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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探过裘老几次,并未发现裘老露出马脚。

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裘老可疑。

“先找出域心所在,让这杀域停止运转。”

压下思绪,谢云帆追问道:“域心在何处?”

“不知。”

谢云帆惊险避开从鲜艳的花里吐出来的花蜜,气喘吁吁道:“我死了,你以为你还能独活?”

“每个人修出的域都不同,我哪知道她会把什么设定为域心?这……域变了,她居然修出了双重域?”

青云宗,主峰。

宗主白莫风拿起传讯灵玉,手指一点,一道男声响起。

“宗主,顺利撤退二十三人。经证实,女修为五百年前跟谢劫仙大战的碧蛟云筱,她非但没死,修为与云华劫仙不相上下。”

“她,她还修出了域,将谢劫仙困在了域中,天衍宗的支援已在来的路上。宗主,我们可要施以援手?”

白莫风拿传讯灵玉的手轻颤,几息后归于常态,传讯道:“速速撤回。”

听到传音的楚卉起身往外走:“我去回禀方师叔。”

“站住,不得打扰方师叔闭关。”白莫风吩咐候在一旁的大弟子,“子骞,通知众长老与众峰主,速来主峰议事。”

“是。”

楚卉回至椅子前坐下,瞥见白莫风愁眉不展,询道:“师兄可是担心云前辈会对青云宗发难?”

白莫风轻摇头:“云前辈恩怨分明,纵使心里有怨,那也是针对方师叔,不会牵连无辜。”

他起身行至大殿外,负手而立,嗓音低沉:“天元界的天怕是要变了。”

已过去五百年,楚卉不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她已是能扛起守护宗门重任的长老之一,只稍加思忖,她便明白了白莫风话里的意思。

“天衍宗共五名太上长老,云华劫仙的修为当属前二,却拿云前辈无可奈何,此次天衍宗的颜面已被云前辈摁在了地上踩,天衍宗不会善罢甘休。”

白莫风接话道:“近两百年来,人妖两族的矛盾愈演愈烈,云前辈这一出手,只怕会掀起人妖两族的大战。”

楚卉紧握成拳:“他们这么敢的?”

白莫风一针见血道:“近两百年来的天衍宗行事横行霸道,身上哪还有正派弟子的大义?心中无大义,便不受道德约束。”

“那我们?”

“两族大战,无论输赢,宗门都得耗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来颐精养气。青云宗耗不起。”白莫风身为宗主,比楚卉更为清楚宗门有多少底蕴,一旦两族开战,就要舍出一半,甚至更多底蕴出去,才能降低青云宗的伤亡。

而那些舍出去的底蕴,是宗门的长老和弟子用血汗,甚至性命换回来的。

所以,舍出去的不止底蕴,更是双倍的心血。

梦云山,云筱跟云华打斗之余,还得抽出心思去兼顾杀域里的谢云帆。

许是那随身老爷爷又给谢云帆支招了,从一开始的干等着被杀,现下居然可以避开部分杀机了。

呵,那就看看,你的脑子能否跟上杀域的变幻速度。

把时速加快两倍,这也意味着谢云帆得承受双倍的杀机。

又破了云华一招,云筱好心问道:“云华,你可知你好徒弟的识海里一直寄住着一个神魂?我看那废物的修为虚浮,你说会不会是那个神魂使的坏招?”

云华眉头微挑:“满口胡言,他只是修为晋升太快。”

“你说也不是三岁稚子,怎么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修为晋升快,能有我快,你看我能把你屁滚尿流,他能吗?”云筱无情戳破道,她不信云华真的毫无所察,不过是装糊涂罢了。

本来她没想那么快除了谢云帆识海里的那个随身老爷爷,谁让那随身老爷爷总帮谢云帆?

另则,她总觉得那随身老爷爷不是个好东西,若不早些除去,只怕会造成大患。

云华一噎,脸色铁青:“畜生,休得口出狂言。”

云筱的怒火蹭蹭上涨,往嘴里扔了几颗极品回春丹,使出剑谱的最后一招,神威敛意。

云华接不住,身上中了一剑,她乘胜追击,一掌打在云华的胸口:“骂老娘是畜生,老娘打得你畜生不如。”

心里那口气还是不顺畅,再度施放出杀域,把云华吸入其中。

赶来支援的天衍宗太上长老卢博手拎着苍梧,威胁道:“竖子,把云华和谢云帆都放出来,否则。”

云筱连啃了两枚极品灵果补充灵气,不急不缓道:“你们天衍宗可真有意思,老的小的全玩儿阴招。”

将最后一口灵果咽下,她轻拍着手道:“本来呢这只是我跟你谢云帆的私仇,你现在这样让我很不高兴,”她眸色变深,迸射出一道寒芒,“届时我掀了你们青云宗也说不定。”

卢博感受到云筱身上强悍的气场,眉头紧皱,这竖子与云华缠斗了那么久,气息还这么强。

他放软了语气:“两个换两个,你不亏。”

云筱的眼神掠过赶来的几名天衍宗救援,两名大乘,四名合体,为了谢云帆这个废物,还真是下足了本钱。

“姐姐,不用管我。”苍梧倔强道,早知道她就不跟香韵拌嘴了。

这老头太阴险,这么大年纪了还玩偷袭。

云筱桃眸微眯,心知这次放走了谢云帆,必会让谢云帆心生戒心,到时她想要得手,怕是得费些功夫。

罢了,不就是时间,她如今有的是。

她轻抬手,把只剩半条命的谢云帆放了出来,冷言道:“放人,否则我把你们全都送进我的杀域去,”她努了努嘴,“你们看,他就是最好的试验品。”

卢博丝毫不退让:“二换二。”

云筱嫌弃道:“真麻烦。”

她还是把云华放了出来,当着卢博的面踩在云华胸口上:“道歉。”

云华自被尊为剑尊后,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此时他脸色青红交加,都是被云筱气的。

云筱才不管云华是气是怒,指着云华的鼻子骂道:“臭老登,你的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教出的徒弟也是虚伪的废物——”

明明被骂的是云华师徒二人,卢博还是觉得老脸臊得慌,呵斥道:“够了,你也骂回去了,我们一起松手。”

云筱把脚从云华的身上挪开,卢博也如约松开了苍梧。

恐卢博使诈,她暗示苍梧使用瞬移,她以杀域作盾。

青云宗,后山禁地。

方知洛睁开双目,抬手抚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以前只有想起那人才会如此,这两日她分明没想那人,为何会?

莫不是她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出,又迅速被她掐灭。

五百年了,那人若还活着,怎可能一面都不露?

觑见传讯灵玉发亮,听见“云前辈回来”五字,传讯灵玉从她的手中滑落。

下一息,方知洛的身影消失在洞府。

越是靠近云梦山,她的心跳越是快,呼吸也愈发粗重。

……

第29章 第 29 章 我后悔了,你能原谅我么……

把人换回来, 云筱正欲出手把这群人困住,卢博那老登竟冲她扔霹雳弹,还是一大把。

避开, 再望过去,别说人,一只鸟也没瞧见。

苍梧气得直跺脚:“不行,我要跟那老东西单挑。”

云筱抬手揪住苍梧的衣领, 没好气道:“你要找谁单挑,那老登比云华还要难缠,你打不过。”

苍梧捏紧了拳头, 眨眼道:“那难缠的留给你, 我捏那几个修为低的。”

云筱忍住笑意, 应道:“好。”

苍梧松开了拳头, 抬手拍了把趴在肩头的香韵:“你怎么样?”

香韵翻了身,露出蓝白色鳞片, 有气无力道:“死不了。”

她心里悔得不行, 早知这两位这么能折腾,说什么她也不会把主意打到这二人的身上。

方才换人那会儿, 抓住她跟苍梧的老头居然想对她们痛下杀手, 若非苍梧反应快,云筱又放出了杀域,只怕她当下已经去见海神了。

什么狗屁劫仙,出尔反尔的坏人。

苍梧的余光即刻被那闪烁着蓝光的鳞片吸引,她把香韵拿在手里,边欣赏边道:“你们鲛人族,离水这么久都不缺水的么?”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愈发灼热,香韵急忙扭动身体, 想翻回去。

苍梧那坏东西,居然用手指摁着她的小腹,不让她动弹。

眼泪在眼中打转,她望向云筱,求救道:“她欺负我。”

云筱好心提议道:“那你欺负回去。”

“你们都欺负我。”眼泪从香韵的眼中滑落,砸在苍梧的手上。

苍梧只觉沾染上泪水的地方,有些灼热,收回了那只戳香韵的手,撇嘴道:“这么大人了,还掉泪珠子。”

香韵急忙翻身,逃离苍梧的手,想窜到云筱的肩头上,被云筱挡了回来。

云筱往自己的肩头捏了净尘诀,一本正经道:“我看你跟苍梧玩得挺好,就跟着苍梧吧。”

她可不想被传为“肩头有鱼的妖修”。

多不雅观。

感受到灵气波动,云筱目露警惕,这是气不过,中途又折返找回场子?

瞧见那抹熟悉又陌生的白色身影显现出来,她身侧的手不由收紧,垂下的羽睫轻颤,多种情绪交织在眸中。

只一息,她便快速收敛好神色,笑道:“也好,省得我去找你报那一剑一掌之仇。”

方知洛肩胛微晃,仍旧不舍得把目光从云筱身上挪开,声音泛哑:“对,对不起。”

云筱仰头大笑,旋即又止住笑声,讽道:“怎么?莫不是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杀我之仇?”

“就是你,在背后捅了我姐姐一剑。”言罢,苍梧现出原形,直逼方知洛。

那崖底全是令她浑身难受的瘴气,假若不是她跟姐姐意外掉入小世界,姐姐早就被眼前这人和那个姓谢的害死了。

云筱眼也不眨地盯着远处的战况,方知洛已是渡劫中期,还只是渡劫巅峰的苍梧,哪怕现出原形,只怕也占不到上风。

何况方知洛还擅阵法,苍梧的胜算只会更低。

她不知为何方知洛仍只是在防御,不曾还手,不敢掉以轻心。

一旦方知洛布阵,那她便放出杀域,正好可以试试,阵法师是否能破了她的杀域。

苍梧很强,方知洛不敢懈怠。

知晓云筱一直在看着,她稳着语调道:“云筱,我知你心中有怨气,但你欺瞒我在前,故意放走黑天巨蟒在后,我,我。”怎能不怒不怨?

后面几字,在扫见云筱嘴角的嘲讽戛然而止。

云筱变了,以前的云筱从不会用这种神情看她。

“我只问你一句,我姐姐可有伤你一分?”苍梧满腔愤懑,未破壳之际,她多在休眠,可每次醒来,姐姐对方知洛的好她都看在眼里。

那可恶的谢云帆对姐姐恶意满满,方知洛不帮姐姐就算了,还多次阻挠姐姐。

也就是姐姐脾气好,换作是她,早就把方知洛摁在地上一起揍。

方知洛嗫嚅着唇,艰难出言:“未曾。”

“可你提剑捅了我姐姐一剑,还是七寸。哼,我姐姐可救了你不止一次,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白眼狼。”苍梧怒火上头,朝方知洛吐出一个大火球。

方知洛双手结印,化解了火球。

心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意,是啊,她口口声声说云筱是她的恩人,她却把剑捅向了云筱。

云筱还能原谅她么?

她满怀希冀地望向云筱,却见云筱一脸默然,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她。

未把修为晋升至化神前,每至汛期服用抑泽丸之时,云筱的一颦一笑总出现在她眼前。

她以为只要成为化神修士,汛期无需借助抑泽丸,她也能压制不适。

她预料错了,哪怕以化神的修为,仍无法抵挡汛期的不适。

年复一年,云筱的身影已在她心中根深蒂固,怎么也无法拔除。

她甚至怀疑,当年云筱往她的腺体里注入的不是信素,而是蛊。

云筱已经能确定,今日方知洛不会还手,这也衬得苍梧像一只跳梁小丑。

她出言道:“苍梧,走了。”

言尽,她又看向方知洛:“今日暂且先放过你,来日再战。”

方知洛的双目中流传着伤痛,欲言又止道:“你怎样才能原谅我?”

云筱来了兴致,沉思了几息,提议道:“要不你先往自己身上捅两剑?我开心了,说不定还真就原谅你了。”

饶是过去久远,那日被方知洛先捅剑,后被方知洛打下断崖的痛仍历历在目。

她都快把心掏出来给方知洛了,方知洛呢,轻而易举信了谢云帆那伪君子的话。

正如苍梧所言,她的确隐瞒了自己身份,可从未伤害过方知洛分毫。

即便这样,方知洛还是不信她。

她不知撕心裂肺是何种痛,她只知那时身上的痛,远不及心上的半分。

伤口能愈合,碎裂的心能复原么?

方知洛哪里听不出云筱话里的捉弄,往后踉跄了半步,双眼胀痛得厉害,张嘴欲说什么,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你作出这副模样做什么?”云筱闪身来至方知洛身侧,抬手轻勾起方知洛的下颌,瞧见方知洛眼中噙着的泪光,“你莫不是想说,你后悔了。”

不待方知洛答话,她施展瞬移术,消失在方知洛眼前。

临走前,也没忘了带走苍梧。

方知洛怔怔地望着云筱离去的方向,泪无声从眼角滑落,哽咽道:“我后悔了,我,跟他解除婚约了。”

一个时辰后,花城。

云筱慵懒地靠在贵妃椅上,不时往嘴里扔一块灵果,惬意极了。

苍梧玩腻了,走过来单手撑着下巴,盯着云筱问:“姐姐,你是不是对那姓方的下不去手?”

云筱抿了口茶,否决道:“你动手她尚且没还手,我动手也一样。”

“这样不是正方便你报仇?”

云筱换了个姿势,打了个比方:“你被人气得跳脚,那人却走过来立着让你打,你即便伤了他,心里那口郁气能散去?”

“那不能。”苍梧总觉着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趴在她肩头的香韵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说到底,还是下不去手,换作那姓谢的,早就提剑砍上去了。”

苍梧恍然点头:“她说得对,姐姐,你骗我。”

她俯身摇晃着云筱的肩膀,恨铁不成钢道:“你教我: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欺我,加倍还之,她都往里七寸处插剑了,你却还下不去手。”

云筱被晃得头晕,无奈道:“我未曾骗你,下次再见,就是我与她决斗之时,届时我定要向她讨回那一剑一掌。”

这个仇不报,对不住苍梧以幼体之身逼出的那滴精血。

妖修的精血乃一身血肉所化,苍梧失去那滴精血后身体严重受损,哪怕她用极品灵草和极品精养着,也花了足足五十年才补了回来,不然以苍梧的天赋,已修炼至渡劫。

苍梧将信将疑道:“不骗我?”

云筱坚定点头。

苍梧这才放下心来,拎起香韵:“我们去街上玩儿。”

云筱取出一个储物袋扔给苍梧:“拿着,遇到合眼缘的就买下来。坊市内不得斗法,一旦被巡逻队抓住,轻则口头训诫,重则地牢几日游。”

苍梧接过储物袋,拔腿就走:“知道了。”

目送苍梧离去,云筱不急不缓地吃完果盘里的灵果,顺手拿起桌上的灵果核弹向房顶:“梁上君子也没好下场。”

被发现,孔雀姬如雪化为人形落地,全然没有被抓包的难堪。

她轻抬下颌:“族长有请。”

云筱躺回到贵妃椅上,漫不经心道:“不去。”

姬如雪高高在上道:“你,我们族长请你过去是看得起你,你别不知好歹。”

“不去。”

姬如雪怒瞪着云筱,怎料云筱岿然不动,想到族长的吩咐,她强压下心中怒火,隐忍道:“族长说他能助你报仇。”

云筱的手指轻敲扶手,发出有节奏的沉闷声。

想通关键,她唇角轻勾,桃眸泛着厉色:“回去转告你们族长,仇我自己能报,趁早歇了心思,我不会插手人妖两族之间的事。”

此番把谢云帆放回天衍宗,报起仇来确实麻烦了些,却不至于旁人相助。

何况,这时候妖族的族长跳出来说要帮她,心思昭然若揭。

妖族族长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她脸上了。

姬如雪的火气彻底压不住,气势汹汹道:“你也是妖族,你比谁都清楚人族对妖族的恶意有多深。你以为你伤了天衍宗的两位太上长老后,还能全身而退?”

“四大宗一向同仇敌忾,只要天衍宗一个号令,他们就会一起围剿你。是,你修为高,又早早悟出了域,但那又怎样?双拳难敌四手,你打不过他们。”

云筱抬眸对上姬如雪的双目,不急不缓道:“这修为越高,越是惜命,他们真要想不通要上来送死,”她手轻抬,“我大可以成全他们。”

她并不认同姬如雪话里的意思,据她所知,天衍宗近两百年来行事之嚣张,已跟三大宗的弟子结怨颇深,绝不会轻易答应天衍宗的请求。

故,天衍宗想说服三大宗对她群起攻之,并不容易。

另则,她所言非假,修为越高越是惜命,这就跟相当于凡人年迈了想活得长久是一个道理,好不容易才熬到顺风顺水,就这么白白死了多可惜。

不过,眼前之人说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天元界已不是五百年前的天元界,妖族族长想借她挑起两族的大战,天衍宗未尝不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一旦大战开启,天元界将会重新洗牌,天衍宗已不满足于当下的位置,而是想当那个首。

不行,越是耽搁下去变故越是多,谢云帆她得早些杀了。

……

第30章 第 30 章 别用那种黏糊糊的眼神看……

姬如雪冷哼道:“你好自为之。”言尽, 她拔腿就走。

此事得早日回禀给族长,好让族长早作打算。

天衍宗,主峰大殿。

“那碧蛟欺人太甚, 此番不仅仅是伤了两名太上长老,更是把我们天衍宗的脸面踩在了脚下,倘若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你让其他宗门怎么看我们天衍宗?”

“无为说得在理, 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两位,你们是不是搞错了,现下是碧蛟铁了心要杀太上长老。五百年前, 碧蛟险些死在太上长老的手上, 她蛰伏五百年, 如今才出来, 此事怕是难以善了。”

“哼,不过一条畜生, 杀了便是。”

“无为道人向来是我辈楷模, 不如下次碧蛟来了,由你去会会她?”

名唤无为的炼器峰峰主当即噤声。

宗主看向坐在主座的卢博, 虚心请教道:“太上长老, 您怎么看此事?”

卢博的眼神一一从在座的人身上掠过,所有人噤若寒蝉。

撤回目光,他沉声道:“碧蛟已悟出杀域,从云华和谢云帆身上的伤来看,该杀域杀气腾腾,一旦被卷入,渡劫修为以下只怕九死一生。”

宗主心下一紧,知晓云筱厉害, 却不知已厉害到如此程度。

还未出全力,便轻松伤了谢云帆与云华两位太上长老,若非卢博长老使用了点手段,只怕也无法全身而退。

“她不会善罢甘休,宗主,还是早些联络三大宗门早作打算。”言罢,卢博使用瞬移离开了大殿。

以他如今的地位,这等小事无需他过问,他只需在宗门遭遇严重危险时出手即可。

这次走这一趟,全看在云华的脸面上。

至于谢云帆,那就是一个祸害,当下的天衍宗如此浮躁,有谢云帆一半的功劳。

身为太上长老多次插手宗门之事,屡教不改,这要是他的徒弟,他早已诫鞭伺候。

卢博一走,众峰主与长老又吵了起来。

宗主在原地站了会儿,唤来自己的徒弟,吩咐道:“你亲自去,请三宗宗主于五日后天衍宗议事。”

两日后,青云宗,主峰。

众长老与诸峰主齐聚一殿,静等白莫风说话。

白莫风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今日一早,天衍宗宗主的大弟子亲自来访,邀我去天衍宗一聚。”

楚卉率先接过了话:“我若料得不错,天衍宗此番相邀,十有八九是为了梦云山大战之事,天衍宗想请青云宗出手相助。”

白莫风颔首:“不错,据我所知,天衍宗此次也邀请了另外两大宗门。”

闻言,在座的人面面相觑。

玉徽放下手中的茶盏,轻哼道:“天衍宗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借助三大宗来斩断他们的太上长老惹来的私仇。”

白莫风没再遮掩,直言道:“玉徽长老所言极是,近日妖族辗转于各大坊市,更是派人去见了云筱,其目的之明确,无需多加猜测。”

“近些年人妖两族纷争不断,难以和平共处,他们想借云筱挑起两族大战,这于我们青云宗而言未尝不是个机会?”玉徽站起了身,徐徐道,“四大宗看似和谐,实则暗地里的纷争不停。”

“自四百年前,青云宗与天衍宗退了亲事,天衍宗的弟子明里暗里没少给我们青云宗使绊子,青云宗弟子一片怨声载道。”她眸色一变,目露野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要我们能把握住这次机会,青云宗成为四大宗之首未尝不可能。”

白莫风袖间的手收紧,起身劝道:“两族一旦开战,死伤无数——”

“宗门舍出资源供他们修炼,不正是为了此刻?”玉徽缓缓转身,目光一一掠过在座的众人,“你们难道不想带领青云宗更上一层楼,自此扬名天元界?”

青云宗沉寂多年,一直奉行与人为善,若真能借此一举成为四大宗之首,他们便是青云宗的功臣。

眼见越来越多人心动,白莫风不动声色传讯给方知洛。

当下,也只有方师叔才能劝住玉徽长老了。

收到传讯,方知洛瞬移而来,凛声道:“天衍宗想护住谢云帆,此乃他们天衍宗的家事,与我们青云宗无关。”

被徒弟当众反驳,玉徽的脸色沉了些,争辩道:“四大宗共同进退,天衍宗已发出邀请,青云宗若不应邀,只怕另外两宗也会有意见。”

方知洛如何没察觉出玉徽的怒意,可此事滋事甚大,哪怕事后会被玉徽训斥,她也认了。

她缓步走至大殿正中,声调泛冷:“云筱已悟出杀域,其杀域之厉害,云华与谢云帆两人已亲身体会。跟在云筱身边的还有一条白龙,我同她交过手,其实力不逊色于渡劫初期修士。”

目睹众人已心生忌惮,她又道:“云筱修为在我之上,我不是她的对手,另外两宗点头应了天衍宗,势必得请各宗的渡劫修士出山。”

她点到即止,四大宗门的渡劫修士屈指可数,为了旁人而损失宗门的定宗石,绝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在座之人一点即通,旋即明白过来,掺和进此事带来的损失他们承受不起。

方知洛天赋出众,不过才六百岁,修为已至渡劫中期,也是青云宗最有望飞升之人。

方知洛自诩打不过云筱,那其余几位太上长老出山只怕也是如此。

青云宗近几百年来,一直被天衍宗压一头,假若再损失一位渡劫修士,青云宗的处境只怕更为不妙。

为了一个虚名,不合算。

白莫风与楚卉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白莫风轻咳一声,拍板道:“太上长老既已表态,那青云宗这约——”

方知洛出言打断了白莫风未说完的话:“我去。”

玉徽眉头紧皱,厉声呵斥道:“胡闹,你现在是青云宗的太上长老,为了这点小事就出山,传出去让人笑话。”

不待方知洛回话,她果决道:“我去。”

楚卉刚落地的心又高高悬起,用眼神询问白莫风,这是何情况。

白莫风也很是无奈,五百年前玉徽旧疾痊愈后,不再闭门不见客,也愿出席各种场合了。

又因方知洛天赋过人,修为直线攀升,成了天元界最年轻的渡劫修士,其风头早已盖过了当初的谢云帆。

玉徽这个当师父的,地位自然也蒸蒸日上,别说在宗内,就是离了青云宗,常人也不敢得罪她。

按理说,玉徽去天衍宗,比他这个宗主去更顶用。

奈何玉徽方才说了那番野心勃勃的话,这要是随声应下,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余光觑见白莫风目露沉思,方知洛随即便明白莫风在忧心什么,递给白莫风一个眼神,示意他安心。

议事结束,众人陆续离座而去。

玉徽经过方知洛身侧,低声道:“随我来。”

方知洛来至玉徽的洞府,刚站定,玉徽便推倒了桌上的茶盏。

她垂下眼眸,师父这是在冲她宣泄不满。

“你如今是太上长老了,不用再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了,”玉徽紧盯着方知洛,“你此番阻拦青云宗出手相帮,到底是为了青云宗,还是为了你的私心?”

方知洛话语里夹杂着些许无奈:“一日为师,终生为母,不论我修为几何,你都是我的师父。”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玉徽落座,神色缓和了些,“你此次出关就离了宗,是去见她了?”

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方知洛如实道:“是。”

“你不想人妖两族开战,也是为了她?”想起什么,玉徽脸色骤变,眼神锐利如刀,“从我将你捡回来那刻起,你就是青云宗的人。无论何种原因,他们摒弃你乃既定的事实。”

方知洛心下讶异,师父这是知晓她是妖了?

她何时露馅了?

“别以为我不知你是何打算,你有什么小心我姑且不管,我还是那句话,不得做有损青云宗利益之事。”言罢,玉徽抬手轻拂,示意方知洛可以离去了。

天衍宗,后山禁地。

谢云帆服下一粒丹药,倚靠在榻上。

皮外伤在丹药的修复下,基本愈合,但他的内伤没有三年五载,怕是难以痊愈。

滔天的恨意在双目中流转,该死的云筱,不仅没死在断崖之下,还把修为提升至渡劫后期,连师父都不是云筱的对手。

他用意念询道:“裘老,你可有对付那碧蛟的法子?”

“论修为,你已不是她的对手,只能智取。”

谢云帆意动,追问道:“你可有妥善的法子?”

“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人人得而诛之。”

“如何做?”

“想挑起另外三宗的怒火,该有的牺牲少不了。”

谢云帆脑袋飞速运转,很快便想弄懂了裘老话里的意思,这是让他栽赃嫁祸给云筱。

刀子只有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想要三大宗倾尽全力帮天衍宗渡过这个难关,没有比把三大宗拖下水更好的法子。

听见脚步声,谢云帆收敛好脸上露出的阴险,佯装落寞地目视洞顶。

看到谢云帆双目空洞,周身有股挥之不去的颓废之气,云华恍若又回到了五百年前,那时丹田破裂的谢云帆也是如此。

他快步来至榻前,劝慰道:“无需忧心,为师定会给你报了此仇。”

谢云帆轻摇头:“师父,云筱悟出的杀域太过厉害,徒儿不愿您也。”

“为师不行,还有其他太上长老,只要我们联手,必能将那畜生斩杀于剑下。”云华眸中尽是狠厉。

碧蛟一而再伤他的爱徒,更是把他的脸面踩在地上,此仇不报他道心不稳。

谢云帆故作为难,低落道:“师父,不用了,三大宗未必肯出手,说到底这都是我跟云筱的私仇。”

云华紧握成拳,目露凶光:“他们敢。”

“敢不敢,过几日就知道了。”言落,谢云帆咳了两声,脸色苍白。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疼。

云华没再接话,饶是他再不愿承认,也知徒弟说得在理。

三大宗只怕会百般推脱。

得想个法子,让他们跟天衍宗同仇敌忾才行。

思及云筱当日所言,云华上前扶着谢云帆躺下,沉思片刻,还是出言问道:“你如实告诉为师,身上可还有别的不适?”

假使徒弟识海里真存在一个元神,必能听到他跟徒弟的谈话。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以手代笔。

谢云帆识出了云华写的“元神”二字,震惊之余,思绪也千思百转。

裘老的存在始终是个不定因素,若师父有法子能除掉裘老,他的修为或许能更进一步,飞升也不无可能。

念及这个可能,他心下沸腾,对答如流道:“没有。”头却轻点了下,算作回应。

“好生休息,需要什么药只管告诉为师。”

云华未再停留,疾步出了洞府,周身环绕着戾气。

一个元神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久,他竟毫无所觉,反倒还要一个畜生来提醒他。

花城。

云筱把自己关在屋里,琢磨着该如何把谢云帆引出天衍宗。

妖界想利用她掀起两族大战,天衍宗未必不会,为了不把私仇上升为与宗门为敌,还是得委婉些。

只要想法子把谢云帆骗出天衍宗,她就有把握一举杀了他。

目前难就难在,谢云帆已知晓她的厉害,即便伤好了,恐也不会轻易离开天衍宗。

一时想不出法子,云筱索性起身出了屋,一个跃身,来到客栈的屋顶。

稍稍外放神识,花城的一举一动尽在她的耳目下。

忽地,两人的谈话瞬时吸引走了她的心神。

“当初方劫仙被那谢劫仙退婚,不少人嘲讽方劫仙配不上谢劫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而今方劫仙的修为可反超了谢劫仙。”

“这还不是怪那条碧蛟,说是昔日碧蛟伤了谢劫仙的丹田。”

“少来,多给你几年,你的修为也还是止步不前,由此可见,天赋有重要。”

“怪哉怪哉,按理说谢劫仙的丹田能在几年内修复,对修为影响不大才是,怎么就被放劫仙赶超了?”

“碧蛟复来,谢劫仙说不定得。”

“胡说八道,那碧蛟就算再厉害,还能以一敌多?其他三大宗门可不是吃素的。”

“老兄,你消息滞后了,那日碧蛟不仅重伤了谢劫仙,还一并伤了云华劫仙,要不是天衍宗的另一劫仙来支援,只怕二人已经陨落了。”

“那这碧蛟要到被妖族的人拉拢,天元界岂不是要大乱了?”

后面的话云筱未再听,单手枕在脑后,仰望漫天星空。

谢云帆居然跟方知洛退亲了,以谢云帆的性子,洞穿了她对方知洛的感情后,必定会想方设法羞辱方知洛,以泄心头之恨。

怎么就轻易退亲了?

罢了,她跟方知洛已站在了对立面,方知洛好或不好都跟她无关。

苍梧又带着香韵去撒欢了,闲得无聊,云筱干脆数起了星星。

数着数着,一道精光从她眼前闪过,她敏捷抓住,闭目开始冥思。

周围的灵气疯狂朝她袭来,她沉浸在那种玄之又玄的奥妙中。

此动静之大,也惊动了在郊外的苍梧,她一手抓住香韵,使用瞬移术赶来云筱身边,给云筱护法。

这一守,便是一月。

香韵又在苍梧的肩上翻了个身,打着哈欠,传音问道:“这得还有多久才结束?储物袋里的灵石已经见底了。”

“顿悟可遇不可求,自然是越久越好。”苍梧单手抬着下巴,眼也不眨地盯着云筱,纳闷道,“说来,这已经是我第六次见姐姐顿悟了。”

香韵的鱼眼瞪得老大:“这这这,这还是人,呸,妖修?”

苍梧抬手将香韵塞进怀里,戒备地盯着西南方,见着来人,她一脸嫌弃:“你怎么又来了?滚,姐姐不想见你。”

方知洛取下腰间的储物袋,抹去神识,扔给苍梧:“把灵石续上,”她温柔地看着还保持躺卧姿势的云筱,“她此次收获不小。”

苍梧不想接方知洛的储物袋,可她身上的灵石已经用完了,要是因灵气不够打断姐姐顿悟就得不偿失了。

接住储物袋,从里面取出上千块上品灵石摆放好,她才冲方知洛道:“待姐姐醒了,我让她还你。”

她眉头一皱,警告道:“少用这种黏糊糊的眼神盯着我姐姐,你不配。”

方知洛未将苍梧的话放在心上,停在距云筱十尺外的斜上空,安静地睨视云筱,美眸中闪烁着未言说的情意。

她想时光停滞在这一刻,这样她就能一直存在于自己的眼中,直至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