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蒸馏酒精
喻颜神色一凝:“怎么回事?”
“就是我们的一个同伴, 前几天打猎的时候受伤了,在脚上。”
听说是脚,喻颜稍稍松了口气。他往两个原麝兽人后头看了看。
“他没过来, ”他们解释, “他和我们一开始都没当回事,以为像以前似的,很快就能好。为了防止兽形和人形来回换,把伤口重新挣裂,他就保持着兽形。”
“结果他的脚反而越来越严重, 现在整只都肿了起来, 疼得根本走不了!”
“他兽形比我们还要大些,我们背着他不好赶路,就跑过来请你了。”
喻颜听完, 点点头,往后让开了一步:“你们先进来。”
两个原麝兽人变成人形。
原麝像鹿,但没有脚, 头圆圆小小的, 眼睛大大的, 后腿比前腿要长不少。
变成的人形,身材修长,头小肩宽腿长,比例极佳。
而且因为他们的眼睛又黑又大, 显得小小的瓜子脸上, 都是五官, 看着十分精致貌美。
两个兽人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苍峰搬来凳子,让他们坐下。
喻颜坐在他们对面, 询问那个受伤兽人的情况。
经过两人描述,喻颜判断他并没有严重的骨折,应该是挫伤加上脚指甲破裂,造成的伤口溃烂。
因为脚肿得厉害,加上伤口过于疼痛,天蓝部落的人想帮他拔除脚指甲,也无从下手。
伤患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再拖下去,脚趾可能就保不住了。
喻颜当机立断:“等我准备下药物和工具,和你们去天蓝部落。”
两个兽人感激地说:“嗯嗯!麻烦你了,太谢谢你了,喻颜!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喻颜:“暂时还没有。苍峰族长,他们先交给你了。”
苍峰点头:“好,你去忙。”
喻颜转身进了房子里,把之前酿的酒给搬了出来,然后又去了仓库,拿出木桶、木管、毛巾等物。
苍峰变成兽形,飞到天上,向远处鸣叫了几声。
不一会儿,家里来了不少人。
雪非匆匆踏进院子后,问:“发生什么事了?”
苍峰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你们来帮喻颜的忙,再找个人,把澜修叫回来。”
雪非:“澜修他们打猎的队伍出发没多久,默野已经去追了。”
说完,他走到喻颜身边,见他搬了铁锅过来,问:“是要生火吗?我去抱柴过来。”
音清说:“我去打水。”
喻颜冲他们感谢地点点头。
他们总是在一块干活,配合很默契。
不一会儿,锅架好,喻颜往里面倒了过滤后的酒液,盖上他之前特制的盖子。
盖子上端留出了孔,喻颜往里头插上木管,然后把玻璃管和木管接起来。
随即,他拿来新的木桶,在木桶下方掏出一个小洞,将玻璃管顺着木桶内侧戳出去。
木桶里面倒上冷水以后,简易的蒸馏冷凝装置就做好了。
喻颜请雪非他们打湿了毛巾,仔细地缠紧装置的各个接口。
最后检查了一遍,说:“可以了,生火吧。”
音清应了一声,将火点燃。
喻颜立在锅边,盯着火候。
音清好奇地问:“喻颜,你刚刚倒里面的,应该就是酒了吧?是要烧一下才能喝吗?”
喻颜:“不是,我们前两天还直接喝了。”
“喻颜,你是在做喝的?”天蓝部落的两个兽人坐不住了,站起来。
“你,你要是不急着喝的话,能等回来再弄吗?”
“是啊,景策他们还等着我们回去。”
“咱们就算现在出发,到我们部落也要半夜了。”
音清蹙着眉,不认同地说:“喻颜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而且和他一块去你们部落的澜修还没回来,你们别催他。”
“我们不是要催,只是多等一天,景策的情况就多严重一天……”他们急红了眼圈,央求道,“这活能交给别人干吗?”
喻颜说:“不行。因为我这不是在做喝的,而是景策治伤必须要用到的药。我家里的东西全,直接在家里做好,比去你们部落现做省事。”
听了这话,两人羞愧难当:“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你了。”
喻颜摇摇头,一直盯着出酒口:“不能怪你们,你们不了解,而且也是关心同伴才说的。”
灶膛里木柴燃烧,蒸汽顺着导管往下,遇冷液化。
“滴答”,一滴晶莹的,散发着浓烈酒气的液体,从出酒口落了下来。
喻颜的眼睛一亮:“出酒了!”
蒸馏装置成了!
初次蒸馏,头酒和尾酒都不能要,喻颜等了一会儿,才开始用干净的陶罐,收集着酒液。
酒起初是一滴滴往下落,后来越来越多,汇聚成了涓涓的细流。
喻颜看着陶罐里的酒越来越多,心中十分高兴、畅快。
他一个大夫,终于重新拥有酒精了!!
雪非嗅了嗅,也开心地说:“我能闻出来,这个酒比一开始的浓了很多。喻颜,是成功了吧?”
喻颜兴奋点头:“对,不过这种程度还达不到我的要求,得再蒸一次或两次。”
音清说:“好办,倒进锅里接着蒸就行!”
天蓝部落的两个兽人,同样大喜过望。
大家闻着酒的芬芳,议论纷纷:“这个气味真特别,明明是辣的,又很香。”
“怎么回事,我的身子变轻了,好像要飘起来了……”
他们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喻颜笑道:“你们没接触过酒,闻着气味是容易醉,稍微往后一点,缓一缓就好了。”
雪非摇晃脑袋轻笑:“不缓也行,这感觉还挺好的……”
苍峰也很喜欢酒的气味,笑着说:“还好喻颜一开始要酿酒的时候,我和辛屿也学他酿了点儿,现在有的喝了。”
没换到高粱,或者嫌麻烦没有酿酒的那些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第二次蒸馏刚开始,澜修匆匆赶了回来。
听说要去天蓝部落给人治伤,他立刻表示:“喻颜,都要带什么工具和药,你告诉我,我去装。”
喻颜和他说完,澜修扭头就进了诊所。
三次蒸馏后得到的酒精,终于达到了喻颜的要求。
他配了一些消毒酒精,把罐子和木塞都消好毒,将酒精装进了罐子里,木塞塞得紧紧的,延缓挥发。
风归和瑞华也回来了,麻利地给他们做了饭,还用面粉烙了饼,带了咸菜,让他们在路上吃。
喻颜他们快速填饱了肚子,清点了一遍东西无误,就和天蓝部落的两个兽人返程了。
他们的兽形没有澜修那么高,奔跑速度不如澜修,跳跃能力却非常强,行动也十分敏捷。
天很快黑了下来,皎洁的月光洒向茫茫大地。
考虑到澜修的实力很强,几个人休整后,商量了一番,决定趁着月色,继续赶路。
后半夜,他们终于踏入了天蓝部落的领地。
喻颜坐在大老虎的背上,抬眼望去,前方山脉高耸,连绵不绝。
两个原麝兽人气喘吁吁地说:“我们就居住在山的另一面,这片山不好翻,咱们休息下,天亮再走吧。”
喻颜:“好。”
澜修趴在地上,温声让喻颜躺下,稍微睡一会儿。
喻颜打了个哈欠,“那你们走的时候叫我起来。”
他慢慢伏倒在澜修身上,盖好身上的兽皮。
因为安心,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三个兽人已经爬山到一半了,澜修的脚步放得很轻。
察觉到背上的动静,他柔和地问:“醒了?”
喻颜“嗯”了声,看着四周白茫茫的雾气,伸了个懒腰。
“坐了好久,我飞起来活动活动。”
“好。”
喻颜飞到高处,向下俯瞰,才发现山的另一边,有很大一片盆地平原,地表沟壑纵横。
平原的四周,全部围绕着高山,许多山脉被黄土所覆盖。
所望之处,景色磅礴大气,蔚为壮观。
他们没有隐藏动静,翻过山后,天蓝部落巡逻的兽人就发现了他们,带着他们去了部落的居住地。
之前在秋收集会上见过的尚启族长,领着一群族人,迎了上来。
尚启是中年样貌,气度儒雅,一头深色的中长发绑在脑后。
他高兴地和喻颜打招呼:“喻颜,你们来了。”
喻颜点头示意,“尚启族长,受伤的兽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一个抱着小崽的亚兽人,从尚启身后走过来。
他年轻俊秀,脸色很憔悴,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喻颜大夫,我是景策的伴侣柯云,他现在在我们家,请你过去看看吧。”他声音哽咽了。
他怀中的小崽崽也难过地说:“父亲受伤了,特别痛。”
喻颜:“好,咱们这就走。你们别太着急,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们的。”
天蓝部落居住的虽整体是平原,也有阶梯型的山地。
景策和柯云的家,就是在一片悬崖上开凿出的山洞。
离的远远的,喻颜见到悬崖下面的简易草棚中,趴着一个原麝兽人。
柯云解释:“景策的脚上有伤,这几天我们都是在山下住的,这里很简陋,委屈你们了。”
喻颜:“不说这个,我先看看他。”
景策见到喻颜,撑着身体想站起来,被他阻止了。
“没事,你不用动。伤的是这只脚吗?”
“对。”景策忍着疼,和他说了伤情。
喻颜用酒精给自己的手消了毒,戴上口罩,弯腰检查他的伤处。
看起来很恐怖,好在没出现严重感染的情况。
另一边,澜修没用喻颜告诉,就去抱柴过来,把火生上,水烧上了。
柯云想要帮忙,澜修说:“不用,你们不知道他要用什么。”
他只好牵着小崽,老实地站在一旁。
尚启族长也带了人过来,在草棚外面,关切地望着。
喻颜检查完,和景策、柯云两夫夫说:“和我之前猜的差不多,的确是指甲严重碎裂,导致的伤口化脓。”
柯云担心地问:“那怎么办?”
喻颜:“得把指甲拔除,这样血液流动才会恢复正常,把脓液给清除掉。”
具体的操作要比他说的复杂,他怕这些人听不懂,所以简化了。
柯云露出了不忍心的神色。指甲连着心,硬生生拔了,得多疼啊?
但他明白,不拔掉坏甲,景策的伤好不了,所以只是忍着痛,点了点头。
他走到景策身边,温声说:“我会陪着你的。”
景策看出了他的心思,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他,宽慰道:“没事,这点疼不算什么,只要能好就行。”
“嗯……等拔了甲,我给你多做好吃的,好好补补。”
喻颜询问完情况,就准备给景策手术了。
尚启族长走过来,先对他表达了感谢,然后问:“你看要不要我再喊些兽人过来,一块摁着景策。”
喻颜想通他的意思,微笑着摇头:“不用,我会给他用麻醉药,他睡过去以后,再进行拔甲术。”
尚启瞪大了眼睛:“麻醉药?!”
喻颜:“嗯,是我前些天做出来的药,可以让人感觉不到疼痛。”
天蓝部落的人都惊了。这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还有这种药!
得知不疼,柯云和景策也很高兴。
喻颜取出紫筒花,给景策现熬麻醉药。
熬好后,等药晾凉的时间,他和景策、柯云说了手术的注意事项。
尤其是麻醉药,他第一次用在手术上,不敢说一定不会出现纰漏。
好在景策做的是拔甲术,就算术中真的出现意外,喻颜也肯定能处理好,他让两个人放宽心。
这般严谨认真的态度,使景策两人格外感激。
他们信任地说:“喻颜大夫,我们相信你,只要能把脚保住就行,其他的,你就放手去做吧。”
喻颜望着他们的眼睛,郑重点头。
“喝药吧。”
景策服药没多久,就沉沉地睡去。
澜修为了不让人打扰到喻颜,支起了一道布帘,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他站在喻颜身后,给他帮忙。
喻颜弯着腰,认真地给手术器械和区域消毒。
之后,用工具分离甲床、拔除指甲。
沉浸在手术中的他,面色专注,心无旁骛,神圣地令人移不开眼。
看到一片片指甲被拔出来,澜修的脚趾也隐隐作痛。
再看景策,始终安静地睡着,澜修暗暗感慨:麻醉药真是太好用了。
得益于喻颜这段时间的练习,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不过因为景策是兽形,花的时间有些长。
指甲拔除完毕后,喻颜以干净的布按压,很快,血就止住了。
最后,他用布把创面包扎了起来。
“可以了,”喻颜对澜修说,“你帮我和柯云他们说一声。”
“好。”
人群很快响起一阵高兴的欢呼声。
等喻颜撤下帘子出来,柯云马上跑了过来。
“喻颜大夫,我能去看看景策吗?”
“可以,指甲已经成功拔除了,接下来就是等他醒来慢慢养了。”喻颜叮嘱,“这段时间不能剧烈运动,伤口也不能沾水,我去给他熬些喝的药。”
柯云连连点头:“嗯嗯,实在太谢谢你了。”
他先看了景策包扎起来的脚,随后跪坐在他头边,无声地守着他。
喻颜的麻醉药量掌握得还不错,过了半小时左右,景策醒了过来。
柯云马上叫来了喻颜。
“感觉怎么样?”喻颜温声问。
景策望着他们,疑惑地问:“指甲已经拔掉了?”
柯云高兴地说:“是的!很成功!你的脚还疼吗?”
“只有一点点疼了……”景策好好感受了下,说,“太舒坦了。”
喻颜又问他,麻醉以后有什么感觉。
景策说:“没感觉……我好像就是睡了一觉,而且睡得很熟、很沉。”
喻颜彻底放心下来,“那就好。接下来我们会在你们部落住个一两天,确定你的伤口好转了,我们再离开。”
“嗯嗯,谢谢喻颜大夫。”夫夫两个对他千恩万谢。
天蓝部落收拾出了干净的山洞,喻颜他们就这样住了下来。
大家不仅喜欢,还对喻颜十分好奇,晚上吃完饭,全跑过来和他聊天。
说起喻颜教他们的榨油方法,他们赞不绝口。
喻颜带来的麻醉药,也让他们倍感惊奇。
“不用遭罪,睡一觉就把指甲拔除了,麻醉药可真好。”
景策和柯云的崽崽叫舒乔,父亲得了救,他终于不害怕了,变成原麝兽形,挤过来蹭喻颜。
他年纪小,兽形只有半米高,体长接近一米,尾巴是个短短的小揪揪,动起来的时候特别可爱。
他用自己毛茸茸的耳朵拱喻颜,亲亲热热地说:“喻颜大夫,谢谢你给父亲用了那么好的药,救了他。”
喻颜看着可爱的小原麝,眼睛直放光,伸手揉他的耳朵和脸。
原麝崽崽的耳朵弹弹软软,手感超棒。
每揉一下,他说一个字:“不用客气 啊。”
因为喻师傅撸毛茸茸的手法好,舒乔直接享受地仰倒,那憨态可掬的样子,把周围的人都逗笑了。
大家融洽地聊到很晚,才依依不舍地回去睡觉。
第二天,喻颜去给景策检查、换药。
“嗯,红肿消了不少,伤口在愈合了。”
景策一家三口都很高兴,在征求了喻颜的同意后,景策变成了人形,没有崩坏伤口。
“看来这次真的可以好了。”柯云欣喜地说。
喻颜给景策重新包扎了下。
兽人的身体素质强,昨天他还只能趴着,今天都能垫着脚跟慢慢走路了。
“我得找个地方去擦洗擦洗,身上都馊了。”景策嫌弃地说。
柯云:“我来帮你吧,说到这个……喻颜,我们部落那边的山上,有个特别漂亮的常流泉,里面有种小鱼,味道非常鲜美,你们要不要去转转?”
舒乔崽崽高高举起手,说:“我知道路,可以带喻颜和澜修哥哥去!”
第92章 大米
喻颜有机会来到别的部落, 也想多转转,而且他对柯云口中那个鲜美的小鱼也很感兴趣。
于是他看了澜修一眼,欣然应道:“好啊!那就拜托舒乔啦。”
柯云说:“或者你等等我们, 帮景策擦好, 我带你们去。”
“不用,你们先忙着吧。”
舒乔急得蹦起来:“我领路就好!我会的!”
柯云笑道:“好吧。”
喻颜:“哦对,我们在你们部落里面打猎采集没事吧?”
“当然!族长说了,你们想要什么都行。”
喻颜放心了。
柯云给他们找出了景策自己做的鱼竿,鱼钩不知是什么植物做的, 细长硬挺尖锐。
喻颜把东西放在背筐里, 由澜修背着,两大一小就这么出发了。
舒乔好几天没出去玩了,变成了小原麝, 特别兴奋,一路上蹦蹦跳跳。
“喻颜哥哥!澜修哥哥!这边这边!”
他带着两人,跑出了部落居住地, 又顺着野外的小路, 往山上跑。
澜修变成了兽形, 喻颜也变出了翅膀,紧跟着舒乔,同时欣赏风景。
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山上长了很多高大的乔木, 其中银杏树居多。到这个季节, 叶片变得金黄, 绚烂华美。
喻颜亲切和澜修、舒乔说:“我和亚父没搬家之前,就是住在银杏树上。”
舒乔扭头,大眼睛里都是惊奇:“哇, 你们是住在树上的呀!”
注意到喻颜的翅膀,他眸光更亮了。
“对啊。”
“真好,”舒乔羡慕地说,“我们都是住山上,还没住过树呢,一定很好玩吧。”
喻颜翘起嘴角:“现在想想,是挺有趣的。”
说笑着上了山,舒乔在山林间起跃,最终带他们停在了常流泉边。
泉水汇成了一处清潭,喻颜站在岸上,看不到泉眼,只有水面在粼粼晃动。
泉眼的出水量应该很大,因为溢出的水流湍急,顺着几条自然形成的沟渠,向山下流去。
周围草木掩映,环境清幽秀美,令人心旷神怡。
喻颜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感叹道:“真漂亮。”
舒乔变成人形,自豪地说:“我们部落里的人都喜欢来这里玩呢!喻颜哥哥,你看,就是这种小鱼很好吃!”
喻颜低头,果然看到银色脊背、手那么长的小鱼,在清澈的冷潭边游动着。
舒乔很有“东道主”的派头,奶声奶气说:“那喻颜哥哥,澜修哥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挖些蚯蚓过来,给你们钓鱼。”
喻颜不放心:“我们和你一块去。”
“不用,”舒乔摆动小手,“我就在那边的树下挖。”
确实不远,从这里都能看到。
喻颜笑道:“好吧,那谢谢舒乔啦。”
“不客气!”他高兴地摇头晃脑,很快跑走了。
澜修站在喻颜身侧,问:“潭水不是很深,抓鱼也能抓到,要不要我去抓?”
喻颜:“不用,钓鱼也有钓鱼的乐趣。”
都来天蓝部落了,入乡随俗嘛。而且他也很长时间没钓鱼了。
“嗯。”
恰有清风拂过,一小片金黄的银杏叶翩然落在喻颜的肩头。
澜修伸手,将叶片摘了下去,两人相视一笑。
舒乔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地眨眨眼。
他挖了不少蚯蚓回来,“教”喻颜和澜修扎在鱼钩上,三个人坐在潭边钓鱼。
小鱼们很机灵,不爱咬钩,谁要是钓上来鱼,立刻就能斩获另外两人羡慕的目光。
就这样悠闲地钓钓鱼,玩玩水,看看潭中飘过的白云,时间仿佛也变慢了。
除了鱼竿,澜修还装了吃的、水囊,不时问他们渴不渴,饿不饿,给他们拿。
喻颜和他相处得很自在,懒得伸手时,就着澜修的手就吃了。
舒乔捏着他的小鱼竿,终于忍不住问:“喻颜哥哥,澜修哥哥,你们是伴侣吗?”
喻颜一怔,看向澜修。
澜修冰蓝色的眸子闪了闪,反问:“你觉得我们是吗?”
舒乔笃定道:“是!”
澜修很是高兴。他在半岛部落,戴着围巾显摆了半天,没一个人问的。
来了天蓝部落,总算是有人发现了。
他笑着说:“我们现在还不是伴侣,不过已经准备结为伴侣了。”
“哦——”舒乔拉长音调,很懂似的说,“我知道,你们现在就是看上了。”
他变成的人形,就现代四五岁小朋友那么大,吐字还不清晰呢,却像模像样地和两个大人谈论“看没看上”的话题,一下子把喻颜逗笑了。
澜修脸上的笑意也更浓,和舒乔说:“你说的对。我们决定结伴侣的时候,还送了对方礼物。”
舒乔很捧场:“什么礼物呀!”
“就是……”
澜修可算是把准备了许久的话说出来了,舒乔听得很来劲儿,时不时惊呼一声。
他们在这里钓了快一上午的鱼,收工时,澜修和舒乔成为了好朋友。
喻颜呢?他听两人说话,光顾着笑了。
舒乔现在和他们更亲近了,胆子也大了不少。
快下山的时候,喻颜问:“从山的这边回你们部落应该更快吧?为什么大家都从另一边上山?”
舒乔:“因为泉水是从这边流下去的,山下有好大一片湿地,长了好多草和带刺的矮树,走一次脚上都是泥,我的腿和肚子都会湿掉呢!我们都不爱从这边走。”
喻颜点头:“原来是这样。”
舒乔扑闪扑闪眨巴着大眼睛,渴望地说:“要是我也会飞就好了,就可以从这边飞上来了。”
喻颜:“你很想飞?”
舒乔连连点头:“想!!我从来没飞过呢。”
“这个好办,我背你吧,带你从这边飞回去。”
“好呀好呀!”舒乔蹦跳欢呼,“谢谢喻颜哥哥,喻颜哥哥太好啦!”
“哈哈哈。”喻颜揉揉他的小脑袋。
他蹲下来,让舒乔爬到他背上,澜修找出了一条绳子,把舒乔给绑好了。
喻颜来回动了动:“行,挺紧的,这下子就不用担心摔下去了。”
他把舒乔的手往前拉了拉:“你抱好我的脖子。”
“抱好啦!”
“好!起飞!”
喻颜“呼啦”一声,张开他白色的羽翼,扇动几下,腾空飞起!
舒乔感到了短暂的失重,紧张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已经在天上飞了!
后头的澜修变成了大老虎,从山上往下走。
“哇!!”舒乔扭过头,全然看呆了。
他们现在飞得好高!而且还在不断往上升呢!
之前在地上,看起来遥不可及的云朵,现在近在他的眼前!
“咱们要冲过去了。”喻颜背着他,飞向了前面的云层。
云层看着是那么软,舒乔这次没有闭眼,认真感受身体穿梭在云中的感觉。
好轻盈,好舒爽。
他忍不住兴奋地大喊:“好好玩呀!哈哈哈!我也飞起来啦!”
喻颜有心多带他玩会儿,调转了方向,在空中盘旋。
等舒乔适应后,他还玩了几个“高难度”动作。
舒乔一直激动地嚷嚷:“太好玩了太好玩了!再来一次吧喻颜哥哥!我还想玩!”
喻颜也开怀地说:“好啊!抓紧了!”
两人的笑声传出了很远,连巡逻的兽人都跑到高处看热闹。
舒乔兴冲冲地指挥着:“喻颜哥哥,咱们向下向下!”
下方如舒乔所说,的确是一片湿地,野草疯长,大片的金黄色中,夹杂着少许绿意。
秋风刮过,鼻腔满是枯草的味道。
喻颜扇动翅膀,在空中加速俯冲,舒乔兴奋地尖叫。
“啊啊啊要撞上啦!”
离地还有一小段距离,喻颜正准备拉起身体,下方草丛里觅食的鸟儿被惊动,其中有几只,惊慌地朝他们脸上扑来。
舒乔吓了一跳:“要撞上了!”
喻颜出声安抚:“不会,别怕。”
他灵巧地飞了两下,躲过了它们的撞击。
离得近,他看见其中一只鸟喙里,叼着一串穗子。
很像是稻穗!
喻颜心“咚”的一声,脱口而出:“澜修!抓住它!”
下方的澜修眼疾手快,后脚使力,高高跃起,前爪一下就把那鸟给拍了下来!
鸟儿急促叫了一声,被他摁在爪垫下面。
喻颜背着舒乔落地,把翅膀变回胳膊,示意澜修抬爪。
那只鸟没死,趴在地上啾啾地叫。
喻颜捡起它旁边的穗子,剥开一粒……
长形的,颜色发白,闻起来有谷子的香气。
他丢进口中嚼了下,熟悉的米香让他鼻尖发酸。
澜修变成了人形,走过来,说:“这是……”
舒乔老老实实地趴在喻颜的背上,问:“喻颜哥哥,怎么了呀?”
喻颜高兴地举起稻穗:“是大米,这里有大米!”
澜修眼睛一亮:“太好了。”
舒乔:“大米是什么?”
喻颜:“是一种特别好吃的食物!”
他让澜修去通知天蓝部落的人,把舒乔放下来,带着他在附近找稻子。
和之前找麦子时差不多,这里长了许多和稻子很像的野草。
等尚启族长带着人过来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些稻穗。
听说这片湿地有喻颜要找的种子,整个天蓝部落都震惊了,能出动的齐出动。
喻颜给他们看了稻子,他们立刻散开,寻找起来。
“找出来再割太费事,”喻颜提议,“反正稻子已经熟了,把这片的草都割了吧,咱们回部落再挑。”
“好!”大家一致同意。
尚启族长笑着说:“喻颜,我也找到了一棵稻子,剥皮后尝了下,很好吃!”
喻颜:“蒸熟以后,比现在更好吃呢,而且稻穗这么饱满,一把大米就能蒸出很多米饭了,往后咱们又多了一样量大还美味的食物。”
听了他的话,天蓝部落的人们更加激动。
柯云也过来一块割草,说:“这一片不好走,不长野菜也不长果子,我们都不爱往这边来。要是多来转转,可能早就找到大米了。”
喻颜:“现在也不迟。”
尚启:“来来,大家加把劲儿,争取天黑之前,把所有的草都割完!”
最后还是没割完,因为这片地面积太大了。
喻颜干了一下午活,晚上吃的是柯云做的鱼,果然很好吃。
他去给景策换药的时候,舒乔正缠着景策说:“父亲,你知道我们今天飞过的云有多大吗?”他张开手,“那么那么大——!你在天上飞过吗?”
景策无奈地笑:“嗯,没飞过。舒乔,同样的话,你已经和我说了五遍了,你去和亚父说一说吧。”
不远处的柯云:“舒乔,来!给你拿点好吃的!”
舒乔:“来喽!”
目送他跑走,景策笑着和喻颜说:“谢谢你们带着他玩儿,他今天特别开心。”
喻颜也笑:“不用谢,我们同样开心。来,我看看你的脚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
的确,又消肿了不少,都隐隐要长脚指甲了。
喻颜说:“照这么看,用不了几天,你就可以正常走路了。”
景策很高兴,不停地向他道谢。
喻颜惦记着分稻穗,没在这里多留。
临走的时候,柯云问他:“喻颜,我听舒乔说,你和澜修要结伴侣了?”
喻颜展颜一笑,眸光澄明,“对。”
柯云欣喜道:“恭喜你们啊!”
“谢谢。”
收获了稻子,天蓝部落的人很兴奋,点着火把挑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喻颜分出一些已经干透的稻穗,用石臼磨了,蒸了米饭吃。
配菜就是家里带过来的咸菜,以及煎鸟蛋。
喻颜捧着饭碗,往嘴里扒拉了一口米饭,嚼了嚼,满口清甜饭香,险些把他吃哭了。
穿来这么长时间,终于吃到大米饭了!
人果然是不能没有大米饭!!
山泉水灌溉出的大米太好吃,他一口气吃掉了半碗饭,才就着煎蛋、咸菜继续吃。
天蓝部落的人,也分到了一些米饭,吃过以后,全都惊呆了。
“好香!好好吃!”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喻颜找到大米那么高兴了。”
“有了米饭,谁还想吃蒸茎块啊!”
“尚启族长,咱们学喻颜那样,开一块地出来吧!我要种大米,我要吃米饭!”
“算我一个,我也要种地!”
“我也种!”
尚启哈哈笑:“好,好,都种。咱们和喻颜好好学学!”
景策的脚已经没事了,喻颜去找尚启,提出带一些稻子回半岛部落。
两个部落离得不算远,背稻子回去,不用担心路上发霉。
到时他在半岛部落晒干再磨米。
尚启挽留道:“不多留几天了吗?”
喻颜摇头:“不了,部落的织布工坊马上要考核了。”他是“主考官”呢。
尚启点头:“嗯,这确实是大事。我们昨天晚上挑出来了不少稻子,你都带回去吧。”
喻颜看了下,的确不少。
尚启:“澜修一个人背得动吗?”
“背得动。怎么了?”
“我在想,我们部落不是也有不少人要去参加考核吗?不然和你们一起走?还能帮忙背背东西。”
喻颜笑说:“那太好了啊,路上也有个照应。”
尚启:“你们等等,我去叫人。”
“不急,咱们中午前出发就行。”
这么小的部落,要参加考核的竟然有三十多个人,再算上护送他们的兽人,队伍有接近五十人了。
尚启作为族长,也和他们同行,可见对这次考核的重视程度。
要是所有部落都来这么多人,他们部落接下来一阵子有的热闹啦。
喻颜不知道的是,三十多人还是已经筛选过的。
要是放开了来,大半个部落都得出动。
柯云等人,来给他们送行。
“喻颜,澜修,再见!欢迎你们下次来玩。”
“再见!也欢迎你们来我们部落!”
天蓝部落的人们背上吃的、用的,和喻颜澜修一块,浩浩荡荡地向半岛部落进发。
走到一半时,他们碰上了别的部落的人,队伍越发壮大。
大家都欢喜热情地和喻颜说着话,好奇他怎么也在。
天蓝部落的人立刻把喻颜救景策的事描述了一遍。
麻醉药、消毒药、拔甲术……种种新奇的词,听得大家连声赞叹。
“我之前是听说喻颜做出了麻醉药,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景策能遇上喻颜这么好的大夫,简直太幸运了。”
“不止是他,咱们也幸运啊!”
“是的!”
彩云部落的白浪也在队伍里面,走到明原部落的时候,他总算是逮到了机会,和喻颜说话。
“喻颜,那我也能做手术了吗?”
喻颜笑着答:“能了。我这次回去,就准备给你传消息的,现在你正好来了,等工坊考核结束,就做切痣手术吧。”
“好!!”
彩云部落的祝瑜他们得知此事,特别为白浪感到高兴。
白浪逢人就笑,彩云部落以外的人,还以为他本身就这样开朗、健谈呢。
白浪交到了许多朋友,越发明白自信和真心的重要。
同时,他们还听蓝天部落的人说了一件事——
喻颜和澜修要结为伴侣啦!
好多好多人跑来和他们说恭喜,队伍欢天喜地的氛围,让喻颜感觉他不是在赶路,而是在迎亲。
他们说谢谢把嘴都要说干了。
转过头,喻颜悄悄调侃澜修:“你和舒乔不是挺能说的么,现在怎么不说了。”
人多了不好意思秀了是吧,哈哈。
澜修没出声,毛茸茸的老虎耳朵抖来抖去。
“澜修?澜修!”喻颜故意叫他。
澜修抬起上半身,背上的喻颜猝不及防,“呲溜”滑到了他的尾巴根。
“哈哈哈!”喻颜放声大笑。
队伍的人越来越多,抵达半岛部落时,部落新址前头的空地都站不下,不少人都被挤到更前头的林子里面去了。
人们朝着部落新址张望,满眼的艳羡憧憬。
风归和瑞华过来接喻颜,听好些人在议论喻颜和澜修结伴侣的事。
大家见了他们,也笑着说恭喜恭喜。
风归和瑞华:“……”
第93章 白芨胶水
等喻颜和苍峰交流完情况, 风归把喻颜往旁边拉了拉,小声问:“你们在外面谁见证下结的伴侣啊?”
喻颜无辜地说:“亚父,我们还没结呢。”
“那大家怎么都说……”
“传着传着就成这样了。”
风归顿了下, 想通了, 笑着摇摇头。
“所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
喻颜瞥了澜修一眼,勾勾唇:看,我就说他们早就知道了吧。
澜修:“……”
“现在部落里的事情这么多,等忙完这一阵子的吧。”喻颜说。
风归点头:“也好。”
他本来就把澜修当成家里人, 现在更是怎么看他怎么顺眼, 笑眯眯地问起他们这次出行的见闻。
澜修笑着说了一番。
“那个兽人能得救真是太好了,还有大米,听你们说的我都馋了。”
喻颜灿笑:“我们带了不少回来呢, 等晾干了就可以脱粒了。”
瑞华主动道:“我带人搬去晒场吧。”
“嗯嗯,谢谢父亲。”
念着喻颜和澜修这一路辛苦,大家都劝他们快回去休息休息, 这头有苍峰辛屿等人顶着。
喻颜没推辞:“行, 那我们先去放东西, 晚点再说。”
两人年轻、底子好,回家洗漱吃饭,不过休息了一会儿,就养足了精神。
苍峰过来寻人时, 走路生风, 容光焕发。
喻颜笑着问:“这么高兴?”
苍峰坐下来, 哈哈笑了两声:“我们数了一下,已经到了十个部落的人了,过两日肯定会来更多, 咱们部落彻底出名啦。”
喻颜:“这么多人,部落里面住不下,你安排他们住在外面了?”
“嗯,我本来和江阔、繁宿他们说好了,可以让这些人住到他们部落去,不过他们说还是想留在咱们部落。
“虽然只能住野外,但我安排了不少兽人巡逻,柴火、水、食物都准备足足的,大家相处得也很融洽,你放心吧,咱们一定可以把这次的考核办好。”
喻颜点头:“辛苦族长你们了,我都没帮上多少忙。”
苍峰摆手:“多亏了你,织布工坊才能办起来,我们要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心里才难受呢。对了,考核的内容你定好了没有?”
“想得差不多了,正好你来了,咱们商量下……”
几天的时间匆匆而过。
到了正式考核这日,抵达这里的部落,竟然有三十三个那么多!
周围,乃至更远的大小部落,都派了人来。
参加考核的绝大部分是亚兽人,需要兽人护送,所以每个部落的队伍都很庞大。
明原、深湖、青青这几个和半岛紧挨着的部落更不必说,整个部落的人几乎都来了!
喻颜咋舌,问他们:“不会都是参加考核的吧?”
江阔族长笑道:“不是,我们部落参加考核的就五十个人,其他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疏雨族长附和:“是的,大家好奇,说反正当天来回方便,就都来了。”
繁宿族长:“我们绝对不会耽误你们考核的。”
喻颜笑着点头:“我当然相信大家。既然人全了……”他看向苍峰,“族长,咱们开始吧。”
“好。”
苍峰让参与考核的都往前站。大家不知道考核内容是什么,既好奇,又激动,崇拜地望着喻颜。
等人站好,苍峰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高地部落的织布工坊考核,正式开始!
喻颜带头鼓掌,其他人立刻学他的样子,一起鼓掌。
被这么多人望着,苍峰的心情也很澎湃。
他朗声说:“我们商量后,这次的考核内容一共有三个:检查身体、面对面谈话和做手工活。”
大家从没听说过这么新奇的考核内容,有些骚动。
苍峰抬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你们不用紧张,这些考核都不难,正常参加就行。不过你们也看到了,来参加考核的人很多,而我们的工坊最多招四十个人,如果没选上,是我们工坊太小的问题,你们别灰心。”
有个远道而来的亚兽人,紧张得脸都白了:“只招四十个,也就是说,我们部落差不多只能留下一个人……”
旁边的人附和:“兽神啊,这也太难了。”
“不知道多厉害才能留下。”
“我,我肚子有点痛……”
“估计我明天就得回部落了。”
“打起精神来,考都还没考呢,别说丧气话!”
“就算没选上,咱们来半岛部落见识到了那么多好东西,还见到了喻颜,不也很值么!”
“说的对!没白来!”
喻颜始终没说话,观察着众人,拿着本子不时记下几笔。
该说的事情说完,考核正式开始。
负责给亚兽人们体检的是辛屿、雪非和音清,给兽人们体检的是澜修和默野,要检查他们身体上有没有重大的缺陷,有没有色盲、色弱等问题。
检验视力的色卡,还是喻颜自己做的。
绝大部分人都通过了体检,有两个人色觉有问题,被当场告知了。
参与完体检的人出来,迫不及待找人聊了聊。
“刚刚我那批人里,竟然有把红色认成绿色的!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种病呢。”
“啊?那怎么办?”
“考核应该是通不过了,辛屿让他晚一点去找喻颜看看。”
“嗯,我听说织布工坊不仅要织布,还要染色的,分不清颜色可不行啊。”
“难怪安排了考核。”
“这么看来,考核也不难啊。”大家渐渐没那么紧张了。
面试是喻颜带着风归、苍峰、辛屿亲自主持的。
喻颜往那一坐,特别有压迫感,但当他开了口,参与考核的大家,立刻有如沐春风之感。
面试的问题对他们来说也很简单,比如叫什么、来自哪个部落、家里的情况,比如平常喜欢做什么,擅长什么,要是他们有带来自己编织的背筐,喻颜还会拿去看一看。
在他们看来,只是聊聊天,这次的考核就结束了。
出来一问,大家都是这样的。
“这么简单吗?那怎么知道自己通过了没有呢?”
“不知道。反正喻颜笑着温柔说话的样子让我感觉好亲切,我好喜欢他。”说话的是个年轻俊朗的兽人。
周围的人刷地看向他:“人家喻颜都要和澜修结伴侣了。”
兽人一愣,脸爆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单纯的喜欢!额,欣赏!”
大家齐齐笑出声来。
参与考核的人不知道,面试的几个“考官”,却是明白喻颜用意的。
通过谈话,他们可以了解大家的情况、性格,有没有与人沟通的能力。
再看了他们自己编织的东西,对他们的手巧程度,也能有些判断。
喻颜给辛屿他们做了打分的表格,以前他教大家写过“正”字,现在如果“考生”身上有让他们满意的地方,就画一笔。
体检和面试两轮下来,表格上的笔画,已经分出了高低。
几个“面试官”交流了下,喻颜统计了大家觉得不错、印象深刻的人,重合度还挺高的。
苍峰冲喻颜竖大拇指,佩服地说:“你的这种考核方法真好,一下就看出哪些人更适合来织布了。”
喻颜笑了笑。
辛屿迫不及待地问:“纸张、木头和染料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第三场考的是什么?”
喻颜收好表格,起身说:“跟我来。”
他带着人,来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刚刚还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灼灼地看着他。
喻颜扬声说:“前两场的考核都结束了,辛苦大家了。第三场,我要带大家做一样东西,今天咱们先去野外挖茎块。”
“竟然还能去野外采集!”
“这也是考核吗?”
喻颜笑道:“你们可以当成考核。”
在场的这些人可都是采集好手,完全没在怕的。
“什么时候出发啊!”
喻颜:“现在就走。”
“我们这些看热闹的能跟着吗?”
“可以,不过茎块没有那么多,你们可以采集点别的。”
“好!”
喻颜变出了翅膀,飞在天上带路。
半岛部落不少鸟兽人、鸟系亚兽人,同样振翅而起。
下方,兽人们变成兽形,载上亚兽人和崽崽们。
大老虎、巨蟒、大兔子、龙猫、豹子、狐狸、狼……各种动物汇聚在一起,奔跑起来,场面异常宏大。
野兽们也没见过这阵仗,吓得拔足狂逃。
这么多个部落的人一块行动,对大家来说都是头一遭,不管兽人还是亚兽人,都很兴奋。
大家笑着向前跑,开心地唱着歌,好像一眨眼,就到了一处潮湿的山谷外。
辛屿说:“这是之前咱们抓咩咩兽的山谷吧?”
喻颜:“对,里面长着我要挖的白芨茎块。”
他落了地,澜修变成人形,护送他往山谷里面走。
很快,喻颜就找到了兰草一样的白芨叶子,掏出锄头往下挖。
一个巴掌大,形状扁平的茎块,被挖了出来。
茎块肥厚,表面是黄白色的,入手坚实,没有根须。
他拎着整株白芨,走到谷外,给大家看:“这个就是白芨,咱们要挖的是它的茎块,它要三到五年才能长成。”
大家传看着白芨,雪非问:“这么久才能长成啊?要全挖了吗?”
喻颜点头:“全挖了。不挖的话,茎块越长越多,互相挤压,也会腐烂。”
“行,我记下了,这就开动吧?”
喻颜“嗯”了一声,人们立刻掏出工具,或者变出爪子,冲进了山谷。
今年应该是白芨的高产期,茎块的个头大,数量又多,都不用挪动地方,几下就能挖出一筐。
人多力量大,把整片山谷里的白芨挖完,也没用太长时间。
喻颜带着大家,满载而归。
到了部落后,他先领人到水边,把白芨茎块彻底清洗了几遍。
然后分出一部分,留着切片、炮制药材。
另一部分则是拉到磨坊去,切块、磨碎、过筛,收集了大量的粉末。
大家一是对半岛部落的各种工具感到新奇,二是这么多人一块干活,氛围很好,所以热情高涨。
想到以后在织布工坊,也能像今天这样,和大家同吃同住同干活,他们就特别期盼留下来。
处理白芨的时候,有人说:“这块茎怎么这么粘啊,吃到嘴里,不得把嘴巴粘住?”
“是啊,你看我的手指都被粘上了!”
喻颜笑道:“这些茎块不是拿来吃的,你们可以猜猜,我是要做什么?”
半岛部落的人跟他干活多了,脑子转得飞快,抢先答道:“不会是要粘东西吧?”
喻颜赞许道:“就是做粘东西的胶水。”
“哈哈哈,我猜对了!我们之前做的土豆淀粉,加了水以后就好黏呢。”
别的部落的人问:“土豆淀粉,那又是什么?”
“土豆淀粉是……”
大家聊着天,也没耽误干活。
喻颜堆了火塘,往锅里加入白芨粉和清水,用文火煎煮。
等待时,他给大家讲解着:“煮到太阳落山,用筷子挑起胶液能拉丝就差不多了,如果是晾干的茎块磨出来的粉,煮一半的时间就够。”
包括半岛部落,所有人都很珍惜这次的机会,认认真真地听着。
有人问:“我们部落没见有白芨生长,你们说的土豆是食物,我们也不舍得做胶水,还有其他做胶水的方法吗?”
喻颜微笑:“对,用面粉做出来的浆糊,可以当胶水用,但因为是食物,我也舍不得。别的办法……可以试试用兽皮或者鱼鳔熬胶,那就比白芨熬的时间长太多了,比如兽皮,得熬个几天几夜……”
他说话时,所有人都认真地听、记,眼中皆是求知的光芒。
喻颜他们忙到了天黑,做出了不少白胶来。
锅里的残渣被细筛过滤掉,胶液澄明干净,黏性非常大。
胶水慢慢会凝固,用的时候,加一些温水化开就好了。
累了一天,喻颜嘱咐大家好好休息,和大家告了别。
没想到,大家依依不舍地把他一直送到了家门口。
家里喂牲畜、打水劈柴、收菜的活,也早就有人帮着干完了,连饭菜都是现成的。
等人们离开,喻颜趁着风归瑞华没往这边看,悄悄和澜修贴贴。
“我这也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了,哈哈哈。”
澜修自然地揽住他的细腰,表情认真:“记住了。”
“?记住什么了?”
“让你过好日子。”
“……你可别给我喂饭啊!”
他看到澜修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哭笑不得地戳了他两下。
澜修捏住他的手,垂头在他的额角亲了亲。
喻颜笑得很灿烂,也亲亲他的下巴。
身后响起脚步声,两人表情一变,连忙分开了些。
……
第二天吃过早饭,喻颜带上要用的材料,去了部落新修的祭坛广场。
参加考核的人,已经在广场上等着他了。
广场外面,则是看热闹的人,都在期待喻颜今天的考核内容。
喻颜抬眼,淡蓝色的空旷渺远,猎猎秋风将云层吹得不停变幻。
风里,有着秋天的丰收味道。
喻颜收回目光,向大家宣布:“今天的考核内容是——做风筝!”
一石激起千层浪:“风筝是什么?你们听说过吗?”
“没有……”
“我也没听过。”
“看来是考核咱们的手艺吧?”
等大家议论了一会儿,喻颜说:“风筝,是一种可以借着风,在天上飞的东西。”
“啊?”大家震惊了,“能飞?我们没有翅膀也能吗?”
喻颜失笑:“是让风筝飞,不是你们飞!来,按照昨天分的小队,来我这边领东西。”
分完还剩下很多,喻颜给看热闹的人们分了,让他们几个人一组,一块做风筝。
他们受宠若惊:“我们也能做吗?”
喻颜笑道:“不仅可以做,还能一起放风筝呢。”
秋天的风这么强劲,不拿来放风筝,多可惜啊!他计划这次活动都很久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欢呼声。
喻颜让大家坐下,自己站着,给他们讲解做风筝需要用到的东西,以及风筝的做法。
人们看着面前的纸、木头、金属工具、胶水、线,还有调配好的多种染色液,对半岛部落的富足,有了更深的认知。
喻颜口中的“风筝”,似乎是个玩具。再联想到半岛部落崽崽们踢的“足球”,大家深深感叹,有喻颜在,连玩都能玩出花样来!
有人后悔地说:“早知道我也参加考核了,真想留在半岛部落,和大家一起干活、学习啊。”
喻颜讲解完,就开始带着大家做风筝。
他动手能力虽然不强,但是有着丰富的知识储备,给大家提供了很多新奇有趣的思路。
人们沉浸在手工活动中,放开身心去享受乐趣,全然忘了这是一场考核。
陆陆续续有人把风筝做了出来,喻颜看了一圈,有的形状规整,有的造型奇特;风筝上绘制的图案,也各不相同,有的色彩搭配和谐,有的用色大胆突出。
至于他自己做的风筝……不提也罢,哈哈。
等绝大部分人完成后,喻颜带着他们,去了部落东边的旷野。
这里地势平坦开阔,绵延的草甸已经被秋日染成了金黄色。
喻颜扯着风筝往前跑,恰有秋风掠过,金黄的草浪层叠翻涌。
“飞吧!”
他放开了手中的线,“呼——!”风筝借风而起!
第94章 切痣
“刷刷刷”, 喻颜放着手中的线轴,仰头扯风筝。
风筝飘飘摇摇,越飞越高。
他扭头一下寻找到澜修的身影, 欣喜道:“你看, 飞起来了!”
澜修也露出温柔笑意:“嗯,很高。”
喻颜勾勾手:“你来试一下。”
澜修上前,从他手中接过线轴,小心地扯着。
喻颜在旁指导着他,见他认认真真控制风筝, 偶尔风筝飞远了, 还会瞪圆眼睛往回扯,有点手忙脚乱的样子。
“哈哈,不要急, 线在你手里,试着这样……”喻颜手把手教他。
澜修得了乐趣,学会放风筝后, 用亮闪闪的眸子看着喻颜, 像是在问:我怎么样?
喻颜被他可爱到了, 朝他竖起大拇指,澜修顿时更高兴。
其他人围观了一会儿,望着天上的风筝,赞叹:“飞得好远啊……”
“不知道我们做的能不能飞起来。”
“是要先扯着风筝跑一段吗?”
喻颜示意澜修先放着, 走到人群中, 耐心指导大家。
他们本就是巧手又聪慧的人, 在喻颜的提点下,很快就掌握了放风筝的窍门,小崽们都放得有模有样呢。
金黄的旷野上, 一只只风筝随风而起,扑向蓝天的怀抱。
红的,蓝的,黄的,绿的,黑的……各种颜色的风筝,在天空汇成了一幅壮丽的画卷。
大人们操控着手中的线,目不暇接;小崽们玩心重,凑在一起,比着谁的风筝飞得更高。
忽然,有人的风筝线断了,风筝随着风刮远,他马上惊呼:“啊!我的风筝跑了!!”
“没事没事,”身边的人把自己的线塞给他,“你先帮我拿着,我去追!”
话音落地,他就变成兽形,朝天上飞去。
“谢谢你啦——!”地上的人高呼。
回应他的,是“桀桀”的鸣叫。
大家笑着闹着,半天的时间,在放风筝中很快度过。
傍晚时,风渐渐停了。
喻颜让大家收了风筝,准备回部落了。
彩云部落的流响捏着自己的风筝,怅然若失:“风筝真好玩。”
祝瑜接话:“咱们现在会做风筝了,等回了部落,也做来玩。”
流响重重点头:“嗯!”
他想,和大家一起放风筝真开心,往后不管再过去多少年,他都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人们结伴回到半岛部落新址,喻颜说:“今晚我们商量一下,明天早上公布通过考核的人。”
不少人这才想起,考核还没结束呢!
不过他们已经不紧张了。
他们来到半岛部落,见到了美丽的风景,学会了不少东西,和大家一起放风筝,收获了那么多的快乐,已经足够幸运了。
这份记忆,会永远在他们的记忆里,熠熠生辉。
“知道啦喻颜,你们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见!”大家灿笑着说。
喻颜带着人离开,明原、深湖和青青部落的人也要回自己的部落,依依不舍地和大家道了别。
商议的地点,是定在喻颜的家。
简单填饱了肚子后,喻颜和大家商量到了半夜,终于把名单敲定了。
每个部落至少选出一人,明原、深湖和青青部落选了两到三人。
翌日清晨,喻颜听说人到齐了,带着名单,来到了新祭坛广场。
广场上站满了人,喻颜一出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灼灼地望着他。
喻颜冲大家笑了笑:“早上好,我们已经把名单定好了,现在来说一下。我喊到名字的,站到前面来。”
他对着名单,每念出一个,人群就爆发一阵欢呼。
“是我们部落的人!!”
“啊啊啊恭喜你!太羡慕你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的,你是咱们部落手最巧的亚兽人了!”
“兽神啊,真的有兽人被选上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到前面去啊!”
四十人很快念完,有人欢喜,有人失落。
选上的人,今天就要搬到半岛部落的宿舍里面住,其他人则是返回自己的部落。
喻颜给了时间,让工坊的学徒们和各自部落的人道别。
学徒们感受着一道道殷切盼望的目光,肩头也仿佛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当族长叮嘱他们好好学时,他们重重点头:“一定会的,等我学成了,回到部落,咱们也能自己织布、染布,穿上暖和漂亮的衣裳了。”
所有人都明白,能留在半岛部落,学到的肯定不止是织布的方法。
族长再一次郑重地拍了拍族人的肩:“敬重喻颜,听他的话,我们这就走了。”
“嗯!我明白。”
陆续有族长带着人,来向喻颜道别。
等人全部离开,已经是中午。
喻颜拍拍手,对学徒们说:“来,把你们的东西带上,我现在带你们去宿舍。”
大家大喜过望。他们也能住上房子了!
之前参观喻颜的房子,他们只觉得好,现在真正搬进去,才知道,还能更好!
房子里面真宽敞明亮啊,而且风吹不进来,好温暖。
他们是几个人住一间房,每人都有自己的桌子、柜子、椅子和床,连床垫都给他们编好啦!
洗漱和上厕所的区域也是公共的,特别干净,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辛屿说:“部落现在只能盖起这么大的宿舍,委屈你们住在一块了。”
他们诧异地反问:“这怎么能是委屈?明明就很好!”
“是啊,住在一块互相有照应,还热闹,我太喜欢了。”
“能和他们分到一起,我好开心。”
等参观了食堂和织布工坊,他们对半岛部落更是感激得无以复加。
能在房子里面吃饭、干活,能用上神奇的织布机、学习织布,干活还能领物资!这,这简直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有两个年轻的亚兽人,都差点哭出来了,心里对着兽神拜了又拜,默念:感谢兽神!感谢喻颜!
这一晚,很多人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再次见到喻颜时,大家都默契地管喻颜叫“老师”。
喻颜微微一怔,笑着认下了这个称呼。
半岛部落有很多织布好手,授课的事,喻颜交给了别人,不过他还是过来盯了一天。
不管是教的人,还是学的人,都很认真。
之前在秋收集会上,半岛部落接了很多“布料订单”,但因为人手不足,没能出货。
现在部落里的人和学徒们全力开工,想必在入冬之前,可以把订单完成了,喻颜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他回到家,白浪正帮他给晒的干菜翻面。
祝瑜他们带人先回彩云部落了,白浪要等手术做完,伤口养好再回去。
“喻颜。”他笑着打招呼。
“嗯,走吧,我带你出去采药。”
“好!”
白浪二话不说,背上背篓,跟喻颜一块往野外飞去。
他们飞到了部落的咸淡水交界处,这里有一片阴湿肥沃的草地,大部分的草已经枯黄了。
喻颜领着白浪落地,在草地上寻找起来。
没多久,就寻到了要采的药草。
他给白浪介绍着:“我管这个叫积雪草,积雪草适应能力很强,到处都有长,你们部落应该也有。”
白浪看着蹄子形状的草叶,不确定地说:“我好像确实见过……”
“嗯,等回去以后你找找,你脸上的伤口愈合后,用这个草煮水洗脸,可以祛疤。”
白浪眼睛一亮:“好!”
两个人采了一筐积雪草,回了部落。
白浪继续给喻颜打下手,蒸馏酒精、挑选紫筒花、检查手术工具……
下午澜修回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喻颜。
那是一截桑树的根,表皮是黄色的。
“你看看能用吗?”澜修问。
喻颜检查了下:“挺好,我现在拿去处理。”
他把树根表面的黄皮去除,取内层的白色纤维,纤维的质地很柔韧。
紧接着,不断捶打纤维,使其变得松散,再用水洗净杂质。
最后用手捻成极细的丝线,可以用来缝合的“美容线”就完成了。
手术的东西全部备齐,第二天,喻颜熬好了麻醉药,给白浪喝下。
白浪躺在诊所的床上,很快睡着了。
等他醒来,日头已经偏西。喻颜正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前,往纸上写着什么。
桌上的盘子里,装着带血的布块。
他听到动静,扭头微笑问:“醒了?手术已经做完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身子稍微有点软……别的没了。”
“嗯,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正常的。一会儿你脸上的伤口会疼,记得别碰,别沾水。”
白浪认真应下。
“对了,要不要来看看你的痣?”
他一震:“要。”
白浪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看着那黑乎乎的痣,不禁心绪翻涌。
就是这东西,折磨了他那么多年,现在终于摆脱了!
堵在他心口那团气,终于呼了出来,格外畅快。
他忍不住抬起手,想到喻颜说不能碰脸,又放下了。
“喻颜,我出门去照照。”他激动道。
“我跟你一起吧。”
两人到了水缸边,白浪低头对着水面,左看右看。
脸上的大黑痣真的不见了!细小的伤口贴合在一起,要不是有点红,都看不出来开刀过。
白浪诧异地问:“喻颜,这是用线缝过吗?”
“对。”
“可是线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喻颜指了下:“在皮肤里面,所以看不到。我选的这种线是不用拆掉的,慢慢就被你的身体吸收了,留的疤痕也更小更淡。”
白浪更震惊了,还有这么神奇的线。
澜修走过来,看了眼天色,说:“这次手术,比上次用的时间还长。”
白浪站直了身体,“上次是给天蓝部落的兽人拔甲吧?给他兽形做手术,竟然比给我切痣更快?”
喻颜解释:“因为是美容缝合,复杂些,所以花的时间长了。”
白浪特别感动:“喻颜,真的让你费心了。”
喻颜浅笑,“既然都做手术了,当然要做得好一点。”
手术之前,他犹豫是用羊肠还是用桑树根做可吸收的缝合线。
考虑到羊肠制作起来更麻烦,而且消毒不彻底容易造成感染,桑树根本身却含有天然抗菌的成分,所以最终选了桑树根。
尽管如此,喻颜还是叮嘱白浪:“在伤口愈合前,你都留在我这,每天观察伤口的情况,有事及时来找我。”
“嗯嗯,我会的。”
幸运的是,兽人们的身体素质很强,不说排异,连轻微的发炎都没发生。
三天过去,白浪的伤口就愈合了,近看有条极淡的疤痕。
织布工坊的学徒们过来帮喻颜干活时,喻颜正教白浪贴减张贴。
减张贴是他用胶水和布,自己做出来的。
“对,就是这样,伤口一边贴一道,帮助伤口对齐就行了,别贴得太紧……”
白浪其实觉得,留点小疤痕不碍事,不过喻颜这样尽心尽力,他当然得领情,喻颜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喻颜老师,我们来啦!”说话的是青青部落的谈年,他也被选中来织布工坊干活了。
谈年是龙猫系的亚兽人,有一头灰色的短发,眼睛又黑又圆,耳朵比常人稍大些。
喻颜看着他们,笑道:“今天的活干完了?”
谈年:“是啊,来看看你这里还剩下什么活可以做。”
喻颜觉得他们织布辛苦,每次都劝他们好好休息,或者去玩,不用来他这边,但他们嘴上答应了,下次还是一样的来。
劝不动,喻颜就不劝了,每天从自己家里提些食物去食堂,给他们加餐。
“我这也没什么活了,你们坐下歇会儿吧。”
大家对白浪的手术特别感兴趣,围着他,新奇地说:“疤痕又淡了!”
“那么大的黑痣切下去,竟然都没留坑,喻颜好厉害。”
“贴的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呢?”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白浪有点紧张,说:“就,就是不让疤痕变大的……”
“哦~”
要不是他们脸上没有疤,他们都想贴来试试了。
之前喻颜说积雪草煮水洗脸可以美容,他们都采了好多回来呢。
洗了几天,感觉脸都变白了一点。
“喻颜,我出去砍草了哈,晚点回来。”白浪留下这句,从亚兽人们的包围中溜了。
大家望着他的背影哈哈笑。
下午阳光很好,喻颜躺在风归编的“摇摇椅”里面晒太阳。
其他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闲聊时,手上会编点筐、草帽什么的。
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伴侣”上面去了。
喻颜翻了个身,摇摇椅快速地晃了几下。
“你们部落的人结伴侣之前,都要做什么啊?”他问。
“好像也不做什么……祭拜兽神?”
“我们部落的人会提前囤几天的吃的,这样就不用出门了。”说完,他嘿嘿一笑,其他人也会意,跟着笑。
谈年问喻颜:“你们要囤几天的呢?”
不等喻颜开口,有人感叹:“喻颜家里的吃的这么多,根本不用囤吧。”
“那岂不是想在家里呆多久,就呆多久。”
大家的目光,落在了喻颜的细腰上,笑得更暧昧了。
喻颜微红了脸:“……”他就不该提这种话题。
后面不管大家聊得多劲爆,他都不插话了,只竖起耳朵,暗戳戳取经,心想:啊?还能这样?这能办到吗?咳咳,有机会试试。
晚上,喻颜他们四个吃完饭,坐在客厅里面消食的时候,他和大家说了自己的想法。
“快到深秋了,家里要忙着秋收、囤过冬的食物,我和澜修定在圆月节(隆冬)之前结伴侣怎么样?”
澜修眸子明亮,温柔喜悦地看着喻颜。
风归和瑞华对视了一眼,说:“可以啊,你们两个定就行。”
其实,就算喻颜现在要搬去和澜修一块,他们也不会阻止的。
不过当着澜修的面,还是不说了,因为他们舍不得喻颜。
喻颜笑道:“嗯。我想给我和澜修一人做一套新衣裳出来,留着结伴侣的时候穿。还想准备食物,请朋友们来吃饭。”
这倒是让三人都感到新奇了。
“结伴侣还要穿新衣、请吃饭?”风归问。
“一辈子一次的大事,我想和大家分享我们的喜悦。”这叫结婚的仪式感~
澜修对喻颜口中的场景,特别期待。
他赞成地说:“那咱们就做衣裳,囤食物。你需要什么样子的布料,我去换。”
风归也有些激动:“别换了,我亲自给你们织。”
想到喻颜和澜修会穿着他做的衣裳结为伴侣,风归不知怎的,鼻腔有些发酸。
瑞华也想出一份力:“布料要染色的吧?我来收集染料。”
家人和爱人的心意,让喻颜欣喜又感动。
他点点头,说:“好,咱们一起做。给亚父和父亲也裁两身新衣裳。”
喻颜很重视新衣,样式都琢磨了好几天。
只是结伴侣时天气很冷,单穿麻衣或者葛衣肯定不行,穿兽皮袍,他又觉得太厚重了,不好看。
要不然,做个“羽绒服”出来?
喻颜趴在鸭圈的墙头上,看着里面被剪了翅羽、养得肥美的鸭子们,勾唇笑了下。
“澜修这几天早出晚归,总是见不到人,等他回来,就让他跟我一块杀鸭子,拔毛!”喻颜美滋滋地说。
鸭子们不知道即将大难临头,听到他的声音,还嘎嘎叫着跑过来讨食。
“哇!好肥的鸟!”
“是啊好肥鸟!”
喻颜听到熟悉的声音,冷不丁扭头,对上了土拨鼠兄弟炎砂和冷翡的视线。
他惊喜地问:“你们怎么来啦!”
第95章 棉花
身后响起弘勇族长爽朗的笑声:“哈哈哈, 喻颜,我们给你送了东西来!”
两兄弟点头如捣蒜。为了爬到围墙上,他们变成了兽形, 现在手脚并用, 软软弹弹地从墙头跳到了地上。
喻颜也跳下来,两兄弟立刻用他们的爪爪,亲亲热热地揪住了他的衣摆。
“弘勇族长,新晨。”喻颜微笑颔首。
弘勇走上前,说:“这两个崽崽听说我们要来, 一直缠着我们。本来我们怕路上遇到危险, 不准备带他们的,但澜修拜托了咱们中间的几个部落,请他们派人护送我们, 我们就带崽崽出来长长见识了。”
喻颜有点意外地看了澜修一眼,“你早就知道他们要过来?”
澜修眼里含笑:“想给你一个惊喜。”
新晨说:“澜修今天还大老远过来接我们了,有他在, 我们这一路都没碰上野兽。”
冲冲部落的人, 都感激地望着澜修。
喻颜:“怪不得你这几天总是不见人。”
澜修浅笑不语。
是什么让他这么重视?喻颜不禁期待起来。
炎砂仰着脑袋说:“喻颜哥哥, 我们这次给你带来的东西,你肯定会喜欢的!”
冷翡附和:“是的是的!”
他们牵着喻颜的手往前走:“你快来看看!”
跟弘勇一块过来的土拨鼠兽人们,把背上的筐卸了下来。
编筐里面垫了厚实的草叶,上面盖着盖子, 看不见装的是什么。
但能感觉得到, 筐并不重, 不像是吃的。
喻颜闻到了草木的味道。难道是菜籽?
他上前,松开两兄弟的手,在大家的注视中, 把其中一个盖子掀开。
里面白色的絮状东西,咻地向外膨胀,狠狠夺去了喻颜的注意。
他睁大眼睛,拿起一团在手中,身体重重一颤。
是棉花!!
冲冲部落的人,给他带来了棉花!!!
啊啊啊啊!!!
半岛部落的人,还有工坊的学徒听到这边的动静,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喻颜手里的东西后,他们也呆了。
因为传阅过喻颜的册子,也多次听他提到过棉花,他们一下就认出来了。
辛屿激动地问:“喻颜,这,这是棉花吗?那个织布做衣裳特别特别好的棉花?”
喻颜重重点头,黑眸熠熠,“是!就是棉花!”
他望着一个个塞得满满的背筐,心潮澎湃。
周围响起欢呼声:“太好了!!!我们有棉花可以用了!!”
少数几个人不明就里:“棉花真的有这么好吗?”
喻颜对大家说:“来,你们也过来摸摸,和三叶藤、麻草的手感完全不一样。”
人们立刻涌上来,打开盖子,揉搓着里面的棉花。
这一碰,他们立刻就爱上了。
尤其工坊的那些学徒,他们天天织布,更懂得棉花的优越。
“好蓬松,好柔软……这都不用泡啊洗啊的,直接就能纺线了吧?”
“里面有籽,应该是得先把籽给去了。”
“那也容易啊!籽这么大颗,我一会儿都能摘好一筐。”
“兽神啊,我好喜欢棉花……用棉布做出来的衣裳穿着得多舒服啊。”
“喻颜老师!”他们渴盼地问,“能不能现在就让我们把棉花运回工坊织布啊?”
雪非笑着说:“你们今天的活都干完了,还要接着干?”
大家:“要!!!不织上棉布,我一晚上也别想睡了!”
喻颜被他们逗笑了:“你们先等等,我和弘勇族长他们说几句话。”
音清问:“喻颜,我见有的棉花有点湿,要不要趁着有太阳,晒一晒?”
“嗯,晒吧。”
“行!那你去忙,我们干活。”
炎砂和冷翡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对什么都好奇。
他们眼巴巴地问:“喻颜哥哥,我们也能去看看吗?”
“当然了,让辛屿带着你们。”
辛屿看着土拨鼠崽崽,喜爱得不行:“好可爱的兽形呀!来,让我抱抱你们。”
炎砂和冷翡立刻欢欢喜喜地扑向了辛屿。
辛屿揉揉他们的脑袋,笑说:“我们家也有个崽崽,比你们大了一些,让他来领着你们玩。”
“好~”
这头忙着,喻颜把弘勇等人请进了家。
很多人没来过半岛部落,对他的房子很感兴趣。征求了同意后,四处张望。
喻颜坐在木头沙发上,弘勇和新晨坐在他对面,澜修泡了茉莉花茶来,给几人喝。
“谢谢,这个味道好香,是什么花啊?”新晨问。
喻颜:“晒干的野茉莉,我手上还有很多,喜欢的话,走的时候给你们带些。”
新晨惊喜道:“那太好了!”
闲聊了两句,喻颜问起他们是在哪里找到的棉花。
弘勇说,是他们部落更西北边的一个部落,那里的日光很充足,瓜果也很好吃,人们热心善良。
“知道我们想要棉花,他们就帮我们摘了很多很多,为了回报他们,我们给他们送了许多花豆,还把豆腐的做法教给他们了。
“他们和我们一样,吃到豆腐后特别喜欢,连连向我们道谢。
“我们告诉他们,豆腐的做法是你教的,他们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半岛部落看看。”
听了弘勇的话,喻颜也对遥远的部落产生了向往之情。
冲冲部落留了一小部分棉花,他们现在也会纺线了,准备纺些棉线用。
剩下的,全都给喻颜送过来了。
他们也没索要报酬,只说织出了棉布后,让他们换一些,冬天要来了,他们想给崽崽们添衣。
喻颜说:“不用换,等棉布织好,我让部落里的鸟兽人给你们送去。”
弘勇受宠若惊:“那太麻烦你们了吧?我们部落也有亚兽人在工坊干活,不然交给他带回去吧。”
喻颜:“他要是想回去,让鸟兽人一块送,就这么定了。”
弘勇等人格外感动。
谈完,喻颜考虑到他们一路奔波,让人领他们去休息,他们却都拒绝了。
“喻颜,我们一点都不累,能让我们去看看你是怎么处理棉花的吗?”
喻颜答应下来,领他们去了新祭坛广场。
棉花多,人多,他家的院子还是太小了。
苍峰等人已经在这里等着了,看到他,马上迎上来。
“喻颜,棉花上沾的只是露水,已经晒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搬工具过来,咱们先做个去籽的工具。”
“好!”
走的时候笑着说:“我就说以喻颜的性子,不可能让大家用手挑棉花籽的吧。”
“哈哈哈,不愧是喻颜呐。”
金属工具和木料很快就取了过来。喻颜在纸上画出了棉花搅车图,找了几个手巧的人,用木头削第一批零件。
他只知道原理,所以画的图也简单。
搅车主要就是一个木架子,中间有两个往不同方向转的轴杆。
把两个轴中间喂入棉花,再转动轴后,通过正反转动的挤压力,就可以将棉花籽去除,从另一端得到净绵了。
喻颜讲解了一遍后,大家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眸子锃亮,手脚麻利地制作起零件来。
不久,第一架棉花搅车拼好,喻颜带着人调整、完善后,取来棉花试验。
随着两轴转动,薄薄的一片净绵被挤了出来,棉花籽则是被留在了另一侧!
喻颜眼睛一亮:“成功了!”
周围的人都很高兴:“这就得到干净的棉花了!”
“快快,再多做一些棉花搅车出来!”
“我们把棉片挑挑,就能纺线了吧?”
喻颜说:“应该先得把棉片梳一梳,不然没法纺。”
“嗯,是的,那就等全梳理好了,一块纺吧。”
“对了,把棉花籽留着,明年咱们自己种来试试。”
弘勇他们送来了太多棉花,就算大家一块上阵,今天恐怕也弄不完。
喻颜给大家分了任务,见冲冲部落的人一脸心痒,让他们也加入了进来。
人多干活快,广场上很热闹。
崽崽们帮不上太多忙,在棉花堆里面欢快地跑来跑去。
半岛部落的这些崽崽,还没和土拨鼠兽人一块玩过呢,对他们特别友好,把足球、沙包、风筝什么的新奇玩具,全都拿了出来。
炎砂和冷翡也玩疯了,人形追不上,他们就变成兽形往前冲。
马上要堵住烁星的时候,烁星竟然也变成了兽形,一拍翅膀就飞起来了。
急得两个土拨鼠崽崽大叫:“耍赖!耍赖!”
烁星在天上盘旋着,笑道:“怎么耍赖啦,你们变成兽形,我也变成兽形啊。”
正得意,辛屿喊道:“烁星,棉花都被你扇起来了,下来玩!”
烁星“哦”了声,乖乖落地。
炎砂和冷翡就等着他呢,举着爪爪就掐。
“看你往哪儿跑!”
“啊!亚父救命!”
弘勇怕打扰到大家,无奈地说:“炎砂,冷翡,你们去远一点的地方玩。”
崽崽们假装听不到。
还是喻颜拿出一个布袋,给每人掏了一把炸大米,才将他们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