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等蜜蜂被烟熏走后,就能采集蜂窝里的蜂蜜了。

蜂蜜很甜,不管拿去哪,都能换到很多的物资。

等待浓烟飘散期间, 他的思绪渐渐飘远。

几年前, 他趴在水边醒来,受了伤,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

幸好他还会打猎, 顺利活了下来。

后来,他走过很多地方,接触到了不少人, 明白了兽世的不少事。

去年冬天, 他来到彩云部落。

这里气候温暖, 生活了许多和他一样的鸟兽人,不过他不喜欢和他们来往。

按道理说,他是兽人,应该不太会采集才对, 可他知道很多采集的技巧, 比如用烟来熏蜜蜂。

朦朦胧胧里, 似乎有一个人语气欢快地和他讲:“……你看,这样是不能就采到蜜了?蜜蜂会回来的,咱们得给它们留一部分蜜糖当食物, 明年还可以接着来采……”

雪归试图将那个人的脸看清楚,但不论怎么努力,都隔着浓浓的迷雾。

最清晰的一次,是他听到了“归”这个音。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辗转到雪山住下后,便对外说自己叫“雪归”。

忽然,他听到有人惊呼:“前面是不是烧起来了?”

“不对,闻着是艾蒿草的味道……有人在采蜜吧?”

流响他们一群亚兽人,很快靠近了这里。

看到雪归,大家神色一喜:“是你啊!”

雪归的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

流响他们的岁数比雪归要小,性格也更活泼,没在意雪归的疏离,兴冲冲地问:“这次能采到多少蜜啊?能换一些给我们吗?”

雪归抿了下薄唇:“采到再说。”

流响先是“嗯嗯”一声,后想到什么,说:“不对不对,还是不换了,我接下来攒的物资,都要拿去和喻颜换东西。”

“喻颜”两个字,让雪归的眉心忽然跳了下。

这个名字……

“喻颜是谁?”他问。

见他竟然有感兴趣的人,大家十分惊奇。

“你不知道喻颜?”

雪归:“我应该知道他吗?”

“当然了!这一片的部落,最近聊的都是喻颜的事情!”

“我只听说有个从别的地方来的亚兽人……”

“那就是喻颜啊!”

提到喻颜,大家连活都不干了,围着雪归说:“他从半岛部落过来的,带的全是好东西!瞧,这个玻璃珠子就是他给我们的!”

“这个掏耳勺,也是从他那换的。”

“我身上穿的这个叫衣服,是用喻颜带来的布料做的。”

“他还教我们纺线、染色和造纸了!他特别聪明,懂特别多,最重要的是心地还善良!我们大家都非常喜欢他!”

……

雪归听了他们的话,越发新奇。

看着他们向自己展示的东西,雪归问:“掏耳勺……和你们之前找的虎耳草有关系吗?”

流响:“有啊!我们的耳朵不是痒得厉害,反反复复总也不好,喻颜就是用这个东西给我们清理的,虎耳草也是他让我们找的。涂了虎耳草汁以后,我们耳朵里的伤很快就好啦!”

雪归心一颤,抬眼,不可置信地问:“他还懂看病?”

亚兽人们重重点头:“是的!!他特别会!听说在他们部落那一片,他治好了好多好多生病的人呢。”

“还有人特意从很远的地方,过去找他看病的。”

雪归手攥成了拳头,心咚咚跳:“他还在彩云部落吗?”

流响歪头答道:“早就不在了啊,走了几天了。”

雪归顿时懊恼起来。

早知道,他就去彩云部落找喻颜看看了,说不定他能帮自己找回记忆。

抬头看了眼天色,雪归又问:“你们说他来自半岛部落?在哪个方向?”

流响往东南指:“那边,部落有一半临海。”

察觉到什么,他惊诧地问:“雪归,你不会是想去找喻颜吧?”

雪归微微沉着俊脸,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大家劝他:“你别自己去了,野外很危险的。”

雪归力气很大,又会飞,倒不太担心遇上危险。

最大的问题是,他前几年受过重伤,在那以后,对方向的感知不敏锐。

一个人飞着飞着,可能就偏离原本的方向了。

而且要出远门,得攒一些食物,找喻颜看病,也得付不少物资……

雪归看向流响等人,声音温和了些许:“知道了,我暂时还不过去。”

林子里,艾蒿草熏出的烟快散了,雪归要抓紧时间采集蜂蜜。

雪归指着里面说:“先走了。”

流响等人目送他快步走远:“诶……算了,下次见面,再和他说说秋收集会的事吧。”

……

苍峰、辛屿他们簇拥着喻颜,回到了半岛部落。

消息早就传了回来,几乎整个部落的人都等候在栖息树林外。

一看到喻颜,他们马上冲过来,热情地呼喊:“喻颜,澜修,你们终于回来啦!!”

风归直接用飞的,半空中和喻颜碰了头,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落地,收回了翅膀。

前后有将近十天没见,风归对他思念得不得了,上上下下地打量。

“喻颜,你们这一路顺利吗?”

喻颜笑着点头:“很顺利!亚父,家里怎么样?”

风归:“一切都很好,部落里每天都来人帮我干活,连咩咩兽奶都不用我挤,我还出门采集了几次呢。”

喻颜看向部落的大家,诚挚地说:“谢谢大家帮忙了。”

人们连连摆手:“就一点点活,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对啊,再这样我们可生气了。”

喻颜笑意渐浓:“好好,不说了。”

苍峰走过来问:“现在是回你家?”

喻颜:“嗯,走吧,给你们说说我们这一路的经历,看看我们带回来的东西。”

人群响起一阵欢呼。

音清灵巧地穿到喻颜身边,自然地抓着他的胳膊,关心道:“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下?”

喻颜哈哈笑:“不累,这一路东西都是别人背的,甚至我也是澜修背着的,该累的是澜修。”

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澜修的身上,给这个年轻的兽人看得耳根微红。

风归感谢地说:“也辛苦澜修了,我这几天已经把客人住的房间收拾好了,你来休息休息吧。”

这回,澜修没有拒绝:“好。”

一大群人来到了喻颜的新房。

喻颜发现,短短十来天过去,房子里外发生了不少变化。

里面的家具、用品、装饰变多了,外面一左一右,多出了两块用篱笆圈出来的田地。

篱笆中间留了路,是用漂亮的小石子铺的。

几头羊住的羊圈,也有重新修葺的痕迹,鸭子们已经长得很大了,在鸭圈里嘎嘎嘎地叫着。

风归笑盈盈地带着喻颜往院子里面走,说:“我想着有些常吃的比如手手根和大蒜,可以种在家附近,就请部落里的人帮我翻了这两块地。

“现在院子有点光秃秃的,我还考虑从野外挖几棵果树回来种下,你觉得呢?”

喻颜眼睛亮闪闪:“很好啊,这两块地就是咱家的菜园子了,种果树也不错,又能乘凉,又有果子吃!”

风归现在对装点小窝真是越来越有心得了,或许这也是人骨子里的本能吧。

喻颜指挥帮忙的大家,把东西卸在院子里面。

他首先介绍了一下他从重山部落换的木料。

苍峰等人高兴坏了:“这么多木料,又够盖几个房子出来了!太好了。”

接着,喻颜领他们到屋里。

凳子不够坐,客厅里站满了样貌出众的帅哥,一眼望过去,喻颜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秀场。

他坐在木头打的沙发椅上,风归给椅子铺了兽皮和凉席,又柔软又凉快。

喻颜喝了口雪非倒的水,给大家看自己带回来的其他东西,说着一路经历的事情。

除了走商兽人外,其他人都很少出门,因此听得津津有味。

提起彩云部落的蘑菇,大家被馋得直咽口水;

说到重山部落讨价还价,大家轻哼:“我们不和贪心的人做交易。”

听说祝瑜他们被耳疾困扰,人们感同身受:“掏耳勺打造出来前,我们掏耳朵也很费劲。”

“他们是不是很喜欢掏耳勺?”

喻颜:“没错,全被他们换去了,还倒欠了我一批干蘑菇呢。等他们下回带着高粱过来,大家就有彩云部落的蘑菇可以分了。”

辛屿他们的脸上满是喜色:“太好了,我们刚刚被你说得馋坏了。”

喻颜:“哦对,彩云、重山等几个部落的人还说,今年要来参加丰收草原上的秋收集会。”

苍峰惊讶:“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啊?是因为咱们?”

森柏笑道:“肯定是!我有种预感,今年的秋收集会上,咱们会见到很多没见过的部落!哎呀,咱们部落真是越来越好啦,说不定哪天会成为兽世大陆的中心呢!”

苍峰笑着摇摇头:“你也太敢想了。”

森柏看向喻颜,意思很明显:有喻颜在,我当然敢!

喻颜也笑出了声。

他没想过那么远的事,现在,只想一步步、踏踏实实地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喻颜说完自己的事情,又问部落里有没有发生什么。

辛屿答道:“你们走以后,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哦对了,高地部落来过一趟,除了铁矿石,还送了一样植物。”

喻颜:“嗯?”

辛屿:“说是程流和肚子里的崽崽都很好,现在程流特别喜欢吃酸的辣的,衡青就带着人,在野外到处找食物。

“这个草也是衡青找到的,据他说生吃很辣很冲,炒鸟蛋或者炒肉吃就柔和不少。”

喻颜更好奇了:“什么草啊,在哪呢?”

辛屿指着窗外:“就种在新开的那块菜地里了。现在天气热,草割下来以后容易烂,他们是挖了带泥土的根过来的,说等它长出叶子就能吃了。”

风归提醒:“已经长出一点点了。”

喻颜连忙起身,顺着打开的窗户往外看。

菜地里,还真有一茬嫩绿的草叶!

这么分辨不清楚,他索性走出去,到菜地里面仔细看了下——

哈哈,原来高地部落的人送来的是韭菜啊!

“刚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长的野草呢,原来是韭菜!“喻颜扭头高兴地说,“这个菜确实好吃的,当配菜也可以去腥增鲜,配上海鲜清炒味道很不错!”

大家了然道:“它叫韭菜啊。”

喻颜:“嗯,吃的时候把叶子割掉,过一阵子又会长起来了。”

“这么方便?这个菜真好。等结了菜籽,我想要一些种上。”

“行,没问题!”

喻颜看着脚边的嫩苗苗,心想:等韭菜长高了,自己就去海边捡些贝类回来一块炒,吃着肯定又鲜又香。

部落里的大家虽然对喻颜此行很感兴趣,但没留太久,临走说让喻颜和澜修好好休息,明天再见。

喻颜送他们出了门,风归把锅里热着的饭菜端到餐桌上。

他们自己盖的房子,包括厨房和餐厅,每个房间都很大。

餐桌是喻颜自己劈的材料,自己钉出来的,风归很珍惜,还扯了一块青底白花的布铺上面。

“来,你们先吃点东西,水我也烧上了,吃完以后洗一洗,赶紧回房躺会儿。”

澜修:“谢谢。”

喻颜看着一大桌子菜,开心地夸赞:“好丰盛啊!闻着好香。”

两人饱餐了一顿后,喻颜在家里洗的澡,澜修去外面的河里洗的。

洗完,喻颜换上干净舒适的衣裳,用混了羊毛织出来的毛巾,把短发擦干,本来不困的他,慢慢打起了哈欠。

他和风归、澜修打了声招呼,慢悠悠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家里好啊~”

他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日光透过玻璃窗,照得房间里面暖洋洋的。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舒爽。

走出卧室,听到仓库那边有动静,出去一看,原来是风归和澜修在整理他带回来的干蘑菇。

“醒了?”风归扭头问。

“嗯,”喻颜看向澜修,“你没睡吗?”

“睡了,比你早醒一点点。”

喻颜嘿嘿笑:“家里的床太舒服,一不小心就睡过了。”

澜修也眼含笑意:“下午准备做什么?”

“嗯……先去田里面转转,再砍点草回来,然后做饭!就不用你们和我一起了。”

澜修:“好,这里马上弄完了,草我去砍吧。”

喻颜戴上草帽,神清气爽地出了门,然后被太阳晒了一个激灵。

“可真够烤人的。”喻颜搓了搓胳膊,不禁怀念起彩云部落的凉爽气候。

路过鸭圈时,他往里面随意一瞥,有个淡绿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咦?”喻颜打开圈门,走到最里面。

这铺了干草,是鸭子们晚上窝在一起睡觉的地方。

现在干草里,竟然散落着几个绿皮鸭蛋!

喻颜表情一喜,弯腰把鸭蛋捡起来,有两个还是热的呢,应该刚下没多久。

“亚父,澜修,你们快看!”他举着鸭蛋喊。

风归:“怎么了?”

“绿头鸟下蛋了!咱们都养了这么多天了吗?”

“是啊,它们都长得很大了。”

喻颜宝贝地捧着鸭蛋:“往后就有新鲜的鸭蛋可以吃了!”

去田里面巡视的时候,他琢磨着,拿鸭蛋做点什么好吃的庆祝一下。

炒蛋、煎蛋、煮蛋甚至皮蛋,家里都总是吃,已经不新鲜了。

他用手扭下一个新结的黄瓜,简单擦擦,放进口中,“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自家种的黄瓜真好吃,又脆又嫩,带着原生态的清甜,最重要的是,这是他自己种的!吃着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其他的作物也都长得很好,苗又粗又壮,生机勃勃的。

田里应该总有人过来,喻颜见到了不少脚印,而且杂草被拔得很干净。

看了一圈,他放心地拎着一篮黄瓜回了家。

“太晒了太晒了。”一口气跑进屋里,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风归和澜修都没在,他把黄瓜放下,去厨房看了看都有什么食材。

翻到面袋子的时候,他猛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我可以做个蛋糕啊!”

说做就做,喻颜带着筐,飞去挖了黏土回来,打水和泥,在屋后阴凉的地方,搭了一个泥炉。

有了建造各类窑室的经验,一个小小的泥炉,根本不在话下。

搭完,他抱了柴过来,点火烧泥炉。

趁这个时间,他取了今天捡的新鸭蛋,磕开以后,把蛋清和蛋白分离,用不同的陶盆装。

“蛋清需要打发……”

没有打蛋器,这一步显然得花不少时间,喻颜决定先处理蛋清。

他打开厨房的柜门,找了一个新的小草帚出来,用开水烫过,用纸沾去水渍。

等待草帚晾干时,他取了青柠切半,把青柠汁挤进到蛋清里。

添了青柠汁的蛋清就不会腥了,打出来的蛋白也会更稳定。

喻颜握着草帚,对准一个方向,开始高速搅打蛋清。

这活不容易,他只知道自己手都出残影了,不知道的是他还咬牙切齿的。

“喻颜,蛋清惹到你了?”澜修疑惑的声音传来。

第67章 桐油雨靴

“嗯?”喻颜的动作停顿了下, 抬起头,疑惑地说,“没有啊。”

澜修知道自己误会了, 轻声笑着, 走到他身旁,问:“这是在做什么?”

喻颜兴奋地向他解释:“一个叫蛋糕的好吃的!用来庆祝咱们顺利从彩云部落回来~”

“嗯,”澜修眼中笑意更浓,“就是不停搅打蛋清吗?”

“这一步是这样的。我才刚打了一会儿,还打好得半天呢。”

“那我来打吧, 稍等我去洗个手。”

“好啊好啊。”喻颜边继续快速搅打蛋清, 边问他,“草已经砍回来了吗?”

“是的,我还砍了些柴, 晚上要下雨,我把草放在仓库里面了。”

“嗯,这个季节的雨水就是多, 还要下一阵子的。我亚父呢, 做什么去了?”

“他说趁着今天天气好, 把蜂蜜采回来,已经攒了快一年了。”

喻颜“哦”了声,点点头。

为了防止部落里的人争抢,谁最先发现的蜂窝就归谁, 会打上所属人的专属记号。

除非主人交易出去, 或者主动放弃, 否则别人不能去采。

兽世的蜜蜂攻击性很强,不过风归是熟手,所以喻颜并不担心。

澜修洗好了手, 走过来,接替了喻颜的工作。

喻颜简单指导下,他就上手了,垂着眸,修长的手指快速转动草帚,一圈圈搅打着盆中的蛋清。

“那你先打着,我去把蜜块过滤下,再把面粉过个筛。”

“好。”

厨房很大,两人分工合作,谁也不会妨碍谁。

喻颜用温水把蜜块化开,过滤出干净的糖浆。

他取出一部分糖浆,分三次,加在了搅打的蛋清里面。

然后把面粉上锅,先干蒸了大概十五分钟,之后拿出小细筛,把面粉过了遍筛。

喻颜透过窗子看了下,房子后面新搭出来的泥炉还在烧。

再看澜修手中的陶盆,里面的蛋清已经被打发成白色的糊糊了!

“打发成功了啊。”他惊喜地说。

保持搅打的姿势有些累,但澜修始终没停过手,包括和喻颜讲话的时候。

“这样可以了吗?”

“我看看。”

喻颜接过盆,用筷子搅了搅,说:“不行,还得再打打。我来吧,你休息一下。”

才打了几分钟,喻颜的手就酸了,心说做蛋糕是他今天临时起的心思,之后一定要搞个手摇打蛋器出来。

澜修看出喻颜累了,只休息了一下,就接回了打发的工作。

完全打发好的蛋清,颜色变成纯白色,质地像奶油,又软又绵密。

喻颜用木勺子搅了搅,蛋清会出现一个弯弯的小尖尖,优雅如同白天鹅的颈项。

“这样就差不多啦!”

“什么差不多了?”风归刚好从外面走进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说,“好香。”

“亚父,你回来啦,”喻颜给他看打好的蛋清,“我在用鸟蛋做蛋糕,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风归:“鸟蛋还能变成这个样子呢?”

“是啊,”喻颜笑道,“澜修搅打了好半天。”

他往窗外看了眼,不知不觉,烈日已经躲进云层里,天上飘下淅沥的细雨。

“亚父把蜂蜜采回来了吗?”

风归笑着点头:“采回来了,要尝尝吗,很甜。”

“要要要!”

风归掏出罐子,里面放着他割下来的蜂巢。

喻颜倒出一些蜂蜜在陶碗里,油润晶莹的蜂蜜,呈现出完美的金黄色,似在发光。

他拿出一双筷子,蘸取了里面的蜂蜜,一根给自己,另一根递给澜修。

两人尝过,双眼都放起光来。

“太香甜,太好吃了!”真不愧是野生的蜂蜜啊!

风归望着他们发亮的面庞,也绽放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既然有新采的蜂蜜……那就不用之前的蜜块了。”

喻颜说着,拿来一个干净无水的陶盆,放入他之前过筛好的面粉。

然后把兽油烧得温热,倒在里面,快速地把面粉搅拌成糊糊。

随即,他加入蛋黄、蜂蜜水,用木片划着“一”字,把材料完全拌匀。

看着面糊糊在盆里面绵软地流动,周围萦绕着蜜糖的香气,整个过程十分解压。

之后,他蒯了大概三分之一打发的蛋清,混进里面拌好,又把所有的面糊倒进了剩余的蛋清里,完全翻匀。

面糊糊呈现出淡淡的金色,质地很是细腻。

风归惊叹道:“虽然还没做好,但我已经可以肯定,这东西很好吃了。”

喻颜哈哈笑:“是啊,毕竟又是油又是糖的。”

也就是他们家不缺物资,才敢这么吃。

喻颜最后取了个干净的深陶盆,往内壁薄薄涂上一层油,然后把面糊刮到新盆里,端着盆磕了磕,减少里面的气泡,再撒上了一层坚果碎,盖上盖子。

正好外面的泥炉也烧好了,喻颜顶着细雨走出去,把里面的灰烬往两边扒,再把装面糊的连盖带盆,都慢慢放在灰烬中间。

他用小铲子把热灰铲到盆的周围,然后关上泥炉,利用灰烬和炉内的余温,烘烤着蛋糕。

拍干净手上和身上的灰,他回到屋中,笑着和另外两人说:“还要一会儿才能好,咱们先做别的菜吧?”

风归:“行,你们晚上想吃什么,我去洗菜。”

澜修:“我烧火。”

喻颜想了想:“我带回来了一个叫胡椒的调料,晚上咱们用这个做点肉汤喝吧?”

两人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喻颜亲自掌勺,用陶锅炖了汤,用铁锅炒了菜。

部落有人送来了新做的豆腐,他洗净皮蛋,煮好切开,做了道皮蛋拌豆腐。

怕蛋糕不够吃,他还蒸了几个茎块。

终于打开泥炉,取出里面的蛋糕模具时,天因为下雨,已经黑了。

三个人围在餐桌边,桌上点着油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一方空间。

喻颜拿布垫着模具,快步走来。

“当心烫哈。”他把模具放在桌子上,丢开布,吹了吹发热的手指。

风归问:“可以开盖了吗?”

喻颜:“开!”

风归垫着布,打开了盖子。

伴着热腾腾的白汽,蛋糕的浓香,立刻从里面溢了出来。

喻颜一闻到,舌尖就疯狂分泌唾液。

在现代的时候吃够了糖,偶尔买个蛋糕,都要不甜的才行。

这么长时间没吃,他想死了蛋糕的甜味儿。

蛋糕的表面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白雾慢慢散去。

喻颜定睛一看,蛋糕是烤好了,只是品相不如现代的蛋糕胚那么细腻,表面还产生了几道裂痕。

裂痕和里面的颜色不一样,深深浅浅的黄色,配上散落在表面的坚果碎,反而显得很诱人。

风归定定地看着蛋糕,新奇地说:“原来烤好是这个样子的,我还以为会像馒头那样呢。”

喻颜:“哈哈哈,等我倒出来,给咱们分一下。”

他拿了一个大陶盘,把模具整个倒扣在盘子上。

有油的润滑,倒出来的蛋糕圆圆一个,很完整。

他用干净的小刀,把蛋糕切了,给每个人的碗里放了一块,又给每人分了个小木勺。

坐下来后,他攥着小勺宣布:“开吃!”

他早就等不及了,蒯了一勺,塞进嘴里。

吃着有一点干硬,但是很香,而且一点鸟蛋的腥味也没有。

尤其这个蜂蜜,放得刚刚好,甜甜的,又不会齁人。

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喻颜的眉眼早已经舒展开来,享受得摇头晃脑。

他一口气吃了一块,才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去看澜修和风归。

前者已经吃完了,正眼含笑意望过来。

后者吃了一大半,眼眸闪亮,表情惊喜。

不用问,喻颜也看得出来他们很满意。

“还剩下不少呢,想吃的自己再拿哈。”他说。

澜修“嗯”了声,真心实意地夸赞:“特别好吃。”

风归重重点头:“我也觉得,坚果香,蛋糕也香,一起嚼的时候更香。”

喻颜:“说起这个,咱家不是还有不少果酱吗,可以抹在蛋糕上面一起吃,等我去拿。”

风归微微睁大眼,觉得这也太奢侈了。

等果酱蛋糕吃到嘴:偶尔奢侈一次也是可以的。

喻颜吃着酸酸甜甜、层次丰富的果酱蛋糕,心想,要是有奶油就好了。

家里面正好有羊奶,他必须做个手摇打发器出来,打出奶油,往夹了果酱的蛋糕胚表面一抹……哎呀不能想了,再想口水又要流出来了。

三个人光蛋糕就吃了个半饱,把菜剩下了。

喻颜摸着自己被撑得微微凸出来的肚子,说:“还有这么多菜,你们不再吃点儿了吗?”

风归摆摆手,说话之前还打了个嗝:“不行,真的吃不下了。”

两人一块看向澜修。

俊美的兽人想了想,问:“要不我变成兽形,你们把剩菜倒进我嘴里?”

喻颜想象了下那画面,感觉在虐待动物。

“哈哈哈算了。”

澜修很喜欢今天喻颜做的兽肉汤,胡椒的味道吃着很爽,怎么都不舍得倒掉。

于是他说:“等我休息下,睡前再吃一顿。”

喻颜反正是吃不下了。白天睡了一觉,这会儿他也不困,拿出本子,在灯下写写画画。

风归坐在不远处的小凳子上,脚边放着草绳、布料和工具,正在做鞋。

窗户开了小缝,有凉爽的风丝飘进来;雨滴砸在陶瓦上,发出清脆悦人的声响。

风归想到之前漏风漏雨的鸟窝,勾唇笑了笑。

房子这么好,他一点也不想住回去了。

又想到逝去的伴侣,他鼻子微酸,眼底浮上一层遗憾与愁绪。

唉,要是瑞华也在就好了,这么好的房子,真想让他也住一下啊。

“亚父。”喻颜忽然叫他。

风归眨了下眼,藏好难过的思绪,看过去,“嗯?”

“你能不能用麻布,帮我做三双靴子出来?你,我,澜修,咱们一人一双。”喻颜用手在脚踝的位置比量了下,“靴子做这么高就行。”

风归:“用麻布吗?感觉支撑不住靴筒啊。”

“可是用兽皮,这个季节穿着太闷热了。你先做着,我后面改良下。”

“行。”

鞋底都是纳好的,三个人的脚多大,风归心里也有数。

他干起活来很快,到晚上睡前,三双靴子基本就差个收尾了。

第二天早上,喻颜醒来,走出卧室时,看到客厅的木头矮几上,整整齐齐放着三双新靴子。

靴筒被风归用线密密实实地缝过,所以没有塌下来。

“亚父,你手艺可真好!”喻颜大声冲着厨房里忙碌的人说。

风归温和的声音传来:“一会儿你们试试,哦顺便把鸟蛋捡一下。”

“嗯嗯!我先去洗漱!”

雨已经停了,今天是个艳阳天。

澜修昨天晚上不是在房子里住的,也起来了,正在喂养、挤奶。

房子不远处的空地上,堆放着足够多的木料和石料,看样子,他的新房很快就能动工了。

两人打过招呼,喻颜溜溜达达去了鸭圈,见食水都添上了,他就去草里面摸鸭蛋。

“一个,两个……六个!”家里一共十四只鸭,里面还有几只公鸭,一天竟然能下六个蛋!

喻颜高兴坏了,夸奖着鸭鸭们:“等过阵子不忙了,我给你们多捞些鱼虾回来吃!多下点蛋!”

早饭以后,苍峰和辛屿等人找了过来。

喻颜给他们搬了几个凳子,放在房檐下阴凉处,自己也坐在小凳子上,拿了一柄兽毛做成的刷子,蘸着桐油,往新靴子表面刷。

苍峰他们坐下后,新奇地问:“喻颜,你这是在干什么?”

“趁着天气好,我想做几双防雨的靴子出来。”

辛屿吃惊地说:“桐油还有这用处呢?”

喻颜咧嘴笑:“是啊。我已经和重山部落的希暮族长说好了,等秋天的时候,再和他们换一批桐油,以及桐树的种子,咱们试试自己能不能种活。”

苍峰高兴道:“好啊,到时选一片水草丰美的好地方。”

喻颜刷桐油刷得很仔细,确保都刷了一遍,才把靴子拎到阳光下面去晒。

雪非问:“晒干了就行了吗?”

喻颜摇头:“晒干了还得接着刷油,我估计怎么也得重复个七八回吧,才能做好。”

大家咋舌:“那可真是不容易……”

喻颜擦了擦手,走回来坐下。

苍峰说起正事:“马上是秋收集会了,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准备要带去集会的物资,你看看还缺什么。”

喻颜点头,正色道:“嗯,你说。”

苍峰点着自己的手心,一样样地数。

有漏下的,辛屿会帮他补充上。

喻颜听完,说:“这些就差不多了。”

苍峰:“还有,往年到了秋天,部落会组织一队兽人走商,今年咱们部落里忙不过来,也不缺物资,我们就在想,要不今年不走商了,你觉得呢?”

喻颜想了想:“部落的大部分人,应该都不想离家那么久吧?”

默野:“是的。”

喻颜:“但应该也有喜欢到处飞的。”

辛屿怔了怔:“你的意思是……”

“今年走不走商,凭大家自愿吧。”喻颜笑着说,“等以后部落里没那么忙了,我也想出去走走的。”

苍峰他们觉得喻颜说的有道理,答应下来:“好,晚一点我和大家说。”

大家又讨论了下部落接下来的规划。

除了修路、修水渠,喻颜还建议在路边修“路灯”。

鞋子晒干了,他拿回来,继续刷桐油。

“……我现在想的是立一根木头,上面做个灯座,里面点油灯,灯外面套个纸罩子或者玻璃罩子,这样既可以扛风,又能透出灯光来。”

“听着不错啊。”

“嗯,等秋收集会后,可以先在我家门口做两盏试试,有什么问题,我再改进。”

……

聊了半个上午,苍峰他们道别离开,喻颜还在刷桐油、晒靴子。

风归和澜修也有各自的活要干,忙忙碌碌。

他们是大家的缩影。

兽世没有天气预报,但这里的人鼻子都很灵敏,能感知到天气和季节的变化。

秋收集会,就定在每年的“立秋”,每次举行两天。

举行集会地点的多是草原,离自己的部落脚程在一天之内。

兽世大陆上,有很多个草原都会举行集会,选一个参加就好。

因为是一年一度的盛会,所有人都很期待,在集会之前,会努力地攒物资,还会挑选服装、首饰,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赴会。

不少人和后来的伴侣,都是在集会上面相识的呢。

半岛、明原、深湖、青青等部落的年轻人,这几天出门采集和打猎,讨论的都是在集会上换东西、玩耍的事。

他们还互相提建议,怎么打扮得更好看。

尤其是半岛部落,以前部落里人少,物资少,实力不够,去秋收集会上就是凑凑热闹。

今年不同了,他们的好东西多到数不过来。

大家都盼着在集会上惊艳亮相,好好展示一下部落的强大!

为此,音清还带了几个亚兽人来找喻颜,请他帮忙设计新衣服和新首饰。

喻颜属实没什么时尚细胞,只是把上辈子见过的一些衣服款式,画给了大家,就收获了一大片赞誉。

“这个叫短袖衬衫的衣服做出来一定很好看!”

“还有这个直筒的裤子,应该会显得腿很长吧!”

“我喜欢这个鸭舌帽,一定要做出来!”

……

在半岛部落的人兴冲冲议论时,彩云部落已经集结了庞大的队伍出发了。

没办法,他们离丰收草原太远,路上还得飞三天呢。

这么多人一块出远门,族长祝瑜不敢掉以轻心。

队伍的前后左右上下,他都安排了人看着,防止有人掉队。

自己也时不时过来巡查,叮嘱大家跟紧、亚兽人们坐好。

在队伍的最后,有一只冷峻的白色大天鹅,沉默地飞着。

正是雪归。

第68章 秋收集会

雪归没办法不去想他以前是怎样的人, 想他是不是也有家,会不会也有亲人朋友在等他回去。

可他走过那么多地方,都没有人认识他。

在他以为自己今后也就这样了的时候, 喻颜出现了。

听彩云部落的人说, 喻颜医术很好,心地善良,懂得多又聪明,雪归不再犹豫,决定去找喻颜, 为自己看看。

他认真打听了去半岛部落的一路, 会途经哪些部落(喻颜来的时候提到过),还用木炭在木片上画了简易的地图。

想着记住这些信息,他不至于偏航得太厉害。

大不了飞到深秋, 怎么也到半岛部落了。

至于在野外生存的问题,他打猎本领还不错,所以不担心。

祝瑜为了感谢雪归对彩云部落的帮助, 亲自给雪归讲了喻颜的事, 见雪归用木片记录, 还好心地赠送了他几张纸。

雪归没见过这东西,不知道该怎么用。

祝瑜笑着给他示范了一下:“也是用炭笔在上面画就行,不过纸很薄,你下面得垫着点东西, 别太用力, 免得画破了。

“这也是喻颜做出来的, 他还教我们做纸了,等再过一段时间,我们部落就有自己的纸可以用了。”

雪归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对喻颜感到好奇的同时,更期待见到他了。

“谢谢。”考虑到自己也在彩云部落住了大半年了,他和祝瑜说,“我准备今天收拾下东西,明天就出发去半岛部落。”

祝瑜怔了下:“你一个人吗?”

雪归淡淡点头。

祝瑜说:“那你和我们一块呗,我们也马上出发了。”

“嗯?”

“秋收集会要到了啊,你忘记了吗。”

雪归恍然。他独来独往惯了,确实对秋收集会没什么期待。

“可集会和半岛部落有什么关系?”两个部落离得那么远。

祝瑜咧嘴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已经和喻颜说好啦,今年去丰收草原参加集会!到时能见到喻颜他们!”

流响在一旁接话:“因为离得远,部落里的人得在集会前几天就出发,雪归,你正好和我们一起啊,路上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雪归这个方向感出问题的兽人,没办法不动心。

于是他和彩云部落的人说好,一块出发,便有了他沉默飞在队伍最后那一幕。

壮年的兽人们,基本都去最前面领航了。

小崽、亚兽人和上了年纪的人,可以借着他们的风带,飞得省力些。

他这个位置,则是祝瑜安排的,大概是考虑到他走过的地方多,更有经验,遇上情况能及时给大家示警。

此刻,雪归扇动着翅膀,感官本能地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他是独居兽人,这些年也没在哪个部落长留过,虽然养活自己不成问题,但是攒下来的物资并不多。

靠这些物资,能打动喻颜,让他为自己治病吗?

如果不能,那他要准备什么新物资呢?

下午,队伍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雪归还是一头雾水。

他依旧不习惯热闹,默默走远了些,靠在一棵树下,拿出出发之前烤好的肉和茎块,撒了点盐,兀自啃着。

听到有陌生的脚步声靠近,他咽下嘴里的东西,缓缓抬头。

这个兽人他知道,兽形是个白孔雀,常常带着其他兽人打猎。

雪归目光扫过他脸上的大黑痣,神色没什么变化。

美啊丑啊的,雪归不在意。

如果让他选,他宁愿变丑,也不想忘记过去。

“雪归,我是白浪。”来人主动对他说。

“嗯,”雪归淡声问,“有什么事吗?”

白浪拘谨地挠挠头,蹲在他的身侧,用完好的那半张脸庞对着他。

“谢谢你带我们去找了虎耳草。”

“你们道过很多次谢了。”

“嗯……”白浪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吧。”

白浪似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略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也是想去找喻颜看病吗?”

雪归没和其他人说过他失忆、还有方向感不好的事,有些意外白浪能猜出来。

他反问:“也?”

白浪点头,指了指自己另外半张脸,和他说了喻颜主动给自己看病的事。

他感动道:“我本来没想麻烦喻颜的,他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我特别感谢他。

“你在我们部落也住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从来没见你对谁好奇过,还特意要去见他。如果是为了喻颜带过来的东西,你完全可以等我们和他交易后,再来和我们换。

“所以我就猜测,你是为了找他看病,才跟着我们的。”

雪归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隐瞒:“嗯,你说对了。”

白浪因为脸上的这颗痣,心思比别人敏感些,没有问雪归要看的是什么病。

他只是善意地道:“你确实找对人了,喻颜一定会尽心尽力为你医治的。你帮了我们那么多,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们。”

从流响,到祝瑜,再到白浪,雪归感受到了他们感激自己、想报答自己的真心。

加上白浪对喻颜的评价这么好,雪归的疏离感也减轻了许多。

他沉默须臾,看着白浪说:“我确实有件事想问一下。”

白浪神色一振:“你问。”

“找喻颜看病,需要准备多少物资?”

白浪:“我听澜修,就是和喻颜一块来的那个年轻兽人说过,他给人看小病收的物资并不多,以你的本事,一定能付得起。”

雪归不放心地追问:“那如果是大病呢?”

白浪一愣,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还是选择了不刨根问底。

“大病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喻颜什么都不缺,我觉得你就算只能拿出一点点物资,喻颜也会给你看的,后面再慢慢还他呗。”

雪归点点头,心放下了一半。

虽然没有见过喻颜,但他对喻颜已经生出了好感。

白浪紧接着又说:“不对,喻颜还是有缺的东西的。”

雪归来了精神:“是什么?”

“他说他喜欢各类金属矿石!还喜欢药草和食物种子!尤其是种子,他特意给族长看过他的画册,上面画了好多我们没见过的植物,拜托我们寻找种子。

“造纸的方法你知道吧,我们就是给了他两样新种子,他就教我们了!”

雪归的心里燃起了希望。有喜欢的东西就好啊!

他正好走过的地方不少,说不定见过一些他想要的种子呢!应该可以请他为自己看病了!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雪归看向白浪,幽邃深黑的眼眸里划过暖意。

“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么多。”

白浪比他更高兴:“不客气!能帮上你就好。”

雪归:“你们族长在哪里?”

他想找祝瑜问问,喻颜要找的,到底有哪些植物。

可惜还没等白浪回答,远处的队伍里,就有人变成兽形,飞到了天上,呼唤大家继续赶路。

祝瑜的声音传来:“时间紧,大家快点把队伍集结好,咱们争取在天完全黑下来前,赶到下一个部落。尤其是小崽们,一定要看紧了。”

“知道啦族长。”大家应着。

白浪和雪归也站了起来,背好东西,变成兽形。

对视时,雪归淡声说:“先赶路。”

反正都快见到喻颜了,不差这么一会儿功夫。

白浪干了一件好事,高高兴兴地飞到队伍前面。

他脑海里闪过喻颜和雪归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喻颜和雪归长得有点像啊!尤其是那双深黑的眼睛。

冲这一点,喻颜应该也会给雪归好好看病的吧!

白浪彻底放心了。

……

“阿嚏!”正在往筐里面装咸肉的喻颜,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低声嘟哝:“谁念叨我呢。”

澜修和他一块收拾东西,关心地看了他一眼。

风归坐在房檐下,修长的食指上戴着圆圈形的顶针,正在用铁针,缝着手中的布。

屋外头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天色灰暗,空气里满是水汽的味道。

他也听到喻颜打喷嚏了,抬头问:“喻颜,你不会是着凉了吧?”

喻颜笑着摇头:“没有没有。虽然最近雨多,但天还是挺热的。”

“那就好。你们装多少了,用不用我再拿两个筐来?”

“先不用,这些就差不多了。”

喻颜他们装的,是要带去秋收集会的物资。

这几个月,他凭借给人看病、做出各种各样的新东西、部落里的“分红”、他人的赠送等,攒了不少物资。

金属矿石、新种子、圆珍珠、漂亮玉石这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现在仓库里堆着的,大多是吃不完晾干的野菜、果子、海货,腌上的咸肉,处理好的兽皮这类常规物资。

时值雨季,菜干、果干、咸肉什么的都有点发霉的迹象了,兽皮他们三个也实在是用不完,喻颜就合计,带到秋收集会上,换点能用到的东西。

除此之外,喻颜还为这次的集会做了一批新肥皂,腌了酸菜、皮蛋,熬了牡蛎油,炸了辣椒油等等。

风归除了帮他打下手,自己还编了不少草帽、草鞋。

喻颜做出来的那三双雨靴他们都试了,特别好穿,要不是桐油太少,也没再碰上大晴天,风归都想做一些拿到集会上去了,肯定能换到好多物资。

部落这头,按照计划烧了陶器、玻璃、水泥等物,还打造出了一批金属工具。

整个部落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让喻颜有种“过大年”的感觉。

风归把最后一针缝好,手指摸了摸布料上面印染出的葫芦图案。

喻颜说这个叫“幌子”,他有用处。

风归把幌子拿给喻颜看,自己去喂鸭。

澜修扫了一眼幌子,问:“喻颜,你给人看病的那个房间的门上,也挂了个葫芦。葫芦是看病的意思吗?”

喻颜点头:“是的。”

“可……为什么是葫芦呢?”澜修不懂。

喻颜给他讲了“壶公悬壶”的传说。

虽然他模糊了时代,也讲得简单,但澜修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就用葫芦来指代治病救人啦。”喻颜默默道,也有“悬壶济世”的隐喻在其中。

澜修点点头,认真地说:“很有趣,怪不得小崽们都喜欢缠着你讲故事。”

“哈哈,我讲得不生动,不过是沾了新奇的光。”喻颜很有自知之明。

澜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帮他把幌子卷起收好了。

几天的准备时间一晃而过,终于到了秋收集会这天。

头天晚上,部落里就不少人就异常亢奋,觉都没睡好。

喻颜倒是在家里泡了个热水澡,美美地睡了个踏实觉。

第二天天还完全黑着,就有数道兴奋的呼唤声传来。

“快起床了!!今天要去丰收草原参加集会了!”

“起来洗脸吃饭啦!把东西都带好!”

“你家小崽还在睡?把他抱到他父亲身上吧,在路上接着睡!”

激动的情绪如同飓风,席卷了整个部落,喻颜闭着眼睛挣扎了片刻,还是认命地爬起来了。

风归比他早起了一小会儿,正在厨房烧水。

喻颜推开窗,外面的小雨还没停。

神奇的是,没有钟表,没有日历,他光是靠鼻子,就嗅到了秋天的气息。

舒爽的,有点淡淡的萧索,同时,也有果实大规模成熟的征兆。

喻颜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愉悦地说:“秋天终于来啦。”

把家里拾掇好,锁好门,背上东西,三个人前往祭坛广场集合。

天依旧还没亮,不过雨慢慢停了,草木和路上都湿漉漉的。

广场上已经来了不少人,手中打着火把,见到喻颜,他们都高兴地打招呼:

“喻颜,你们来啦!早上吃了吗?”

喻颜笑着说:“没吃,这么早吃不下。”

音清:“哈哈哈我们也没吃,等路上再吃好了。”

森柏:“我想等到丰收草原再吃,说不定能换到别的部落的好吃的呢。”

大家兴冲冲地交流着他们都带了什么好东西。

借着火光,喻颜见他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戴了不少佩饰,其中玻璃首饰和腰间的金属小刀,是每个人的“标配”。

和他们比,喻颜的打扮就素雅太多了,只有衣裳是风归新做的。

人齐以后,苍峰带着大家,郑重地祭祀了兽神。

“好了,把东西带好,小崽背好,咱们出发了!”苍峰大声说。

“出发出发!!”

雾蒙蒙的天色里,每个人的眼睛都闪烁着光芒。

鸟兽人们背着东西及自己的亲朋,飞在队伍的周围。

澜修这种不会飞的兽人,就在陆地上快速奔跑着。

喻颜想留着些力气,便选择坐在他的头顶,因为他背上都被东西占满了。

风归不好意思和喻颜一块坐,就在队伍里面飞着。

有兽人卷起风带,他飞得并不费力,还能和同伴们聊天。

大家提到他们住的房子,都特别羡慕。

“一到雨季,鸟窝里面就又湿又潮,有股发霉的味道,唉,我真是不想住了。”

“洗完的衣裳搭在鸟窝里面好几天都不干,没办法,我把兽皮都拿出来穿了。”

“风归,还是你们的房子好,地方那么大,还能用炭盆烘干衣裳。”

风归的心里骄傲又自豪,安抚大家:“快了快了,喻颜带回那么多木料,在集会上还能再换一批,等雨季过去,你们的房子就能盖起来了。”

雪非坐在默野的背上,扭头说:“是的,最起码今年冬天不用挨冻了。”

初升朝阳的曦光,冲破雾霭,将天际一点点照亮。

他们满怀希望,飞向属于他们的光明。

秋泽被大家聊天、唱歌的声音唤醒了,用小胖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左右看了看,才发现他躺在亚父的怀中。

而他和亚父,都在父亲的背上!在天上!

“哇——”秋泽一脚蹬掉盖着的兽皮,惊讶道,“父亲,亚父,咱们已经出门啦!!”

雪非笑出声,把他搂在怀里:“是啊,早上那么折腾你你都没醒。”

秋泽很少有机会出这么远的门,靠在他怀中,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

比起瑰丽的风景,更吸引他的,是地上四面八方奔跑着的人们。

他们的兽形有巨蟒、黑狼、豹子、兔子、鹿、白虎……

每个兽人奔跑的姿态,都是那样野性、有力,坚定地朝着丰收草原进发。

秋泽认出了许多“熟人”,兴奋地指给雪非看,雪非怜爱地揉揉他的小脑袋。

下方,喻颜坐在澜修的两只耳朵中间,也很惬意。

白虎厚实的大耳朵,偶尔抖上一抖,他的心也跟着痒痒。

“澜修……”他用很轻的声音唤。

“嗯?”

“能摸摸耳朵吗?”

“……”

“不能吗?”喻颜看着他耳朵动得更厉害,有点点失望。

“……能。”澜修顿了顿,“下次可以不用问。”

嘿嘿!喻颜立刻高兴了,挪到一个耳朵边,狠狠抱住,两只手揉了个爽。

过节真好啊,他喜欢过节!!!

半岛部落很多人会飞,所以是他们领地周围几个部落中,最早到丰收草原的。

不过有不少离草原更近的部落,比他们到得更早,甚至都在草原上找到位置,摆上“摊位”了。

草原一望无际,清风将绿油油的草地,吹起层叠的绿色浪潮,青草香扑鼻。

喻颜从澜修的背上跳下,向远处看,想找找高地、彩云、重山等部落的人到没到。

第69章 摊位大火

丰收草原上的草, 长得不像是野外的草那么高,只到人的脚踝上面一点。

昨夜这里下过了雨,现在草叶和地面都湿漉漉的。

喻颜他们穿的雨靴既隔绝了湿意, 又不会被草叶划到, 鞋底踩在草地上软软的,很舒适。

周围半岛部落的人,这会儿才注意到他们的鞋子。

辛屿绕着喻颜,低头走了一圈,问:“这就是你涂了桐油的鞋子?”

“对, ”喻颜抬起一只脚, 笑道,“可以防水的雨靴。”

辛屿微微睁大眼:“防水还不闷,这也太好了吧。”

雪非牵着秋泽, 在旁边说:“不仅是在野外,去海边也可以穿,不用把鞋子脱来脱去, 也不用担心石子贝壳划破脚了。”

音清赞道:“鞋子的样子、颜色也很好看!喻颜把裤脚收进靴筒里, 显得腿好直好长啊!真漂亮!”

喻颜的裤子类似现代的工装裤, 是深色的,有四个裤兜。多亏风归手巧,才能做出这么好看又耐穿的裤子。

默野看了看雪非和秋泽脚上的草鞋,抬起头眺望:“重山部落的人来了吗?我要和他们换桐油, 给雪非秋泽也做两双一样的鞋子。”

苍峰等人说:“我们也要换。”

喻颜:“我也在找呢, 草原上人太多了。”

一年一度的盛会, 周围部落的人几乎都来了。

一个部落哪怕只有几百人,加起来也有大几千了,更别说还有高地、重山这种远道过来的。

丰收草原很大, 人们如果散开,不会显得拥挤。

但是大家要互相做交易,所以靠得很近。

有些兽人没变成人形,就用兽形在草原上撒欢奔跑着,一只只毛茸茸的庞然大物,显得草原更热闹了。

喻颜打眼一看,就是:人人人兽兽人人兽人……

苍峰说:“喻颜,那你们慢慢找着,我先带人选个位置,把咱们带来的东西放下。”

辛屿:“我跟你一块去吧。”

喻颜:“辛苦你们了。”

苍峰笑道:“要是你在地上找不到我们,就飞起来。”

喻颜点头:“好。”

小崽们来到草原,一个比一个兴奋。烁星把大家聚集在一块,知会了苍峰和辛屿一声,就领着他们跑去玩了。

辛屿在他身后喊:“不准跑出草原!玩一会儿就回来!”

“知道啦~~~”烁星头都没回。

风归跟着苍峰他们一块走了,澜修跟在喻颜身侧,向草原深处走去。

惊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到他们身上。

有人小声和同伴议论:“这是半岛部落的人对吧?”

同伴:“肯定啊!只有半岛部落的人才能穿得这么漂亮。”

“有道理。咱们明明也从半岛部落换到布料了,但做出来的衣裳,就是没人家的好看。”

“不止是衣服,你看其他人身上戴的东西,那么亮那么闪的宝石、比我指甲还要大的白珍珠、腰间银色的小刀、脖子挂了一圈的金属叶子……我的兽神啊,半岛部落的人怎么这么富有!!”

“是啊是啊!关键还不止一两个,是几乎整个部落的人都这样打扮!也太惹眼了吧!”

“宝石啊,金属小刀啊什么的,这么容易获得的吗?”

“那不是宝石!是喻颜带着他们做出来的叫玻璃的东西!还有金属小刀,他们部落就有一座很大的铝矿山呢,想打造多少有多少。”

“那也得能做出来、能打造出来才行啊!喻颜这么聪明的亚兽人,怎么就是他们部落的呢!唉,我真是羡慕死了!!”

“谁说不是啊!也不知道喻颜是哪个,真想见见传说中的他长什么样子啊。”

“我也想见!我们部落之前都是去明珠草原参加集会,这次就是因为想见喻颜,才来丰收草原的!”

“听说喻颜是个白头发黑眼睛,前面那个戴着玻璃镯子的是不是啊?”

“我感觉那个戴着五个金属项链的是喻颜。”

“我猜是戴珍珠腰链、身上脸上涂了彩绘的那个。”

……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时,喻颜带着澜修终于见到了高地部落的人。

他们兴奋地挥手,大声喊:“喻颜!澜修!好久不见!!”

喻颜找了一下,没见衡青和程流,笑问:“好久不见,你们族长呢?”

“族长背着程流在后面慢慢走呢,我们先到的。喻颜,你们带了东西来吗?我们来帮你搬!”

“带了,不过已经被我们部落的人搬走了,谢谢你们啊。”

“不用谢不用谢!你看到我们给你送的菜了吗?”

“你说韭菜?都种活了,再有个几天可以割下来吃了。”

一行人边聊天,边往前走。

附近的人听到对话,不淡定了。

感情这个腰间挂了柄刀,打扮得最朴素的亚兽人是喻颜!!

他很年轻,长得很好看,身高腿长,劲瘦有力;身侧被称作澜修的兽人比他高了快一个头,宽肩窄腰,背脊挺拔,五官英俊。

两个人站在一起,登对是登对……就是和半岛部落的其他人比起来,也太不起眼了吧!

现在知道了他们身份,大家细细打量了一番——

虽然他们没戴首饰,没涂彩绘,但是身上的布料更厚实,染的颜色更均匀;他们脚上踩着的鞋子,也是没见过的样式,好像是防水的。

哦还有喻颜腰间的刀!和其他人的刀颜色不一样啊,感觉更重。

据说半岛部落主要是用铝和铁来打造工具,铁器比铝器更坚硬锋利,喻颜戴的不会是铁刀吧?

弄清楚后,大家更羡慕了。

所以,人家不是穷,是用的东西都太好了,他们没看出来……

高地部落的人能和喻颜说上话,也让他们眼热得不得了。

几个月下来,不光喻颜,澜修都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注视了。

他们面色如常,往前走了长长的一段路,到处也没见到重山和彩云部落的人。

喻颜侧头和澜修说:“太远了,可能是还在路上。”

澜修:“嗯,那咱们现在回去吗?”

“走吧,晚一点再出来逛。”

草原这么大,苍峰也没纠结中心不中心的问题,在里面找了一片空地,就开始指挥部落的人,在地上摆东西。

怕湿的比如肥皂、布料等,都用草席垫一下,陶器、石器、金属工具、玻璃、兽皮、食物等等,各自摆放。

部落和各人的东西加起来,实在太多了,摆出了一条长街的感觉。

“半岛部落的人来了”的消息,以飓风之势,很快席卷了整个草原。

早就期待万分的众人,纷纷往这边跑。

见到“竞争对手”这么多,立刻有人变成了兽形,把身边的亚兽人亲朋拉到身上,卯着劲儿向前冲。

其他的兽人纷纷效仿,眨眼间,草原变成了“动物园”,地被他们踏得直晃,轰隆隆地响。

“前面的人让一让!别挡路!”

“快跑快跑!”

“我的天,发生了什么?!”

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回答问题。

澜修见状,戒备地挡在喻颜身前,随时准备变成兽形保护他。

喻颜拉了拉他的胳膊:“这些人太疯狂了,咱们往后撤撤,一会儿再过去。”

“好。”

狂奔而来的兽人和亚兽人,给半岛部落的人也吓了一跳,有些直接缩紧瞳孔,攥住了腰间的刀。

等他们全都变成人形,兴冲冲地看着地上的东西时,大家才明白……原来是来做交易的啊!

苍峰看着源源不断汇聚过来的人,自豪地笑了。

他们半岛部落就是厉害,选哪里落脚,哪里就是秋收集会的中心!

“欢迎大家!随便看随便问!”苍峰大声招呼。

马上有人好奇地说:“这个大片的,像玉石一样的是什么?”

还有人说:“兽神啊!这都是金属刀?可以换吗?”

“这个我知道,是肥皂!做了新的样式吗?味道也不一样了。”

“我要换布料!!!”

不仅是苍峰,其他人也站在各自的摊子前,解答着问题。

还有许多人关心喻颜在哪,辛屿左右看了看,说:“他们还没过来,不过那个摊子前是他的亚父风归。”

“呼啦!”风归的摊子前面,立刻挤满了人,惊得风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哎呀,后头的人别挤了!”

“别把喻颜的东西弄坏了!”

听有人这样喊,人群果然冷静了不少。

一个俊秀的亚兽人扫过地上的东西,嘟囔:“咸肉、兽皮、鸟蛋、干菜……怎么是这么普通的东西啊。”

风归调整好神色,温和地解释道:“这不是普通的鸟蛋,是我们腌的皮蛋,味道特别,而且能储存很久……

“这些海货也是我们自己晾的,做菜放一些很鲜美,别的地方没有。

“你们如果想要玻璃首饰、金属首饰,可以和我们部落的其他人换。”

前头的人说:“不着急,我们先看看你们的。”

他们都觉得喻颜的东西更好。嘴上说着“普通”,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一小会儿的功夫,喻颜带来的东西,就换出去了一半。

风归换到了很好的坚果、特色的甜果子、更厚实大张的兽皮、木料等物。

有些人想用陶器、石器和他换东西,他解释不过来时,喻颜刚好带着澜修回来了。

喻颜的表情温和,黑眸静静地扫了眼众人,还什么都没说,大家就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亮晶晶的眼眸里仿佛写着:原来这就是喻颜!我终于见到喻颜了!

喻颜先看了一眼风归换到的东西,随即和大家说:“兽皮、木料足够了,陶器、石器我们也不缺,除非是造型很特别,或者很有用的陶器石器,否则我们都不收了。”

最前面的亚兽人抢着问:“那你们收什么呢?”

喻颜:“我们部落没有的食物、种子,药草,还有金属矿石。处理食物、做菜的方法,类似桐油这种秘制的材料……总之,可以让生活变好的东西。”

“珍珠和玉石呢?要吗?”

“也要,但优先要我刚刚说的那些。”

大家点点头,明白喻颜的喜好了,往外掏东西给他看。

他和风归在前头忙活,澜修从后面的物品堆里,抬出一些木料,组装成了一个桌子,又拿出桌布铺上。

之后,他把风归缝的幌子拿出来,固定在木棍上,在把木棍插在桌边的地上。

“诶?这是什么?”不管幌子还是桌椅,都让人们感到新奇。

喻颜走过去,坐在桌子后面,修长冷白的手搭在桌面上,冲大家笑道:

“我会一些医术,趁着今天集会,大家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来找我看看。这块布代表这里是看病的地方。”

“!!!”不少人都惊了。

“不、不是半岛部落的人,也可以找你看吗?”

喻颜点头,认真地说:“希望大家可以帮我告诉你们的亲人、朋友,所有人都可以找我看病,只是,我不是所有病都能看好。如果是我治不了的病,我不收物资。”

有倒吸冷气的声音传来。

今日一过,喻颜的名号,定会在这片土地上传得更远。

但喻颜的本意并非出名,他是希望在自己的努力下,淳朴善良的人们,可以少些病痛。

“那要是你能看得好的病呢,收多少物资啊……”

澜修站在喻颜身边,沉稳地讲述着喻颜的“收物资标准”。

附近的辛屿、雪归等人也亲身证明了喻颜收物资不多。

这回大家放心下来了,眼底燃起一簇簇光芒。

太好了,往后生了病,不用担心没地方看了!

喻颜真是一个善心的亚兽人!

“喻颜,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把话带到的。”

“我朋友最近一直咳嗽,我现在去把他叫来!”

“我记得我们部落有一种药草,对肚子痛特别管用,我去找族长问问,能不能换来给你,你千万等我回来啊!”

跑走的时候,草地打滑,他差点摔了。

喻颜急得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当心啊!别着急,今天我一整天都在!换东西、看病都可以过来!”

“嗯嗯,知道了!”

大家送来的东西,大部分是喻颜不需要的,喻颜对此早有预料。

这几个月,那么多人帮他寻找新种子,不也只找到了几种么,他不急。

比起换东西,他接诊倒是挺忙的。

找他看病的人,在摊子前面排起了长队,澜修一直在帮他打下手。

喻颜进入了状态,微微板着脸,诊治起来耐心、认真、细致,诊断下得清楚明白。

有几个上了年纪,找他看旧疾的中年兽人,都不敢大声说话,更别提年轻人和崽崽了。

一个胆小的树熊崽崽,刚被他亚父抱着坐下来,眼圈就吓红了。

喻颜勾唇微微一笑,变戏法似的,从他衣服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块羊奶糖来。

“崽崽最乖最勇敢了,让大夫看看怎么回事,好吗。”

树熊崽崽慢慢接过糖,剥开了外面的纸,把糖放进嘴里,眼睛惊喜地亮了。

他含着糖,软乎乎地和喻颜说:“好~谢谢大夫哥哥。”

喻颜忍俊不禁,揉了揉他的脑袋。

旁边的澜修看到这一幕,冰蓝的眼眸里尽是温柔。

半岛部落这一片地方,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他们带来的东西,受到了强烈的追捧。

明原、青青、深湖等部落的人来到草原后,第一件事是来和喻颜打招呼。

随即,把他们的摊位,摆在了附近。

高地部落的衡青和程流也到了,程流的肚子更大了些,面色红润,一看就是最近过得很开心。

他笑着和喻颜说:“我也想找你看看,现在去排队。”

喻颜颔首:“也可以先去逛逛,等晚点人少再看。”

程流健步如飞地往队伍最后头走,衡青小跑着追他:“程流,你走慢点儿!要不还是我背你吧。”

“这么几步路,谁用你背。”程流走得更快了。

喻颜轻笑着摇摇头,心说:兽世的孕夫一个比一个灵活。

重山部落的人也到了,喻颜看希暮身后只跟了十多个人,问:“就你们过来了?”

希暮点头:“是的,路太远,今年就我们。”

喻颜:“你们看到彩云部落的人了吗?”

希暮:“他们比我们还先出发的,结果路上有个小崽飞丢了,他们找了半天,所以就落在我们后头了。”

风归刷地看过来,担心地问:“找到了吧?”

希暮:“找到了找到了。”

风归松口气:“那就好。”

他看了眼天空,和喻颜说:“马上中午了,你们早上都没吃东西,肯定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喻颜:“还不怎么饿,有什么吃什么就行。”

又有新的病人坐下,喻颜忙碌起来。

风归想了想,草原南边有一片湖泊,那里有种鱼味道很好,别的地方吃不到。

他准备扎一些鱼回来烤上,知会了澜修一声,带上削尖的木棍飞走了。

循着记忆的方向,他找到那片圆月般的美丽湖泊,在岸边落下,眼睛盯着水面看。

银色鳞片,黑色脊背,只有他巴掌大的鱼儿,在水里格外灵巧地游着。

这种鱼因为身子小,速度快,很不好扎。

风归微微俯身,全神贯注,甚至连天上飞过一群鸟兽人,都没去看。

队伍侧翼的雪归,却注意到了他清瘦的身影。

第70章 见到

日光透过厚重的云层, 一束束洒下。

这个高度,彩云部落的人已经可以看到丰收草原上的盛况。

飞了这么多天终于到了,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激动。

加上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 队形自然散了。

雪归为了躲避后头心急火燎的兽人, 向下降了一段,幽邃的黑眸,将水边亚兽人的背影看得更清楚。

他有一头浓密的纯黑短发,身上穿的是布料做成的衣服裤子,腰带勒出一截薄而细的腰身。

他右手捏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目光紧锁着水面, 半晌都没动一下。

忽然!他将手里的木棍直直掷了下去,“哗啦”一声,木棍刺透水面, 震起一片水浪。

有什么东西,被木棍带着,从水里浮上来, 剧烈扑腾着。

亚兽人飞快地脱掉了他的鞋子, 放在一旁, 又快速挽起裤腿,朝湖里面走了过去。

岸边的水不深,只到他膝盖的位置。

他弯下腰,探着胳膊, 把那根木棍拿了起来。

木棍的尖头上面, 明晃晃扎着两条鱼!而且还都是扎在鱼头的位置, 身子是完整的,还在摆动。

难怪他刚刚迟迟不动,原来是在找绝佳的位置。

当亚兽人直起身, 雪归终于看清了他清俊的脸,以及那双明亮的黑眸。

他眼睛盯着两条鱼,唇角勾起,绽放了一个灿烂,又有些得意的笑容。

耀眼极了。

雪归的心脏,如同被什么击中,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直直地望着亚兽人,周遭的天空、云层、同伴,皆在远去,只有亚兽人是如此的绚烂、明亮。

雪归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长得漂亮的人。

比如彩云部落的兽人,每一个都美得很有冲击性。

但他看着他们,心中并不会有什么波澜。

下方的亚兽人,长得或许不是那么那么地抢眼,却如同火焰灼烧在他的瞳孔里,似锋利的刀刃,在他的心上刻下了一道身影。

令他沉寂了许久的心房,剧烈地、狂乱地跳动起来。

大部分的同伴们离他越来越远,他几乎是悬停在了天上,定定地看着亚兽人,满脑子都是:他是谁?

草原的人太多了,天上总是有人飞过。

下方的风归,惦记着多扎几条鱼,始终没有抬头看。

他满意地把两条鱼从棍子上面拔下来,往后一甩,丢到岸上,动作干净利落,举手投足皆是自信。

之后,他继续站在水里面,等水面重新变得澄澈,静静挑选着下一个目标。

“雪归,怎么没跟上?”白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雪归缓缓转头,目光却一直黏在风归身上,白浪靠近后,他才将眸子也转了过来。

大概有“病友”这层关系在,白浪本能地和他亲近,这一路都很照顾他。

此时,白浪好心地说:“咱们到丰收草原了,族长他们已经看到喻颜了,你快来啊。”

雪归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重新扇动翅膀,跟白浪一块往前飞。

刚飞出一小段,他又忍不住扭头往下看。

那个亚兽人手起棍落,又扎到了两条银色的小鱼。

风吹动云层,刚好有一束光芒,照在了那片湖面上。

他冷白的肤色,好似会发光,上翘的嘴角漂亮得人移不开眼。

雪归的心,又不由自主地颤动。

白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说:“这个亚兽人身手很不错啊。”

雪归扇动了一下翅膀,离风归更远了,转回头,陷入了沉思。

风归把鱼摘下来,丢到岸上,抬起胳膊,挡了挡阳光。

“刚刚阴着天不是挺好的么,太阳一出来可真晒。”他嘟囔着。

日光灼灼,让人炫目。他没有注意到,天上飞远了一只庞大的白色大天鹅。

到了草原中段,白浪和雪归一起落了地。

白浪问不远处的流响:“族长他们呢?”

流响指了指前面乌泱泱的人群:“听说喻颜在最里头,族长他们正带头往里面挤呢,咱们先等等吧。”

白浪咋舌:“这么多人都是找喻颜的?”

流响点点头,语气还有些自豪:“我早就猜到了。别愣着了,找个地方,把咱们带来的东西放下,让大人崽崽都休息休息。”

他们到得晚,半岛部落周围一大圈地方,都被其他部落占据了,所以他们只能在很外面圈了一块地。

雪归心里念着刚刚那个亚兽人,沉默地帮大家搬东西。

几日相处下来,彩云部落的人发现,雪归只是性格冷了些,话少了些,心地还是不错的,便渐渐与他拉近了距离。

流响问:“雪归,你自己的东西呢,要摆在哪里?”

雪归抬眼:“我带的东西不多,也不占地方,先放我空间里就行。”

话是这样讲,流响还是给风归也留出了一片地。

兽世的人们壮年期很长,精力体力都处于巅峰状态,此时来到丰收草原,自然看什么都稀奇。

好多人放下东西,就结伴往外跑,说是要在草原上好好逛逛。

白浪的眼里透着向往,但想到自己脸上的痣,还是主动表示留下来看东西。

他看了眼身旁的雪归,觉得他应该对逛草原没什么兴趣,会和自己一块留下的,自己不孤单。

没想到,雪归竟然抬脚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白浪愣了下,问:“雪归,你干什么去啊?喻颜在那边呢!”

“我有些东西想换,晚些时候再去找喻颜。你……能帮我问问,今天在湖边见到的是哪个部落的亚兽人吗?”

第一次请人帮这样的忙,雪归的语气中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很坚定。

白浪一口答应下来:“行。”

“谢谢,我走了。”

说完,雪归快步离去。

白浪:“……”算了,一个人看东西就一个人看吧。

雪归在草原上走着,腰间裹的是羽毛裙,白发黑眸,骨相深刻,五官冷峻,引得不少人注视。

他无视了那些目光,走过一个个摊子,低头看着其他人拿出来交易的东西。

脑海中不停闪过的,是刚刚那个亚兽人生动的面庞,和漂亮的笑容。

一想到他,他的心脏就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乱撞。

这几年流浪,他从来都没有产生过类似的感受,因此头脑尚有些迷惑和不解。

但他能肯定的是,他很想和亚兽人正式地认识一下,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为了表示自己的认真,他决定换一些礼物送给他。

眼下的这些陶器、石器、兽皮、黯淡的玉石等,雪归都觉得不够好,配不上亚兽人。

他走出了很长的一段路,一样东西也没有换到。

一个陌生的兽人叫住他,打量他的头发和面庞,问:“我看你找了半天了,你想换什么啊?”

雪归淡淡道:“送人的礼物。”

“那我这骨牙项链不是很适合吗?你看看,打磨得多光滑多漂亮啊。

“还有这个陶碗,圆圆的,也很好看。

“哦还有石铲,兽人亚兽人都可以用!”

雪归实话实说:“这些东西,半岛部落都有更好的。”他在彩云部落的时候见过。

那兽人噎了下,反问:“那你怎么不去换半岛部落的?”

雪归:“他不一定喜欢。”

最关键的是,雪归想要一些更特别的,最好是独一无二的东西。

兽人彻底坐回去了,摆了摆手,无奈地说:“连半岛部落的东西都不喜欢,你要送礼物这人,眼光也太高了,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雪归没说什么,抬脚离开了。

花了小半个下午,把草原外圈逛了一遍,雪归一直没选到心仪的礼物。

他往回看,半岛部落所在的那一片草原,人还是非常非常多。

雪归犹豫了一瞬,就在“给自己看病”和“认识亚兽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变成大天鹅兽形,拍打翅膀,朝着草原外飞去。

……

澜修望着远处的天空,眯起了眼睛。

一只白色的巨鸟,越飞越远,越飞越高,很快被云层挡住,看不见了。

喻颜把今天的病人看完,这会儿正和朋友们逛集会。

本来在和祝瑜说话的他,余光瞥见澜修的动作,也往远处看去。

“怎么了,天上有什么吗?”

澜修回神,说:“没有。”

他都没看清楚,还是别告诉喻颜,他觉得那人的兽形和瑞华,也就是喻颜的父亲长得像了。

喻颜“哦”了声,没有再问。

“祝瑜族长,你刚刚说,雪归想找我看病?”

祝瑜点头:“是,他也跟我们一块过来了。不过我让人去喊他,白浪说他去草原上逛了,一直没回去。”

喻颜挑挑眉,猜测雪归的病或许不重,否则怎么还有心思逛草原。

这也算是个好事。

“嗯,今天我正好有些累了,从丰收草原回我们部落还要飞半天,我们准备今天早点回去,明天上午再过来。”

祝瑜说:“行,我们得在草原上留宿,明天我带雪归来找你。”

喻颜:“可以。”

重山部落的族长希暮走在祝瑜身旁,笑着问:“祝瑜族长,你们部落带来的干蘑菇,都换出去了吧?”

提起这个,祝瑜止不住笑:“是啊,多亏了半岛部落的大家帮我们说好话,现在人们都知道我们部落的蘑菇好吃,抢着和我们换呢。”

希暮:“不止是这样吧,听说你们换到的物资也比以前多多了。”

祝瑜爽快地承认了:“毕竟我们赶了四天路,飞了这么远,不多换些物资太亏了。你们的桐油不也是吗?好多个部落都和你们定了吧。”

希暮立刻也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冲喻颜眨眨眼:“今秋的桐油,我们会优先换给半岛部落的。”

喻颜笑着点点头。

这次出远门,祝瑜和希暮最大的惊喜,都是在自己部落普通的东西,到这成了抢手货。

祝瑜小声和喻颜说:“我现在算是体会到走商的乐趣了,考虑以后把我们部落的人分成几拨,去不同的草原参加集会,多多赚物资。

“你们部落很多人也会飞,也可以像我说的这样啊,咱们一块赚。”

喻颜赞许道:“有道理,等明年我们计划一下。”

兽人的耳力很敏锐,其实希暮已经听到了两人的话,还是故意问:“背着我讲什么呢?”

祝瑜直起身,扫希暮一眼,反问:“我还想说呢,你上午不是已经见过喻颜了吗,怎么还来凑我们的热闹。”

希暮理直气壮:“我就喜欢和喻颜讲话。”

好不容易见到一次,当然得多说说啦,不然,重山部落和彩云部落离那么近,往后喻颜有了好东西,想到彩云,想不到他们怎么办。

祝瑜看穿了希暮的心思,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似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半晌,他们同时冷哼一声,移开了脸。

等这两人走了以后,喻颜和澜修说:“把咱们的东西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一收拾,他才发现,“咱们剩了这么多东西呢。”

澜修:“嗯,因为大家拿过来的,基本都是你不要的。”

风归笑道:“部落里的东西都没够换,还有不少部落,和咱们定了陶器、金属工具什么的,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仅咱们,明原、深湖几个部落也有的忙了。”

喻颜往四周一看,“可不是么,大家的摊子都空了。亚父,你编的那些草帽什么的也换光了吧?”

风归笑得更开心了:“嗯。”

喻颜也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看样子,明天大家能好好玩儿了啊。”

风归把陶锅妥帖地装进筐里面,感慨道:“是啊,我参加了那么多次集会,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被疯抢的情况。”

澜修说:“喻颜,不止是咱们,有好多部落也提前往回走了。”

“哦?今天我光顾着给人看诊,还有和朋友们说话了,都没怎么注意。”

“我听说,都是回去给你找种子去了。”

喻颜眼睛一亮:“那我可太期待明天了!”

三个人说着话,就把东西整理好了。

澜修变成兽形,背上东西。

喻颜坐了一天,想活动活动,于是和风归一块在天上飞。

“亚父,你今天中午烤的鱼太好吃了,就一根大刺,肉又鲜又甜,从哪抓的啊?”

“草原南边的湖里面,你喜欢吃的话,我明天还给你做。”

“好啊好啊!谢谢亚父!”喻颜由衷地夸赞,“连这里有好吃的鱼你都知道,太厉害了。”

风归的笑容凝了下,垂着眸,伤感与幸福交织着说:“是你父亲发现的,以前他总给我抓鱼吃。”

那手扎鱼的本领,还是跟瑞华学的呢。

喻颜看着他眼底的光,心犹如被刺扎了一下。

兽世的人长情,黑天鹅系的亚父是长情中的长情。

父亲离开了那么多年,可亚父,从来都没有走出来过。

风吹草浪,拂起阵阵草香。

两个亚兽人扇动翅膀,向天空飞远。

……

傍晚,天完全放晴了。夕阳西下,烧出大片橘红色的晚霞,广袤的大地,也被金色的霞光笼罩着。

“扑棱扑棱!”雪归飞得很急,几次眨眼,他庞大的身形,就来到了草原的上空。

从高处向下,他漆黑的眼瞳清楚地看到,聚集起来的人散了。

他回到彩云部落的聚集地。

大家堆起了火塘,支起了锅,正在做吃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欣喜的笑容。

“雪归回来了!”有眼尖的亚兽人喊了一声。

雪归落地变成人形,整理了一下腰间的羽毛裙,大步向这边走来。

祝瑜迎上去,问:“雪归,你去哪儿了啊?我下午还和喻颜说你要找他,结果到处找不到你的人。”

“我有重要的事离开了。”

“那你明天可得在了啊,集会一共就两天,再想找喻颜,就得去半岛部落了,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祝瑜其实比雪归年纪小不少,但可能是族长当久了,就爱操心。

雪归心思不在这里,“嗯”了一声,向周围寻找着:“白浪呢?”

“他带人出去狩猎了,你找他有事吗?”

“……没事。”雪归忽然感觉很焦灼,大脑一片空白,原地踱了几步,“集会已经散了吗?怎么这么早?”

流响探着脑袋说:“因为喻颜说要种子、药草、金属矿石,大家都提前回去,发动整个部落去找了。”

又是喻颜……雪归念着他的名字,心情有点复杂。

见他脸色发白,祝瑜宽慰道:“明天大家还会来的,说不定比今天还热闹呢,等明天再逛吧。”

雪归想的根本不是集会。对祝瑜等人,也没法解释。

他背着筐,在草地上走来走去,草都被他踩平了一片。

终于,白浪带着族人们,还有热腾腾的猎物回来了。

雪归快步上前,和白浪一对视,后者就明白他要问什么了,脸色一变。

把猎物交给其他人处理,白浪拉着雪归,走远了些。

“白浪,我回来晚了,你帮我打听了吗?”雪归着急地问。

白浪语气复杂地说:“打听了。”

雪归松口气:“他是哪个部落的人?”

“……半岛部落的。”

雪归有些意外。竟然是半岛部落的。

转念一想,对方说不定是鸟系的亚兽人,那和自己还有点般配……雪归又高兴了。

“雪归,我问你个事。”白浪冷不丁唤回了他的思绪。

雪归静静看着他。

“你,嗯……”白浪吞吞吐吐,“你是不是看上那个亚兽人了啊?”

雪归的脑子嗡的一声,空白得更厉害了。

同时,遮在他眼前一整天的迷雾,慢慢散了。

他终于明白,今天做的一切,是因为什么——

他动心了。

白浪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揉了揉额头,露出一副“你没救了”的神色。

“雪归……唉,你放弃吧,你们两个没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