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筱没吭声,拿起烤好的肉串坐在隔壁那块礁石上,边吃烤串边欣赏海景。
若是以前,没得到云筱确切的回复前,她定不会擅作主张。
可她太想跟云筱拉近关系了,她用最快的速度捞来一只不大不小的海兽,生疏地把弄串好的肉串放在烧烤架上。
她学着云筱的方式,给肉串刷油,再时不时翻个面,等肉烤得差不多了,才撒上调料。
明明步骤都对,可烤出来的海兽肉又柴又硬,不好吃。
云筱未留意到方知洛眸中一闪而过的委屈,想到什么,她定睛望向半空,看到原本又红又粗的因果线已断,她顿时松了口气。
正欲撤回视线,又窥见一道金光,她的神识不受控制被金光吸入其中。
骤然来到这陌生之地,她颇为不安,脑子飞快运转,不动声色四处打量,想着出去的破解之法。
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天梯赫然出现在她眼前,鬼使神差下,她走了上去。
在她以为自己要累死在这天梯上时,但见前面没了梯子,似是被人恶意截断了。
又见三个眼熟的光团从截断之处而下,她的目光不自觉跟随光团而去,亲眼看到它没入天元界隐去踪迹。
云筱正打算定睛去寻找它们的踪迹,周边的场景又变了,上空是密密麻麻的气团。
颜色不多,只紫、红、橙、白、黑五种颜色,她头顶的颜色为淡紫色。
脑中灵光一闪,有个词儿叫红得发紫,这莫不是气运?
这个猜测一出,她当即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仔细留意着这些气团的变化。
果然被她找到了蹊跷,原本红色的气团颜色在逐渐变淡,似在齐力供养中间那个缓缓变紫的气团。
她数了一下,排除自己,只有三个紫色气团,倒是正好跟那三个元神光团对得上。
所以,这三个元神的最终目的不是夺舍,而是盗取天元界的气运。
而那断了的天梯,也是天道给她的暗示,天元界飞升上界的天梯断,故而近一千多年来无一人飞升。
问题来了,这断了的天梯能不能修复,又该如何修复?
她没打算为难自己,直言问道:“如何修复天梯?”
“汝需集齐三块息壤,助通天树焕发生机。”
云筱追问道:“在哪儿能找到息壤?”
她曾看过一本手札,上面讲述了一点上界之事,其中就有息壤。
简单来说,就是只有半口气的灵草栽种在息壤边上,不出一月,灵草不仅能恢复生机,还长势喜人。
灵草吸取天地之灵力而长成,品阶越高的灵草对地域灵气的要求越严苛,但只要有个息壤这个作弊神器,种什么活什么。
因而即便在上界,息壤也是个稀罕物。
这等稀罕物,若不给她提示,她去哪儿找?
难不成把整个天元界翻个底儿朝天?
“天涯之北。”
云筱还要再问,她的神识已归位,仿佛自己方才所见只是惊鸿一梦。
她已经不是初来乍到的萌新,自知那一切都是真的,天元界的气运在被这三个从天而降的元神汲取。
起身回到烧烤架前,她把剩下的那些没烤的烤串一并放在烧烤架上,目不斜视问:“谢云帆是从什么时候修为停滞不前的?这五百年天衍宗还出过天赋卓绝,气运不错的修士没?”
方知洛快速收拾好心里的失落,虽疑惑云筱为何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道:“五百年前谢云帆痊愈后,修为快速提升,于三百年前晋升为大乘修士,五十年突破大乘,成为渡劫修士。”
她把手里的烧烤放下,继续道:“越往后修为提升越难,寻常修士突破大乘至渡劫得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他仅用了两百多年突破大乘,已是人中龙凤。”
思及云筱第二个问题,她思忖了片刻,才缓缓道:“应是有的,四大宗每十年举行一次宗门大比,天衍宗不说能次次拔得头筹,也没出现过垫底的情况。”
这五百年除了需要做的宗门任务,她基本都在修炼,连本宗之事都谈不上事事清楚,何况是天衍宗。
闻言,云筱心里已有数。
对于旁人来说,花费两百多年的时间突破大乘至渡劫很快,但对修炼如同喝水般简单的谢云帆来说,无异于龟速。
给烤串翻了个面,她又问:“那你可知天衍宗的那些天之骄子现在修为几何?”
方知洛轻摇头:“白师侄身为青云宗宗主,洞悉三大宗之事,你若想了解得更清楚,不妨跟我一起回青云宗,亲自问他?”
这也是她的私心,想邀请云筱亲自去她生活了数百年的宗门。
另则,她也想借此机会让云筱感受到青云宗与其交好的诚意。
云筱没接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天元界的天梯断,此乃整个天元界的事,天元界之人都有知情权。此外,天衍宗这次能说服另外三大宗的渡劫修士相助,全源于元神提供给谢云帆的那本手札,可见这几人有多渴盼飞升。
除了她关起来的元神,还有另外两个元神,若她猜得不错的话,这两个元神也藏在四大宗内。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但凡天赋好些的人都会选择底蕴雄厚,实力更强的四大宗,包括世家之人。
至于谢云帆为何修炼至大乘,修为才止步不前,她怀疑是元神增大汲取量的缘故,又或是元神能偷取的气运越来越少,只能从谢云帆这个宿主身上吸取。
气运弱了,获得天材地宝的概率便会大幅下降,就连修炼也没以往那般顺利。
不过,天道明知有元神在汲取天元界的气运,为何不直接出手将其灭了?
思来想去,她得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天元界的天道可能也遇到了问题。
甩了甩脑袋,云筱拿着烤好的一把烧烤,退坐在礁石上,应道:“好。”
想要尽快揪出另外两个元神,绕不过四大宗,为了不被有心人做文章,由青云宗出面的确比她单枪匹马得好。
方知洛先是一愣,顷刻又弯起好看的眼眸,冲云筱温柔一笑:“那等你吃完,我们就回宗。”
日影融融,方知洛嘴角漾着笑,整个人似在发光,惹得云筱一时晃了眼。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失态,她立马别过头。
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她暗骂自己不争气,竟会迷失在仇人的笑容里。
化气恼为食欲,她三两下吃完手里的烤串。
打了个嗝,饱了。
方知洛的眼里蕴着笑意,提议道:“剩下的我给你包起来,路上你饿了再吃。”
“也行,不浪费。”言语间,云筱把多余的妖兽肉丢进海里,供海里的妖兽与海鱼食用。
见云筱把烧烤架与调味料收进储物袋里,方知洛示弱道:“我不便使用瞬移,你可能带我一程?”
云筱嘴一撇:“事真多。”
她轻拂衣袖,还是带上方知洛瞬移到青云宗。
感知到强者气息,白莫刚起身,便见云筱闲庭散步地进了大殿,云筱的身后还跟着方知洛。
云筱打量完这个恢弘又大气的大殿,寻了个就近的椅子坐下,目光从白莫风身上掠过,感慨道:“鱼与熊掌果然不能兼得,事务多了,修炼也得往后靠。”
以白莫风的天赋,若勤奋修炼,绝不至于现在还是个合体初期。
白莫风苦笑道:“云前辈说得正是,我无悔。”
“明白,以守护青云宗为己任嘛,别说是修为,就是危急性命也在所不惜。”云筱话锋一转,“今日我来你们青云宗,是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白莫风正襟危坐:“云前辈但说无妨。”
云筱没卖关子,直言道:“我想知道你们四大宗近五百年有没有跟谢云帆一样,天赋与气运绝佳之人?”
提及谢云帆,白莫风的目光微凝,回道:“有。请恕晚辈冒昧,不知云前辈为何会突然问起此事?”
云筱身体一歪,单手托着下颌道:“天元界一共有三个元神,我在谢云帆的识海里揪出了一个,还剩两个不知踪迹。”
白莫风的心一咯噔,侧目看向坐在云筱身侧的方知洛。
方知洛轻点头,示意云筱所言皆无虚言。
云筱也没指望白莫风马上信她,毕竟口说无凭。
她不急不缓取出锁魂瓶,上下摇晃道:“没死就吱一声。”
裘老义愤填膺道:“有本事就放我出去。”
云筱哄骗道:“把你另外两个同伴的藏身之处说出来,我可以考虑一下。”
裘老否认道:“没有,我没有同伴。”
云筱把锁魂瓶往茶案上一放,揭穿道:“行了,我都知道了,你们三个结伴到了天元界,目的就是为了吸取天元界的气运。”
她扭头看白莫风:“我要是猜得不错的话,天衍宗有一些天赋气运不错的弟子,修为不知不觉停滞了下来,气运也大不如从前,甚至可以用倒霉来形容。”
……
第37章 第 37 章 她在等她怜惜
白莫风急忙唤来大徒弟纪怀仁, 吩咐道:“去把孟江唤来。”又补充道,“器峰峰主也一并请来。”
想起孟江乃无为老祖的后辈,他又看向方知洛:“方师叔, 无为老祖那儿还得劳烦您知会一下。”
无为老祖性格孤僻,对方师叔存有几分惜才之心,方师叔开口比他这个宗主出面强。
白莫风如此安排,方知洛哪里猜不出, 这孟江同谢云帆一般,天赋与气运皆非凡。
她起身使用轻身术往后山禁地而去,此处乃宗门渡劫修士的居所所在。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白莫风欲仔细跟云筱说, 瞥见云筱身侧茶案上的锁魂瓶, 又多了些踟蹰。
云筱会意, 往锁魂瓶上施了个隔音术,用眼神示意白莫风只管说。
“孟江出身绥城孟家, 天赋仅略逊于方师叔, 又为无为老祖的后辈,入宗后拜在器峰峰主门下。入宗两百载, 如今已是化神后期修士, 前阵子更是炼制出了七阶极品法器。”
白莫风面带纠结,旋即又释然,坚定道:“倘若他的识海里真藏有元神,望云前辈能借我此瓶,不让其再有为祸的机会。”
失去一个天赋卓绝的弟子固然可惜,但青云宗能走到今日,绝非单靠一个弟子来支撑,而是源于青云宗上下一条心。
他不能寒了万千弟子的心。
白莫风的神色皆落入云筱的眼中, 也令她心生几分愕然,她虽未明说,但以白莫风的聪慧,理该知晓这孟江在修炼与炼器上的顺遂与寄居在其识海里的元神有关。
一旦把这个元神从孟江的识海里逼出来,其修炼恐怕会受到些许影响。这就好比习惯了作弊神器带来的便利,某一日这个作弊神器没了,便利自然也没了。那种落差感对于顺风顺水的人来说,只怕难以接受,严重的话可能还会滋生心魔。
显然白莫风也想到了这一点,才难以抉择。
原以为白莫风会纠结许久,没想到白莫风这么快就做出了取舍。
云筱端起茶浅啜了口,歪头道:“说说吧,其他弟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白莫风叹息道:“正如云前辈所言,宗门内好几个天赋不错,也有几分运道的弟子修为停滞。原先我以为是他们遇到了瓶颈,”他轻摇头,“现在想来,此事的确有异,哪有逢瓶颈齐齐影响运道的?”
云筱桃眸轻眯,追问道:“那你又是从何得知,他们的运道不如以往了?”
“我收了三个徒弟,你先前见到那个是我的大徒弟,我那二徒弟就是个嘴碎的,人缘又不错,只要他在宗门,宗内大大小小的事都逃不过他的耳朵,”白莫风既欣慰又无奈,“那几个弟子的事,就是他同我说的。”
云筱恍然点头,原来是有个社牛徒弟。
不过白莫风这个年纪轻轻就爱板着脸的人,怎么会收那么一个社牛又嘴碎的徒弟?
想到什么,白莫风期许道:“不知云前辈能否让元神将偷走的运道还回来?”
云筱拂手道:“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
真能还回来,天道只怕只剩一口气,也会灭了那三个元神,哪用得着弯弯绕绕找她?
她有理由怀疑,她突然来到这儿并非偶然,说不定是天道干的。
答案如何,只能等下次见到天道再问问。
白莫风失望地收回目光,听见脚步声,脸上又恢复至漠然。
见此,云筱只想送给白莫风一句:不去演戏可惜了。
她没那么没眼力劲儿,不会故意去拆白莫风的台,把先前没吃完的烧烤拿出来,旁若无人地撸串。
坐在主座的白莫风,几次欲言又止想提醒,每次都开不了口。
罢了,云前辈恣意惯了,就不去找云前辈的不快了,正事要紧。
纪怀仁跟孟江前脚进了大殿,后脚方知洛和无为也到了。
“行了,别来那些虚礼,”无为径直走到主座旁落座,瞥了眼撸串撸得正起劲的云筱,声音浑厚,“孟江,过来。”
孟江长了一张俊逸的脸,身上有股子贵气与傲气,此番听见自家老祖唤自己,疑惑之余,又有些忐忑。
念及众人对他的崇敬与嫉妒,他又挺直了腰板,从容停在无为跟前,行礼道:“小辈拜见老祖。”
无为一眼看出孟江的修为,眸中滑过一抹怜惜,轻转头,紧盯着云筱身侧的锁魂瓶。
几息后,他撤回目光,沉声道:“别抵抗,我要检查你的识海。”
孟江脸色一变,后退了几步,眼里交错着防备与慌乱,硬着头皮道:“恕小辈无礼,识海与丹田同样重要,不知老祖为何会要检查小辈的识海?”
他余光轻扫云筱,猜测道:“可是有人说了什么?”
云筱大方承认道:“嗯,我说的。”
孟江愤怒道,目光紧锁云筱,质问道:“你是谁?为何要害我?”
不等云筱答话,他又转身看白莫风,不可置信道:“宗主,你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弟子?”
白莫风刚要作答,殿外响起器峰峰主广成不悦的声音。
“谁不信我徒儿,”长相粗犷的广成大步走了进来,怒视白莫风,“宗主,你有何话说?”
方知洛启动隔绝阵,接过了话:“广成道人先听完来源去脉再来索要公道不迟。”言尽,她递给白莫风一个眼神。
白莫风会意,把云筱所言,以及事态的严重性一一道来。
孟江眼中闪过一抹惊慌,又怕露出马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否认道:“这一定是编造的,我自己的识海我还不清楚,真要有什么元神,我早就跟师父求救了。”
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他手指云筱,指摘道:“是她不安好心,她想让我们青云宗起内讧。”
云筱把嘴里的烧烤咽下肚,抬手隔空给了孟江一栗子。
她在孟江的愤恨的眼神中起身,拍拍手道:“这是你们青云宗的家事,我这个外人就不掺和了。”不待话落,她已抬腿往外走。
方知洛紧跟着起身:“我带你四处去转转。”临走前,不忘把云筱还没吃完的烧烤带上。
见此,白莫风松了口气,他总觉得云筱还有话没说完,可得把人给留住了。
云筱不知道白莫风的想法,坐在仙鹤背上观看青云宗。
“青云宗创建近万年,宗门杜绝宗门弟子自相残杀,提供给宗门弟子的资源也是四大宗里最多的,在众弟子心里,青云宗就是他们的家。”说到最后,方知洛的眼里浮现些许温暖。
云筱摸出两颗灵果,顺手递了一个给方知洛,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收回已被方知洛接过。
她侧过身,重重咬了口灵果,找茬道:“用资源来笼络宗门弟子的心,的确是个妙招。瞧瞧你,不就一直感念着青云宗的好,从而为青云宗生,为青云宗死,这笔账怎么算怎么划算。”
方知洛面带无奈,眼里夹杂着宠溺,温声道:“阿筱,话也不能这么说,或许对你来说获得资源很容易,但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修士来说,一枚丹药一颗灵草,都需要他们倾尽全力才能获得。”
“青云宗每月提供丹药与其他修炼资源给我们,我们理该给予青云宗回报。”
云筱晒笑道:“那这份回报得持续多久?直至身死道消么?修为提升至元婴期后,很多资源都需要自己去找,换言之,宗门内提供的资源只有元婴期前才是有效的,在这之后,宗门提供的那些资源就有些鸡肋了。”
而元婴期前所需的资源,相较而言是比较廉价的。
用廉价的资源换宗门弟子的忠心,这笔账稳赚不赔。
方知洛自然听出了云筱的言外之意,她目露迷茫:“可为家人付出,与家人一起守护这个家,不是应该的么?”
从她记事起,师父就教导她得以守护宗门为己任,断不能做有损宗门声望之事。
这些年她一直牢记于心,不敢违抗半分。
云筱歪在仙鹤背上,磕着灵瓜子,时不时瞧一眼下面擂台上的比试,散漫道:“家人给你提供了遮风避雨的地方,助你踏上修炼之路,还提供资源给你,这的确是天大的恩情,理该偿还。”
她语调一转:“但是这种偿还得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而不是牺牲所有,甚至是自己去偿还。”
方知洛眸中的不解愈发浓厚,云筱说的这些,从未有人跟她说过。
难道她做错了么?
眼看方知洛的眉头越蹙越深,云筱竟生出了想伸手去抚平的冲动。
她别过头,不去看方知洛,再度告诫自己:那是杀你的仇人,她如何与你无关。
如此反复,那种想法才逐步消退。
捕捉到云筱眸中的疏离,方知洛暂放心里的疑惑,生硬地岔开话题道:“要不我们下去看看他们比试?”
云筱果断拒绝:“菜鸡互啄,没意思。”
“我得了些菩提明境茶,去我的洞府,我泡给你喝。”方知洛邀请道。
此乃一百多年前,她从一个海底秘境中所得。数量不多,不足一斤,孝敬了师父三两,又分给了四名太上长老一些,她自己留下的只有二两。
这一百多年,每每遇到修炼上的阻碍,她便会泡上一杯。
云筱来了两分兴致,菩提明境茶仅次于悟道茶,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
悟道茶她喝腻味了,换换口味也不错。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两悟道茶扔给方知洛:“换一两给我,我自己泡。”
去仇人洞府喝茶这事她可干不出来。
还未打开瓷瓶,方知洛已感受到了轻微的灵韵,当即明白瓷瓶里装的茶高过菩提明境茶,也知道云筱这是想跟她划清界限。
压下心中苦涩,她强扯出一抹笑:“并非我不跟你换,而是我那的菩提明境茶已不足一两。”言尽,她把手里的瓷瓶递还给云筱。
云筱抬手,手指无意轻蹭到方知洛的指尖,她那不争气的心竟轻颤了下。
感受到指尖的触碰,方知洛心底的苦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甜意,就连唇角也不自觉上扬了些。
这是不是她们关系更进一步的证明?
书上曾言,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她不放弃,总有一日她能得到她的原谅,跟她重归于好。
方知洛抬手轻拍了下仙鹤,仙鹤调转方向,将她跟云筱送至青云宗最高的一个山头。
从仙鹤背上下来,她取出两枚中品灵果给仙鹤当作报酬。
仙鹤叼起灵果,鸣叫一声,欢快地飞走了。
未察觉到危险,云筱悠闲自在地漫步在蜿蜒的小道上,这儿远离了喧嚣,唯有偶然响起的鸟鸣,萦绕在心头的烦恼与不快,皆随不时轻拂的风吹散。
来到山顶的凉亭,举目四望,群山重叠,苍翠葱葱,宛如置身于一片绿色的汪洋大海中,清风掠过,带来阵阵草木香。
方知洛在石桌前落座,取出茶具与灵泉开始煮茶,缱绻的目光偶落在负手而立的人身上。
嗅着传来的缕缕灵韵与茶香,云筱俯瞰脚下,心境随着视野变得开阔,心性的滞涩在这一刻通畅了起来。
纵使她现在有翻云覆海的能力,可在辽阔的宇宙中,别说是她,就是天元界,只怕也只是沧海一粟。
前路漫漫,等待她去探索的事诸多,等待她去完成的事也颇多。
她不能停下,她得早些找到息壤修复天梯,然后顺利飞升上界,找去现代的法子,早些回去看望妈妈。
收回目光,云筱转身便见着月白对襟衫的方知洛坐在石桌前,娴静地摆弄着茶。茶烟升腾间,方知洛垂落的睫羽被覆上一层水雾,煞是惹人怜惜心疼。
她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唇瓣抿紧,苦恼与挣扎在桃眸中翻涌。
……
第38章 第 38 章 方知洛下意识的维护……
云筱强迫自己挪开目光, 可眼睛却像在方知洛身上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挪不开。
她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忘记自己身上的伤, 也不能忘记苍梧那滴精血。
眼前适时浮现苍梧给了她精血后,全身软趴趴,身上的鳞片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泽,昏迷了近两个月才醒来的画面, 心里滋生出来的冲动当即褪去。
即便她还了方知洛那一剑一掌,她跟方知洛也回不到最初。
从云筱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那刻起,方知洛便已知晓。
她在等, 等云筱主动过来接近她。
可惜, 等了许久, 也未能等来云筱。
收敛好心里的失落, 她将煮好的茶轻放在对面,温声道:“好山好水好景, 自不能缺了一盏好茶。”
这座山地势高又偏僻, 虽归属于青云宗,却无人选择。三百多年前又逢汛期, 彼时的她已无需借助抑泽丸来渡过, 仅凭灵力即能压制身体的不适,不知是早已习惯,又或是她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她仍觉得浑身不自在,心烦意乱下,她来到了此处。
站在山顶眺望远方,她的心得到了短暂的平静。从那时起,她每年都会来走一走。
至于这凉亭, 也是为了赏景而建。
云筱这次未拒绝,从容来到方知洛对面坐下,端起茶轻抿一口,赞赏道:“灵韵丰厚,入口后有甘甜,不愧为仅次于悟道茶的菩提明境茶。”
她放下茶,又取出先前那个瓷瓶放在桌上:“报酬。”
她不想欠方知洛,正如五百年前方知洛不想欠她一般。
方知洛嘴里泛苦,垂下的眼眸顺势藏住了眼中的忧伤,闷声道:“好。”
主峰大殿上,广成正同白莫风僵持着。
广成认为即便真有元神寄住在孟江的识海里,非但未影响孟江修炼,反而还帮孟江提升了修为,着实算不上不安好心。
至于宗内修为停滞不前,运道不如以往的那些弟子,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元神所为。
只因一个外人的三言两语,就直接去探查一名弟子的识海,着实太过草率。
此外,元神在孟江识海里藏了这么多年都未曾显露半分踪迹,可见其厉害,若无万全的准备一举将其驱逐,那孟江的识海将危。
识海的修复比丹田更难,他不敢冒这个险。
缄默不言的无为权衡再三,侧目看向白莫风,吩咐道:“把云筱请来,我有事当面问她。”
白莫风猜到了无为的打算,面带犹豫。云筱并非青云宗之人,说白了,此番能将这么重要的事知会他,全源于云筱看他们青云宗还算顺眼。
交情?五百年前有,现下嘛,难说。
思忖片刻,他传音道:“老祖,有手札记载,得天道眷顾之人能在飞升前窥见一丝天机。”
再多的,他未再说,以老祖的见识不会不知他的弦外之音。
无为按捺下心中激动,催促道:“我有分寸,你只管请她来。”
只有云筱窥见了天机,才能解释得通云筱为何会知晓谢云帆的识海里藏着一个元神,且无比笃定,类似的元神还有两个。
偷气运一事他曾有所耳闻,那是邪修的手段。
邪修与魔族皆不受天道待见,世人都以为此邪术在万年前的大战后断了传承。
如今看来,该传承不仅没断,还得到了精进,不然为何整个天元界毫无所察?
云筱于半个时辰后才来到大殿,她旁若无人地走到先前自己坐过的椅子前落座,漠不关心道:“叫我来干什么?”
无为对她的态度不喜,却未发作,询道:“你如何知晓还有两个元神藏匿在天元界?”
云筱抬手指天上:“它说的。”
广成不信,否决道:“谎话连篇,天道真给了你提示,你为何还不飞升?”
无为与白莫风都未呵斥广成,两人心照不宣地等着云筱的回答。
方知洛猜到了无为与白莫风的用意,眉头微蹙,心里涌溢出一股不悦。
云筱将此事告知青云宗,乃云筱心善,但眼下无论是白莫风还是无为师祖,为了各自的心思,竟纵容广成质疑云筱,逼迫云筱吐露出更多天机。
在云筱说还有两个元神隐匿在天元界之际,她便已知道云筱窥到了天机。
假若她猜得不错的话,云筱是在那荒岛上吃烧烤时窥到的,她察觉到云筱的神识迟迟未收回。
云筱本想由青云宗出面,说服四大宗揪出剩下那两个吸走天元界气运的元神。
好了,出师未捷不说,还屡屡遭受猜疑。
这窝囊气谁愿意受谁受,她不伺候了。
左右集齐三块息壤,就能修复天梯,届时她飞升去了上界,这天元界的死活也就与她无关了。
念几次,她起身就走:“你说得对,我该想法子飞升,这些破事跟我无关。”
无为和白莫风急了,齐齐起身叫住云筱。
云筱没搭理两人,径直出了大殿。
轰,一道天雷砸在她的脚前,地上旋即出现一个盆大的坑。
她抬头望着天空,不服地大声质问道:“你劈我干什么?要劈也该劈他们,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是他们自己不信。”
轰,两道天雷落在追出来的无为和白莫风头上。
无为修为高,只受了点皮外伤。
白莫风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接被劈出一口淤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云筱舒坦了。
看到广成也跟了出来,她当即抬手指着广成,告状道:“还有他,他一门心思想护住他那个被元神寄住的徒弟。”
前脚她的话音落下,后脚天上就乌云密布,一道比水桶粗了一倍的雷直朝广成而去。
广成在心里大骂云筱,手撕疾行符逃走。
两息后,他被那道雷劈趴在地上,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肉香味。
那被劈得焦黑,还冒烟的惨状,瞬间愉悦到了云筱,裂开嘴笑了起来。
想起正主还在大殿里好好的,云筱立马止住了笑,试探道:“要不你把里面那个被元神寄居的男弟子也一并劈了?直接了当,多省事啊。”
无为与白莫风异口同声道:“不可。”
轰,一道干雷响起,否决了云筱的提议。
见天上的乌云散去,无为和白莫风齐齐松了口气。
有了这一遭,把元神逼出来这事得尽快了,他们可不想再被雷劈。
同时,无为也愈发笃定云筱就是得天道眷顾的那个人,跟着云筱,不怕飞升不了。
如此大的动静,早就吸引附近人的注意,他们纷纷围了过来,想知道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莫风吩咐两个眼熟的弟子:“把广成峰主送去丹峰,再找两个人把地给修复好。”
瞥见围过来的弟子还在,他厉声道,“都散了。”
方知洛一直在大殿看着孟江,防止孟江逃走。
早在孟江进大殿之际,她就跟云筱一起往孟江身上下了禁制,把孟江的识海禁锢了起来,在孟江识海里的元神无法探知识海外的情况,孟江的神识也暂时无法进入他自己的识海。
明知云筱没被雷劈到,在瞧见云筱回到大殿之际,方知洛的目光还是不自觉落在云筱身上打量。
跟在云筱身后进来的无为给大殿下了个禁制,刻意放轻了声音,询道:“不知云小友可有法子将那个元神逼出来?”
云筱双手一摊:“我收的这个是自己出来的,那时谢云帆只剩一口气了。”
无为眉头紧蹙,要是他的神识探入孟江的识海,强行逼元神出来,元神察觉到危险,可能会攻击孟江的识海,到时候孟江只怕无法继续修行。
方知洛小心问:“你那个法宝,可否直接将其吸出来?”
“那就试试。”云筱取出镇魂瓶,起身朝孟江而去。
撤走孟江身上的禁制,她又打了个响指,使孟江陷入沉睡,再催动镇魂瓶。
无为、方知洛和白莫风三人围住云筱,蓄势待发,防备元神逃匿。
持续催动了半盏茶,昏过去的孟江面带痛苦,似在承受什么折磨。
云筱猜测这是元神在向他们示威,如果她继续催动镇魂瓶,那元神将会袭击孟江的识海。
她侧目看无为,等着无为决断。
天道已示警,足以证明云筱所言为真,无为不敢心存侥幸。
天赋卓绝的弟子百年难出一个,却不是不能出。
修炼了三千多年,他才把修为提升至渡劫巅峰,本已经做好了飞升无望的准备,如今得了一线希望,他怎能不把握住?
只两息,他便有了决策,冲云筱轻颔首,示意云筱继续。
云筱继续催动镇魂瓶。
此举似是触怒了元神,孟江痛得双手抱头,哀求道:“别催动了,我不想成为废人。老祖,我是你的嫡亲小辈,更是族里天赋最好的人,是族里的希望,你忍心让我成为废人吗?”
他痛得满地打滚,倏然,他抬起头绝望道:“老祖,他说了,若是你们再不停下,他就废了我的识海,还要杀了我。”
云筱不想事后平白落个埋怨,递给方知洛一个眼神。
方知洛会意,往孟江身上下了个禁制。
云筱未停止灵气催动,扭头冲无为道:“这镇魂瓶只要打入灵气就能催动,要不要一次性逼出来,皆在你的一念之间。”
孟江连滚带爬地来到无为脚前,什么骄傲与自尊统统被他抛在脑后,抬手抓着无为的衣摆:“老祖,我错了,我不该欺瞒你,但我真的不想死,你就放他走吧。”
白莫风神色复杂地盯着无为,未作声。
方知洛抿唇不语,认可云筱的做法,此事滋事甚大,由无为来做决断最为合适,回头把消息传回孟家,孟家也怪不着青云宗和云筱。
无为眼里闪过挣扎,顷刻又被坚定替代,他冲云筱递出了手,无声告诉云筱他已有主意。
云筱挪动步子,把手里的镇魂瓶交给了无为,无事一身轻地退至一旁。
该做的她已经做了,最后无论结果如何都怪不着她。
无为接过镇魂瓶的瞬间,当即往镇魂瓶上打入自己的灵气。
“啊……宗主,宗主救救我,只要你救下我,我一定说服族里提高给青云宗的供奉,两成,三成,”看到白莫风仍旧不为所动,孟江咬牙道,“翻倍,在原来的基础上翻倍。”
无为呵斥道:“够了,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皆源于你自己的贪心。”言尽,他又往镇魂瓶里注入更多灵气。
孟江的识海又是一痛,也心知今日老祖是铁了心要揪出寄住在自己识海里的元神。
他调动全身的灵气偷袭白莫风,再在元神的助力下往外逃。
云筱与方知洛两人一起拦住了孟江的去路。
无为没再悠着,往镇魂瓶打入三成的灵气,势要收了元神。
孟江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似要爆炸,恨不得马上就死去,偏偏识海里的元神不肯放过他。
他后悔了,不该答应元神住在自己的识海,更不该跟家族与宗门隐瞒此事。
什么狗屁的天赋,什么没有瓶颈的修为,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方知洛上前两步,往孟江的背上输灵力,冷声道:“稳住心神,由你亲自来把他逼出来,”看出孟江的犹豫,她又道,“这是目前你唯一的生路。”
云筱接过了话:“谢云帆渡劫修为,藏在他识海里的元神最多比他高出一大阶。目前你只是化神修为,那见不得光的老鼠至多只是个合体期,有你方师祖相助,就是耗,也得耗死他。”
她这话既是在说给孟江听,也是在说给折磨孟江的元神听。
孟江还是把方知洛和云筱的话听了进去,忍着钻心刺骨的疼痛将神识没入自己的识海,愤懑道:“金元子,滚出去。”
“小子,你可不要过河拆桥,要不是有我帮你,你能年纪轻轻就成为化神修士?”金元子诱哄道,“只要你听我的安排,我定能助你渡过此劫。”
孟江有一瞬间的心动,瞬息间又恢复坚毅:“滚,我不要你帮。”
窥见金元子的元神越来越不稳,他静下心神,全力排挤金元子。
这是他的识海,哪怕金元子在这儿住了一百多年,也仍旧无法将他的识海占为己有。
孟江的排挤,镇魂瓶对元神无声无息的攻击,让金元子愈发狂躁
不行,没了孟江的抵抗,镇魂瓶给他元神造成的伤害愈来愈大,他得出去。
他使出八成力攻向孟江。
孟江的五官皆在流血,人栽倒在地。
无为眸中尽头担忧,识海有损可以想法子修复,肉身若是没了,寻找一个合适的身体可不容易。
恍神间,一道米粒大的光团从孟江的耳朵里钻了出来,沿着孟江的身体一路往下,藏在孟江的衣底。
……
第39章 第 39 章 心不受控制,就剜了吧……
白莫风疾步上前, 蹲身用神识查看孟江的身体,拧眉道:“无内伤,但识海严重受损, ”他扭头望着云筱,“我未在他的识海里察觉到元神。”
无为当即收回灵气,来到孟江跟前,小心将神识探入孟江的识海。
云筱又下了个禁制, 防止元神趁乱逃走。
她铺展开神识,一寸寸掠过大殿,都未能找到元神。
方知洛将孟江交给无为, 起身来到云筱的身侧, 面色凝重:“此前为了防止元神逃匿, 我已启动锁魂阵盘, 现下阵盘并未触动。”
云筱把目光在给孟江喂丹药的白莫风,和让孟江倚靠在自己怀里的无为身上游走, 传音道:“护好自己的识海, 检查身上。”
无为和白莫风未曾质疑云筱,一一照做。
两人轻摇头, 表示未在自己身上发现元神的踪迹。
云筱又侧目看向方知洛, 方知洛也摇头。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元神仍旧藏在孟江身上。
她能想到,无为和白莫风也能想到,往孟江的识海打了个禁制,白莫风在无为的示意下搜检孟江的身体。
倏然,大殿外传来玉徽的声音。
“发生何事了,为何天雷会劈广成?”进不去,又瞧见孟江不行省事, 玉徽拧眉问,“扶摇,她是你带回宗的?”
扶摇乃她赠予方知洛的道号,其意便是期望方知洛能扶摇直上。
“是。”方知洛走到玉徽跟前,率先解释道,“有一能吸走气运的元神在孟江的识海里,当下元神已从孟江的识海里出来,藏在这大殿中。”言外之意是,此刻不便让你进来。
玉徽嗤笑道:“无中生有,真要有那样一个元神,我们青云宗不早就乱套了。”
方知洛欲言又止道:“广成师叔也有这样的疑虑,结果就。”
玉徽眉头紧锁,意味深长道:“我若记得不错,那云筱会雷术。”
云筱掏了掏耳朵,冲无为道:“她当你是傻子呢。”
感受到无为的怒意,玉徽当即噤了声,心里对云筱的不满达到了极致。
搜检完的白莫风起身冲云筱摇头,表示未能找到金元子。
云筱使用隔空取物术,把镇魂瓶拿了回来,迎着无为与白莫风不解的目光催动镇魂瓶,这次打入五成灵气。
感受到魂魄在颤动,无为这才真正领略到镇魂瓶的厉害之处。
白莫风的感触最为显著,他只觉得自己的六魂气魄即将脱离自己的身体。
藏在孟江□□的金元子没有肉身最是煎熬,痛苦地发出一声惨叫:“我要杀了你们。”
云筱翻了个白眼,讥讽道:“这么有能耐,还当什么缩头乌龟?”
没听见金元子答话,她又道:“你就跟下,臭水沟里的那些老鼠一样,都见不得光。哼,几个臭老鼠还想吸走天元界的气运?别白日做梦了。”
“你闭嘴,你懂什么,只要我把你们这些天之骄子的气运吸走,那整个天元界就是我们的。”金元子愤恨道,他的元神一点一点变暗。
再这样下去,都不用一刻钟,只一盏茶的工夫,他多年来的心血就会毁于一旦。
他抛出了诱饵:“只要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如何飞升上界。”
云筱笑了:“还真是蛇鼠一窝,连哄骗的法子都一模一样,”她话锋一转,沉声道,“天元界的飞升天梯就是你们三个臭老鼠弄断的。”
闻言,除了昏迷过去的孟江,所有人都目露惊诧。
最先反应过来的无为,恍然道:“难怪,难怪这些年无人飞升,原来是天梯断了。”
想起自己多年的等待,他心底的怒火蹭蹭上涨,也不管金元子藏的位置有多私密了,伸手朝金元子抓去。
金元子心里的惊讶也不亚于无为,看来这些年天道一直在养精蓄锐,甚至择选了一位天命之子。
他虽惊险避开了无为的攻击,元神却被镇魂瓶锁定,他使出浑身解数,不仅未能逃脱这股吸力,元神也在震颤。
还未想出法子,已被镇魂瓶吸至瓶口。
见金元子已进入镇魂瓶,云筱盖上瓶盖,得意道:“这儿才是你们的安身之所。”
白莫风跌坐在地上,身上的法衣已被打湿。
要是再来一会儿,指不定还得劳烦方师叔和五位师祖四处去捞自己的六魂气魄。
大殿外,玉徽的情况只比白莫风好些,为了维系自己的脸面,她一直在苦苦支撑。
眼下她脸上的血色已全部褪去,神魂受了伤。
方知洛还负着伤,为了护住神魂不受伤,她只能固守心神,加上玉徽一直在强撑着,她便以为在殿外的玉徽未受到影响。
余光瞥见玉徽脸色苍白,她才知自己错了,收起阵盘,撤走禁制,及时搀扶住玉徽,自责道:“抱歉,是我忽视了您。”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的云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取出一瓶丹药扔给白莫风:“喏,治疗神魂的,可别说我不讲义气。”
言罢,她还是取出一瓶扔向方知洛:“给她服下吧。”
这人说话跟那个广成一样讨人厌,但谁让这人是因她而伤呢。
不过这也让她解锁了镇魂瓶的另一用法,这要是打不过对方,掏出镇魂瓶催动,再用神识攻击对方,岂不完胜?
方知洛接住,取出两枚丹药给玉徽服下。
见玉徽的气色有所回转,当即松了口气。
云筱拍拍手道:“行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剩下的就是你们四大宗的事了,走了。”话未说完,她已迈开了步子。
好一些的白莫风起身,恳请道:“云前辈,无论是元神能吸走气运一事,还是天梯已断一事,皆为天元界的大事。”他双手作揖,“您作为最先知情者,有您出面更能增加可信度。”
云筱刹住步子,歪头望着白莫风,反问道:“你确定能增加可信度,而不是降低?”
白莫风轻咳一声,直言道:“实不相瞒,我打算邀请另外三大宗的宗主相商,届时还望您帮我们解惑。”
解什么惑?
自然是天梯是否还能修复?又该如何修复?
白莫风求助地望向方知洛,希望方知洛能劝上一劝。
方知洛嘴里泛苦,五百年前她开口还有一些作用,现在却难说。
即便如此,她还是出言道:“有天衍宗在前,又有我们宗在后,他们定能意识到任由元神藏匿在宗门有多惊险。据我所知,四大宗都无能镇压元神之物,届时还得再借你的镇魂瓶一用。”
想到天道落在自己脚前的那道雷,云筱还是留了下来。
是她天真了,早在天道给她看那些之际,她就已无退路。
她甚至怀疑她手里的镇魂瓶也是天道为之,不然哪儿那么巧的,只有她才有收元神的灵宝?
又一个新的问题滋生,天道既能将广成劈成那个德行,为何不直接铲除掉那三个元神,非得弯弯绕绕找她?
是天道不能伤害无辜,还是另有隐情?
相较于前者,她更偏向后者。
总觉得天道在布一盘大棋,而她就是天道择选的棋子之一。
无为将孟江交给白莫风,疾步追上了云筱:“不知云小友可有能修复识海的灵药,你放心,无论是我,还是孟家,都会奉上丰厚的报酬。”
作为天道眷顾的人,运道自然要比他们这些普通人好许多,倘若云筱也没有,那孟江的识海修复只怕会很艰难。
云筱猜到无为为何会找上她,也暗叹无为的敏锐。
她挑眉道:“说说看,你嘴里的丰厚有多丰厚?”
要不是孟江最初全力抵抗,哪至于这么费劲?
何况,她无论是跟无为,还是跟青云宗,都没有能让她白给极品灵草的深厚情谊。
那就是有了。
无为在心里舒了口气,从储物戒里取出自己珍藏的法宝:“此乃星河罗盘,可指引方向,跨越星空。”
那岂不是有了它,她就能找到回现代的路?
压下心中的窃喜,云筱不动声色取出一颗能修复神识的极品灵草递给无为。
极品灵草珍贵,无为给的星河罗盘同样珍贵,加上千年世家孟家给的报酬,这一波她稳赚。
无为接过灵草,将星河罗盘留下,就去丹宗找人炼制丹药了。
虽说没了元神相助,孟江的修为将不会如以往那般快,但孟江的天赋在那儿,只要潜心修炼,未必不能飞升。
方知洛走上前来,温声道:“走吧,我给你带路。”
云筱不想跟方知洛单独待在一起,带刺儿道:“你就这么闲?”
方知洛强扯出一抹笑:“对你,我一直有空。”
云筱轻笑道:“时间真是个好东西,不仅能让一个一心修炼的人懈怠,还能凭空生出一些以往觉得没必要的情愫。”
五百年前她满心满眼都是方知洛,自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何样。
方知洛的言行,无一不彰显她对她的心思。
这也是让她觉着最为可笑的地方,五百年前方知洛相信谢云帆那个虚伪的小人,愤起杀她;五百年后,方知洛非但不怪她欺瞒她,反而还对她生出了情愫?
那她受的那一剑一掌,以及苍梧的精血算什么?
念及此,她的桃眸中滑过一抹寒光,逼近方知洛,尖酸刻薄道:“方知洛,你真贱。”
方知洛肩胛微晃,双眼泛起了水光,紧咬着下唇,错愕地迎上云筱眼含讽刺与嫌恶的双眼。
袖间的手不自禁收紧,指甲掐进肉里也浑然不觉,云筱这是嫌弃她对她的欢喜?还是憎恶她这个人?
她仓皇侧过身,眼中的泪夺眶而出,松开咬着的下唇,颤音道:“你说得对,可是阿筱,”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艰难地哽咽道,“我控制不住它。”
不怪云筱辱骂她,她不也花了好几十年才愿意接受自己心里有云筱的事实?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承认,就能将云筱从自己心底抹去。
不行,她越是想抹去,云筱的笑颜在她的脑中越发清晰。
她也恨,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云筱的心似被针扎了下般疼,怔愣地望着方知洛那破碎绝望的侧颜,懊悔在桃眸里若隐若现,不自觉抬起的手逐渐靠近方知洛还在晃动的肩膀。
此时云筱的脑中有两道声音在争吵不休。
甲:你说她贱,比她更贱。怎么?忘记她是如何将你拍下那深不见底的断崖的了?
乙:你已经把那一剑一掌还给她了,你还想怎样?
甲:那苍梧的精血呢?别忘了,要不是苍梧逼出精血给你,即便你命大能活着,也会留下暗疾,你绝不会有如今的修为。
乙:可她也不知那断崖会有那么深,更不知崖底有浓厚的瘴气。
甲:当时她不知,之后呢?谢云帆明知你身上怀有从黑天巨蟒得来的天材地宝,会不使唤方知洛下去找你?
乙:……
甲: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换作是你,你会在给了她要命的一剑后,还将她打下情况不明的断崖?
云筱伸出去的手蜷缩成拳,逐渐落下。
那日她还给方知洛的一掌只用了五成力,那一剑在最后关头更是被她刺偏,刺得也不深。
苦笑着别过头,她冷声道:“不受控制的东西,剜了便是。”
言落,她使用轻身术离去。
那话既是说给方知洛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既然这颗心总不受自己控制,又何必再留着?
方知洛的眼泪决堤,云筱果真憎恶她的倾慕。
她可能找不回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云筱了。
思及此,心脏处传来的疼痛让她连站立都艰难,余光瞥见远处有道人影,她立马瞬移回了洞府。
身上的力气似被抽走,她无力又无助地倚靠在墙壁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耳边回响起云筱最后那句话,灵气聚汇在掌心,她缓慢抬手自上而下逼近自己的心脏。
不知为何,停下来的云筱心慌得厉害,仿佛自己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莫不是苍梧那边出了事?
她急忙取出传讯符,询问同苍梧一起闭关的香韵。
听到香韵说一切皆好,那股心慌不仅没散去,反而愈演愈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敏捷抓住脑中闪过的灵光,随手抓了个青云宗的弟子问方知洛的住处。
得知方知洛住在后山禁地,踟蹰一二,她还是使用瞬移闯了进去。
后山禁地不比主峰小,云筱不知方知洛住在哪儿,循着自己的直觉找了过去。
嗅到空气中同方知洛身上无二的味道,她就知自己找对了。
她厉呵道:“方知洛,出来。”
……
第40章 第 40 章 方知洛:你会关心我么?……
手停在距心脏半寸之地, 只要再往前一点,她就可以把这颗不受控的心摧毁。
骤然听见云筱的声音,她眼带迷茫。
苦笑着摇头, 云筱不可能出现在此处,也不会主动来寻她,是她幻听了。
“方知洛,阿洛, 出来。”云筱的话语带着几分急切,她知晓自己这样不对,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不得不承认, 她不想方知洛出事, 她想方知洛好好的。
认清这一点, 她一头扎进方知洛设下的防御阵, 瞬移至洞府门前。
余光瞥见方知洛距胸膛只半寸的手,手心里翻涌着浓郁的灵气,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慌乱地把方知洛的手拉开,又惊又怕道:“你疯了, 这一掌下去, 你这具身体也没了。”
方知洛垂下羽睫,时不时扫一眼自己被云筱拽住的手,难掩委屈:“是你说的,不受控制的东西就该剜了。”
云筱一噎,松开拽着方知洛的手,气得来回踱步。
到了嘴边的骂人的话,觑见方知洛的失落与破碎,又咽了回去。
当下的方知洛就是个疯子, 又把她的气话当真了怎么办?
接连做了两个深呼吸,云筱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些,放轻了语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随意损害,他们若是知道你冲动下自虐,定会心痛。”
方知洛扭过身,不想让云筱看到她的狼狈,声音哽咽:“不会,他们不会。”
假若真的会,他们岂会将年幼的她扔在冰天雪地?
即便真有苦衷,这么多年过去,为何不来找她?
云筱眼里闪过一丝懊悔,早知父母是方知洛的伤口,她就不说了。
她补充道:“那你想想你师父,想想身边关心你的人。”
方知洛抬手揩拭掉脸上的泪水,扭头看着云筱,目不转睛地问:“你呢,你会关心我么?”
说会,她对不住苍梧那滴精血。
说不会,方知洛又自虐怎么办?
思忖再三,云筱只得岔开话题:“他给了我提示,只要找到三块息壤,就能修复天梯,届时你我都能顺利飞升上界。”
没听到想听的回复,方知洛的眼底浮现一抹暗淡,旋即又化为坚定:“我随你一起找息壤,跟你一起飞升。”
“一起飞升”四字落在云筱心间,漾起一层涟漪。
她强迫自己忽略这几个字,佯装平静道:“好。”
修复天梯本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有人帮忙是一件好事。
“你好生养伤,我走了。”言语间,她迈开了略显匆忙的步子。
还未走出防御阵的范围,抬头便见玉徽不善地盯着她。
“你为何会在这里?”玉徽不悦地看向追出来的方知洛,质问道,“又是你带她进来的?”
云筱正欲答话,却被方知洛抢了先。
“是。”方知洛停在云筱身侧,维护之意明显。
宗门虽无规定不能携友人至下榻洞府相聚,但此处乃后山禁地,藏有不为外人所知的宗门秘密,不怪师父会生气。
她看得出来,师父不喜云筱,要是知晓阵法在云筱跟前等同于无物,只怕师父不会让云筱留在青云宗。
师父不了解云筱,即便云筱真的窥破了青云宗的秘密,也不会往外说。
云筱手里的镇魂瓶装着两个元神,乃说服另外三大宗的确凿证据。
于私于公,云筱现在都不能离开青云宗。
云筱的心跳再度不争气地加快,五百年前她便知宗门和师父对方知洛而言有多重要,眼下方知洛居然为了她在自己师父跟前撒谎?
哪怕这里面有其他考量,她仍旧震撼。
玉徽紧盯着方知洛,久久不语。
方知洛慌乱不安地垂下头,师父这是动怒了。
云筱瞧出了玉徽的怒意,身体往斜前方迈了一步,顺势遮挡住了玉徽的视线,笑道:“看来青云宗也不如外界传的那般团结,您不就极为不满你们宗主的决断。”
“云筱。”方知洛不住冲云筱使眼色,示意不要再触怒玉徽。
玉徽目中滑过一抹狠戾,冷哼道:“妖族就是妖族,永远也学不会当人。”
这精准踩到了云筱的雷点上,不怒反笑道:“你倒是投胎当了人,都快上千年了,你不也没学会怎么尊重人。”
她抬眸轻阖,不再收敛身上的气息与威压:“论修为,我在你之上;论身份,我现下是你们青云宗的贵客。”
无视玉徽铁青的脸色,她单手轻摊,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地位来跟我说话,嗯?”
她的脸面被云筱摁在地上踩,玉徽心底的怒火蹭蹭上涨,冷言质问方知洛:“这就是你交的朋友?”
方知洛脸色煞白,眉头紧锁,师父的话太过辱没人,云筱生气在情理之中。
偷瞄了眼玉徽,她又快速撤回目光,师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话。
原以为师父的旧疾痊愈后,师父便不会受外界的言论影响,不想师父康健后,愈发在意声誉,人也愈发固执。
敛下思绪,她温声回道:“师父,云筱是我的客人,更是青云宗的客人。”
玉徽冷笑着颔首,咬牙切齿道:“好,我真是收了个好徒弟。”不待话落,她愤而离去。
这该死的妖修不除,她乖顺的徒儿就一日不会回来。
方知洛的羽睫轻颤,事后还不知师父会怎么训斥她。
她侧目看着云筱,面带歉意:“师父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只是,只是在迁怒你。”
云筱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又没吃亏。”
想起刚才方知洛下意识的反应,她欲言又止,最后将到了嘴边的话改了:“走了。”
她没有立场去评判方知洛跟其师父的相处模式,就不多说了。
直至看不到云筱的背影,方知洛才收回目光。
犹豫一二,她还是使用轻身术来到了玉徽的洞府前。
脚刚迈进去,一只茶盏直奔她来。
她轻侧身,躲开了。
茶盏落地碎裂,那沉闷的声音重重敲击在了她的心上,惹得她的心情愈发沉重。
“哼,在一个外人跟前驳我的面子?”玉徽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不自觉拔高了些声音,“扶摇,你的翅膀果然硬了。”
不待方知洛作答,她又自嘲道:“也是,你现下是渡劫修士,论修为,我这个当师父的见了你还得行礼。”
听着这熟悉的言语,方知洛头一次产生了厌烦。
每每师父恼她,都会说这些话。
以往的每一次她都小心道歉,再三保证在她心里她一直都是她的师父,也不曾忘却她和青云宗对她的恩情。
不知怎么回事,这一次她不想依着师父了。
有了主意,方知洛抬眸迎上玉徽愠怒的双目,语调平稳:“师父,若非云筱和盘托出天梯已断,只怕我们没这么快知晓为何不能飞升。您比我了解另外三宗的情况,假若是那三大宗得知此情况,是否会如实告知我们?”
玉徽抬手一挥:“你又怎知她所言为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言落,她觑见方知洛眼里的悲伤,漠然别开头。
见状,方知洛无法自欺欺人,原来这才是师父心底的想法。
先前她还以为师父那话只是针对云筱,此刻回想起来,师父又何尝不是在指责她。
强忍住眼中的泪意,她的声音发颤:“是与不是,宗主与无为师祖自会论断,云筱也没欺骗我们的理由。”
玉徽拍桌而起,手指方知洛:“好啊,你眼里果然没有我这个师父。”
方知洛的鼻子酸胀得厉害,张嘴欲辩解,触及玉徽眼里泛着的寒光,她又打消了心思,转身仓促离去。
她知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徒弟,无论她怎么做,师父总有不满意的地方。
可她真的时刻将师父的教诲放在心上,她也时刻谨记着自己肩上的责任,为了护住同门,好几次她都半只脚迈入了地府。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在想,青云宗和师父给予她的恩情,是否真需要她身死道消才能还清?
在这之前,她就只能背负这两种恩情负重而行?
那她自己呢?她也想如云筱那般恣意潇洒。
两日后,三大宗的宗主齐聚青云宗,就连三大宗的渡劫修士也都到了。
还未落座,上清迫不及待询问白莫风:“无为兄呢?他可是说你们青云宗有人窥见了天机。”
此话一出,落座的众人齐齐看向白莫风。
八名渡劫修士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饶是八人都收敛了威压,白莫风仍感受到压力,故作镇定地冲上清行礼讫,才逐一答复道:“无为师祖容后就到。至于后者,实不相瞒,窥见天机的并非我青云宗之人。”
他故意卖关子道:“此人在座的诸位应都知晓,”面朝万轩,“尤其是贵宗。”
近段时日附庸的家族陆续找上天衍宗,万轩除了要安抚这些家族,还得防着另外三宗对他们天衍宗落井下石。
今日之行,主要是想借机告诉三宗,他们天衍宗还倒不了。
此番被白莫风点名,防备顿生,面上不曾显露半分,不怒而威道:“白兄有话不妨直说,我天衍宗的确因那碧蛟损失惨重,胜在底蕴深厚,底下的弟子也争气,绝不会任人宰割。”
白莫风不卑不亢解释道:“万宗主误会了,在下只是觉着此人与贵宗渊源深厚。”
他转身面朝众人,直言道:“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云筱劫仙。”
没去看万轩阴沉的脸色,他继续道:“云筱劫仙得他眷顾,得知有三个能吸夺气运的元神潜入天元界。众所周知,天之骄子皆集天赋与运道于一身,他也最是厚爱此类人,那三个居心叵测的元神吸夺这些天之骄子的气运,就是在吸夺我们天元界的气运。”
姗姗来迟的无为接过了话:“天衍宗的谢云帆,青云宗的孟江皆被元神寄居。”
他没打算隐瞒此事,一来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与其被外界恶意猜测,倒不如把事情摆在明面上。
二来只有青云宗下场,三大宗才能重视此事。
万轩愤懑起身,大声质问道:“口说无凭,你有何凭据?还是说,你们青云宗早与那碧蛟结盟,为的就是一家独大?”
云筱走近便听见此言,当即笑道:“你们天衍宗的脑子该长的时候不长,不该长的时候偏要出来当这个现眼包。”
她旁若无人地走到主座前落座,将镇魂瓶放在身侧的茶案上,努嘴道:“喏,这就是你们想要的证据。”
想到什么,她撤去镇魂瓶上的禁制,重重摇晃了下镇魂瓶:“没魂飞魄散就吱一声。”
裘老浑厚的声音传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我出去?”
云筱掏了掏耳朵,随口回道:“告诉我你的另一个同伴藏在哪儿,我可以勉为其难放你出来望望风。”
“你既然知道天元界的天梯已断,就该知道天梯一日不修复,你们就一日不能飞升上界。你放我出去,我告诉你如何修复天梯。”
裘老愤恨道:“金元子,你这个叛徒,我现在就先灭了你。”
云筱单手支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镇魂瓶:“你们魂飞魄散后,吸走的那些气运是不是就能重归于天地?”四舍五入,也算归还于天道。
金元子大笑道:“痴心妄想,那些气运早已为我所用。”
得到答复,云筱又在镇魂瓶上重新下了个禁制。
她横扫在座的众人,漫不经心道:“知会你们,是不想被有心人利用,从而挑起两族的战争。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当然,你们也可以装聋作哑,只要你们能承担起自欺欺人的后果。”
这些人的心思不难猜,无非跟万轩一般,都觉得是她和青云宗的阴谋。
自证一次,乃是因为天道,她绝不会再自证第二次。
待找出最后一个元神的藏身之所,她不介意自己走一趟,让三个元神在镇魂瓶里团聚。
金元子和裘老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心下的质疑去了一半。
卢博起身盯着云筱,询道:“天元界的天梯如何修复?”
沐天手里的那本手札他看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算起来他跟云筱前前后后也打过两次交道,云筱这张嘴着实不讨喜,就品性而言,又比谢云帆强上不少。
凭这一点,白莫风所言他已信了个七七八八。
云筱没藏着掖着,坦白道:“集齐三块息壤。”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都夹杂着诧异,息壤本就是难得的天材地宝,能找到一块已是气运逆天,何况是找到三块。
猜到卢博要问什么,云筱起身道:“我的确得了些线索,但我信不过你们。”
上清急了:“这,那你说,怎样才能信我?”
他跟无为一样,等飞升已经等了上百年,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他不想错过。
“简单,先揪出藏匿在四大宗门里的最后一个元神;其次,立下天道誓言,我可不想到时候找息壤不成,还得防着队友。”云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天道只给了她指引了一个方向,昨日她去青云宗的藏书阁翻看了下地图,那个方向的地域甚广,单凭她跟方知洛,还不知找到猴年马月。
有送上门的跑腿,不用白不用。
上清舒了口气,追问道:“那你说,如何才能找到那个元神?”
云筱递给白莫风一个眼神。
白莫风会意,语调斯理:“天赋卓绝,修为提升速度快,从无瓶颈。且同宗其他天赋高的弟子修为停滞不前,就连运道也降了数倍。”边说,他边打量三宗宗主的神色。
其中当属开阳宗的许正宏眸色闪了下,跟他所料并无出入。
看懂白莫风的暗示,云筱坐回到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上清:“你的机会来了。”
“你什么意思?那个元神藏在我们宗里?”没从云筱那儿得到答复,上清当即扭身看许正宏。
一时间,在座众人的视线全都汇聚在许正宏身上。
知晓瞒不住,许正宏叹息道:“我们宗的确有个天赋卓绝的弟子,修炼速度之快,同门见了无不眼红,”他面带愁容,“同届的弟子确实有遇到瓶颈的,他们的运道如何我就不清楚了。”
想到什么,他倏然注视不出一言的方知洛:“我记得不错的话,方劫仙你的修为也是一日千里。”
言罢,他又凝视云筱:“你的骨龄也不大,二位,你们是不是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上清剜了许正宏一眼,这个脑子怎么当上的宗主?
质疑方知洛还情有可原,质疑得天道眷顾的云筱,那不是无端生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