起病。

望着喻颜,江阔更加的欣赏、敬佩。

他隔空和苍峰对视,后者正骄傲地笑,仿佛在说:我们部落的人厉害吧?

江阔忍不住白了苍峰一眼,心底却不得不承认,半岛部落能有喻颜这样一个亚兽人,真是太好了。

等他们谈完了双虹的事,江阔起身询问:“喻颜,我们能不能在你家树下参观参观?”

喻颜点头:“可以啊,你们跟我来。”

人群响起克制的欢呼声,大家一窝蜂地簇拥到他身后,七嘴八舌地问:

“这边都是新烧的陶器吗?可以让我们摸摸看吗?”

“喻颜,你这身墨蓝色的衣服真好看,用什么东西染的啊?”

“我看你们部落的亚兽人,穿的衣服上面还有花纹呢!是画上去的吗?”

“啊!这个东西我知道,是肥皂!但是包着肥皂的东西没见过,是树皮吗?不太像啊……”

“这是晾的什么海货啊?”

喻颜:“……”

明明这些人都成年了,他还是有一种自己在带幼儿园大班的感觉。

你们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他都不知道先回答谁好了。

最后,他按照顺序,给大家介绍了自己家的东西,收获一片赞叹。

说到荆芥时,江阔问:“就是治好了虫毒的那个药吧?”

喻颜扭头,“你们也知道?”

江阔:“是啊。你救了溺水的小崽,治好了虫毒毁容的事,已经在附近传遍了。因此这回双虹受伤,大家一致提议来找你医治。”

后头的林夜敬佩地说:“喻颜,你的医术可真好。”

喻颜谦虚道:“我也不是什么病都会治的。”

大家还是对喻颜崇拜得不行。

喻颜家中的东西,也让他们大开眼界,爱不释手。

当场就有兽人表示,想出物资,和喻颜交换。

“我想换几块肥皂回去用。”

“我想要陶器!能换个陶釜给我吗?”

“喻颜,我想给我家崽换点红果酱。”

喻颜说:“陶器我们部落还会烧,你们找苍峰族长换吧,我这里的都有用,除了答应换给双虹的碗,别的就不往外换了。

“红果酱可以换一点出去,就是这里面放了很多蜜块,需要的物资比较多。牡蛎油我一共就一点点,多少物资都不换。

“肥皂倒是可以给你们多换一些,我改良了味道,现在有花香、草香和原味三种。

新的肥皂,他是用纸包着的。

一开始他做纸,大家都觉得没什么用。

可使用过以后,所有人都深深地爱上了。

包个东西、擦个手、当厕纸……用途多着呢。

苍峰他们抽空就带人造纸,纸在半岛部落几乎普及了。

对喻颜来说,纸最重要的用法其实是记录。

他特意裁了几个本子出来,用麻绳订好,再拿木炭做笔。

不同的本子,记录不同的内容。

当他把没拆封的肥皂交到明原部落的人手上,他们也表现出了对纸的兴趣。

江阔坦诚道:“喻颜,我其实带人也尝试了用植物造纸,但是我们的纸颜色是灰黑色的,没有你们的细腻,表面凹凸不平,一碰就碎了。你们可不可以把造纸的方法换给我们呢?我们愿意用一百张上等的兽皮来换。”

苍峰等人惊奇地看过来。

一百张上等兽皮,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放在以前他们什么也没有的时候,都能把部落的物资给换空了。

竟然要拿来换一个只能当生活用品的纸?

可是没有纸的时候,他们用树叶、草叶不也过来了吗。

不少人都不太理解江阔的做法,却没有想想,如果让他们舍弃纸,接着去用树叶草叶,他们愿不愿意。

喻颜听罢,沉思了须臾,说:“不行。”

江阔有型的俊脸瞬间黯淡,不死心地争取着:“是觉得少了吗?”他咬咬牙,“我们还能再加!”

喻颜浅笑:“不是。造纸的方法,我可以换出去,但是我不需要兽皮。”

江阔:“那你要什么?”

喻颜:“食物的种子,或者特定的野兽。”

江阔恍然。他也听说了喻颜喜欢收集种子的事。

今天过来时,路过河岸,远远还看到他开辟出的田地了。

“什么食物的种子,特定的野兽长什么样呢?”江阔问道。

喻颜:“咱们坐下来说吧。”

重新坐好后,喻颜掏出了一个本子,递给江阔他们。

这段时间,他根据自己的记忆,每天抽空画一点上辈子常见的作物、药草和牲畜。

比如水稻、小麦、土豆、板蓝根、金银花、猪、牛、羊等等。

他不擅长画画,画得不好看,只是尽可能地画出了这些生物的特征。

“这些是我想要的一部分东西,你们可以把样子记下来,找到类似的过来找我就行。只要你们能提供其中的两种,我就把造纸的方法换给你们。”

“如果你们找到其他好吃高产的食物,或者拿不定主意,也可以来找我,不用怕麻烦。”

一听说找到两样,就能换造纸术了,大家非常激动,灼灼地盯着画册,努力回想有没有见过上面的东西。

江阔翻到“羊”这一页的时候,林夜惊呼:“这好像咩咩兽啊!”

几个兽人凑过来,赞成道:“确实。咩咩兽就是比这个野兽体型健壮,角也更长更锋利。”

喻颜眼睛一亮,问:“它叫起来是不是咩咩的?肉的膻味很重。”

江阔:“对的。因为膻味太重了,我们都不怎么猎咩咩兽。前些日子,还在我们部落里看到咩咩兽的粪便了,是一个个的黑色小圆球。”

喻颜一拍手,高兴道:“那没错了,这就是我要找的!你们如果找到咩咩兽,就给我传个信,我给你们算一样!”

江阔等人振奋起来。翻遍了画册,其他的野兽他们没见过,但是植物有好几种,他们都在领地内看到过类似的。

心里有了底,江阔大着胆子问:“那织布的方法,和新陶窑的建法,要用多少样种子换呢?”

喻颜挑眉。野心不小啊。

“织布方法和陶窑建法,与造纸术不同,我得和我们部落里的人商量一下。”

江阔笑道:“有商量的余地就行,我们期待你们的答复。对了,这些一定要从我们部落的领地找吗?”

喻颜:“不用,你们只要能把东西带过来就可以。”

江阔壮志勃勃:“好,我们记下了。”

喻颜谨慎道:“公平起见,我们会把消息散播出去。如果别的部落先送来了我需要的种子和野兽,你们再送,就不算新的了。”

江阔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应该这样。”否则大家都拿同样的种子糊弄喻颜怎么办。

江阔抚摸着手里的本子,越看越觉得好,半天舍不得还给喻颜。

喻颜和明原部落的人商谈着,半岛部落这边,包括苍峰族长,都很少讲话。

可不管是哪个部落,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喻颜神色淡定,姿态从容,早已不再是曾经痴痴傻傻的样子。

……

谈完正事,江阔已然被喻颜的聪慧、敏锐、博学所折服。

他磨磨蹭蹭地不愿离开,看了眼天色,问:“喻颜,现在还早,你下午要做些什么?要不要去我们部落,我们带你去找咩咩兽。”

苍峰蹙眉,笑骂道:“江阔,你这就要把我们的人带走了?”

江阔也笑:“喻颜想去哪里,是他的自由。”

明原部落的其他人声援江阔:“喻颜,跟我们去吧!我们部落的风景很漂亮的。”

“我们还可以带你去采你们部落没有的果子。”

半岛部落的人不甘示弱:“我们部落难道不漂亮?我们有大海呢!”

“你们部落的果子,哪有我们部落的好吃。”

眼看着两方的人要争起来,喻颜赶紧抬手阻止:“江阔族长,我今天有事,走不开。”

苍峰立马冲江阔得意地笑了下。

江阔不理他,问喻颜:“什么事啊?”

喻颜:“搭草棚,我亚父把木料都准备好了。”

江阔:“这好办啊!我们最会搭草棚了!”

苍峰:“你们部落不都是住在山洞里的么?”

江阔:“我们会把草棚搭在外面啊!我就有个小草棚。”

钟海他们一家很感激喻颜,也特别想为他做些什么,积极表示:“让我们来帮你搭吧,很快就可以搭好。”

半岛部落的人一听,不干了。

喻颜是我们部落的人,你们抢着帮什么忙啊?显得我们没人一样。

苍峰说:“喻颜,不用他们,咱们自己就能搭。”

辛屿:“我家正好有木料,让苍峰给你运来。”

音清抬了抬脚:“我的爪子最适合处理木料了!”

澜修:“我可以挖坑。”

雪非:“那我编草绳。”

梦云:“我们也会啊!”

事实证明,就算是一群大帅哥,争起来的时候也像好多鸭子在叫,吵得喻颜耳朵嗡嗡响。

他哭笑不得地说:“停,既然你们都会搭草棚,那都来给我帮忙吧。”

明原部落的人大喜,半岛部落的人则有些失望。

喻颜:一碗水端平好难。

等会儿干活,他们肯定还要争。

对此,他想出的解决办法是……

“亚父,你在家看着吧,想要搭多高多大的,就和他们说。棚子里给我留一块地方,给人看病就行。”

风归问:“那你呢?”

喻颜起身:“我得出门一趟,找些东西。”

澜修瞅准机会,抢在所有人前面说:“我和你一起。”

喻颜想了想:“行。”

其他人也想和喻颜一块去,被喻颜拒绝了。

“有澜修一个人帮我搬就行,你们好好搭草棚,我走了哈。”

喻颜得逞地一笑,挥挥衣袖,变出翅膀,飞向天空。

澜修变成白色的大老虎,跟在地上奔跑。

两人很快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空气寂静了片刻,大家回过神来,捶胸顿足。

喻颜这哪是端水啊,他直接把水给泼了!

还有澜修那小子,平常懒懒散散,话也不多,关键时候可真能抓机会啊!

可恶,便宜他了!

喻颜拍打翅膀,扑棱扑棱地在天上飞着,眼睛向四周张望。

体型庞大,皮毛油亮的大白虎在地上跑动,仰头问他:“喻颜,你要找的是什么?”

变成兽形后,他的声音穿透力很强,所以喻颜在半空也听得清清楚楚。

“我要找找咱们领地内都有什么硬木,就是质地坚硬、纹理细腻的木头。它们的叶片宽大,秋天会落叶。澜修,你总是在野外活动,应该见过硬木吧?”

澜修略一思索,点点毛茸茸的虎头:“你说的这种木头,我见过不少,那边就有。”

“啊,看到了!”喻颜调转方向飞过去。

这是一片榆木树林,树木长得粗壮、高大、茂盛。

澜修也跑了过来,问:“你要这个木头?”

喻颜:“对!你帮我砍一棵下来。”

澜修:“好。”

他根本不需要变成人形,大脑袋对准前方的一棵榆木,猛地向前一撞!

就听“咔嚓”一声,树木直接被他给撞断了!

喻颜摸了下脑门,感觉有点痛。

“疼不疼啊?”他盯着他毛茸茸的脑门问。

澜修扭头看他,毫发无损:“不疼。”

“那就好。”喻颜羡慕了。

“你稍等我一下。”他掏出工具上前,把树杈简单修整掉,再让澜修把榆木背在了背上。

随后他记下这里的的位置,又做下记号,才重新飞到天上。

两人就这么在部落里转悠了几个小时,找到了很多种的硬木。

有的硬木喻颜认识,比如榆木、桦木、还有适合做成甲板的柚木。

更多的是符合硬木特征,但他叫不出名字来的树木。

他每样让澜修撞断一根,背回到领地去。

日暮西垂,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绚烂的红色。

飞鸟成群结队,赶往自己的巢穴。

喻颜和澜修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好。”

飞了一下午,喻颜的肩胛骨缝和胳膊酸胀酸胀的。

他无意识地蹙着眉,活动了两下肩膀,正准备变出翅膀,就听澜修问:

“要不要坐在我背上回去?”

喻颜一怔,对上他沉静认真的目光。

猫猫车当然好,上次坐了一回,喻颜至今回味无穷呢。

可兽人们一般只会载自己的亲人和伴侣,他坐澜修的身上,是不是不太好……

澜修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弧度优美的唇勾起浅笑:“防止木头滚下去。”

连理由都给他找好了,喻颜没再拒绝,笑着说:“好,谢谢你啊,澜修。”

“不客气。”

于是,喻颜又一次坐在了他背上,贴着颈部的位置。

这里稍微有些坡度,他往后靠去,跟靠在真皮沙发上一样,特别舒服。

喻颜眯着眼睛,愉悦地心道:还挺符合人体工学的哈哈。

回部落的一路,澜修跑得又快又稳,兽世的自然风光在喻颜眼中,急速地向前。

经过河岸边,喻颜叫住澜修:“去田那边看一眼吧。”

“好。”

大老虎很快跑到田边。一条条垄台上,还有他们昨天种地的痕迹。

除此之外,澜修敏锐地说:“喻颜,你看那里,是不是被翻动过?”

他载着喻颜走过去,后者跳下来,低头检查,果然是。

垄台上,有一个个小洞。

喻颜拧着眉,又往前走了一段。

有几处的黄瓜种子,都被刨出来了。

“澜修,你帮我喊一下巡逻的兽人。”

很快,今天负责巡逻的闻冽就飞了过来。

闻冽的兽形是红隼,有着淡褐红色的翅膀,头部的绒毛偏向雾蓝色。

变成人形后,他的短发也是雾蓝色的,长相俊美,五官凌厉。

“喻颜,澜修。”闻冽和他们打招呼。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来田里了吗?”喻颜指着地上的痕迹问。

闻冽回答:“知道,是雀鸟。它们体型小,以草籽、种子为食。今天我和同伴已经过来驱赶过几波了,本来还说等巡逻结束后,就去找你说这件事。”

“那和我猜的差不多。”

澜修问:“田里被破坏得严重吗?”

闻冽:“应该不重,我们一直盯着呢。”

澜修知道喻颜很看重这块地,怕他焦心,安慰道:“那没事,以后让巡逻的兽人多看着点,等植物长出来就好了。”

喻颜“嗯”了一声,不知在想着什么。

挥别了闻冽后,他们两个回到银杏树下。

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就看到了搭好的草棚。

棚顶离地大概两米五,前后用了六根木头做立柱,整体是长形的,顶部用草绳绑了木板,上面铺了厚厚一层干草。

草棚里,这会儿有几个人坐着。

他们听到动静,看了过来,江阔也在其中。

“我们回来了!”喻颜出声。

大家起身,迎了过来。

风归:“回来了,看看这个草棚怎么样?”

苍峰对澜修背上的东西更感兴趣:“这就是你们找的东西啊?每根木头都不一样?”

江阔冲喻颜友善点点头:“喻颜。”

喻颜边走边说:“感觉挺好的啊。”他上手摸了摸草棚的柱子,应该是埋得很深,稍微用力也不会晃。

如果不是特别大的风雨,应该掀不翻。

至于样子,简陋就简陋些,反正只是过渡用。

家里的陶器、木墩、背筐等物,已经被抬进了草棚中。

因为布料足够用,织布机早就借给部落的人使用了。

所以其他的人来喻颜这,看不到织布机。

草棚还有一块空下的地方,应该是给喻颜留来看诊的。

那前头还挂了一个草帘,以做格挡。

喻颜满意地收回目光,向大家道谢:“搭得真不错,谢谢大家了。”

江阔:“能用上就好。”

喻颜:“江阔族长是在等我们吗?”

江阔:“嗯,想着等你回来,我再走。其他的族人换好东西后,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喻颜问了双虹的情况,得知不错,放下心来。

“今天真的麻烦你们了。”

江阔马上摆手:“和你帮我们的比,这不算什么。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欢迎你们到我们部落去玩。”

喻颜:“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走?”

江阔露出遗憾之色:“听说你做饭很好吃,可是我今天必须得回去了。”

喻颜笑道:“那你下次来我请你。”

江阔:“好!!”

他和大家道了别,往前跑了一段,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灰色大狼,蓬松的大尾巴一摇一摇。

“嗷呜~”他银灰色的眼睛看过来,仰天长啸一声,扭头快速跑远了。

苍峰和辛屿他们又留了一会儿,问道:“喻颜,你们砍这些木头回来是要做什么的?”

刚刚江阔在,他们不方便问。

喻颜:“我要烧木炭。”

辛屿:“木炭?我们平常烧火做饭,烧出来的那种?”

喻颜:“对。不过我要尝试大量烧炭,烧品质更好的炭。”

意识到喻颜又要搞什么好东西出来了,苍峰马上说:“那我们带着人来帮忙!”

喻颜笑道:“我一个人的确做不了这事。”

苍峰和他约好,明天早上带着人,在祭坛广场集合后,变成兽形,载着辛屿离开了。

草棚里,就只剩下喻颜、风归和澜修三人。

喻颜在他看诊的地方溜达了几步,肚子咕咕叫起来,他脸一红,用手捂住了胃部。

风归笑着说:“饿了吧?我已经把茎块蒸上,肉也用红果酱腌上了,马上就能烤。你们去洗洗,咱们很快开饭。”

喻颜灿然一笑:“得咧!”

洗刷干净回来后,他见锅空着,就从筐里抓了一些野菜出来洗净、焯水。

然后,锅里放上油,爆香姜丝,再把野菜丢进去炒。

调味料除了盐,他还倒了牡蛎油下去。

炒野菜很快,澜修放个桌子的功夫,喻颜就炒完了。

他用陶盘盛了还在冒热气的菜,走进草棚里,放在石板上。

石板下面是一块粗实的木墩,这就是他们吃饭的“桌子”了。

“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喻颜笑着招呼大家。

他落座后,风归和澜修的筷子都伸向了野菜。

夹一口,放在口中,嚼了嚼,风归眼眸微亮:“好吃。除了手手根的味道,还有种特别的鲜味儿,但不完全是海鲜的那种味道。”

澜修也细细品尝了一番,说:“味道更丰富了,比之前还要好吃。”

喻颜心满意足地笑了:“好吃就行!咱们的功夫费得值了。”

他也夹了一筷子野菜,送进嘴里,享受地嚼了嚼。

这次的火候刚刚好,野菜有微微的脆意,味道清爽,鲜味完全融入了进去。

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喻颜说:“亚父,现在天热,牡蛎油容易坏,咱们往后炒茎块丝,或者炒肉的时候,也放些牡蛎油下去吧。”

风归:“嗯。坏了就太可惜了。”

他又吃了两口炒野菜,由衷地说:“牡蛎油真是个好东西啊。”

饭后,天越发暗了下来。

澜修回到他自己的鸟窝那边休息,喻颜和风归坐在草棚中,听见风过林间,幽幽鸟鸣。

想到今天差点被雀鸟祸害的田地,喻颜问:“亚父,家里还有干草不?”

“有,搭草棚的时候,大家送来了好多干草,没用完的我都都摞在树后了。”

“我想请你帮我扎个草人出来。”

“草人?”

喻颜跑去把干草抱过来,又和风归形容了下草人的样子。

“扎出肢体的样子,离远了看像人就行。”

风归:“那应该不难,我试试。”

家里的草筐、簸箕、背篓,甚至草鞋这种精细物件,都是风归编出来的。

他的手非常巧,稍微一研究,就刷刷扎起来。

喻颜生了火把照亮,给风归打下手。

用了可能都不到半小时,风归就扎了个像模像样的草人出来。

喻颜大呼:“亚父,你可真厉害!”

风归不好意思地笑:“这不算什么,部落里的亚兽人基本都能扎。”

接下来的草人,他扎得更好更快,比喻颜预计结束的时间早了许多。

喻颜把草人中间插上木棍,立起来,端详了一下。

衣服嘛……现在布料珍贵,就不给他们穿了。

脑袋光秃秃的,要是有个帽子就好了。

他灵光一闪,问:“亚父,你能帮我编个草帽吗?”

风归不解:“我只拿兽皮做过兽皮帽,在冬天的时候用。草帽……是什么样子的?”

喻颜拿了本子和炭笔出来,翻到新的一页,画出了草帽的样子。

风归和他凑在一块,听他讲解:“这里是圆圆的,周围有一圈大帽檐……”

琢磨了一会儿,风归又拿了捆草,一点点编起来……

第二天清早,喻颜先带着几个新扎的草人,去了田里。

他把草人安置好,又飞远了看,确定糊弄雀鸟没问题。

往部落飞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音清等人。

“喻颜,你田里……你脑袋上戴的这是什么呀?”

一群亚兽人飞过来,前后左右包围喻颜,好奇地盯着他的草帽瞧。

喻颜嘿嘿一笑,动动脑袋,说:“这是我亚父给我编的草帽,遮阳用的。”

又扬起下巴,“我还系了根绳,这样就不怕被风吹掉了。”

草帽就是最简单的形状,帽檐一遮,脸上有一片阴影。

“看起来真不错!样子也好看!”音清羡慕地嚷嚷,彻底忘了他本来要说的话。

别的亚兽人一个劲儿地扇动翅膀,给喻颜的衣摆都吹起来了。

“喻颜,你快快落地,把草帽摘了让我们好好看看!”

喻颜无奈:“我也想落地,可是你们都把我夹起来了。”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讪笑着放开。

他们飞到了祭坛广场,落地后,喻颜把帽子摘下来,递过去。

“你们可以试戴一下。”

亚兽人们传阅着他的帽子,啧啧称奇:“这么光滑平整,果然是风归的手艺。”

“原来里面是这个样子啊,真好看。”

“帽檐原来是硬硬的。”

音清迫不及待地把草帽扣在脑袋上,美滋滋地显摆着:“怎么样,好看不?”

“太好看了!给我也戴戴!”

“哇,戴上了好凉快!”

“采集的时候戴着草帽,就不怕晒了!”

“喻颜,我们也能编草帽出来用吗?”

喻颜笑道:“当然。你们应该看一眼就知道怎么编了吧?”

音清:“简单得很!部落里应该不会有人学不会。”

喻颜:“……”

音清噗嗤笑出声:“好吧,不算你。你手艺烂得让我感觉你不是个亚兽人。”

喻颜:“你快闭嘴吧。”

这下子,大家齐齐爆笑起来。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苍峰他们也过来了。

音清:“说喻颜的草帽呢。”

新来的人好奇接过草帽,看了一圈后,都表示这东西既好看,又实用。

苍峰不知第多少次盯着喻颜的脑袋,心想他的点子也太多了。

大家都很喜欢草帽,说等干完活,他们就开始编。

有手艺不行的兽人,当场和亚兽人“订了货”。

辛屿问了句:“我们飞过来的时候,见田里面有好几个人,是谁啊?”

音清:“啊对对!我们之前也想问呢。”看到帽子就忘了。

喻颜解释:“那不是真的人,是我亚父扎的草人,我用来驱赶雀鸟的。”

大家:“原来是这样……”

清点了一番人数后,今天由尽夏、音清带着亚兽人采集,闻冽、森柏带着兽人去狩猎。

苍峰、辛屿、默野、澜修等人,跟着喻颜一块去烧炭。

他们选择的地方,和新陶窑很近,是一处清理过、地势高、通风好的山地。

在开始之前,喻颜和大家说:“你们应该听说了,我要烧木炭。其实我对烧炭的方法不是很清楚,只能一步步摸索着来,说不定一次就烧成功了,也说不定会失败很多次。没有耐心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大家互相看了看,由苍峰开口:“做新东西出来,失败很正常,我们不怕失败。”

其他人神色同样坚定。

喻颜展颜一笑:“那咱们就开始吧!”

他对烧木炭的具体步骤一知半解,但是知道烧木炭的原理,是木头在缺氧的条件下,不完全燃烧,从而导致碳化。

反推一下,就要给木头创造一个“缺氧”的环境。

想来想去,挖个土窑最合适。

他摆了摆手,和大家说:“咱们得先在这一片,挖一些烧炭的坑出来。”

“明白。挖多大的?”

喻颜想了想,太大的怕木头烧不透,太小的一次烧出来的炭又少,两米乘两米应该差不多。

兽世没有米的概念,他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着道:“先挖这么长,也是这么深的。”

兽人们变成兽形,亚兽人们拿出工具、变出爪子,马上开工。

喻颜来回观察着情况,及时调整坑和坑的间距。

挖坑的时候,还得考虑到进气和出气的情况,所以他让人在坑下方留出修气孔的位置,上面则是准备做个烟囱。

挖得差不多时,喻颜让亚兽人们继续修整窑坑,自己带着兽人们去看他昨天收集回来的木头。

“烧炭得用这样的硬木,让澜修带你们去砍木头回来,他知道位置。砍完木头,你们再顺便挖些陶土。”

大家点着头,表示知道了。

澜修很快带着兽人们离开。喻颜和大家一块修气孔和烟囱。

修完,他又带着人,在附近找了些枯枝和干草,留着一会儿引火用。

快到中午时,澜修等人带着东西回来了。

大家分工合作,有的修剪枝叶、剥树皮、劈木头;有的打水、和泥、摔打陶土以便让它更细腻。

这些都是大家常干的活,很熟练。

烈日炎炎,热火朝天。

人多了,气氛热闹,人们聊着天说着笑,一点也不枯燥。

一切准备就绪,就要开烧了。

第30章 蒙脱石石膏石

喻颜带着人, 把一截截的木头码在坑窑里。

为了方便后续观察效果,每个坑里,放的是不同的硬木。

他选了一个坑, 把硬木上面铺上细枝和干草, 然后在细枝干草上头,再糊一层处理过的陶泥。

这回整个坑窑,除了进气孔和烟囱,都被陶泥给封死了。

喻颜最后检查了一遍,找不出问题来, 便宣布点火。

到这一步, 喻颜才看出问题。坑窑的空气流通不行,烟囱都不往外冒烟,得改进改进。

风归探着脑袋说:“里面好像没着起来。”

雪非:“这么下去, 外面这点木头烧完,火就要灭了。”

辛屿:“喻颜,怎么办?”

喻颜感觉很热, 解下头上的草帽扇了扇风。

“没办法, 得把窑顶拆了, 重新摆木头,让里面的空气流通起来。”

大家颇有些惊讶。喻颜一下就看出问题在哪儿了!

有这么个主心骨,哪怕是遇上问题,他们也丝毫不担心。

喻颜一定会解决的!

大家立刻动了起来, 积极地说:“我来扒!”

喻颜赶快阻止:“火还没灭呢!当心烧手!”

一通忙活, 扒了窑顶, 掀开干草,再把木头取出来,重新码。

喻颜琢磨了一会儿, 这次把木头错开放,中间还留了个孔洞。

“感觉地方又太大了……澜修,你给我搬点细枝过来!”

澜修取了树枝来,喻颜把太大的地方拿树枝填好,觉得这次差不多了。

重新盖草、封窑、点火。

这回,白色的烟雾,很快从上方烟囱里冒了出来。

喻颜呼出一口气,“应该成了。其他的坑也这么搞。”

还是分头行动,没用多久,所有的窑坑都点好了火。

一股股白色浓烟升起,大家左右看看,发现每个人脸上都有泥土黑灰。

样子虽然有些狼狈,但是点火的成功,还是大大鼓舞了众人。

苍峰期待地问:“喻颜,要烧多久啊?”

喻颜:“我也不是很清楚……估计得烧个三五天吧?”

大家愣住:“这么久啊?”

“那烧出来的炭肯定很好。”

喻颜又说:“苍峰,接下来这里不能离人,你看看专门安排一些人过来盯着吧,有什么情况马上去找我,我也会常过来的。”

苍峰:“知道。”

其实不用喻颜说,他也能察觉到这里有多重要——炭窑可就在新陶窑附近。而新陶器,是他们部落现在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外人是绝对靠近不了这里的。

喻颜扭扭脖子,伸了个懒腰,说:“累了一天,大家快回去休息吧。”

“你呢?”人们问。

“我在这里看到晚上再走。”

“要不还是我们看吧,你才是最累的啊。”

“没事,就只是看着,我在这休息一样的。”

喻颜执意如此,大家劝不动,最后不少人都把工具搬到这里来了。

有人纺线织布,有人用干草编草帽,还有处理食材的。

这里成了一个小小的聚集地,喻颜一点也不孤单。

下午,有几个坑窑出现问题,他及时带着人处理了。

傍晚,情况稳定下来,苍峰带着人,和喻颜换了班。

亚兽人们戴着他们新编的草帽,结伴要往部落走。

喻颜放眼一望,大家的草帽都是黄灿灿的,有人给边沿进行了改良,前面长后面短;还有人编出了异形的帽檐,真有创意。

爱美的音清还拿珍珠点缀了帽子,看着像时尚单品。

一整天烟熏火燎,喻颜感觉自己都熏入味了。

再想到回去要洗冷水澡,他皱吧着一张俊脸,叹气:“唉,要是能泡个澡就好了。”

尽夏离他近,闻言立刻接话:“可以去温泉泡啊。”

嗯?

他们领地还有温泉?

喻颜脸上的惊讶太明显,尽夏笑道:“咱们的领地南边不是有九兽山么,就在九兽山最后一截的山上,就有温泉啊,怎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没人和我讲过啊。”

好吧,他整天忙来忙去的,也没问过。

别看半岛部落就三百多人,领地的面积却有现代的一个省大了,有温泉很正常。

喻颜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饶有兴趣地问起温泉的情况。

兽世的人起名都比较简单粗暴,九座连起来的山,被他们称作九兽山。

山下的河叫九兽河,湖叫九兽湖,山上的温泉嘛,自然就叫九兽温泉。

尽夏也很乐意为喻颜讲解:“九兽温泉在的那座山,几乎都是光秃秃的石头,有的温泉眼里倒是有鱼,但大家以前都不怎么爱吃鱼。

“那里离部落还有些远,又采集不到食物,所以大家去的不多。”

喻颜:“原来是这样。”

他之前和澜修一块,倒是去九兽山那边割过荆芥,感觉用飞的话,时间不长。

穿越这么久,他都没洗过一次热水澡,别提多渴望了。

想到温泉水浸泡身体的滋味,他浑身都痒痒,当即决定,解决了晚饭,就去泡温泉!洗个痛痛快快的热水澡!

这个想法透露出去后,好多人都说:“我也好久没泡温泉了,好想一起去啊。”

喻颜:“那就来啊。”

“不行呀,明原部落从我这定好的布料,我还没织完呢。”

“我得抓紧把染料处理出来,挖的根茎要烂了。”

“我要趁着三叶藤没变老之前,多泡几批。”

“造纸的树叶、树皮什么的,也得泡上,啊啊好忙。”

……

白天忙着采集打猎,今天还挖了窑烧炭,这些活只能赶在晚上做了。

再除去那些不想去的,最后一统计,去泡温泉的成年人就十几个。

小崽们倒是无事一身轻,围在喻颜身边叽叽喳喳:“喻颜哥哥,你把我们带上好不好呀?”

“好想知道泡温泉是什么感觉呀。”

“求你啦,带上我们吧。”

喻颜揉揉他们的脑袋,哭笑不得地看向他们的家长。

辛屿无奈地看着蹦得最欢的烁星,问:“你晚上不是想让我教你编草帽么?”

烁星心虚道:“要不然……明晚?”

辛屿拿他没办法地扶额。

考虑到澜修、默野这样强大的兽人也随行,崽崽们的家长同意了他们跟着去玩。

烁星等人高兴地欢呼:“太好啦!谢谢亚父!”

“喻颜哥,咱们能一起泡温泉啦!”

喻颜被崽崽们的笑容感染,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好了,抓紧回去吃饭,吃完了咱们在祭坛广场集合。”

“知道啦!!”

喻颜他们回到家,快速解了决晚饭,带上肥皂、布巾、换洗衣裳等物,去了祭坛广场。

等人到齐后,喻颜让兽人变成兽形,载着小崽和不会飞的亚兽人。

“天已经黑了,大家互相照应着些,一块走一块回,千万别掉队!好了,出发!”

他高声说完,率先变出翅膀,飞到了天上。

其他能飞的人,紧随其后。

今夜月圆,月光皎洁明亮,洒向辽阔的大地。

当穿越群山时,向东边看去,甚至能看到粼粼的海面。

风归飞在喻颜的前头,这段时间他的笑容明显多了,一直和喻颜说着哪些池子好泡,给喻颜听得更心急了,恨不得下一秒就落进温泉池水中。

一路欢声笑语,他们终于降落在温泉山的半山腰。

喻颜收回翅膀,向上张望。虽然还没见到温泉,但鼻翼轻轻瓮动,已经闻到了硫磺的淡淡味道,耳朵也隐约捕捉到了流水的声音。

月亮将整片山照亮,山上有许多白色的石头。

大家没有生火把,循着记忆往上走。

喻颜光顾着找温泉在哪里了,没有留意脚下。

很快,他们抵达连成片的泉眼,白色的热汽正从水面缓缓飘起来,周围被水汽弥漫,温度也比山下高了许多。

成年兽人带上兽人崽崽,在这里泡,亚兽人们去更高一些的池子。

喻颜还没等走远,就听到烁星激动地叫了两声,三两下把自己的衣裳给脱了,“噗通”一声跳进水里,又在水里发出两声怪叫。

他吓了一跳,“烁星!你怎么直接跳下去了!”

这孩子,也不看看水深不深,不感受下烫不烫!

好在他话没说完,烁星就从水里露了头。

他抹掉自己脸上的水,哈哈大笑:“好好玩啊!”

喻颜见他跳的那个地方,水只到他大腿的位置,松了口气。

他和默野交代:“你们看好崽崽们哈,有事就叫我们。”

默野点头:“放心吧。”

亚兽人们往上爬了一段,有山丘和树木掩映,完全看不到默野他们了。

大家站在池子下方,脱掉衣裳,先撩水给自己清理了下,随后慢慢走进池中。

这里的泉水还挺烫的,估计得有四十一、二度了。

上辈子,喻颜泡温泉,喜欢比体温稍高一点点的水,现在嘛,亚兽人的皮肤扛造,他觉得这个水温刚刚好。

池水不深,只到他膝盖上方一点的位置。

他完全坐进水中,让温泉水将自己包裹,舒服得浑身都战栗了一下,眯着眼睛,呼出一口气。

终于泡到热水澡了啊!爽!爽爽爽!

喻颜现在有点体会到烁星的心情了,要不是周围有人,他高低也得嚎上两嗓子。

再看其他的亚兽人和崽崽,也都眉心舒展,神情愉悦。

不一会儿,喻颜冷白的皮肤变得粉粉的。

温泉水洗净了一身的疲惫,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熨帖,毛孔都张开了。

如果非要鸡蛋里面挑骨头,那就是大夏天泡温泉,有点容易缺氧。

喻颜泡一会儿,就得起来活动活动。

本想提醒崽崽们也出来玩,结果发现他们根本泡不住,已经穿好衣裳,在这附近疯跑了。

喻颜耳朵眼睛关注着崽崽们,手上搓肥皂,把自己的头发、身子洗了个透彻。

洗了澡,他把带过来的脏衣裳也洗了。

说句实在话,穿越过来得有俩月了吧,他觉得自己头一回这么干净。

晾了衣裳,他回到温泉里,准备再泡会儿。

扭头看到秋泽手中抱着个灰白色的石头,哒哒哒跑回来。

他跳进水中,把石头往水里面一扎。

只听一阵“滋滋”的渗水声音,再拿起来,那石头竟然膨胀了几倍!

喻颜:“?”

秋泽惊奇地大呼:“烁星没骗我!这个石头真的会长大!亚父亚父你快看啊,我的石头变大了!”

雪非从池子远处游过来,没看到刚刚那一幕,疑惑地说:“石头怎么会变大?”

秋泽:“是真的!”

他又把石头浸到水中,过了会儿拿出来。

雪非微微瞪大眼:“还真是,比之前大了一圈。怎么会这样?”

其他人被他们的动静吸引,纷纷好奇地过来看。

风归的年纪稍大些,对此有经验,说:“这种石头遇水是会膨胀的,要是打碎了,和上水,还会变成胶一样的东西,当然没树脂那么粘。我记得我们小时候总是玩这种石头。”

尽夏怔怔地说:“这么神奇……”

喻颜也走了过来,和秋泽道:“能不能给我看看?”

秋泽献宝似的,把石头送了过来。

喻颜借着月光,仔细审视了石头一番。

把石头还给秋泽,他问:“你是从哪里找到的石头?”

秋泽拿手画了个大大的圈:“温泉山上到处都是啊!烁星他们都玩了半天了。”

风归看向喻颜:“这石头怎么了?”

经验告诉众人,能让喻颜感兴趣的,必定是好东西。

喻颜:“应该能用得上。等我去找些看看。”

话毕,他回到岸上,穿好衣服鞋子,四处找起来。

如秋泽说的那样,山上有很多白色石头,但不全都是他手中拿的那种。

喻颜挑挑拣拣了几块,细细分辨起来。

“确实是蒙脱石没错!”他眼里划过一抹亮色。

前段时间烁星闹肚子,他还说有空去山上找找蒙脱石,后面太忙,就耽搁了。

今天倒是顺手可以把蒙脱石给收集了!

蒙脱石是一种火山岩,性状稳定,具有较强的吸附作用。在生产、生活、医药等领域,都有重要的应用。

比如蒙脱石散,就是治疗腹泻非常好的药物!控制好用量,还没什么副作用。

他碰上急性腹泻的小朋友,就会给他们开草莓味儿的蒙脱石散。

再比如处理污水时,蒙脱石也能起到很好的净化作用。

最最重要的一点,把蒙脱石处理成可用的石粉,相对来说简单易行——将蒙脱石加热到一百多度,让蒙脱石脱水成粉末就可以了,对温度、操作环境要求都不高,正好适合一穷二白的他。

又好处理,效果又好,喻颜能放过这个蒙脱石就怪了。

他弯腰就搜集起蒙脱石来。

见他久未回去,风归等人找了过来。

“喻颜,确定是你要找的东西?”他们问。

“对!我捡一些回去。”

“那我们来帮你吧。”

“你们不泡了啊?这石头还挺多的,我一个人一会儿就捡够了。”

“一直泡温泉头会晕,我们正好当做透透气了。”

“那我和你们说说怎么区分石头,我要找的这种,叫蒙脱石,特点是……”

如喻颜说的那样,几个人不一会儿就捡了一堆的蒙脱石。

澜修他们听到动静找来时,喻颜都收工了。

他拍拍手,笑道:“正好我们没带背筐,得麻烦你们帮我把蒙脱石背回去啦。”

泡好了温泉,带上东西,确定没落下任何人,一行人赶回部落。

抵达已经是后半夜。

喻颜把蒙脱石在干燥的地方放好后,就回到鸟窝睡下了。

次日,他起床洗漱完,第一件事是飞去炭窑那边看情况。

他转悠了一圈,每一个炭窑的烟囱里,依旧往外冒着白烟。

今早刚换班的森柏问:“怎么样,没出什么问题吧?”

喻颜:“没有。”

森柏放宽心:“那就好。你快回去吃饭吧,这边有我们呢。”

“嗯,你吃了吗?”

“吃完了来的!”

“行,那我回去了。”

喻颜已经好些天没和部落的人出去采集了,手痒得厉害,吃完早饭,他背上背篓,准备和风归一起出门。

澜修也要去打猎,临走问他:“你采回来的这些蒙脱石,这样放着就可以了吗?”

喻颜摇头:“还要简单处理下。我准备看看情况,下午去盐湖那边,找些别的石头,一块处理了。”

澜修若有所思:“知道了。”

上午的采集结束得早,喻颜让一部分亚兽人带着采集的食物先回部落,他则是带上另外的人,飞向盐湖。

盐湖是不属于任何部落的领地,大家都会到这边来采盐。

不过今天盐湖这一片空空荡荡,他们没见到其他人。

喻颜在半空盘旋了一阵子,找准方向落了地,捡起地上一个长块状、带着点珍珠光泽的白色石头。

他捏着那块石头,掌心稍稍用力,就将其捏碎了。

各种性状对上,这就是他要找的石膏石。

他小的时候在海边生活,那会儿接触过天然石膏石,知道海水的蒸发过程里,可能会形成石膏石。

不过具体是怎么个原理,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学了医,工作了以后,更是和石膏接触得频繁,骨折的病人,往往都要打石膏。

双虹如果不是青枝,是更严重些的骨折,他也要给他打石膏的。

除了医疗方面,石膏还能制作成石膏板,用来装修;做豆腐的时候加上石膏,就成了石膏豆腐……

总之,石膏也是一个应用广泛的好材料。

他来盐湖这边找石膏石,是想带回去,和蒙脱石一块处理。

这俩石头都是低温加热(一百多度即可),温度太高,反而会破坏它们的结构。

脑海中的念头一闪即过,他转过身,向大家展示着他手中的石头。

“这个叫石膏石,我要采一些回去用,大家能帮我一块找找吗?”

音清应声:“当然没问题!你看这,还有那,好多石膏石啊。”

风归:“直接挖出来就行是吧?”

喻颜:“对。”

大家正要动手,忽然听到一阵撼天动地的跑动声。

喻颜飞到半空一看,来的还是两伙人。

半岛部落这边,是澜修领着的兽人队伍;

明原部落那边,江阔不仅带了兽人,还带了亚兽人来。

几拨人汇合后,喻颜怔怔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澜修:“我本来是要一个人过来的,他们听说你要找东西,就跟着一块来了。”

江阔笑道:“我们也是得到了消息,来给你帮忙的。”

喻颜失笑。这点小事,竟然惊动了两个部落。

来都来了,也不能给他们赶回去,喻颜道谢后,和他们说了自己要找石膏石的事。

江阔斗志昂扬:“石膏石是吧!好说!我们把整座山的石膏石都给你挖出来!”

喻颜连声阻止:“别别别,一次性用不了那么多,采个几筐就行了。”

不能一展身手,明原部落的人都有些失望。

“好吧。”江阔说。

喻颜在明原的队伍里见到了钟海,又问了下双虹的情况。

钟海认真回答:“一切都很好,就是他太爱动了,错个神的功夫都能往外跑。没办法,梦云现在紧盯着他呢,不然就和我一块来了。”

喻颜想到双虹的兽形,觉得他好动也情有可原。

“嗯,那就好,记得到时间去那我复查。”

“知道了!”

明原部落的人,还盯着喻颜他们的草帽瞧,满是好奇的样子。

喻颜直接把草帽解下来,给他们看、试戴,他们高兴坏了。

“草帽真好!又遮阳又好看,我回去也要编!”大家兴冲冲说。

江阔跟在喻颜身后,和他说,明原部落的大家,都在积极寻找新种子。

“我们已经找到你说的那个金银花了,等钟海过两天去你们部落,让他带过去。”

喻颜笑道:“太好了,挖些带根的给我。”

江阔:“明白。至于咩咩兽,我们发现了不少它们留下的痕迹,但还没找到它们的族群,怀疑可能是去别的部落了。今天早上,我已经给周围的部落传了消息,请他们帮我一起找。”

喻颜:“辛苦你们了。”

江阔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咱们两个部落离得近,咩咩兽可能会去你们部落,你们在野外活动要当心啊。”

“怎么说?”

“这个季节,很多母咩咩兽带崽,脾气非常暴躁,攻击性很强,你们要是碰上记得躲远些,让兽人来狩猎。”

看澜修他们猎回来的野兽,就知道咩咩兽的体型绝对比现代的庞大,头上那两个弯角顶人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喻颜可不敢掉以轻心。

“好,我记下了。”他认真说。

干活的人太多,他和江阔交流几句的功夫,石膏石就采好了。

澜修主动帮他背好石头,一行人往半岛部落走,江阔他们依依不舍地送了好长一段路。

回到部落,喻颜稍微休息了会儿,依旧是先去炭窑看了看。

确定没问题,他才回到银杏树下,做饭、吃饭。

饭后,趁着天没黑,他开始处理蒙脱石和石膏石,风归澜修给他打下手。

“这两种石头我都要加热,为了加热均匀些,得先把它们洗净、打碎并除去杂石,再粉碎成粗粉……”

喻颜讲解后,三人一起动手。

蒙脱石和石膏石的硬度都低,粉碎起来简单。

澜修甚至不用借助工具,手一捏,石头就碎成粉末了。

得到两种粗粉后,喻颜给它们分别放在不同的陶器中,生火煅烧。

到这一步,就要非常注意了。

他们这批烧的陶器,还是不耐低温烧制,但比之前的好了不少,喻颜不怎么担心会烧炸。

他要盯着的,是不能让温度过高,把石膏石和蒙脱石烧废。

这个活其他人干不了,他全程聚精会神,如同在进行伟大的科学研究。

好在磕磕绊绊的,两种材料,都被他烧成了。

为了防止它们接触到水失效,他还特意取了无水无油,封闭性好的新陶罐,把它们装好,又宝贝地放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准备白天再找时间做石膏绷带。

翌日,喻颜起床后,依旧去看烧炭情况。

从烟囱里冒出来的烟变成了黄色,他估摸着再有一两天,就能把水分蒸干封窑了。

叮嘱负责看着的兽人多注意后,他飞向河岸边,看了看他的田。

有草人在,鸟儿们果然不敢搞破坏了。

随后,他吃了早饭,又跟着大家出去采集了一上午。

下午刚落地祭坛广场不久,尽夏苍白着脸,捂着肚子过来了。

“喻颜,你回来了,青青部落来了好多人,说想参观你家。”他虚弱地说。

……没想到有一天我家也能成为景点。

还有青青部落……怎么这么耳熟?

比起这个,喻颜更关心的是:“尽夏,你怎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