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淮透过黑暗看她,自嘲地笑了笑,问:“你觉得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样的?”
靳舟顿了顿,没在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江予淮也没打算要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
“除了数不清的债务,我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见证过美满的爱情,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没有爱人的能力。”
“我只知道,这些年来我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大都带着目的与我接近,想要的东西十分明确。”
“你是唯一一个什么都不想要从我身上得到,只是纯粹对我说‘喜欢我’的人。”
“你真诚地爱,也赤忱地表达。”
“你曾无数次地对我说过喜欢,或许你不知道,但在那个当下,我也曾无数次地为此感到心动不止。”
“因为你,我发现自己原来也会拥有喜欢这样的情绪。”
“我试着向你学习。你怎样爱我,我就怎样笨拙地去爱你。”
对于那一段参杂着利益的曾经,两人几乎不会主动提起,这是靳舟第一次听见江予淮以自己的角度回顾那些时光。
她的第一反应是心疼,后知后觉涌上来的便是复杂的喜悦。
‘我也曾无数次地为此感到心动不止’
这意味着十八岁的靳舟并没有一直唱着单方面的独角戏,二十岁的江予淮早就在很多个瞬间给过她最为珍贵的回应。
靳舟抿了抿唇,视线又变得模糊不清,开口时声音也在颤抖:“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江予淮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掌心:“现在说也不迟。”
靳舟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江予淮又低头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个吻。
她看着她,指尖顺着眉眼描摹一圈,声音温柔而恬静。
“我们分开了六年,在这毫无波澜的六年时间里,我只确定了一件事情。”
“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能让我心动的——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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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洗澡。◎
江予淮的脸离得很近,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打在靳舟的鼻尖,如同有羽毛轻轻拂过,心间多了一股痒痒的感觉。
靳舟的眼眶热着, 这次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感动和开心。
她主动伸手将江予淮抱进怀里, 带着轻微的鼻音问:“你刚刚说什么?”
江予淮任靳舟抱着,抵着她的额头问:“什么?”
脸侧有软软的睫毛扫过,靳舟猜测大概是这人在眨眼睛。
意识到即使是在一片黑暗当中,身旁的江予淮也一直在观察着自己,靳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对方刚才说过的话:“不会喜欢任何人, 后面的那句。”
江予淮又笑了,指尖顺着靳舟耳朵的轮廓描摹了一圈, 最后捻了捻那处软软的耳垂。
耳朵本就是一个十分敏、感的部位, 更何况是在这样近乎视线丧失的环境下,毫无预兆地被人来回摩挲把、玩。
靳舟的身体轻颤一下, 下意识地往后躲。
江予淮心如明镜,面上却故作疑惑:“你躲什么?”
靳舟有些尴尬,总不能直白地跟这人说自己被挑、逗得起了感、觉吧?
她反问起对方来:“你摸我耳朵干什么?”
江予淮微微挑眉,语气淡然而正经:“我以为那句话说的很清楚,但是靳律师好像没听见, 所以我检查一下, 是不是这里出了点问题。”
靳舟听出江予淮是在打趣自己,也不觉得恼, 眯了眯眼睛笑:“那你再说一遍,说不定我的耳朵就又好了。”
江医生向来不会理会病人的无理要求, 但假如这个‘病人’是靳律师的话, 那又另当别论。
她轻轻地扯了扯那人的耳朵, 又耐心地开口重复了一次刚刚才说过的话。
“只对你心动。”
这句话说了两次,两次靳舟都听得十分清楚。
一点一点的愉悦累积翻倍,最后在脑中绽放出点点烟花。
毫无疑问,就在此刻,靳舟又一次为江予淮的表白而感到心动。
她在心里悄悄地回答‘我也是’。
而在现实当中,代替靳舟向江予淮做出答复的是一个吻。
一个极其安分规矩的吻。
只是温柔地贴着嘴唇,传递着两人的温度以及清清浅浅的呼吸。
如果说深吻之中掺杂了太多欲、望的成分,是为了性所做出的铺垫。
那么仅仅只是双唇相贴的吻,就摒弃了所有无关紧要的,只剩下纯粹的爱。
一吻结束,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也似乎变得温馨闲适了起来。
靳舟抓住时机,开口控诉起江予淮的罪责。
“这几天的时间,我给你发了好多信息,一直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江予淮抬手轻柔地抚摸着靳舟的侧脸。
“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不该这样冷处理,我会改正。”
“但是这件事情我们都有做的不对,下次你做决定之前也更加谨慎一些,好吗舟舟?”
江予淮以安抚的语气指出了这次两人之间闹矛盾的关键原因。
靳舟也自知有错,态度诚恳道:“这次确实是我太冲动了,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没有太过正式的道歉,点到为止,到这里便不需要再说其他多余的话了。
靳舟主动跟江予淮解释了一遍改进过的计划。
“我和何以安她们讨论过,将计划完善了些,这次一起去燕镇的会有一位m市本地的律师和保镖,我们会谨慎小心地行动。”
“任舒也会带人驻扎在燕镇附近,有什么危险都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
说到这里,靳舟认真地跟江予淮保证:“我会一切以人身安全为重,所以你不要担心。”
江予淮将手收回来,柔声道:“好。”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靳舟的心里又有些蠢蠢欲动。
她看了看江予淮的方向,暧昧不明地说了一句:“我明天就要走了。”
江予淮顺着她的话回答:“我知道。”
“你!”
靳舟一时看不清这人是真的没有听出自己话里的暗示,还是故意装作听不懂。
她低哼一声。
“你刚刚……是不是根本不想跟我亲近。”
这句话没说的太明白,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但江予淮一直仔细留意着,再联系起刚刚的‘明天就要走了’,话里的意图便浅显易懂了。
很明显,这人是还在为她刚才的拒绝而生闷气。
江予淮无奈地开口解释:“不是不想,这里脏。”
靳舟坐的端正了些:“什么意思?”
语气听不出什么迫不及待的意思,背地里却直勾勾地盯着江予淮的脸。
顶着那道在暗色的遮掩下似有若无的眼神,江予淮轻笑一声,接着说完了剩下的半句话。
“意思是……回去再做。”
江予淮的声音本像冰雪融水般清冽纯粹,可当她笑着,无奈地说话时,语气便因着这一丝笑意而变得温暖柔和。
面对这样的江予淮,靳舟无法抗拒。
更何况此刻,她正在说的不是别的事情。
而是——做、爱。
被这样温柔地撩拨着,靳舟心中的波动却反倒比刚才江予淮轻轻抚摸她耳尖时所带来的还要更为剧烈。
空气轻易地被点燃,四周的氧气都变得稀缺起来,喉间的一丝干渴也愈演愈烈。
曾经发生过的那些荒唐事情都不请自来地浮现在脑海当中。
性「」感的喘「」息和迷「」乱的眼神。
像是夜色中一点微弱烛光。
火焰融化了烛身,又被泛滥的烛液淹没,两者互相吞噬,彼此交融,直至最后只剩下一地狼藉。
靳舟尽力表现得平静,实际上心脏却早已经过速,呼吸都不知道漏了几拍。
她说:“好,回家。”
说是回家,实际上电梯间就已经是忍耐的极限了。
说不清是谁的眼神先开始撩人,也说不清是谁第一个靠近。
总之两人就这样水到渠成地拥抱,接吻,从电梯里跌跌撞撞地一路到家。
砰——
门被重重地反手关上,靳舟急不可耐地要去解江予淮的衣服。
江予淮没拦着这人,低声附在她耳朵边道:“去洗澡。”
靳舟手上继续动作着,只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衣服洒落一地,一直延伸到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回响,暖黄的灯光下,是两具赤「」果的身体。
江予淮被压、在墙上,因为站立不稳,所以只能无力地抱着靳舟的脖颈。
那白皙的皮肤上晕染开一片一片的绯红,不知道是因为水温太烫,还是因为靳舟口中那一句又一句不知羞的话。
而绯红与白皙之间,还有着星星点点的淤紫色痕迹,看起来像是点缀着草莓和蓝莓的奶油蛋糕,分外诱、人可口。
这一次澡不出意外的洗了很长时间。
但对于靳舟来说,直到抱着江予淮走出浴室的那一刻,夜晚才算是刚刚开始。
明明是才穿上的绸制浴袍,腰带却又再次被解开。
江予淮躺在床上,眼里还残留着没有褪尽的春「」潮,眉尾泛着红,冷冷清清的面容也因此染上了情和色的味道。
靳舟欺身上去,咬了咬她的脖颈,指「」尖轻轻柔柔地在身上四处点火。
江予淮任由着她动作,唇齿之间的气息咬的很紧,一丝声音都没有泄露出来。
靳舟对此不太满意,十分恶劣地调转目的地,冲着最柔软的地方而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江予淮拦住她的动作,明知故问:“干什么?”
靳舟也和她玩文字游戏,理直气壮道:“你。”
江予淮没得跟她争,抬眼懒懒道:“去拿东西。”
靳舟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江予淮没有解释,意有所指道:“你会喜欢的。”
靳舟挑了挑眉,内心有些期待:“我会喜欢的东西?”
江予淮轻笑了一声,微微合上眼睛。
“在衣帽间,最左边的第二层抽屉里。”
靳舟有些狐疑地看了江予淮一眼,见她确实是认真的,这才起身去了衣帽间。
江予淮的指示并不明确,但当靳舟按照她所说的拉开最左边的第二层抽屉时,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所说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皮质的chocker,纯黑色的,正中间是一个银色的铃铛。
铃铛晃动时会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看起来可爱乖巧。
哑光的皮质项圈则更多的代表着欲、望和离经叛道。
比起用来给成年人当作装饰的项圈,用小狗用具来称呼似乎更适合。
伴随着叮当的铃响,靳舟回到房间,她似笑非笑地抬手把那条chocker展示给江予淮看。
“你说的那个我会喜欢的东西,就是这个?”
靳舟的皮肤很白,手指骨节分明的,黑色的项圈套在她的虎口处,两种颜色冲撞在一起,很是养眼。
江予淮的眼神微微变化,没有说话,像是看得出了神。
靳舟心中有了数,哪里是她会喜欢,分明是江医生自己喜欢。
她直截了当地点出这人的心思:“想要我戴?”
江予淮的语气十分坦荡:“是。”
不止于现在,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经这样想过了。
靳舟嘴角勾了勾,慢悠悠地开口:“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 这一章的错字没有办法修改各位宝宝担待一下
那么猜一猜靳律师的条件是什么呢[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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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手这么抖啊?◎
江予淮的表情细微变化, 轻声问:“什么条件?”
“这个。”
靳舟十分干脆地从身后拿出那件陆依桐买的同居礼物。
情、趣睡衣。
她直勾勾地看着江予淮的眼睛。
此刻对方半撑着身子,身上虚虚掩着的一层薄被便滑落下去,露出带着点点暧、昧痕迹的锁骨和肩膀。
靳舟抿了抿嘴唇, 将情绪压抑下去, 哑着嗓子开口:“我要你穿给我看。”
江予淮的目光落在靳舟手上, 那里搭着一条性、感的白色睡裙。
裙子的布料轻薄通透,看起来没什么重量,甚至能透过细纱模糊地看见靳舟手心的一条条纹路。
说是衣服,可这条裙子的功能明显不是遮蔽身体,而是更趋向于——展示些什么。
江予淮对自己的身材有数, 但没穿过这样大胆的衣服,内心总会有一丝犹豫。
就在这几秒思索的功夫, 床边突然塌陷下去, 她的手中突然多了一丝冰凉硬挺的触感。
靳舟已经靠近过来,单膝跪在床上, 她亲手将那乖巧可爱的项圈递到了她的手上。
江予淮愣了一下,抬头往上看,正好对上对方炙热赤、裸的目光。
空气安静了一瞬,再然后,她听见了靳舟有些沉重的呼吸, 还有那声沙哑性感的——
“我想看, 可以吗?”
这句话的话尾微微上扬,带着请求的意味, 又像是在撒娇。
江予淮的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可以。”
得到首肯, 靳舟看起来十分满足, 蹭了蹭江予淮的鼻尖, 在她的嘴角轻轻地咬了一下。
“谢谢姐姐。”
江予淮很清楚——靳舟就是这样,尽管在床上时表现得像是饿虎豺狼一般,但开口说话时又装得很乖顺听从。
手上做着十分恶劣的事情,嘴上却不合时宜地用着这样的语气说着让人无地自容的话。
江予淮承受不住,也很难违心地说出不喜欢。
就如同此时一样,本就是事后,余韵还没过去,对方三言两语的撩拨,她的身体就又有些发软。
江予淮撑在床上的手暗自用了些力,床单便被抓出了一圈波浪似的细小褶皱。
两人离得太近,靳舟自然捕捉到了她手背上轻微鼓起的青筋,于是明知故问道:“姐姐没力气了?”
江予淮的眼神在那处光洁纤细的脖颈处流转一圈,微微侧了侧脸,错开这人的鼻尖。
“别在这种时候叫我姐姐。”
靳舟看得清楚,说着这样的话,江予淮的注视却带着露骨的欲、望。
躲避的动作也并非是拒绝,而是未曾说出口的邀请。
她往前靠近了一些,逼着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
“不叫姐姐——那你想听什么?听我叫你的名字?”
江予淮无路可退,重新又摔回柔软的床上。
她抬眼看着正以掌控的视角俯视着自己的靳舟,心间莫名涌上一股羞耻的感觉,顿了顿,侧头看向一旁。
“随你。”
靳舟跪坐着,单手撑在她的身边,另一只手不经意般抚、过那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间,然后便十分轻易地带起一阵涟漪。
江予淮没忍住,嘴角溢出一声隐忍的「」。
指、尖略过马甲线往下,四处游移,项、圈上的银质栓扣也擦着皮肤过去,带着阵阵凉意。
江予淮的嘴唇微、张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失了神。
像是落水的人,在河流中间起伏飘荡,无所依仗。
她紧紧地攥住身上那人的衣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块木板。
靳舟能清楚地感觉到江予淮的身体状态,无法自控的呼吸,颈侧突起的血管,还有某处紧绷的肌肉。
她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
叮铃铃——
清脆的空灵声音响过,银质的铃铛上多了一层似有若无的水光。
这是一个十分简单易懂的信号,靳舟却故意口问:“是我理解错了吗?明明说着不要叫姐姐,但你好像比刚刚更有感觉?”
江予淮的眼尾不知什么时候染上抹淡淡的红色,她气息不稳地回答:“闭嘴”
靳舟腰间的软肉被拧住,不轻不重的,是有人害羞了。
她轻笑一声,没有再继续说,只捉住那只没什么力气的手,附在那人的耳边用气声道:“江予淮,帮我。”
……
在江予淮空出手帮忙之前,靳舟先帮她穿上了那件睡裙。
白色的细纱轻若无物地掩盖着起伏紧致的「」体。
犹抱琵琶半遮面。
视线所及之处都被朦胧虚化,某些本就美好的,在欲说还休间,则更加美艳到不可方物。
当然,最后靳舟也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让江予淮亲手帮她戴上那个项、圈。
靳舟依旧跪着。
江予淮的手放在她的颈间,距离项、圈被严丝合缝地扣上,只差最后一步。
可每当她快要将针扣插、进合适的孔洞里时,那个小小的扣针总又会随着起伏凌乱的呼吸不尽如人意地歪出去。
江予淮的大脑一片空白,声音破、碎凌、乱,竭尽全力才能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停……一下……”
靳舟没有顺着江予淮的话停下来,反倒将手上的动作更加重了一些。
江予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闷哼。
“嗯”
越是这样,靳舟越是忍不住想要欺负她的冲动。
她直勾勾地注视着江予淮的脸,没有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看见对方红了眼,靳舟手上的动作反倒更加恶、劣。
“不是想看我戴吗?”
“怎么手这么抖啊姐姐?”
“舟舟”江予淮紧紧地咬住下、唇,却又有隐、秘的哭腔从嘴角漏了出来,只能无助的喊着那人的名字。
无可否认——这个chocker确实和靳舟很适配。
黑色的皮质项、圈衬得她的脖颈修长而又性、感,同样也衬出那双眼里铺天盖地的情、欲。
圆润透亮的铃铛,同那声乖顺可爱的姐姐一样,则是又为她增添了一丝人畜无害的气息。
十足的反差感。
伴随着每一次加重,房间中便会响起清脆的铃声。
没有大到可以掩过潮汐的声音,也没有轻到能够让人忽略。
但选择买下这条chocker对她而言到底是享受还是折磨——
江予淮得不出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项、圈终于被扣好。
也就是在这一秒,她被水流席卷着,落入了失重的漩涡之中。
江予淮失去了感知氧气的能力,世界陷入一片虚无当中。
只剩下一双墨色的眼睛,里面有温柔而充盈的爱意。
是她的爱人。
对方俯下身来,怜惜地吻去她眼角的生理性泪水。
她说。
“江予淮,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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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靳舟是到燕镇的第二天。
燕镇位于燕山的顶部,所以得名为燕镇。
小镇的中心是一条没有铺水泥的大道,算作一个临时市集,道路旁是镇子里的唯一两家个体商户。
春梅小炒、小光副食店。
除此之外就是各个藏在山湾里的房屋群落了。
相比起乡镇来说,这里称作一个大一点的村或许更为合适。
此次随靳舟一同过来的还有两个人。
秦越和陈小蕊。
秦越是前段时间靳舟在m市与友光律师事务所交流时认识的,是个年轻而优秀的律师。
她对m市的了解更多,手上又正好有一件拐卖女童的案子。
当靳舟和任舒找上秦越,说明了大致的情况之后,对方便十分果断地同意了她们的请求。
而陈小蕊大概二十三岁,是雯姐介绍过来保护两人的。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小姑娘并不是专业的保镖,而是在地下打黑拳出身的。
她的身手不错,常用的都是些实战性极强的技巧,留着手不伤人性命的情况下一个人打四个成年壮汉不成问题。
应付燕镇的潜在威胁是够了,但听说陈小蕊是打黑拳出身,靳舟的心中也有过犹豫。
后来见过一面,她才了解到这个小姑娘打黑拳也是为了攒钱替母亲还债,心中那点介怀消散,她便拍板做了决定。
此次一行三人选择的落脚地正是镇上唯一的餐馆。
林梅小炒。
餐馆的老板是个年轻女孩。
名字叫冯春草。
冯春草五岁的时候丧父,母亲林梅成了镇上远近闻名的寡、妇。
而比这个名头更为出门的是她的泼辣,一张嘴骂起人来从来没认过输。
就算对方是三四十岁的壮年男人,只要做了她看不过去的事情,也是照骂不误,分毫不怵的。
但尽管这样,林梅的厨艺却是不错,所以尽管大家都讨厌她,也经常关顾这家餐馆。
由于日夜操劳,还要分出心神来照顾年幼的女儿,林梅的身体就此落下了病根。
这两年冯春草逐渐长大,林梅才终于退居二线在家里修养,将店子就交由她来打理。
冯春草完美地继承了林梅的高超厨艺,脾气又温和,接手的一年时间里,这家小店的人气没有衰减,反倒更加受欢迎了。
靳舟等人之所以选择下榻这里,除了对两母女的性格和为人都有提前了解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这里会时常供应免费午餐——面向不特定的群体。
【📢作者有话说】
发了狠忘了情[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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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遇到过独行的女性。◎
这并非靳舟亲眼所见, 而是秦越收集的情报。
根据情报所言,这些不特定的群体年龄有老有少。
下至4、5岁的小朋友,上到45岁的中年女人。
并非每天都有, 有时候会隔个三五天, 有时候则是会隔个大半月。
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看起来都面黄肌瘦的, 甚至有的人一身狼狈,似乎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一样。
来的这两天靳舟还没有遇见过和描述当中相符合的人。
但仅仅凭借着这一个情报也让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林梅和冯春草或许会知道什么。
又或者说,就算两人不知道什么,她们所接待的人, 也一定和她想找的人殊途同归。
不过靳舟和秦越三人在母女两面前一直都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城里来写生的作家身份。
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便也不好太过突兀地开口谈起这件事, 只能先耐心地等待第一个吃免费午餐的人出现。
今日, 靳舟和秦越又一大早出了门,借着采风的由头在镇上闲逛。
林梅还十分热心地问她们中午会不会回来吃饭,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又贴心地给她们带了些填肚子的东西在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走之前,林梅特地嘱咐了她们一句话。
‘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听起来十分寻常的一句话,如果不是林梅的表情实在过于认真, 靳舟大概也会以为这只是长辈的一句随口叮嘱。
她表面上应下来, 心中却在暗自思索着——林梅为什么会这么说?
按理来说,燕镇不大, 就算山势有些陡峭,但只要路上注意一些, 别走小路, 就不存在走丢的风险。
而且因为提前打点过的关系, 在到达小镇的第一天,镇上就有专门的办事处人员来接待过她们。
这么兴师动众,‘热情好客’的小镇居民们都知道城里来了几个采风的作家。
这样一来她们三个人走到哪里都是十分惹眼的,又怎么会有什么危险呢?
除非……林梅知道热情好客的小镇居民没有看上去那么淳朴善良,而且她也猜到了靳舟一行人的真实目的。
三人对视一眼,秦越和陈小蕊显然也持有着同样的思索,但大家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开口在路边讨论。
时间还早,大概七点左右,太阳才刚露出一丝金边,山林间也还覆盖着没有散去的白雾。
大路走着走着便成了生长着些许杂草的小路,草叶上面挂着点点晶莹剔透的露珠,沾湿了裤脚。
田间地头已经有了不少人在辛苦劳作。
若是在城里,这时候马路上大概只有部分早起上班族的身影。
但这里是交通不便、就连网络信号都不甚发达的燕镇。
大多数家庭都依靠农业种植为生,每年就指望着农作物的收成解决温饱问题。
最近又正是农忙时节,大家都拖家带口地在地里忙碌着。
弓腰驼背的老人不少,偶尔还有几个稚气刚脱的年轻人。
但无一例外的,从事体力活的基本上都是男性,女性则是在一旁做做后勤工作。
不过——虽然在做着耗费体力的工作,男人们的脸上却都神采飞扬的,还时不时地有人和三人打着招呼。
反倒是女人们,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要么是麻木不仁的,要么是畏畏缩缩的,说话都不敢太过大声。
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说话时还算是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
更让人在意的是,三人一路走来,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落单的女性。
这意味着什么?
靳舟还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做出论断,心情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碰巧此时,走到一个拐角处,前面正在地里劳作的少见的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靳舟和秦越交换一个眼神,上前一步主动打招呼:“老乡,在忙呢?”
听见这声音,女人没有回过头来,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而一旁正在除草的男人转过身来,看见面前三个容貌姣好的女人,嘴角便带上了笑意。
“大作家,你们起这么早啊?”
秦越微笑着回应:“是啊,来外面感受感受乡土人情,看看有没什么灵感。”
男人听不懂什么灵感不灵感的,只觉得这群女人就是闲的没事到处逛,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因为常年抽烟而泛黄的牙齿。
“你们这些大作家,辛苦噢!”
靳舟装作没听出他的嘲讽之意,面上人畜无害的,语气也丝毫没带什么架子。
“还是老乡你辛苦,手脚还麻利!这么一会的功夫,整块田的草都除完了,我看大家伙基本上都才刚开始呢。”
男人被夸的有些飘飘然。
他确实是最快的那个,不过不是因为手脚麻利的缘故。
上个世纪村里按照每家每户的男丁分田地。
他的母亲不争气,生了两个姐姐,都没活下来。
他是家里唯一的独生子,分的土地少,一家人就一直穷到了现在。
不过这些自然没有必要告诉一个外地人。
男人欣然接受了靳舟的夸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从小我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能干,你去周围十里八乡的问我的名字,保准都知道我。”
“噢,对了,我叫李狗剩,你们到时候可得把我写进书里。”
李狗剩脸不红心不跳地自夸着。
他其实不信女人能写出什么传世名著,但如果要真的有那么一丝被写进书里的机会,那可足够他和别人吹上很久的牛皮了。
陈小蕊经常和圆滑世故的人打交道,性格十分机灵,当场便答应下来。
“好啊狗剩大哥,你给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作品完成了我们寄过来给你。”
李狗剩一听真有机会,也不忙活除草的事情了,把锄头往身边那女人身上一摔。
“你来干,我去歇着了。”
女人抬起头来看了李狗剩一眼,没说什么,站起身接过锄头,继续起了他没有做完的工作。
或许是太过冷淡,李狗剩不太满意,压低着嗓子又跟她说了一句什么。
是一句土话,靳舟只听到一个大概,但是可以料想的是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一旁的秦越对m市方言还算了解,眉头微微皱起,脸色有些难看。
李狗剩却没看见,擦了擦手便朝着陈小蕊走过来了。
“我们家有一台座机,你到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号码是”
趁着陈小蕊和李狗剩交谈的时候将对方的注意力分散了大半,靳舟和秦越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此时正在地里劳作的女人。
女人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但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仍能从肩膀处衣袖下的角落看出部分白皙的皮肤。
两种存在着明显差异的颜色,看起来有些突兀。
不仅如此,女人干活时的动作看起来也有些莫名的违和感,这样的违和感体现在很多方面。
比如说她握着锄头时明显与男人不同的手法,轻飘飘的力道,又比如说她时不时扯动的嘴角,和看起来有些痛苦的神情。
这都说明一件事,女人不是从小就习惯于干农活的人。
靳舟和秦越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确定了对方的想法。
秦越率先开口,以关心的口吻道:“嫂子好像身体有些不太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会?”
女人有些意外与秦越会跟自己说话,看了看角落的李狗剩一眼,犹豫着道:“不妨事。”
燕镇的交通闭塞,地方的口音传承得十分完整,这是与川省的其他县市有着明显不同的。
而女人的口音明显更偏向于与川省北部地区,更靠近于陕市的说话习惯。
她并非是燕镇本地人,会愿意来到这个偏僻落后的地方,如果不是自由恋爱,那便必定是——拐卖相关。
靳舟的心中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语气却依然平静,只状似不经意道:“嫂子的口音听起来不是本地人?”
听见这句话,李狗剩原本还高涨的兴致好像突然之间便消散了下来。
他没再跟陈小蕊闲聊,目光来回扫了扫三人,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有些冷淡。
“我突然想到今天还有很多活要做,没时间陪着各位大作家闲聊,我就先去忙了。”
李狗剩的态度变化太快,靳舟和秦越皆是没有预料到。
但话说到这种地步,她们也不好再继续留在这里,只得礼貌地告辞。
直到将李狗剩夫妻的身影远远甩在身后,靳舟才压低声音问两人。
“你们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陈小蕊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才有些犹豫地回答:“我觉得刚刚的两个人,还有我们这一路上经过的大多数家庭,氛围都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秦越思索片刻,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小陈说的对。”
“李狗剩对女人的态度很奇怪,没有丝毫尊重,那个女人也是一样,逆来顺受的,看起来没什么主张。”
“如果硬要给出一种定义的话,我觉得不像寻常夫妻,倒像是拐卖背景下的加害者和受害者的关系。”
“还有路上遇到的某些家庭,也是同理。”
“来之前我已经提前设想过群聚性犯罪的可能性,不过形势看起来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严重的多。”
靳舟微微点头,停顿几秒,又接着话头说了下去。
“你们有注意到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遇到过独行的女性吗?”
“没有独行的女性……”秦越的眉头紧皱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陈小蕊也怔神片刻,然后才露出有些疑惑的神情:“确实是这样,这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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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卖给别人做媳妇,不如……◎
靳舟抬眼看她, 冷静地给出答案。
“路上没有独自出行的女性,很大可能是因为她们被留在家或是被限制了自由。”
“而那些在外边农忙看似人身自由的年轻女人,身边也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一大家子人。”
“如果不是这里的治安乱到需要对这些女性贴身保护——那就意味着她们的来路有问题。”
在燕镇住的这几天, 也没看出有什么治安问题, 那很明显就是……
陈小蕊的背后有些发寒, 再回想记忆中那些慈眉善目的镇民也不再觉得亲切,只品出些瘆人的感觉。
她小声问:“那李狗剩和那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呢?如果女人是被拐卖来的,他们两个人单独在外面,不是很容易让人逃脱吗?”
靳舟顿了顿,还没说话, 秦越先一步开口。
“当拐卖成为了整个燕镇的常态的时候,那么各家乡邻之间帮忙盯梢买入人口、互相打掩护就是必然的结果。”
“这样的情况下, 在这样一个交通闭塞, 下山要耗费大量体力和时间的地方,一个外来女性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逃脱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
陈小蕊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最后叹了口气。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默。
这个时候,太阳爬上山头,气温骤然升高,林间的浓雾也散去。
前方是一条小路, 一旁是山坎, 一旁是小溪。
山坎上的土地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不规则形状。看起来不太平整,因为掺杂了泥沙鹅卵石的缘故, 土质也不尽如人意。
但即便是这样,这些土地也都没有荒废, 上面被人精心地开垦过, 栽种着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幼苗。
靳舟四处观察着, 开口打破沉默。
“秦律师说的话八九不离十,不过我们刚刚看见的这个女人有一点不一样。”
秦越转过头来看她:“什么不一样?”
靳舟问:“你有没有注意到——在我们开始搭话之前,那个女人蹲在地上,而当李狗剩让她起来干活的时候,她就一直用手撑着腰。”
陈小蕊一直在和李狗剩说话,没有看见这一幕,也不知道靳舟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一时之间表情有些茫然。
秦越的心思活络,一听见靳舟开口就已经明白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脚步一顿,迟疑着开口:“你是想说——她怀孕了?”
陈小蕊十分惊讶:“啊?”
靳舟回忆着那两人的脸,眼神之中闪过一道思索。
“在和他们交谈的时候,我观察过。”
“同样是在田里面干活,那个女人的嘴角是湿润的,李狗剩的嘴唇是微微有些干裂的。”
“一开始我以为是她刚才喝过水,但看过李狗剩对她的态度,我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毕竟以两人的相处模式,在同样干渴的情况下,就算真的有水,李狗剩也不可能那么贴心谦让地看着他的‘妻子’一个人喝。
秦越也反应过来了:“所以她的嘴唇湿润是因为……孕吐?”
靳舟微微点了点头:“我倾向于,她现在是孕早期阶段,还没有显怀,这也是她能一个人出现在外面的原因。”
一个怀了孕的女人,李狗剩根本不担心她会逃跑。
而一旁的陈小蕊也听懂了两人的意思,有些气愤道:“都已经怀孕了还被带着大清早就出来干体力活,这还把人当人看吗?”
秦越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出那个有些残酷的事实。
“对于绝大部分牵涉非法买卖人口犯罪的买主来说,用钱买来的女性和儿童是从属于自己的物品。”
“而非是和自己有着同样平等权力的人。”
——
午间,三人赶回了餐馆。
正是饭点,餐馆里面座无虚席。
不过,远远地看去,也几乎都是中年男人结伴来,没有女性的身影。
冯春草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午餐,考虑到靳舟三人可能会不习惯于和些浑身汗味的男人坐在一起。
她贴心地让她们从后厨的门直接进来,又专门在休息室里重新搭了一张桌子。
此次借宿,靳舟本打算以普通酒店的标准支付给林梅报酬。
暂定五天的时间,三间屋子,一天三顿饭,五千块钱。
林梅和冯春草说什么都不愿意接受,最终只是拿了其中的一千。
母女两人不要多的钱,但对靳舟一行人却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十足的热情。
昨天是如此,今天也同样是如此。
三人都坐下来之后,冯春草便开始忙活着上菜了。
辣子鸡丁、红烧鱼、粉蒸排骨、梅干菜扣肉……
起码有十道菜,堆堆叠叠的,到最后桌面都有些摆不下了。
在上到第五道清炒时蔬的时候,靳舟终于忍不住叫住那道穿着围裙忙碌的身影。
“春草,别忙活了,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冯春草笑了笑,嘴角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你们先吃,没剩下几道菜了,今早我妈可特地嘱咐我了,你们辛苦的勒,得多吃点饭菜饱肚子。”
虽然才来没几天,但大家也都知道,冯春草最听母亲的话,只要是林梅开口嘱咐的,她便一定会照做。
靳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秦越也有些无奈,对冯春草道:“那你待会忙完了记得过来跟我们一起吃。”
冯春草摆了摆手,只说了一句吃过了,便转身又去厨房忙碌了。
三人面面相觑地对视几眼。
陈小蕊小声道:“春草和林阿姨对我们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她们……这可怎么办?”
这小姑娘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刚到耳后的短发像杂草般桀骜不顺地挺立起来。
她的语气苦恼,还煞有介事地皱着眉头,有些不修边幅,又有些可爱。
秦越失笑,眼神示意桌上的菜。
“还能怎么办?你不是早就饿了吗?快吃吧。”
“嘿嘿……那我就先开动了。”
陈小蕊腼腆地笑了笑,她确实饿了,也就没再客气。
几人都安静地品尝着。
虽然桌上的菜都是些家常的菜系,算不上多么特殊,但每一道菜的味道却又都不那么普通。
鸡肉丝毫不柴,娇嫩入味。
鱼肉爽口顺滑,香辣开胃。
直到吃完三大碗米饭,陈小蕊才停下筷子,摸着肚子满足地感叹了一句:“春生做的菜太好吃了!”
秦越也难得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与陈小蕊不同,秦越的生活条件十分优渥,这些年来已经吃过不少私厨。
如果要她来客观评价的话,就算是在那些大师的作品面前,冯春草的手艺也是一点儿都不会逊色的。
有这样的厨艺,即便是去各样的大城市打拼,冯春草也一定能打出自己的名气。
但她还那么年轻,却选择待在了这样一个小小的燕镇,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可惜。
靳舟正在给江予淮发信息报备,没有开口搭话。
但她也抱着同样的想法,甚至在想,如果江予淮也能吃到这样的菜,那对方也一定会很喜欢。
不过——燕镇的网络确实有些糟糕,信息能成功发送和接收的概率不足十分之一。
早上起床时的那句‘想你’没有发送成功,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感叹号。
直到现在也还没有新的信息进来,也不知道江予淮今天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
靳舟叹了一口气,只能寄希望于现在正在编辑的这条信息能够有那么一点几率发送成功。
这时,前厅的人声突然变大了些,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靳舟和秦越同时放下手上的事情,开始留意起外面的动静。
当三人保持安静之后,男人们的交谈声也变得清晰了些。
“哟!这不是邓老八家的那个小女娃吗?好像叫什么惠儿?”
“这小女娃怎么又到春草妹子这里来了?”
“要我说——惠儿你跟叔走算了,给我家儿子做个童养媳,也比跟着你那没能耐的爹强!”
“是啊,跟你邓叔走吧,包你吃香的喝辣的哈哈哈哈哈!”
“惠儿知不知道什么叫童养媳?过来,叔叔告诉你!”
到这里,靳舟和秦越都微微皱了皱眉,陈小蕊会意,站起身来打算出去。
突然之间,外面传来了冯春草隐忍着怒气的声音。
“既然都是小店的常客,还请各位大哥遵守店里的规矩,嘴里稍微有个把门。”
这句话之后,原本还吵吵嚷嚷的前厅一瞬便安静了下来。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下一秒,冯春草又一次出现在三人面前。
她的身后躲着个体型娇小的女童,大概只有六七岁。
面黄肌瘦,头发胡乱地扎起来,浑身脏兮兮的,穿着不太合身的裙子。
但说是裙子,实际上也只是一件男装T恤,袖子和衣摆都十分大,腰间束起一根麻绳。
冯春草把人从背后牵出来,往前面推了推,眼神之中带着些歉意。
“我要先去处理些事情,可以麻烦三位照顾一下这个孩子吗?”
秦越有些担心:“你一个人没关系吗?”
冯春草摇了摇头,看起来已经习以为常了:“没事,都是熟人。”
秦越不好再说什么,只道:“那你小心,有事叫我们。”
“好。”
冯春草走之后,小女孩明显紧张了许多,就那样站在那里。
她低头看着地面,眼神十分规矩,不敢看秦越,也不敢看靳舟。
几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外面又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叫骂。
“与其卖给别人做媳妇,还不如便宜咱们同乡,我说的哪里有什么问题?”
紧接着便是冯春草和对方争吵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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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起身道:“我去看看。”
陈小蕊也连忙站起身:“秦姐, 我和你一起。”
两人出去了,小女孩下意识地看向外面,面上有些担忧。
靳舟放缓语气, 开口跟她对话:“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的手攥着衣摆不放, 怯生生地回答:“我叫邓兰惠, 小名叫惠儿。”
靳舟冲她招了招手,温柔道:“惠儿,过来。”
惠儿犹豫着往前一步,将手放进了靳舟的手里。
与想象之中不同,这是一只有些粗糙的手, 掌心已经有了不少茧疤。
靳舟看着她的眼睛问:“你今年多大了?”
惠儿小心地打量着面前这个阿姨,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面, 但对方的眼神十分温和, 和镇上那些老是捉弄她的人不一样,说话时的语气也不像爸爸那么凶。
她乖巧地回答:“五岁。”
五岁, 刚上幼儿园的年纪,手心就已经这么多茧疤了,再结合外面的男人刚才所说的话。
很明显,惠儿的家人对她并不好。
靳舟挽起惠儿的袖子,那只几乎可以看见骨头形状的瘦削手臂露出来, 她的心间微微颤抖一下。
见面前这个阿姨沉默着不说话, 惠儿有些不安地收回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靳舟这才从自己的情绪里面抽离出来, 问:“饿不饿?吃过午饭了吗?”
惠儿眼神不受控制地看向桌上的饭菜,小小的喉咙咽了又咽, 犹豫了很久, 没有开口说话。
靳舟明白了, 这是没吃的意思。
她盛了一碗米饭,又将那一盘没有动过的番茄炒蛋端过来。
“先吃饭吧,这个凳子有点高,能够到吗?要不要我抱你?”
惠儿摇头:“谢谢阿姨,我站着就好。”
爸爸常说,她是晦气,不能上桌吃饭。
这个阿姨是春草阿姨的客人,她要懂礼貌,不能冒犯到客人。
靳舟看出惠儿的小心谨慎,心中只觉得心疼。
“站着哪能吃好,我抱你。”
靳舟是行动派,小姑娘被抱起来的时候身体有些僵硬,像是有些不适应被人抱在怀里的感觉,坐稳之后,眼睛还睁得圆圆的。
但筷子拿到手里之后,肚子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看起来是真的饿坏了。
靳舟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快吃吧。”
惠儿很少遇到有人对她这么好,林奶奶是第一个,春草阿姨是第二个,而面前的这个阿姨是第三个。
她的脸微微红了红,没再说话,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秦越三人从外面回来。
冯春草看起来还算平静,倒是陈小蕊也臭着脸,一副十分生气的样子。
靳舟开口关心:“这是怎么了?”
一听见这句话,就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陈小蕊瞪着眼睛控诉。
“靳姐,你不知道,那些人真的很过分,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春草就说了几句,他们就都站起来走了,也没有付钱。”
说到这里,秦越的表情也有些憋屈,如果这里是市区,她自然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这群吃霸王餐的人乖乖地将钱从包里掏出来。
可这里不是市区,而是山顶一隅的燕镇。
纵然她知道怎么样用法律的手段帮受害者要回这笔钱,但这群人对法律毫无敬畏之心,听不懂什么餐饮服务合同关系和违约行为,警察又山高路远的赶不过来。
在对面人多势众的情况下,还真就一时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了。
见秦越沉默着不说话,靳舟也大概明白了大概是怎么样的状况,转头看向冲突的当事人冯春草。
冯春草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只道:“没关系的,下次来店里的时候我会让他们补上的,今天下午就当作休息了。”
冯春草说的轻描淡写,但靳舟几人却是实打实地见证她白白忙活了一中午。
靳舟和秦越交换几个眼神。
虽然碍于身份特殊的关系,不能在这个关键的节点打草惊蛇,但之后还有的是清算的机会。
眼下就先将这件事情揭过去。
一旁的惠儿吃完了大碗米饭,又将面前的一盘番茄炒蛋吃去大半,然后才满足地放下了筷子。
冯春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开口关心:“吃饱了吗?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阿姨给你做。”
填饱肚子之后,惠儿的脸上也多了一抹笑容,一双圆眼亮亮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她细声细气地回答:“我吃饱了,春草阿姨。”
冯春草捏了捏她的鼻尖,也弯着眼睛道:“好,要在阿姨这里再玩会儿吗?”
惠儿摇了摇头,又扑腾着小短腿从板凳上跳下来。
小小的一个站在那里,十分礼貌地开口跟几人告别:“春草阿姨,还有几位漂亮阿姨,我要先回家了,下次再见。”
冯春草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只嘱咐了一句:“随时过来。”
即使已经猜到惠儿就是来吃店里供应的免费午餐的,但秦越也没想到竟然真的就是这样简单的吃完就走的运作模式。
她有些意外地开口:“不多待会儿了吗?”
惠儿乖乖地解释:“家里还有些活儿没干,待会爸爸就要回家了,看到我不在家的话会被骂。”
秦越的表情复杂,想知道她的家庭是怎么回事,终究还是忍耐住了没有开口问。
靳舟的心念一动,主动开口:“惠儿,我送你回家,可以吗?”
惠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好。”
当靳舟送完惠儿回来之后,林梅也听说了店里的事情,从家里赶了过来。
五个人正襟危坐着,各怀心思,一时之间气氛有些诡异。
最终是林梅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问冯春草:“惠儿今天来过了?”
冯春草点了点头:“嗯。吃完东西刚走。”
林梅关心道:“那孩子还好吗?”
冯春草垂下眼帘:“还是老样子,营养不良,越来越瘦了。”
听见这句话,林梅叹了一口气。
空气安静了几秒,靳舟准备开口试探。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林梅转头看过来,眼神敏锐,似乎早已将她的心思看透。
“小靳有事想要问我?”
靳舟没有否认:“确实有一些。”
林梅没急着问她想要知道什么,反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听春草说你送惠儿回去了,她家的情况,你怎么看?”
靳舟又想起刚刚在惠儿的家里看见的画面。
那是一栋泥土修建的房子,外面的墙已经垮了半截,瓦片凌乱地搭在房顶上,勉强能遮风挡雨。
进去之后,家里除了些随意堆放的杂物之外也什么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她将直观的感受说了出来:“很穷。”
林梅又问:“你见着她的家人了吗?”
靳舟顿了一下:“见到了。他们似乎不太喜欢她。”
将惠儿送到家之后,靳舟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站在高处观察着小姑娘的下一步行动。
对方先是自己提水洗了衣服、打扫卫生,又去田里摘了菜,最后回到厨房,看起来是在准备猪食。
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忙碌着,一直没有停歇。
靳舟看得出,惠儿的动作十分熟练,想来平日里这些事情就是由她在负责。
等到大概四点过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看起来有些青涩的男孩才出现在泥泞小路的尽头。
两人身形偏偏倒倒的,身上有股很重的酒气。
靳舟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树后,注视着两人走进了那栋泥土房子里。
再然后,那栋房子里便隐隐传出中年男人说话的声音。
“都跟你说是去相看你哥的相亲对象去了,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
“我们已经吃过了,你自己解决吧。”
“又哭,就是因为你这个晦气的扫把星老是哭,我们家才被你哭穷的!”
“要不是基金会的刘哥说了再等两天,我真想今天就算了。”
这句话之后,男人的声音就压低了不少,靳舟没再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但仅凭这些就已经足够得出一个浅显易懂的结论,男人并不喜欢这个女儿。
而接下来林梅的回答也应证了靳舟的猜测。
“惠儿的父亲确实不喜欢她,甚至有时候会不给她饭吃。”
一旁的秦越皱了皱眉,下意识道:“这边的妇女儿童保护组织不管的吗?”
林梅停顿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以一种意味深长地眼神看向秦越。
她毫无预兆地点出了几人的身份。
“你们三个人——根本不是来采风的作家吧?”
身份暴露就意味着危险临近,在场的三个人心间同时一沉,但她们的心理素质不错,所以表情看起来也不算慌乱。
靳舟目光平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那林阿姨准备的免费午餐又是面向什么样的人群呢?”
林梅笑了笑,面上闪过一丝欣赏,正准备开口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春草妹子?春草妹子?林梅?店里有人吗?”
“失陪一下。”
林梅起身走出去,外面站着的是镇上新上任的办事员。
对方的表情有些着急,见到林梅就连忙道:“你可算来了,怎么半天都不应声啊?”
林梅和这位办事员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她直奔主题地问:“什么事?”
“镇里出钱,让你准备三桌好菜。”
镇里出钱,这可算得上少见,有赚钱的机会林梅自然不会拒绝。
她干脆地问:“什么时候?”
办事员是一路从山下跑上来的,气还没喘匀:“明天中午。”
林梅有些意外:“这么急?来的是什么大人物?”
办事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省里临时开展的义诊活动,专家明天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家宝们女朋友回来了贴贴完结之后有人想看甜蜜双排吗[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