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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斩因果,断情缘

明明相距几丈远, 方知洛却听清了。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滑落,砸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如一颗碎石掉入水中,在她的心间溅起浪花。

周身浓厚的戾气逐渐四散,泛红的双目恢复清明,她木讷地抬手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

她真的杀了那个事事以她为先, 愿分给她灵宝的妖修?

“报复、折辱、玩弄、让青云宗的弟子陪葬、坏了师父清誉、我师父绝不会放过青云宗”这些话再度回荡在她耳边,久之不去。

愤怒快速将心里那抹浅淡的迟疑与愧疚覆盖,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她没错, 青云宗与天衍宗数百年的交情, 不能毁在她的手上。

师父最看重的清誉更不能因她而受损。

被拍飞的谢云帆, 艰难地双手拊地, 气若游丝道:“下,下去找, 生要见, 见人,死, 死要见, 见尸。”

方知洛回头望向面色苍白的谢云帆,冷言问道:“你身上的伤不轻,你确定要我先下去找人?”

谢云帆毫不犹豫地点头,叮嘱道:“把她的,尸,尸体带,带上来。”

他的丹田布满裂缝,若无灵丹妙药, 只怕难以修复。

裘老说得对,云筱的运道不输于他,又从他手上抢走了黑天巨蟒那么多宝物,即便云筱的体内空间里没有能修复他丹田的灵草,将那些本属于他的宝物拿回来也是好的。

不把云筱碎尸万段,他心里这口气消不去。

七寸乃蛟的脆弱之处,云筱的七寸处接连中了两剑,其中一剑他还注入了自己的剑气,云筱哪怕侥幸留着一口气,也会在折磨中死去。

他也不怕方知洛会放过云筱,在方知洛对云筱出手那刻,方知洛就已经站在了云筱的对立面。

方知洛比他更清楚,云筱的修为晋升有多快。但凡方知洛不想给自己,或给青云宗增加一名强敌,就不会留下这个隐患。

何况,闭关的师父方才给他回信,说已在赶来的路上。

有师父在,他至少性命无忧。

方知洛没再多言,转身跳下断崖。

越是往下,瘴气越是厚重,只能看清方圆两米之物。

她已下来一炷香时间,未见底。

再往下几十米,瘴气厚重得根本无法视物,顺着吐息进入体内的瘴气,令她的灵力运转有轻微的滞涩。

方知洛又往下几十米,仍旧没到底。

她没受伤,尚且无法在这种瘴气浓郁之地久待,何况云筱已身受重伤。

即便活着,也会死于瘴气。

明明是个好消息,可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心沉甸甸的,压得她呼吸不畅。

浑浑噩噩回到上面,瞧见不远处,云华剑尊正在为谢云帆输送灵气,方知洛旋即打起精神,安静候在原地,为二人护法。

两个时辰后,云华剑尊才停止给谢云帆输入灵气,厉声问:“伤我徒儿者何在?”

方知洛不敢隐瞒,如是道:“已坠入断崖,晚辈方才下去寻找,下面深不见底,瘴气环绕。晚辈无能,未能寻到。”

云华骤然冲方知洛施放炼虚期的威压:“寻不到,还是不想寻到。”

方知洛抵挡不住,连站立都艰难,答道:“寻不到。”

云华凝视方知洛良久,撤走威压,吩咐道:“照看好我徒儿,否则,哼。”言罢,他纵身跃下断崖。

徒儿昏迷前告诉他,那条畜生身上有修复丹田的极品灵草。

这个徒儿乃他收的最为得意的弟子之一,绝不能毁在一个妖修手上。

三刻钟后,云华无功而返,沉着脸把谢云帆带走。

担心云华迁怒青云宗,方知洛未作停留,乘坐飞行灵器回青云宗。

殊不知,他们苦苦寻找的云筱,被现出原形的白龙用嘴叼着,使出吃奶的力气往里洞府里拽。

而她们的周围,没有对身体有碍的瘴气,入目所及之处,皆是长得郁郁葱葱的草木,空气中的灵气之浓郁,比之上古秘境还要浓一些。

嗅到血腥味的妖兽赶来,被白龙释放的威压吓退。

盯着还在往外流血的伤口,白龙急得团团转。

想到什么,她回到云筱身前,往云筱嘴里吐龙息。

还是不见云筱醒来,又逼出唯一的精血用灵气度入云筱口中,随后便不省人事,瘫软在云筱的身侧。

深厚的灵气,让云筱还有一丝气息的身体自行运转,那滴被输入的白龙精血,更是被身体疯狂吸收。

也就是白龙还在幼年期,否则以龙族精血的霸道,只怕她已爆体而亡。

七寸处的血洞缓慢愈合,她也从昏迷中转醒。

望着全然陌生的洞穴,云筱的桃眸中满是迷茫。

她这是在哪儿?是被阿洛救了么?

不对,阿洛屡次对她下杀手,不可能救她。

余光瞥见身旁的白龙,以及地上干涸的血迹,云筱心里有了答案。

从体内空间取出灵泉给白龙灌下去,又给白龙喂了几颗极品灵草,她才小心把白龙团成蚊香放在蒲团上。

白龙体质过人,别说几颗极品灵草,就是十几颗吃下去也不会灵气暴乱。

奈何极品灵草的数量有限,只能悠着点用。

抛出七品防御阵,以防附近的妖兽突袭,云筱盘腿打坐。

用了五日的时间,她才勉强把体内的瘴气逼出,但谢云帆打入的剑气,却怎么也无法清除。

倏地,耳边响起紫霜傲娇的娃娃音:“哼,区区剑气,也能被难住,你可真弱。”

“看来某剑是想当搅屎剑了。”

“你,你个坏人。”紫霜心不甘情不愿的吃了剑气,临了还点评道,“可惜了,这剑气还未大成。”

云筱的拳头硬了,还未到大成,这剑气已在她体内横冲直撞,阻碍她的伤康复不说,还降低了她对灵气吸收的速度。

当下剑气拔除,那种胜券在握的感觉陡然回归。

仰头闷下一大口灵泉,又往嘴里扔了几颗回春丹,直至内伤复原得七七八八,她收了阵盘,出了洞府。

她小心铺展开神识,觉察到强烈的妖兽气息,即刻撤回。

遍地灵草,灵气浓郁,还有实力强悍的妖兽,这跟在上古秘境的情况有些相似。

难道断崖下面是秘境?

怀揣着这个疑问,她边修炼,边四处探索。

一载后,云筱已能彻底推翻先前的猜测,此地并非秘境,而是一处小世界。

这小世界里,没有人修,只有妖修与妖兽。

她还误打误撞进了一个坐化的金仙妖修的洞府,虽九死一生,却获得了一本剑法,以及一个随身药园。

这药园面积很大,里面还有好些她不曾见过的灵草,这波赚大了。

青云宗,后山思过崖。

处在风拗口上的洞府里,方知洛盘腿而坐,脸上血气尽褪。

这儿灵力之稀薄,不比凡人界好上多少,那呼啸而过的罡风如一柄柄利刃穿过她的身体,痛,却要不了命。

回宗后,她将谢云帆丢了大半条命之事回禀宗主,宗主碍于云华剑尊的颜面,责罚她至此地思过。

转眼已过去一年多,她仍未收到出思过崖的传令。

嗯……体内的欲.望再度破土而出,无血色的容颜晕染开两朵浅淡的红晕。

她慌乱地取出抑泽丸服下,感受到那种渴求逐渐消散,长吐出一口浊气。

余光瞥见装抑泽丸的瓷瓶,呼吸一顿,若不是云筱,只怕这时候她还在饱受汛期的折磨。

垂下的眼睫微颤,贝齿紧咬着下唇,盘绕在心底的迟疑破土而出,她是不是做错了?

不,她没错。

正如谢云帆所言,她跟谢云帆订婚之事天元界人尽皆知,云筱并非归隐深山之人,不可能不知晓此事。

或许云筱未曾见过她,不认得她,在她告知云筱名讳后,云筱也该想起她乃谢云帆的未婚妻。

明知她是仇人的未婚妻,却还事事帮她,甚至跟她说心悦她?

这何其可笑,何其不惹人怀疑?

她印象中的云筱并非以德报怨之人,相反,是个有仇必报的。

还有,云筱知晓她肩负着保护青云宗的责任,在恩怨跟前,云筱仍将青云宗弟子的生死抛在脑后。

十阶的黑天巨蟒,只用五成力,便能让护送谢云帆的青云宗弟子全军覆没。

她不知为何黑天巨蟒最后还是放过了那些弟子,但要是赌输了呢?

那可是九条命。

“师叔,宗主有令,您可以离开思过崖了。”

方知洛眼眸轻掀,谢云帆的伤好了?

回至自己的洞府,正欲去洗漱修整一番,耳边传来师父玉徽的质问。

“我早就再三告诫过你,不得做有损我颜面,祸及宗门之事,你为何还是要掺和进去?”

方知洛赶忙回身,行礼讫,方才答话道:“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

“那些老东西句句指摘我教.徒不严,害得两宗关系僵持,全然不提我们师徒俩为宗门做出的贡献。说到底,他们还是嫌弃我修为倒退,旧疾难愈,白占用了这么多年的宗门资源。”玉徽抬手打在一旁的桌子上,愤懑与寒光交织在眼中。

方知洛双膝跪地,愧疚道:“请师父责罚。”

她擅自出宗在先,为宗门惹来祸事在后,又害师父被其他峰主数落,不敢辩驳。

“冥顽不灵,为师就成全你。”玉徽取出诫鞭,一下又一下抽在方知洛的背上。

不过五鞭,方知洛背上已渗出血迹,脸色苍白如纸。

足足打了三十鞭,玉徽才收手,对方知洛鲜血淋漓的后背视若无睹,不容拒绝道:“不得再有下次。”

方知洛虚弱应道:“是。”

直至玉徽走远,她才敢任由身体倒下。

记得师父第一次鞭笞她,她以为只要自己倒下,就能换来师父心软。

她错了,师父没有手软,在原有的三十鞭上,增加到了五十鞭。

自那之后,哪怕再痛,她都不会再让自己倒下。

得知方知洛从思过崖出来,楚卉马不停蹄赶来,却见方知洛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好在方知洛洞府外的禁制未对她设防,她把人挪至榻上,为其上了药,施法换下已有破损的法衣。

不放心,又请了丹峰的弟子来为方知洛诊治。

这日,楚卉完成师父规定的功课,便到了方知洛的洞府。

看到方知洛从榻上坐了起来,她目露惊喜:“太好了方师叔,你可算醒了,算上今日,你已经昏睡了四日。”

“玉徽师祖也真是的,明知你才从思过崖出来,又下那么重的手。你又没要个杂役弟子,要不是我恰好来找你,你还不知在地上躺几日。”

方知洛忙出言道:“不得妄言,我做错了事,理该被罚。”

咳了两声,她又道:“这几日劳烦你了,多谢!”

楚卉板着脸,佯装气恼道:“方师叔你多次救我性命,您从未言说。如今我不过是做了一个晚辈该做之事,您却跟我道谢,您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是我的,”瞥见楚卉急出了泪花,方知洛岔开了话,“这一年多,宗门里可有事发生?”

楚卉自顾自寻走到桌前坐下,撇嘴道:“真是蛇鼠一窝,那云华剑尊居然理所当然地来青云宗索要赔礼。”

方知洛满脸愕然,传闻云华剑尊仙风道骨,此举跟传言相距未免太大。

“是吧?当时别说是我,就是我师父也惊呆了,”楚卉扭头盯着方知洛,“方师叔,云前辈真的死了吗?”

“云前辈那么好,就算她就是那条伤姓谢的碧蛟,那也是姓谢的有错在先。”她义愤填膺道,怎么也不愿信云前辈就那么没了,方师叔还是那个杀云前辈的帮凶。

念及此,她还是问出了心底那个疑问:“方师叔,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对云前辈?

方知洛别过头,被子下的手紧攥成拳:“此事我自有定论,若无其他事,你就先回去吧。”

闻言,楚卉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起身往外走。

“她故意放黑天巨蟒去追你们。”

楚卉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回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云前辈怎么会——”

“她亲口承认的。”

楚卉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她最想成为的人,居然让黑天巨蟒来追他们?

他们那一行人,除了受伤的谢云帆,只一人半步元婴。

就是拼上性命,他们也不会是黑天巨蟒的对手。

白莫风靠近法峰,远远觑见楚卉,即刻赶了过来,见楚卉这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忙询道:“可是方师叔的伤有变?”

楚卉滞缓地摇头。

“有何事发生?”

楚卉低垂下头,沉寂良久,迟疑不断道:“黑天巨蟒是云前辈故意放过来的,她想借黑天巨蟒杀了姓谢的。”

只从白莫风脸上看到转瞬即逝的讶异,再无其他,她气闷道:“师兄,你为什么这么平静?我们那么相信云前辈,云前辈却——”

白莫风出言打断楚卉未说完的话:“师妹,假若没有云前辈,我们都得死。”

“可云前辈分明一直在。”

“黑天巨蟒最后不是放过了我们?”白莫风转身看向远处,平静道,“站在云前辈的角度来看,她的选择没有错,只是她高估了我们的反应速度,低估了谢小师祖品性的下限。”

“她先前不仅拦下十阶青牛兽,还让我们找到好多上品灵草,黑天巨蟒同样是十阶,又有方师叔相助,不该——”

白莫风出言呵斥:“师妹,别忘了上古秘境对修为的限制,未历雷劫,便算不得真正的化神修士。”

他话锋一转:“十阶妖兽并非实力相同,谢小师叔的伤足以证明这点。别忘了,云前辈跟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若非她与方师叔有交情,我早已死在墨蛇毒下。”

最后一番话,如同给了楚卉当头一棒。

是啊,他们与云前辈只是萍水相逢,她不能因为云前辈屡次出手帮过他们,就要求云前辈事事以他们为先。

她羞愧得耳面发烫,心中郁气尽消。

想起云筱的死,她的心又是一紧,小声嘀咕:“不对啊,你能想明白的事,方师叔怎么会?”

“方师叔对云前辈太过苛责了些。”方师叔从决定带上谢小师祖一起走之际,自然已想到黑天巨蟒会追上来。这里面固然有无奈之举,又何尝没有云前辈给的底气?

后面两句话白莫风未言说,这些事还得方师叔自己想明白,但愿方师叔不会后悔。

岁月如梭,身处小世界的云筱没有修为瓶颈,修为节节攀升。

既是小世界,自然也有天道的存在,否则她也不敢这么卖力修炼,不然出去不得死在雷劫之下。

她曾拿出从天元界带来的沙漏,发现却如自己所预想那般,此地的时间与天元界有所不同,以至于她不知天元界已过去了多少年,她只知她的修为已晋升至渡劫后期,甚至已摸到了巅峰的门槛。

小白龙的体型增大了数倍,头上长出了一对小犄角,也能跟口吐人言语了,名苍梧。

小世界里也有龙,不过血脉没有苍梧的纯净,因此苍梧被这里的妖修奉为了座上宾。

云筱曾问过妖修的族长该如何出去,族长却冲她摇头,说与外界的传送阵已坏,要想出去,要么将传送阵复原,要么修炼到渡劫,才能撕破结界而出。

“姐姐,你一定要回天元界吗?那里有什么好的?他们都想杀你。”幻化为小女孩模样的苍梧歪着小脑袋,颇为不解。

云筱抬手揉了揉苍梧的脑袋,反问道:“被打了,你难道不想狠狠打回去?何况,那里有我的仇人,只有将他斩杀于剑下,才算了结了这段因果。”

“因果有那么重要么?”

云筱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安静而强大,娇媚的容颜依旧,红唇轻启:“先前不觉得,越是修炼到后面,越是能感受到因果的强大。此因果不了结,我无法飞升到上界。”

苍梧站起身:“那我跟你一起。”

云筱笑着应好,当初若不是苍梧,只怕她真去跟原身的母亲团聚了。

多年不见,不知谢云帆有没有飞升,两人又有没有成亲。

应是成亲了吧,毕竟两人的亲事是两宗的宗主定下的。

她抬手摸着自己的胸口,时间果然是个好东西,从最初想起的又恨又痛,到现下的默然。

给族长留下足够多的丹药,云筱携苍梧来至结界的薄弱处。

她调动周身灵力,用力撕开一条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苍梧没耽搁,一头钻入缝隙。

云筱紧跟在苍梧身后。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结界处,名唤蓦的妖修忧心忡忡道:“族长,她们要是带外人回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族长笑着摇头:“妖神曾言,此界漂移不定,非有缘者不得入之。”

“那就更得防备了,她们都进来了。”

“非也,她们进来,既是她们的缘,也是我们的缘。大祭司千年前曾断言,千年内有福泽深厚之人到访,需以礼相待,不得结怨。”

“族长,我听不懂。”

“云筱的炼丹手法与此界不同,丹修们同云筱深论后,皆所获颇多,且她炼制出来的丹药灵力之纯粹,更无丹毒,服用过的人皆说好。至于她们是否还能回来,全看她是否还与此处的缘分尽没尽。”

穿过结界的两人,迎接她们的是一片漆黑。

苍梧吐出一口火,盆大的火球逐渐变小,最后化为一颗红色的芝麻消失在二人眼前。

她扭头望着云筱,撇嘴道:“姐姐,这儿这么大,我们得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听见轻微的动静,云筱比划动作,示意苍梧噤声。

动静消失,她提议道:“此处太过诡异,你到我手腕上来,我带你出去。”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她的手腕上便多了一条白色手镯。

与刚出壳那会儿不同,这次又粗又亮。

施放出微压,云筱拎着手里照明的油灯,施展瞬移术往前而行。

以她目前的修为,施展一次瞬移术可行万里,可惜一日只能施展三次。

五日后,她总算远处窥见了一丝光亮。

灌了口灵泉,一鼓作气直奔发出亮光之地。

入目所及却是沙漠。

苍梧昂起头,传音道:“姐姐,你会不会走错方向了?”

云筱一愣,倔强道:“穿过这片沙漠,一定能看到人。”

一望无垠的大海,狠狠给了云筱一巴掌,她再度怀疑,族长那坏老修知情不说。

算算时日,她用瞬移赶路赶了一个月,一日五万里,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万里。

谁家断崖有一百五十万里深?

又在心里骂了一通,云筱随手抓了只海溜子当船用。

兴致来了,现出原形去海里游一圈;心情烦躁了,那只不长眼的海兽撞上来了,狠狠教训一通。

在她决定出手暴揍一顿海溜子时,她看到了船。

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极品回春丹扔给海溜子,云筱往船行驶而来的方向瞬移。

这次对了,只施展了两次瞬移,她便上了岸。

给自己捏了个净尘诀,云筱闲庭信步地进了城,去了此城最为热闹的花楼。

该花楼与她在电视剧里看来的花楼不同,只提供听曲儿与喝酒服务。

云筱大手一挥,点了花楼的花魁,要了间厢房。

悠扬婉转的琴音,未能勾走她的心神,反倒是大堂内愤慨激昂的争执,让她颇觉有趣。

她手扬起,琴音应手势而止住,传来大堂内的谈话声。

“老子可没胡说,五百年前天衍宗谢云帆是伪君子这事,传得沸沸扬扬。”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眼热,故意捏造出来,诬陷他的。”

“成,老子不跟你说五百年前,就说近日的梦云山遗府一事,分明是我们散修联盟发现在先,理当有我们的一份,他倒好,率领天衍宗的一众弟子来,仗着修为高,把我们散修联盟排挤在外。”

“天元界强者为尊,谁让你们修为不如人?”

“谢云帆老子打不过,就你这个小瘪三,老子可不怕。”

掌柜的忙上前来,笑着劝道:“二位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这样,二位今日的花销算我们花楼的,如何?”

“我可不是愚笨的野蛮人,这是酒钱。”

“你骂谁是野蛮人,老子弄死你。”

见二人离去,云筱讪讪然撤回目光,原来已过去了五百年。

花魁款款而来,声音如莺:“仙子对那谢劫仙感兴趣。”

她已非五百年前的云筱,已学会了如何隐藏情绪,似笑非笑地瞧着停在她跟前的人:“传闻鲛人族的歌声如天籁之音,不知今日我有没有荣幸能听上一曲?”

花魁长得风情万种,肩胛微颤,泫然欲泣的模样比小白花还要惹人怜惜。

云筱止住笑,起身道:“行了,不唱就不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言罢,她迈开了步子。

她想去那散修嘴里的梦云山遗府走一遭,不为其他,纯给谢云帆添堵。

五百年前坠入断崖那刻,她便知自己那一击虽要不了谢云帆的命,却能致使谢云帆丹田破碎。

有云华剑尊与随身老爷爷在,谢云帆的丹田一定会被修复,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天元界称渡劫修士为劫仙。

方才这花魁称谢云帆为劫仙,那谢云帆已是渡劫修为,就是不知谢云帆初入渡劫,还是同她一样?

云筱不上钩,花魁自觉无趣,当即收住了眼泪,双手抱臂道:“带我离开这儿,我天天给你唱。”

缠在云筱手臂上的苍梧幻化为人形,仰头望着花魁:“你先唱,唱得好听,我带你走。”

花魁双眼闪烁着星光:“劳烦小仙子设个结界。”

苍梧抬手一挥,结界落成。

花魁讶异之余,也如约回至琴架前,高山流水的琴音,加以如诉如泣的歌声,连云筱这个门外汉,都觉着颇为勾人心弦,何况是苍梧这条喜欢听歌的白龙。

在苍梧的期许下,云筱唤来掌柜:“赎走她,多少灵石?”

掌柜面带为难:“这可是我们花楼的花魁,她若是走了,那我们花楼——”

云筱抬手打断道:“你们这儿的花魁可不止她一个。”

掌柜瞪了眼花魁,讪笑着比出五根手指:“五千上品灵石。”

云筱起身就走。

她不缺灵石,却不想当冤大头。

“三千,”掌柜解释道,“仙子有所不知,她每日光是在我们这儿喝的酒,都以上千中品灵石来算,这是账簿,您过目。”

云筱接过账簿一看,好家伙,欠债两千八百上品灵石。

合着这还是条嗜酒的鲛人。

罢了,苍梧喜欢。

付了灵石,拿回身契,云筱手戴白龙,肩扛鲛人,瞬移至梦云山遗府。

四大宗齐聚此处,未见其他宗门踪影,难怪那散修如此愤慨。

“你是何人?”

云筱并未隐藏行踪,被人察觉,丝毫不慌,循声望过去,所答非问道:“我见过你,五百年前的上古秘境外。”

……

第28章 第 28 章 方知洛找过来了?……

“哼, 少在这儿跟本道君套近乎。”崔长老冲云筱施放威压,嘴里的“滚”字还未吐出,已口吐鲜血。

云筱轻摇头道:“果真是一脉相承的仗势欺人, 这不,踢到我这块铁板上了。”

苍梧从云筱的手腕上滑下,飞到崔长老跟前,幻化出人形, 在崔长老脸上左右开弓。

“姐姐,族长爷爷说了,对付这种不拿正眼看人的东西, 直接往死里摁。”她煞有介事道。

眼瞅着崔长老的脸肉眼可见地肿起来, 云筱嘴角微抽, 她天真可爱的小白龙呢, 哪儿去了?

族长看起来挺正经一个人,怎么把苍梧教成这样了?

留意着这边的天衍宗弟子, 看到已是炼虚后期的崔长老被一个小丫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当即拿出传讯符回禀谢云帆。

其他三大宗的长老与弟子也纷纷传讯给宗门。

他们心里都怀揣着同一个疑问:这一大一小两个看不透修为的女修士,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刻钟下来, 被摁在地上一顿狂捶的崔长老, 已了半条命。

趴在云筱肩膀上目睹了全程的花魁香韵,用尾巴轻轻拍了下云筱:“你就这么干看着让她打?这人的地位看样子不低,要是把谢劫仙招惹来,事情可就大了。”

云筱嫌站着不舒服,抛出贵妃椅躺了上去,喟叹道:“这才是生活。”以前修为不如人,被人追着杀了大半个天元界,当下她可不怕谁。

她有预感, 只要将谢云帆杀了,她的修为便能晋升至渡劫巅峰,说不定还能窥见飞升的契机。

“你别不当回事,谢劫仙之上,还有云劫仙——”

苍梧接过了话:“怕什么,来一双,就打一双。”

言罢,她拍着手起身,抬腿一脚把崔长老踹向远处急得团团转的青云宗弟子:“这废物还给你们,下次记得换个能打的来,这个打着没劲儿。”

云筱眼噙笑意,从储物袋里取出两颗极品灵果递给苍梧:“辛苦了。”

苍梧接过放进嘴里直接开吃,一口下肚,提议道:“姐姐,这个没有莲果好吃。”

香韵赶忙接过话:“那你给我,我不嫌难吃。”

也不知这二人从何而来,竟把极品灵果当零食吃。

苍梧故意把灵果拿到香韵跟前左右晃悠,就是不给香韵吃。

气得香韵幻化出人形,两颊嫣红,眼含秋波,气鼓鼓道:“你到底给不给我?”

苍梧眼也不眨地盯着香韵那一双潋滟着秋水的双眸,抬手想触碰,却没够到。

下一瞬,她身形拔高,肉嘟嘟的脸蛋瞬间长开,甜美又俏皮。

她如愿摸上那双惊愕的眼睛,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脆声道:“你哭几颗珍珠出来,我就给你。”

香韵双目微睁,这么可爱的人,怎能说出如此可怕的话?

她连连后退,抗拒之意明显。

云筱打断苍梧到了嘴边的话:“以你的修为,受不住极品灵果的灵气,”手里多了一枚上品雾果,“你吃这个。”

香韵欢喜接过。

苍梧嘴一撇,脸上写满了不悦。

云筱无奈,传音道:“鲛人族只有在至欢至痛下流出的泪,才能化为珍珠。”

苍梧眼眸一亮,欢快道:“阿花说双修可登极乐,我要跟她双修。”

云筱轻咳出声,那些妖都在苍梧跟前说了哪些虎狼之词?

“阿梧,双修讲求的是你情我愿,若香韵不动情,不喜欢你,她的眼泪也不会变为珍珠。”她不知自己说的这些,苍梧能不能听懂,这一刻她体会到了为人母的无奈与心酸。

既怕自己说得不够明白,苍梧被某个杂毛拐走,又怕苍梧懵懵懂懂,把人给霍霍了。

罢了,此时不是说这事的好时机,改日再议不迟。

苍梧似懂非懂地蹲在云筱身边,手撑下颌,时不时瞄一眼香韵。

双修真的不能掉珍珠吗?

香韵的声音好听,哭起来也好听,边双修边掉珍珠的画面一定很有趣。

似有所感,香韵瑟缩了下身体,躲在云筱的身后,不让苍梧看她,

这小家伙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可怕。

闻讯赶来的谢云帆,停在上空,居高临下俯视云筱,脸色骤变:“碧蛟,你还没死?”他召唤出本命剑,“五百年前让你侥幸逃过一劫,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最后一字,被云筱骤然的攻势阻断。

只一招,云筱已断定,谢云帆不是她的对手,且谢云帆这身修为虚浮,想来是用了些外力,才把修为堆积了起来。

谢云帆不动声色给师父云华传讯,想与师父联手,杀了云筱。

云筱自然没错过谢云帆的小动作,右唇轻扬,讽道:“废物,五百年前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五百年后亦是如此。”

这二字宛若魔音灌耳,唤醒了谢云帆被打碎丹田的那段日子。

那些嫉恨他天赋好的修士,在背地里大骂他是废物。

就连同门,也嫌弃他那几年浪费了宗门资源,那一道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当下回想起来,仍记忆犹新。

好在师父未放弃,连寻了几个秘境,才找到了能修复他丹田的天龙莲。

丹田愈合那日,他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得到宣泄,他又回到了只一个暗示,就有人替他动手的风光。

那些骂他废物的人,都成了真正的废物。

而最先骂他是废物之人,却完好无损地站在他跟前,他如何不恨?

双目猩红,他全然不顾底下的弟子,与进入遗府的修士,用尽全力攻向云筱。

云筱轻松破解,盯着谢云帆,邪魅道:“现在该轮到我了。”

看到谢云帆要跑,她当即施放出杀域。

说来能这么早修炼出域,还有谢云帆一份功劳。

修为晋升至渡劫之际,她便能瞧见虚空中的因果线,那些线里有一根又红又粗,不是谢云帆又是谁?

恰逢有妖修前来找她切磋论道,期间她顿悟了一场,杀域也是在那时候悟出来的。

云华瞬移而来,却还是慢了半步,眼睁睁看着谢云帆被卷入杀域。

他冷眼看向云筱,厉声道:“把本仙的徒儿放出来,否则本仙定将你这畜生千刀万剐。”

苍梧欲冲上去,被云筱摁住:“我来。”

言罢,她把趴在她肩上的香韵扔给苍梧,召唤出紫霜:“去。”

自从那金仙的洞府里得了那本剑法,她日日苦钻,并把自己悟出来的剑法融入其中。

论剑法,她绝不会怕了云华师徒。

三十多招下来,云华不得不承认,云筱在剑法上的造诣很高。

可惜,跟他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火候。

云筱召唤回紫霜,人剑合一,化解了云华的攻击。

两人在天上打得昏天地暗,地上的那些修士早在形势不对之际,早早撤离。

进入遗府内的修士,听劝的已在长老的护送下撤退至安全之地,不听劝的,则留在遗府里继续寻宝。

轰隆,遗府承受不住渡劫修士斗法的余光开始塌陷,修士逃跑不及,被埋在了地底。

反应快捷的修士,侥幸避开,拼命往入口的方向奔来。

轰隆,一块巨石落下,遮挡了大半个入口,留下一人才能通过的缝隙。

为了抢夺先机,他们大打出手,这倒是便宜了落后一步而来的修士。

两人岂会让他得逞,在最后关头齐齐出手把人拽了回来,谁也没能出去。

被云筱扔入杀域中的谢云帆,身上没一处好皮。

这绿意盎然之地的花草树木都极其危险,这是他用血泪换来的教训。

他戒备地望着四处,问:“裘老,你可有想出破解的法子?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待。”

“只有悟性高的地仙才能悟出域,她如今不过渡劫修为,不仅修出了域,还修出了这么个处处是杀机的杀域。”

谢云帆咬牙切齿道:“我让你想法子,没让你夸她。”

近几十年前来,他总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方方面面的原因他都找了,都没找出原因,直到他想起跟云筱的那场生死战,云筱说裘老一心帮他是为了夺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