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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哪儿来的美人,你好甜!……

玉徽离座起身, 冷言道:“许宗主如此攀咬我徒儿,是打算维护贵宗的那名弟子了?除了成为战俘的谢劫仙,我们青云宗可是率先牵头的宗门, 如今却遭受无端猜忌,许宗主是真当我们青云宗无人了?”

此事事关青云宗的名誉与声望,白莫风也同玉徽一般竭力维护,却不能如玉徽那般疾言厉色, 绷着脸道:“是与不是,许宗主不妨将此弟子唤到此处来,由你亲自探查。若不是, 再来攀扯我们青云宗也不迟。”

上清又瞪了许正宗一眼, 吩咐道:“把人叫过来。”

许正宗涨红了脸, 又碍于上清是自家宗门的太上长老, 他不敢当众拂了上清的面子,便传讯回了宗门。

却被告知, 那名弟子——阮玉蓉于半月前出了宗, 归期不定。

这也给了许正宗一个借口:“诸位都听见了,并非我推辞, 实在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

恐云筱将他排除在外, 上清笑道:“云小友只管放心,那弟子回了宗门后,我亲自检查她的识海。真要有元神藏匿在她的识海中,届时还得劳烦云小友辛苦走一趟,将其引出来。”

许正宗张嘴欲阻拦,又怕触怒上清,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吞咽回肚。

暗忖着即便真有元神的存在,也不能把人交给云筱。

那可是识海, 元神一旦抵抗,那将对阮玉蓉的识海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宗门在阮玉蓉身上倾注了太多资源,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云筱的视线从许正宗身上掠过,面无表情道:“我这儿有修复识海的极品灵草。”

无为接过了话:“不错,我已请丹宗的灵素劫仙出手炼制丹药。灵素劫仙说了,服用完丹药,再调养个三年五载,即能恢复如初。”

换言之,即便识海真的受损,有了极品灵草,就可以逆转。

许正宗哪里听不出来,云筱和无为都在给他吃定心丸。

识海倒是能修复,但修为的提升势必会受到影响。阮玉蓉能及时调整心态固然好,要是调整不过来,那人就废了。

此话当然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说,他满脸堆笑道:“如此就太好了。”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走了。”言罢,云筱抬腿往殿外走去。

见方知洛跟上来,她刹住步子,侧目道:“你先养伤,出发我再知会你。”

她得回冰原去看看苍梧,找息壤的事也不急于一时。

何况四大宗的人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担心她做手脚。

闻言,方知洛一时找不出让云筱留下的理由,只能目送着云筱离去。

回到大殿,她便听见万轩义愤填膺道。

“碧蛟伤了我们天衍宗数三十人,又把我们宗的谢劫仙给掳走,此仇不报别说我不愿意,就是天衍宗的其他人也不愿意。”

方知洛顿住步子,扭头看向万轩,提议道:“她还未走远,你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万轩羞愤得耳面赤红,怒瞪方知洛,怒问道:“方劫仙两次三番替那碧蛟说话,究竟是不满天衍宗,还是你们青云宗早已跟碧蛟勾结在了一起?”

他恍然点头:“我明白了,什么有元神吸夺气运,我看这就是你们铲除我们三宗的天之骄子的计谋。”

方知洛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正要作答,被玉徽抢了先。

“万宗主慎言,你说青云宗与碧蛟勾结,那就拿出确凿的证据,”玉徽走过来停在方知洛身侧,不掩周身戾气,加重了语气,“否则就是空口白话污蔑我们青云宗。”

许正宏欲帮腔,被上清的眼神吓退。

端坐在椅子上的卢博眉头微蹙,也不知万轩是怎么当上的宗主?

压下心中不满,他沉声道:“碧蛟此番害我天衍宗损失惨重,近日来他承受了莫大的压力,望诸位海涵。”

好歹卢博是渡劫修士,玉徽饶是心中再不满,也不好再追究下去,点头道:“您发话,晚辈不敢不从。”

话虽如此,却不见一丝恭敬。

卢博当作没看见,目光从在座的渡劫修士身上掠过,沉声道:“你们如何看待天梯已断之事?”

上清率先道:“从祖辈留下来的手札看,近一千多年来无一人飞升上界确实不正常,只是此前我们这些老东西都未往飞升通道出事上想。”

玉珩摸着下颌,颔首道:“上清兄说得不错,跟其他可能比起来,天梯断裂这个缘由的确更令人信服。”

无为轻哼道:“宗主,同他们说说吧。”

白莫风恭敬应是,旋即道:“实不相瞒,两日前我宗的器峰峰主对有元神吸夺宗门弟子气运之事提出疑问,云前辈愤而出了这大殿,被一道天雷拦住了去路。”

他露出一抹苦笑:“云前辈气恼告状,我跟无为师祖皆被教训,器峰峰主更是被劈得当场失去了意识。”说完,他还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万轩与许正宏。

谁让这二人多次质疑他们青云宗和云前辈。

万轩与许正宏能成为一宗宗主,心智与心性皆有过人之处。

这不,二人都懂了白莫风的眼神是何意,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如此看来,天梯确实出了问题,”卢博没指望万轩,主动问,“就找息壤之事你们是如何看的?”

此言自是问在座的渡劫修士,相较于其他人,也就只有他们这群人才更着急。

方知洛落座,照实道:“云筱已应允我跟她随行。”

上清不愿落人之后,当即道:“开阳宗就由我去。”

“那无极宗就由我去吧。”玉珩紧随其后道。

此行去找息壤,除了能第一时间知道息壤的找寻情况,又何尝不是拉拢云筱的好时机?

窥到天机之事足以证明云筱得天道眷顾,同这样的人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至于先前的不愉快,以云筱的性子,此时未发难,应就是不同他们追究了。

三宗都已定了人选,天衍宗不可能不定。

卢博无视万轩复杂的神色,表态道:“那天衍宗就由我去。”

三宗的人散去,大殿内只余下青云宗的几人。

白莫风面带忧色,迟疑着询道:“方师叔,你的伤?”

无为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丹药,介绍道:“此乃小转丹,是内伤修复的良药。”

他总共也只得了三枚小转丹,一枚自己用了,把这枚给出去后,他便只剩下一枚。

方知洛哪里不知小转丹的珍贵之处,感激道:“谢过师祖。”

她身上的外伤已愈合,只余内伤。服下这枚小转丹,她的内伤即能得到痊愈。

“你先别急着谢我,”无为紧盯着方知洛,不容拒绝道,“务必集齐三块息壤,修复天梯。”

无法飞升已经成了他的心病,只要能修复天梯,别说一枚小转丹,就是再让他给出一枚他也愿意。

如今这么说,不过是想要一份安心。

他等了太久了。

方知洛知晓修复天梯一事至关重要,这不仅关乎到自己能否飞升,更关乎到整个天元界道。

于公于私,她都得倾尽全力去寻找息壤。

她目露坚定,承诺道:“晚辈定竭尽全力找到息壤,让天元界的天梯得以修复。”

无为笑着点头,留下丹药,瞬移走了。

白莫风还有事务未处理,跟纺织路与玉徽打了招呼后,随楚卉一起离去。

想起师父在人前对自己的维护,方知洛心里既感动又愧疚,认错道:“师父,先前是弟子的不是,望师父能原谅弟子这次。”

玉徽扭过身,凛声道:“你如今是宗门的太上长老,万轩指摘你就是指摘青云宗。”

她剜了方知洛一眼:“你好自为之。”

看着玉徽逐渐走远的背影,方知洛心下一片复杂。

与此同时,云筱已瞬移来到冰原,见洞府外的禁制并未被触动,她舒出一口气。

她传音给香韵,想问问苍梧闭关的情况。

香韵扭动着婀娜的身姿出来,撇嘴道:“你去哪儿了?这么久才来看人家。”

“正经点,”云筱取出一个蒲团坐下,问,“苍梧怎么样?”

“还不就那样,”香韵百无聊赖地玩儿着自己的腰带,散漫道,“看她的状态,没个一年半载出不了关。”

她蹲下身,眼巴巴地望着云筱:“谁没事会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儿?要不你带上我,我想跟你出去玩儿。”

云筱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道:“不行,你留下来陪苍梧。”

她也不怕香韵会对苍梧不利,早在她离开前,就已经往香韵体内打了个禁制,一旦香韵对苍梧起坏心思,她打入的禁制便会让香韵自爆。

香韵眼里的光快速褪去,嘟囔道:“人家是条鱼,哪有鱼长年累月待在冰原上的?”

云筱没有心软,面无表情道:“冰融化后就是水,这样你也不用每日去泡水。”

一想到自己还也要在冰原待一年半载,香韵全然提不起一丝精神。

早知道就早些跑路了。

云筱看到香韵焉巴的模样,想了想,还是从随身药园里采了两棵上品灵草递给香韵。

见着灵草,香韵也不焉巴了,双眼放光。

云筱收回了拿着灵草的手,叮嘱道:“有什么情况,定要第一时间传讯给我。”

香韵点头如捣蒜:“没问题。”

云筱这才把灵草重新给香韵,又放出神识巡视了方圆五百里,不曾察觉到危险,她这才放心离去。

今日份的瞬移已用完,她只得在冰城落脚。

两日后,她收到方知洛的传讯,询问她在何处?

也不知哪根弦没搭对,云筱还是把自己的位置告诉了方知洛。

说完,她开始懊悔。

说方知洛贱,你这行为比方知洛更贱。

哪有断绝往来后,还跟前女友混迹在一起的?

准确来说都不算前女友,人家都没应你。

越想越后悔,云筱瞅着手里的酒壶几息,踟蹰着要不要换个地儿。

这时候要是走了,岂不代表她怕了方知洛?

是方知洛欠她,她心虚什么?

仰头喝了口冰梅酒,云筱一脸享受,这冰梅酒不愧是冰城的一大特色,确实好喝。

两刻钟后,方知洛在小厮的领路下进了厢房,但见云筱两颊绯红,眼神迷离地歪倒在榻上。

微风轻拂,吹起的浅绿色的纱帐半掩住云筱那张明艳的脸,美得不可方物。

她不自觉放轻步子,缓缓来到榻前,弯腰轻抬起手想去触碰眼前的人,眸中的深情似要溢出来般,柔声唤道:“阿筱,我来了。”

见云筱并抗拒她的触碰,她轻柔地用手指描绘起云筱的眉眼来。

最后停留在云筱娇润的樱唇上,眸色随着她摁在云筱的唇瓣上的指尖加深。

云筱觑着方知洛看了好一会儿,娇憨问:“哪儿来的美人?”

察觉到落在自己唇上的指尖,她无意识舔了一下,歪着脑袋,冲方知洛傻傻一笑:“甜的。”

宛若触电一般,指尖传来的酥麻一直延传至方知洛的心间,掀起一层层涟漪。

似是为了证实这一点,云筱又张开嘴将方知洛的手指含入嘴中。

方知洛浑身一颤,眸中染上了一丝欲.念。

她喜欢跟云筱亲近,五百年前是,五百年后人仍旧如此。

哪怕这只是黄粱一梦,她也希望这个梦能晚些醒来。

很快,云筱便松开了方知洛的指尖,摇着头自言自语道:“不行,你不是她,不可以。”

一想到在分开的五百年间,云筱跟别的女子这般亲昵,她的心被嫉妒与涩意占据。

她竭力克制住质问的冲动,故意停在云筱的耳边,吐气如兰道:“她是谁?有我好看么?”

见到云筱的第一面,她便捕捉到了云筱眼里的惊艳。

……

第42章 第 42 章 我们回不去了

耳边的温热气息, 如一片羽毛拂过云筱的心间,酥酥麻麻。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心口,教训道:“不许跳那么快, 听见没?”

她抬眸望着方知洛近在咫尺的侧颜,桃眸中不自觉浮现一抹痴迷。

甩了甩脑袋,她否认道:“你不是她,她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你是,你是,”怔愣了一息, 她总算找到了恰当的形容, “你是勾引我的狐狸精。”

她真的比不上云筱口中的那个她么?

竭力忽视心里的酸涩, 方知洛抬手用指尖在云筱的脸上轻点, 柔声道:“你说对了,我就是狐狸精。”

她挑起云筱的下颌, 鼻尖相碰, 幽深的眼神落在云筱微张的唇瓣上,眼尾染上一抹她都不曾察觉的媚态:“勾到你了吗?”

那媚眼如丝的眼神, 惹得云筱的心跳如雷, 嘴里更是干得厉害,想抬手喝一口酒,手却被眼前的人摁住了。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眼前干净润泽的唇上,嗅着浅淡好闻的茉莉香,她一个没忍住,微偏头朝那诱惑她的唇而去。

呼吸交缠,她们都能听见对方加快的心跳声。

微风轻拂,馥郁的酒香萦绕在鼻尖, 令方知洛这个滴酒未沾的人也染上了一分醉意。

见云筱迟疑地停下动作,她再也克制不住,主动吻了上去。

云筱瞪大双眼,后知后觉地抬手把跟前的人推开,一脸戒备。

她不动声色运转灵力,把体内的酒逼出去。

看到站在榻前的是方知洛时,她整个人都懵了,抬手捂着自己被亲的唇:“你,你,你。”

方知洛垂下眼眸,顺势掩住了眸中的失落与受伤。她坐在榻边,眼睫轻颤:“你主动的。”

这是她首次污蔑人,难免有些心虚。

可她不想日后云筱都如现在这般防备着她,她只能出此下策。

云筱一脸迷茫,真是她主动的?

自己前两日喝酒,也没失态啊。还是说,因为方知洛于她而言不一样?

余光扫过方知洛的侧颜,她咬死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你可以把我推开。”

方知洛扭头跟云筱四目相对,直白道:“我舍不得推开你。”

可以的话,她想日日跟云筱厮混在一起,就如五百年前她们初见时那样。

云筱的心怦怦直跳,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习惯了清冷疏离的方知洛,面对如此直白露骨的方知洛,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应对。

仓皇别开脑袋,她支支吾吾道:“你,女女也有别,你不该这样。”

深吸了口气,她刻意忽视仍未慢下来的心跳,咬牙道:“是,我承认五百年前我确实心悦你,但这份情愫在你对我动手那一刻就已经没了。”

桃眸逐渐变得坚定,她回头对上方知洛黯淡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我们回不去了。”

她知道自己很不争气,可她实在有些招架不住方知洛的直球,只能采用这种方式来阻断她们之间不该存有的暧昧。

饶是已见过云筱的决绝,此刻听见这番话,方知洛的心仍旧如锥心一般疼,鼻子也开始发酸,眼里也升腾起一股热意。

这次她没遮掩,就这么不自在地将自己的脆弱袒露在云筱跟前。

云筱一向心软,这样是不是就能换来一丝机会?

云筱何曾见过方知洛这副卑微眼含祈求的模样,这比之前的破碎绝望更加惹人心疼。

她错开视线,不敢再看下去。

她怕,怕自己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心软,心底又会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就这样吧,人该往前走,而不是一直停留在过去。

有时她也在困惑,为何她花了五百年也未能将这个伤她至深的人从心里拔除干净,甚至几次三番想跟方知洛亲近?

最后她归结于方知洛是她的初恋,也是她第一份倾注所有真心的爱情,所以才会这般念念不忘。

方知洛抬手捂着疼痛不止的胸口,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任由它滚落而下。

云筱头一次讨厌修士敏锐的五感,明明她已错开了视线,却能清晰听见泪水砸落在榻上发生的沉闷声。

她的心在刺痛,眉紧蹙着,一丝心疼从桃眸中滑过。

收紧握在手中的酒壶,她张了张嘴,最后瞬移到屋顶上。

手摁在心脏处的伤疤上,云筱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心软,这道疤就是她留给你的。你能活着,不是她心软,而是你命大和足够幸运。

如此重复几遍,方知洛带给她的影响逐渐散去。

她虽是半路出家的炼丹师,祛除心口处的疤痕还是容易的,她选择了留下。

现在看来,留下果然是对的,至少可以提醒自己方知洛曾带给她的伤害。

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更不能因为方知洛掉几滴眼泪就忘却了此事,她的目标是飞升后回现代见妈妈。

如此想着,她的心总算归于平静。

压抑的哭泣声传入耳中,云筱立马封闭五感,眼前却浮现方知洛蜷缩成一团,掩面哭泣的画面。

抬手一把拍掉,平静的心再度躁动。

她烦躁地挠了挠头,负气道:“你哭什么?该哭的是我,仇人就在眼前,没能下得去死手不说,还得带上仇人一起去找东西。”

越说越上头,她不吐不快道:“五百年前你对我动手,就该坚持自己的选择,而不是搞得跟我欺负你了一样。当初你有回绝我的理由,现下我也有拒绝你的理由。

“我要是回应了你,我该怎么跟五百年前受伤的自己交代,该怎么跟舍出精血救我的苍梧交代。”她的语调逐渐平稳:“所以,你没资格哭,也没资格委屈,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抱着双腿坐在榻上的方知洛紧咬着下唇,不敢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云筱说得对,这是她的选择,云筱无论拒绝她,这么对她都是她应得的。

她没资格去哭,更没资格去祈求云筱原谅。

思及此,方知洛的脸色煞白,眼里尽是绝望无助。

就这样吧,当初云筱能做到不打扰她,她也能做到不去打扰云筱。

是她贪心了,贪心地渴望得到云筱的原谅。

换作她是云筱,她也无法原谅那个杀自己的人。

揩拭掉脸上的泪,绝望与无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决。

能时常看看云筱就够了,至于其他,就随缘吧。

与此同时,玉徽也从万宝阁那儿得到了阮玉蓉的行踪,她取出飞行灵器往阮玉蓉所在的方向赶去。

元神既能吸走别的天之骄子的气运,那也能吸走云筱的气运。

把云筱的气运吸过来,既能提升她的修为,也能削弱云筱的气运,届时她再想个法子,不怕除不掉云筱。

天衍宗,万轩等人聚集在大殿之中。

云华愤而起身:“碧蛟伤我天衍宗数人,杀了我徒儿之事就这么算了?”

卢博轻哼道:“无人拦你去给你的好徒弟报仇,但我绝不会再插手,”他加重了语气,“他死在碧蛟手下,乃是他技不如人。何况碧蛟现在手上掌握着修复天梯的秘密,谁跟她为敌,就是跟整个天元界为敌。”

断人飞升之路,堪比掘人祖坟,此恨滔天。

万轩心里也不甘,可卢博说得在理,今时不同往日,想动碧蛟,就得做好与整个天元界为敌的准备。

这次天衍宗失去了好几个合体与大乘修士,出战的卢博、沐天和云华三人皆身怀内伤,现下着实不是跟碧蛟计较的时候。

想到元神吸夺气运之事,卢博侧目看向气愤的云华,沉声问:“谢云帆的识海里有元神之事,你这个当师父的可知情?”

云华的呼吸一滞,张嘴想否认,被卢博打断。

“你是何时知晓的?为何不早日回禀宗门?”卢博没错过云华的异样,恼怒质问。

万轩一脸讶异,云华师祖竟知晓谢云帆被元神寄居一事。

若是云华师祖早些知会宗门,那宗内的那些弟子也不会被吸走气运。

云华知晓这是瞒不住了,如实道:“我也是在梦云山大战后从碧蛟嘴里得知的,之所以不禀报宗门,主要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错开卢博的目光,他找补道:“我已找到了该如何把元神逼出来的线索,”紧握成拳,“碧蛟不趁乱把我徒儿掳走,此时说不定我已经成功了。”

卢博斥责道:“荒唐!你不是没找到法子,而是不想伤了谢云帆的识海。”

被戳穿,云华的脸色更是难看。

万轩适时打圆场道:“云华师祖爱徒心切的心思大家都能理解,”话锋一转,“但宗内那些被夺走气运的弟子何其无辜?他们的修为很可能止步于此。”

他支支吾吾道:“云华师祖,如今谢劫仙已不在了,你身为师父,是否该补偿这些无辜的弟子?”

云华眉头一挑,瞥见卢博和沐天阴沉的脸色,还是颔首道:“好。”

回了后山禁地,沐天当即质问卢博:“汝为何不传讯给吾,擅自做主随那畜生而去?”

卢博也不怕沐天,回道:“就凭张嘴闭嘴的‘畜生’二字,我是奔着跟云筱一起找息壤去的,而不是跟将云筱结仇。你放心,以你我上千年的情谊,天梯修复后我定不会忘了你。”

沐天却不吃卢博这一套,冷言道:“那乃息壤,遑论三块,欲集齐难如登天。”

“旁人想集齐三块息壤固然不可能,这人若是云筱,那一切皆有可能。你我都得承认,仅用了五百年就能把修为从化神提升至渡劫巅峰,此类人定身负大气运,她就是天元界的天命之子。”

放眼整个天元界,除了云筱,谁能做到如此?

沐天绷着脸,语气尖锐:“不知所谓,吾等你败兴而归。”言罢,他拂袖离去。

卢博没将沐天的话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云筱比沐天可信。

沐天比云华更为自负。

放沐天去跟云筱找息壤,只怕息壤没找到,还把云筱得罪死了。

开阳宗,许正宏坐在大殿的主座上愁眉苦脸。

没了解情况之前,他还能自欺欺人,眼下已经把事情查清了,宗内原本天赋不错的弟子先后遇到了瓶颈,有一名弟子的气运甚至到了走在路上不是摔跤,就是头顶鸟屎的地步了。

可阮玉蓉是那两届唯一一个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也是他们开阳宗目前的首席大弟子。

难以取舍,他索性把难题抛给了在座的各峰峰主和众长老:“你们说怎么办?”

剑锋峰主义愤填膺道:“绝不能继续放任下去,我那徒儿天生剑骨,因为一个阮玉蓉修为止步不前不说,运道也差得出奇。”

“宗主,每次遇到什么事我们丹峰可从未推辞过,这次说什么,你也要给我们丹峰一个交代。”

“景元,那阮玉蓉是你的亲传弟子,你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正是,要不是阮玉蓉纵容元神吸收宗门弟子的气运,我徒儿不会自暴自弃。”

被点名的景元脸色阴沉,腿上的手早已紧握成拳,厉声道:“够了,这事只是外人的一面之词,你们谁亲眼见过那谢云帆识海里躲着一个元神?又有谁见过元神?照我看,那都是无稽之谈。”

剑锋峰主嗤笑道:“有本事你就去云筱劫仙跟前说,少在这儿跟我们嘴硬。”

景元离座起身,神情激动:“我有什么不敢?真要有那么一个元神存在,我不可能毫无所察,更瞒不过宗内的道君。”

他扭头盯着许正宏,掷地有声道:“我绝不会把我的徒儿交给一个外人。”

走近的上清接过了话:“那我来。”

景元听出了他的声音,不敢再作声。

他走进大殿,径直走到许正宏身侧的位置落座,不怒而威道:“开阳宗失去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弟子的确可惜,但单靠她一人,还撑不起整个宗门。”

许正宏和景元的心思他如何看不明白?一个觉着宗门已失去诸名弟子,断不能再失去一个首席大弟子;一个念着多年的师徒之情,更不愿承担真相大白于天下后万人的指责。

不只是这二人有私心,他也有私心。

受天道眷顾的云筱已知晓人就在他们开阳宗,他们迟迟不把人交出去,难免不会触怒云筱,届时由云筱找到阮玉蓉直接动手事小,不让他跟着去找息壤事大。

许正宗听出来这是上清在点他,为了一个阮玉蓉,而让数万弟子放心不合算。

拿定主意,他吩咐道:“景元,你立马传讯给她,让她马上回宗。”

想到什么,他又告诫道:“因小失大乃大忌,何况云筱劫仙说了,她那有修复识海的极品灵草,不会影响她日后修炼。”

景元这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传讯符,让阮玉蓉速速回宗门。

许正宏满意点头,正色道:“宗门大比近在眼前,各位可有什么想法?”

剑锋峰主摆手道:“四大宗门,有三个宗门被藏匿起来的元神吸夺气运,输了不丢脸。”

景元冷哼道:“没出息。”

他轻抬下巴:“天衍宗这次虽损失了高阶修士,对中高阶修士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听闻这段时日天衍宗人心浮动,这也是我们宗弟子的机会。”

“天衍宗行事嚣张,若能借此挫挫他们的锐气,不仅能泄了心头那口恶气,众弟子也能信心倍增。”

“依我看,天衍宗这次在云筱身上栽了这么大个跟头,沦落为整个天元界的笑话,他们绝不会在宗门大比上丢了面子。宗主,我提议开放试练塔,提升内外门弟子的整体实力。”

开阳宗的试练塔每三年开放一次,一次三个月,倒不是他们舍不得给弟子用,而是启用一次试练塔,得耗费上万上品灵石。

许正宏思忖一二,咬牙点头道:“就按你说的来。”

远在冰城的云筱自那日跟方知洛说清楚了,方知洛便同她保持着距离。

明明这是件开心的事,她的心却闷闷的,怎么也不得劲儿。

她暗骂了自己一句,起身出了厢房。

住在她隔壁的方知洛听见动静,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云筱侧目瞄了方知洛一眼,旁若无人的在街道上晃悠着。

冰城地处偏远,因着冰梅的价值高,前来冰城采摘冰梅的修士不在少数。

修为低些的,又想挣灵石换资源的修士,退而求其次贩卖丹药符篆法器。

想起自己的储物袋里有好些用不上的丹药法器,云筱寻了空位开始摆摊。

她不缺灵石,缺她没有的灵草与奇珍异宝。

是以,坊市上便多了一位以物换物的摊位。

因着她拿出来的法器与丹药等级都不低,瞬间吸引过往的修士驻足停留。

一名着红色法衣的女修拿起一瓶上品回春丹,问:“一斤猴儿酒,换一瓶回春丹如何?”担心云筱回绝,她又补充道,“我这猴儿酒皆用的中品灵果酿造,你不亏。”

云筱咂吧了下嘴,猴儿酒她在小世界里喝过,味道的确不错。

嗅着空气里浓郁的酒香味,她就知道女修未骗她,爽快道:“你有多少这种猴儿酒?我可以多换几瓶丹药给你。”

女修眼含欣喜:“我得到的猴儿酒也不多,换二十斤给你如何?”

只眨眼的功夫,女修的跟前多了二十个瓷瓶,里面装着的全是上品回春丹。

验完回春丹,女修吞吞吐吐道:“冒昧一问,你这丹药上的丹纹为何多了一道?”

云筱满不在乎道:“那是雷纹,服用下去后有股酥麻感,不用放在心上。”

立在云筱身后的方知洛嘴角微抽,云筱炼制出来的丹药服下后不止酥麻这么简单,那日她让师父服下云筱给的丹药,师父身为合体期修士也如触了电一般。

女修只元婴后期修为,服下后只怕感受更为强烈。

她轻咳了声,传音给云筱:“你这些丹药是何修为炼制的?”

云筱眨了眨眼,回:“忘了。”

她拿起一瓶回春丹,叫住正欲离去的女修:“考虑到你换的丹药不少,这瓶是送给你的。”就当精神损失费了。

后面那几个字她没说,懒的。

女修欢喜接过,还说回去后介绍同伴来。

云筱笑着摆手,她不以这个为生,换多换少无所谓。

停在一旁观望的修士,再三确认她摊位上的东西都是真的,陆续围了过来。

看到有一个小孩用一根枯树枝换到一瓶上品丹药,云筱的摊位前更是门庭若市。

看了一会儿,方知洛已摸清了云筱以物换物的心思,蹲下身给云筱打下手。

折返回来的女修,好不容易带着同伴挤进人群,见摊位上还有不少丹药,顿时松了口气,立马给同伴使眼色,示意赶紧下手。

回住处的路上,她越琢磨越是觉得不对劲儿,担心受骗,取出一枚回春丹服下。

雷电在体内游走的感觉现在她还记忆犹新,除此之外,回春丹的药效比她以往在万宝阁买的上品回春丹药效还要好上两成。

冲这一点,被雷电怕什么,顶多动作迟缓点点,伤势好得快啊。

女修开门见山道:“前辈,这几位都是我的同门,他们也想跟你换些丹药。”

回头客啊,得做。

于是打算收摊的云筱,被迫营业地伸出手,示意他们随意。

瞧见这几人拿出来奇珍异宝都是她只在书上见过的,她当即来了精神。

那比方知洛还要清冷上两分的男修,斟酌再三,传音给云筱:“晚辈无极宗胥逸,不知前辈可有悟道茶?晚辈愿代家族以神木换。”

云筱不知胥逸为何会认为她有悟道茶,不过胥逸确实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想知道胥逸背后的家族得了什么神木。

她也不担心会有什么阴谋等着她,只要无极宗的渡劫修士还想飞升,就不敢在此刻对她下手。

未多加思索,她答道:“一个时辰后,陶然客栈见。”

悟道茶嘛,她有的是。

这得多亏了当初青牛兽赠她的悟道茶树苗,得到随身药园后,她就把悟道茶树种了进去。

经过五百年的生长,悟道茶树也从原来的小苗长到两米多高,她都快喝腻味了。

胥逸并未声张,随同伴一道离去。

又换了两样东西,云筱无视姗姗来迟的修士,毅然收摊。

回到陶然客栈,她递给方知洛一瓶丹药:“报酬。”

方知洛这次没推拒,直接接过,想了想,还是出言提醒道:“那去而复返的女子乃无极宗的亲传弟子。”

云筱无所谓地耸耸肩:“管它无极宗还是天衍宗,他们即便真有什么小心思,也不敢表露出来。”

不过方知洛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就拿胥逸来说,此人的天赋可不比孟江低,为何元神没有择选胥逸,还是说,孟江只是元神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从时间线来看,三个元神在天元界至少潜伏了七百年。而无论是孟江还是她打听来的阮玉蓉,骨龄都不超过两百,这期间另外两个元神在做什么?又藏在何处?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窜出来,让云筱有些心烦意乱。

觑见云筱拧眉,方知洛紧张问:“怎么了?”

云筱侧目便捕捉到方知洛眼里的担忧,心里的烦躁似得到了安抚,抬腿径直往上了楼,冲跟在身后的方知洛道:“随我来。”

两个人的脑子总比一个人的脑子好使,何况方知洛的身后还有白莫风,无论是谁,都比她清楚这五百年里天元界发生了哪些事。

落座,她沏了一盏放到方知洛跟前,徐徐道:“你对无极宗了解多少?”

方知洛心下疑惑,还是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无极宗是四大宗门里建宗最为长久的宗门,听说无极宗的大能好些都死在数千年前的大战上,更有传言说,没有无极宗,就没有天元界数千年的太平。”

看来这无极宗还有点东西。

心下有数,云筱又问:“在这之前,可曾有过一个人的气运变差一说?尤其是在近五百年内。”

“你的意思是,在孟江和开阳宗的阮玉蓉之前,还有人被元神寄住过?”方知洛面带不解,“那为何他们中途要换人?还是说,难不成被人察觉到了踪迹?”

云筱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良久,她才悠悠开口:“我打算去无极宗走一趟。”

与其在这儿毫无头绪地猜测,倒不如直接去问无极宗。

她全然没考虑无极宗会藏着掖着,元神吸夺气运一事已被摆到了明面上,这时候无极宗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方知洛脱口而出:“我随你一起。”

云筱没接话,算是默认了方知洛的话。

垂眸落在放在唇前的茶前,她委实有些下不去口,从储物袋里取出炒制好的悟道茶,又唤来小二要了些灵泉水,自顾自煮起茶来。

她很喜欢煮茶的过程,可以让她的心静下来。

方知洛坐在云筱的对面,安静地瞧着云筱,五百年前的云筱,未必能静下心来煮茶。

有那么刹那,她想问问过去的五百年云筱在哪里,又是怎么度过的,念及自己没有立场询问,又只得作罢。

不过从云筱熟稔地煮茶手法来看,云筱应已煮了许久。

有心情煮茶,想来那五百年云筱过得也不会太差。

听到叩门声,云筱目不斜视道:“进来吧。”

胥逸轻推门走了进来,感受到空气中的灵韵,难掩激动。

他问对了人,云筱劫仙果然有悟道茶。

察觉到胥逸周身的灵气波动,她出言提醒道:“凝气净神。”

胥逸化神后期的修为,面对如此厚重的灵韵,灵气虚浮实属正常。

遥想当初她得了悟道茶后,迫不及待尝了口,灵台瞬间清明不说,周身的灵气似也不受她的控制般四窜。

幸好此情况只维持了半盏茶,青牛兽也碍于她保命手段多,并未借机对她下手,否则又免不了一场恶战。

一个时辰后,胥逸睁开双眼,感激道:“多谢前辈。”

这一个时辰里,他对剑罡的领悟更深,已隐隐摸到剑势。

云筱端起茶浅啜了口,散漫道:“说吧,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胥逸垂下头,并未隐瞒:“晚辈只是认出了方劫仙,又联想到方劫仙与您相识,遂才斗胆一猜。”

方知洛敛下的眼眸里多了些笑意,这小辈果真聪慧。

有一群马从云筱头上奔过,外面究竟在怎么传她跟方知洛的关系?

还有这个胥逸,她跟方知洛可是仇人,胥逸居然猜她跟方知洛同进同出?这脑子怎么长的?

罢了,她当下是长辈,姑且不跟眼前的小辈计较。

又喝了口茶,云筱缓缓道:“悟道茶我有,让你家的话事人带上神木来见我。噢,顺带知会一下你们宗主,明日我去贵宗拜访。”

胥逸恭敬应是,小心询道:“家中长辈可能跟您在宗内碰面?”

“可。”

猜到云筱对胥逸的家族不了解,胥逸离去后,方知洛娓娓道来:“胥家乃天元界的老世家,无极宗的渡劫修士,就有他的长辈。三百多年前,传闻胥家人在云梦泽秘境得了一件至宝,想来就是神木了。”

如此天材地宝,果真只有在秘境中才能寻到。

念及上古秘境里的上品灵液下埋藏的东西,云筱心思一动:“上古秘境何时开启?”

“前去查看的修士回话说暂无开启的征兆。”方知洛未错过云筱眼里的跃跃欲试,话语里夹杂着些许无奈,“有人试过把修为压低至化神下,进去后不到一刻钟,就被秘境扔出来了。”

云筱不愿放弃,嘴硬道:“指不定我就是那个例外。”

回想起云筱当初被秘境吸进去,方知洛煞有其事点头:“那我跟白师侄说一声,若得了上古秘境准确的开启时间,就知会我,不让你错过。”

……

第43章 第 43 章 明明说了不可能,还是下……

云筱轻嗯了声, 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边品茶边扭头看窗外。

方知洛也没跟云筱客气,自顾自沏了一盏茶, 喝完有所感悟,当即打坐领悟起来。

云筱瞥了一眼,布下禁制,防止有人打扰。

灵石没了, 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万上品灵石摆在方知洛跟前。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又开始懊悔。

明明都说了不可能,这般上赶着为方知洛考虑, 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要不撤走灵石?

罢了, 打断人领悟可不厚道, 大不了事后让方知洛加倍还她。

月光从云层间透出, 随着时间流逝,逐渐隐去。

云筱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又见方知洛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留下一句口信,便瞬移去了无极宗。

她双脚落地, 宗主卓瑛便迎了上来。

“云筱劫仙能莅临我无极宗, 乃无极宗之幸。”卓瑛言语诚恳,看向云筱的眼里也全是敬重。

云筱轻点头,仰头望向无极宗的宗门牌匾,眼前骤现一位鹤发老人练剑法。

一招一式间,皆气势磅礴,在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也能一剑削数峰。

见云筱迟迟不动,卓瑛扭头一看, 云筱竟已入定。

将视线落在牌匾上,牌匾上的题字出自开山老祖之手。传闻该开山老祖擅剑,所题之字也被他封存了一道剑意进去,可惜触动者寥寥无几。

据说该剑意只有宗内弟子和宗门的有缘人才能触发,如此看来,云筱的确是他们宗所等的天命之子。

数千年前,天机阁的老阁主窥到天机,预言天元界将会被三个域外来者入侵,三人为掠夺天元界气运而斩断天梯,使天元界的修士无法飞升。

无极宗知晓此事,得益于当初无极宗的上清老祖与天机阁老阁主交好。

来往的弟子见卓瑛一直站在宗门前,不由心生好奇,驻足观望。

卓瑛秉承着祖辈传下来的放养策略,相较于另外三大宗门,对宗门的弟子约束甚少,只要这些弟子不打扰云筱领悟,也就随他们去了。

胆大包天的弟子更是凑到云筱身侧,企图能蹭到一二。

领悟中的云筱周身萦绕着浅淡的灵韵,也正是这一点,助该名弟子冲破了瓶颈,一跃成为化神修士。

该弟子向云霄道谢后,在卓瑛的注视下火急火燎去渡雷劫。

围观的弟子见还有这等好处,也纷纷壮着胆子来到云筱身侧。

赶来的方知洛远远便瞧见无极宗的宗门前围坐着不少人,被围着的正是两日前就前来的云筱。

一直为云筱护法的卓瑛,见方知洛来了,当即迎了上来,如实道:“云筱劫仙得开山老祖青睐,此刻还在领悟剑意,方劫仙不妨先进宗等候?”

扫见又有一名弟子得了好处,她顿觉耳面一热,厚着脸皮道:“云筱劫仙未驱赶他们,我就擅自做主将他们留下了。”

卓瑛的心思方知洛哪里猜不到,笑道:“无碍,正如你所言,她未驱逐他们,他们有所获,也是他们的机缘。”

卓瑛松了口气,调侃道:“方劫仙倒是越来越随性了,犹记得五百多年前你我在擂台上相遇,你那冷淡的气质,就已让我退避三舍。”

方知洛耳朵泛红,佯装镇定道:“草木尚且一日一变,何况是人?”

卓瑛瞄了眼云筱,看破不说破,有眼力劲儿道:“那便劳烦方劫仙给云筱劫仙护法了。”

方知洛点头,目送着卓瑛离去后,她才缓缓转身将目光落在云筱身上。

在心中感慨道:不愧是得天道眷顾之人,还未进宗,就已收获颇丰。

云筱这一感悟便是十日,这十日里有数十名弟子突破,代价嘛,自然是卓瑛舍出的好几千上品灵石。

若非这儿乃无极宗,她定要一试这新得来无极剑法。

没计较围在身边的小辈蹭她的好处,随手抓了名弟子带路,径直进了宗。

抵达议事大殿,她随手扔给弟子一瓶上品回春丹,算作答谢。

进了殿,卓瑛亲自起身给她和方知洛沏茶。

“宗内弟子随性跳脱,若有得罪之处,望二位能海涵。”卓瑛的话语里夹杂着些许局促。

云筱轻拂手:“无碍,你给灵石了。”

她是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这就好比在现代考试前去通知栏前拜学神的照片,图的就是个心安。

与之不同的是,她当下成了那个被拜的。

卓瑛悬着的心落地,在云筱对面落座。

云筱单刀直入道:“这次来,我是想请教卓宗主几个问题。”

卓瑛做出请的手势:“你说。”

“你们无极宗怎么看待有元神吸夺气运一事?”云筱边问边留意卓瑛的神色,未从卓瑛脸上看到讶异。

卓瑛如实道:“实不相瞒,早在数千年前,天机阁的老阁主已窥到了天元界会遭受此劫。”

云筱扭头看方知洛,看到方知洛轻摇头,就知道方知洛不知晓此事。

方知洛身为青云宗的太上长老,不该不知这般重要的事。

看出云筱的疑惑,卓瑛徐徐道:“自那之后,老阁主想方设法勘破解的法子,最后他如愿窥到了,代价则是身死道消。老阁主走后,天机阁被小人夺了去,那小人滥杀身怀天赋的弟子,此后天机阁一路走下坡路,千年前已有名无实。”

云筱追问道:“老阁主窥到了什么破解之法?”

早在吐露这段隐情前,卓瑛就没打算隐瞒,答道:“大气运者破。”

未等云筱再问,她又道:“老阁主的关门弟子知晓老阁主心怀天元界,不愿天元界遭此劫难,冒着被小人发现的危险,也要集结各宗宗主告知此事,孰料被赶到的小人污蔑说他是叛徒,随后更是被小人夺了性命。”

“同老阁主交好的上清老祖当时在战场,分身乏术,等将嘱托传回宗门时,老阁主的关门弟子已经遇害。”她叹息道,“这也成了上清老祖的心结,为了不让老阁主的心血白费,多年如一日寻找不被掠夺气运之法。”

云筱眼里滑过一抹了然,看来这上清老祖是找到了,并且延留至今。

方知洛眉头微蹙,犹豫一二,斟酌了下措辞,委婉问:“上清老祖当时在天元界的地位如何?”

卓瑛放下手中的茶盏,冷笑道:“方劫仙以为那个小人为何能一举拿下天机阁?若无外人相胁,老阁主数千年的心血也不会毁于一旦。上清老祖性子孤傲,结仇诸多,别说宗外,就是宗内,也有人一再质疑。”

她将目光落在方知洛身上,意味深长道:“那时可没四大宗门。”

大战后,各宗损失惨重,尤其是他们无极宗。

人往高处走,那些攀附无极宗的小宗门在诱惑下,生出了别的心思,自然不会再让无极宗一家独大。

上清老祖正是看透了这点,才打消了警醒众宗门的心思。

青云宗当时的宗主没听说过么?他听到了,可他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又或是压根不信,否则如此重要之事,岂会没记载?

不只是青云宗,天衍宗和开阳宗也是如此,他们因有着对上清师祖的偏见,遂选择了漠视,他们被那三个域外来者找上一点也不冤。

方知洛也想到了这一层,羞愧道:“是我想岔了。”

卓瑛摆手道:“不怪你想岔,假若不是我恰好知晓实情,只怕也会误解上清老祖。”

她所言非虚,关于有域外来者之事,除了身为宗主的她,只有两位太上长老知晓。

并非刻意隐瞒,时隔多年,吸夺气运之事又做得隐蔽,要不是云筱捅破此事,她还以为那三个域外来者还未来天元界。

不想那三个域外来者早已抵达天元界,并顺利潜伏在天之骄子的识海里,悄无声息地吸夺其他天之骄子的气运。

云筱换了个姿势,也没问卓瑛为何明知晓有域外来者,这么多年来,为何还是没察觉到蛛丝马迹?

要不是她刚好知道谢云帆有个随身老爷爷,又得了天道指示,也不会知道所谓的随身老爷爷,就是抢夺气运的始作俑者。

她还是问出了心里最后一个疑惑:“这五百年来,天元界可曾有过疑似气运被夺的情况?”

卓瑛点头:“回宗后,我特意召集驻守过坊市的弟子,有两名弟子皆听闻过气运不错的修士,运道逐渐下行之事,再具体的,还得等他们回禀。”

心里有了底,云筱唇角轻勾,取出镇魂瓶解除禁制,毫不顾忌道:“金元子,说说吧,盯上孟江之前,你还盯上了谁?”

魂力逐渐被削弱,金元子愈发恐慌,提出条件:“你放我出来,我事无巨细告诉你。”

只要他能离开这儿,不怕找不到逃走的机会。

金元子有多滑不留手,云筱可亲自体会了番,她宁愿多费些工夫自己去寻找答案,也不会答应金元子的条件。

不过在之前,可以诈一下金元子。

她不紧不慢道:“让我猜猜,你跟你的同伴分散在天元界各地,起初把目光落在小宗门天赋尚可的弟子身上,渐渐的你发现祗休眠了,又或是祗没能力抹杀你,你的胆子就大了起来,盯上了四大宗的天之骄子。”

说到这儿她笑了:“我说你未免也太蠢了些,你瞅瞅你身旁的那位,人家可是直接瞄上了四大宗的天之骄子,哪儿像你,就跟那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畏手畏脚。”

金元子被云筱贬得一无是处,恼怒道:“你懂什么?我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云筱笑得更大声了:“对对对,活该你的修为这么低。”

“胡说八道,只要再给我些时日,我的修为定会蒸蒸日上。”

云筱毫不留情地泼冷水道:“可惜你快魂飞魄散了。”

“可恶,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金元子抓狂道。

云筱还嫌金元子不够破防,继续道:“别这么激动嘛,不还有一个同伴陪着你?不对,你的另一个同伴也会跟你们相遇,所以不怕黄泉路上孤单。哦,不好意思,忘记你们没有轮回,只会魂飞魄散。”

裘老瞪了金元子一眼,冷哼道:“魂飞魄散又如何,有整个天元界作陪,我们不亏。”

方知洛和卓瑛急切地盯着镇魂瓶,想知道此话究竟是何意?

云筱却没将此话当真,嗤笑道:“天还没黑,就做起白日梦来了?是,这几百年你们顺利吸夺了天元界的气运,但祗也准备了后手。”

她一字一顿道:“你们的计划只会失败。”

“少在这儿套我的话,我可不是金元子那个蠢货。”

金元子气急败坏道:“你说谁是蠢货,你聪明,不比我还先在这儿?”

“闭嘴,要不是你们两个蠢货拖后腿,我早就完成任务离开这鬼地方了。”

云筱桃眸微眯,三人来天元界果真不是偶然,而是早有预谋。

目的为何?不外乎把天元界的气运夺走,以此来增强实力。

她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扶手,发出阵阵沉闷声,正如方知洛和卓瑛现下的心情。

倏然,云筱催动镇魂瓶,厉声问:“单靠谢云帆和天衍宗十几名弟子的气运就助你成长到如今地步,那剩下的那些气运呢?你们如何带走?”

这个疑惑一直横亘在她心底,裘老的“任务”二字提醒了她,幕后之人绝不会无缘无故让这三人天元界,更不会单纯为了提升这三人的修为而步步为营,那就剩下一个可能,幕后之人也在贪图天元界的气运。

这样,一切的事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她是天道特意

幕后之人伤了天道,天道被迫陷入休眠,等醒来发现三个域外来者已成气候,再去阻止已来不及。天道不甘,付出巨大代价逆转时空,又择选她来当这个破局者。

那日天道阻止她负气离去,只怕也是天道不放心,强迫自己醒来。

……

第44章 第 44 章 云筱将她们过往都放下了……

裘老像是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 浑浊的眼里尽是悔恨,早知道云筱能凭借只言片语就能猜到他们的最终目的,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感受到裘老周身的戾气, 金元子往一旁挪了挪,唯恐裘老把气撒在他的身上。

他们三人奉命而来,主人要求他们千年内掠夺完天元界的气运,准时回去复命。

云筱说得对, 他确实没有裘老的胆子大,怕还未成长起来就被天元界的修士察觉,只能先试探一番。

也正是这一试探, 导致他的修为低了裘老好三个大阶。

另一个红谷云的跟他差不多, 都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的人。

现下他只盼着红谷云能觉察出不对劲, 提前逃走, 否则还真就会如云筱所说的那般,来这儿跟他们团聚。

念及自己的家人还在主人手上, 他硬着头皮传音问裘老:“你有没有法子联系红谷云?要是他也被抓到, 主人多年的筹谋就会毁于一旦,届时我们的家人?”

裘老自听出了金元子的弦外之音, 沉声道:“她戒备心太重, 镇魂瓶又太过霸道,联系不上。”

他嫌弃的扫了金元子一眼:“但愿他没有你这么蠢。”

镇魂瓶外,云筱迟迟未等来裘老的回复,便知裘老不会回答她的提问。

正常情况下,裘老会跟金元子一样,借此跟她提条件。

可是裘老没有,那就只剩下两个可能。

一:如何带走天元界气运之事太过重要,裘老不敢说。

二:裘老有其他顾虑, 比如有什么软肋被握在幕后人的手里。

止住思绪,云筱又重新在镇魂瓶上布下禁制,侧目就见卓瑛与方知洛赤裸裸盯着自己。

喝了口灵茶,她悠悠道:“别听那老登的恐吓,幕后之人有张良计,祗也有他的过墙梯。这三个元神里,也就裘老的修为高些,眼下他被困在镇魂瓶里,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

卓瑛却没云筱这么乐观,忧心道:“万一最后一个元神察觉到不对劲,提前逃走了,我们又该去何处寻他?”

云筱摸着下巴思忖片刻,下了决定:“这样,我亲自走一趟。你可知那阮玉蓉的行踪?”

“我已经安排弟子前去探查,”卓瑛轻摇头,“暂未得到回复。”

方知洛不认可云筱的打算,皱眉道:“阮玉蓉毕竟是开阳宗的弟子,饶是你事出有因,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纷争,还是得事先知会开阳宗,有开阳宗的人作陪最好。”

“方劫仙所言在理,眼下四大宗不宜起争执,何况还有对四大宗虎视眈眈的妖族。”说到最后半句时,卓瑛缓慢了语速,小心打量着云筱。

见云筱神色未变,舒了口气,就怕云筱站在妖族那边。

云筱眉头轻挑,难怪她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原来是忘了知会妖族。

她单手托腮,懒洋洋问:“妖族最近可有异动?”

卓瑛已知晓云筱的立场,如实道:“驻守坊市的弟子纷纷往宗门传回消息,说自你与天衍宗交战后,妖族在坊市极为活跃,数次与人族发生冲突,情况不怎么乐观。”

方知洛点头附和道:“青云宗也收到了消息,宗内已有数名弟子因跟妖族发生冲突而受伤。”

“有句话你们听了可能不舒服,但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人族也有推脱不掉的责任。”

云筱收回手,靠在椅子上,继续道,“你们看啊,无论是元神吸夺气运,还是天梯已断之事,你们都不曾通知妖族。如此将妖族隔绝在外,换作是你们,你们心里也不会乐意。”

她话锋一转,中肯道:“当然,妖族这些年可能确实有些膨胀,想扩展一下领土,加上各种各样的摩擦与排挤,这些都促使他们想撕毁协议,跟人族开战。”

这番话直指关键,卓瑛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方知洛敛下眼眸,耳边回荡着师父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当了师父数百年的徒弟,师父仍将此言脱口而出,遑论别人?

回想起过去的五百年,每次天元界有什么大事发生,四大宗都不曾派人告知妖族,此举不正如云筱说的那般,四大宗早在无意识下将妖族排挤在外。

今日若不是云筱点破这一层,连她都觉得是妖族狼子野心,想出尔反尔,丝毫不认为人族有何过错。

出生在一个和平年代,云筱不喜欢战争。

想了想,她还是提议道:“我若是你们,就把妖族的族长约来,先摆明自己的态度,再去商谈两族该如何相处。”

思及天衍宗对妖族的蔑视,她补充道:“当然,要是你们仍觉得没错,方才的提议当我没说。开战后,没有真正的输赢,无论结果如何,伤亡与损失都是必然。”

不等卓瑛答话,她起身问:“胥家的人到了没?”

中断思绪,卓瑛答道:“五日前就已到了,正在客房等你。”

想到胥老透露出的消息,她舔着脸询道:“不知云筱劫仙手中的悟道茶有多少,无极宗也想跟您换一些。”

要是五百年前,云筱铁定推脱说自己没有,毕竟怀璧其罪。

如今嘛,她的修为足以让她在天元界横着走,大方道:“可以。”

卓瑛压下心中的喜意,稳着语调道:“那我传讯让胥老过来跟你洽谈?”

云筱当即坐回到椅子上,点头。

上赶着去交易,确实不符合她眼下的身份。

卓瑛嘴里的胥老,也就是胥阳子来得很快,赞道:“早前就听闻云小友少年得志,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来天元界这么久,云筱还是头一次被一个老修士夸赞,别扭之余,心情也美滋滋的。

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回夸道:“你家的后辈天赋过人,假以时日,定能问鼎。”

这是实话,见着胥逸那一刻,她就看出胥逸的天赋在孟江之上。

要不是胥家把胥逸送进了无极宗,只怕胥逸也难逃元神的毒手。

“能得小友如此高的评价,是我那小辈的福分。”胥阳子见方知洛未有离去的意思,又想起胥逸的传讯,心下划过一了然。

他布下一个禁制,取出早已备妥的神木,用灵气送至云筱跟前:“实不相瞒,此扶桑神木乃我胥家从一处秘境中所得,若非我寿元将近,想借悟道茶冲破瓶颈,也不会拿出来交换。”

居然是扶桑木,传闻扶桑神木可助修士领悟时空之力。

云筱迫不及待打开玉盒,从外形与气息来看,的确是扶桑木。

她看了下断口,还挺新鲜,看来胥家把扶桑木种活了。

没打算探究,她合上玉盒,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斤未炒制的悟道茶送至胥阳子跟前。

本以为只能换到半斤,没想到云筱一出手就是一斤,看来云筱手里的悟道茶不少。

看破不说破,胥阳子收好悟道茶感激道:“老朽在这儿谢过云小友了。”

“无妨,等价交换,这截扶桑木值这个价。”云筱无所谓道,胥家能想法子种活扶桑树,她也能。

她那随身药园比不上息壤,但只要多花费些心思,种活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胥阳子猜到了云筱的心思,犹豫一二,附上了胥家种植的经验。

这是个意外收获,云筱一高兴,又给了胥阳子半斤悟道茶。

见此,方知洛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修炼到云筱这个地步,离飞升只半步之遥,不该欠下这份人情债。

看云筱豪横的手笔,全然不缺悟道茶。

能用半斤悟道茶还了胥阳子这份人情,很合算。

随后,云筱又换了十斤悟道茶给无极宗。

婉拒了卓瑛留她下来做客的邀请,云筱离开了无极宗。

方知洛紧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道:“我们青云宗也有底蕴,不妨再去转转?”

被无为和白莫风知晓云筱换了那么多悟道茶给无极宗,还不知二人在她耳边念叨多久。

“不去。”瞥见方知洛神色僵硬,云筱迟疑了下,出言解释道,“我得尽快把最后一个元神收进镇魂瓶里,迟则生变。”

闻言,方知洛的神色这才恢复正常,正色道:“我这就给开阳宗传讯。”

“我已经传讯给上清了,他叮嘱我勿伤了阮玉蓉的性命。”换悟道茶那会儿,得了个空闲,云筱传讯给上清简单说了下她的打算。

上清还想要跟她一起去找息壤,并未阻拦,还把阮玉蓉最近一次现身的位置给了她。

不愿耽搁,云筱带上方知洛瞬移至上清说的余晖岛。

这余晖岛地处天元界的西部,与妖族只有千里之距,到时收了元神,她再去妖族走一趟。

全然没考虑强龙不压地头蛇的说法,到了余晖岛,云筱就放出神识寻找阮玉蓉的身影。

没见过阮玉蓉也不妨事,这岛上的女修不多,天赋出众的女修更是屈指可数,很快她就寻到了阮玉蓉的踪迹,还在距阮玉蓉百里之外的地儿,看到了玉徽。

撤回神识,云筱看向方知洛眼里多了些复杂,直觉告诉她,玉徽出现在这儿绝不是偶然,若她猜得不错的话,玉徽也是奔着阮玉蓉来的。

玉徽身为青云宗的长老,这个时候理该在青云宗,而不是出现在距青云宗三万多里的余晖岛。

踟躇一二,她还是直言道:“阮玉蓉受了伤,你师父在距她百里的地方。”

方知洛的双眸里尽是诧异,师父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她代玉徽解释道:“青云宗在这边也有驻地,许是驻地出现了什么变故。”

安排一个合体修为的长老来此处,这得发生多大的事?

云筱未多言,瞬移到阮玉蓉的跟前。

望着骤然出现在自己跟前的人,阮玉蓉防备地盯着云筱,气场强大:“你是谁?”

云筱弹了颗她改良过的上品回春丹到阮玉蓉嘴中,无视阮玉蓉的兵荒马乱,散漫道:“我叫云筱,你应该听过我。”

听到“云筱”二字,阮玉蓉也不扣嗓子眼了,眼里的戒备被疑惑替代。

她自然听过云筱的名讳,那可是能力压七八名渡劫大能的恐怖存在。

这等实力之人,真想弄死她,跟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云筱自觉察到阮玉蓉的神色变化,自顾自寻了棵树倚靠上去,余光在刚到的方知洛身上停留了一息,又不动声色挪开,问道:“说说吧,你之前遇到了何事?”

阮玉蓉气愤地紧握成拳,咬牙切齿道:“我被人偷袭了,”她仔细回忆了一番,徐徐道,“那人修为在我之上,等我反应过来时,我的储物袋已经被她抢走了。”

“你确定你被抢的只有储物袋,没有其他东西,”云筱似笑非笑地提示,“比如住在你识海里的元神。”

阮玉蓉垂下的眼里尽是慌乱,心紧张地跳个不停,不明白为何云筱会知晓她的秘密。

难不成方才偷袭她的就是云筱?

不对,云筱真偷袭了她,犯不着还来这么一出。

吞咽了口涎液,她抬头对上云筱的眸子,吞吞吐吐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云筱无聊地摘了片树叶把玩,不疾不徐回道:“天衍宗的谢云帆,青云宗的孟江,这两人都跟你一样,元神在通过你们这个寄体吸夺人的气运。”

她轻努嘴,接着道:“想想你身边的天之骄子,他们是不是被你甩在身后?运道也不如以前了?”

要不是看眼前的阮玉蓉是个明白人,她才不会说这么多。

方知洛也觉得云筱的话有些多,心咯噔了一下,云筱这是瞧上阮玉蓉了?

视线从阮玉蓉身上掠过,长得可爱娇俏,性子也比她活泼开朗,两人在一起应会有很多可谈的言论。

思及此,她心里一片涩意,云筱这样,是不是已完全将曾经对她的情愫放下?

她曾在凡人界听过一句话:无爱亦无恨,当一个人能平静地面对过去伤害过自己的人,说明已彻底放下。

无措与慌张席卷着她,悄无声息地盖过了心里的担忧。

怕云筱看出什么,从而对她生厌,她只能佯装沉静地转过身:“我去找我师父。”

望着方知洛略显匆忙的背影,云筱只当方知洛是受了玉徽的影响。

仔细回顾,阮玉蓉发现真如云筱所说那般,跟她同届的同门修为不知从何时起就不得寸进,偶尔还能听到同门感慨说某某也太倒霉了。

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甚至还因自己的修为远超同届的同门而沾沾自喜。

眼下却被告知,那些同门的修为止步不前和变得倒霉,都是因为自己,她不愿信,又不得不信。

阮玉蓉踉跄着步子后退了一步,摇着头喃喃自语道:“我,我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我就。”

她眼里多了些迷茫,她会拒绝么?能拒绝得了红谷云给自己带来的好处么?

云筱非但没有嘲讽阮玉蓉,反而还觉得阮玉蓉是个性情中人。

平心而论,若有一个元神出现在自己跟前,说可以助她修炼,甚至在紧要关头助她脱困,她也很难不心动。

所以说什么早知道会伤害身边的人,就不答应元神了,这都是假话。

天上不会掉馅饼,真被馅饼砸中,只有一个原因,对方有所图。

目前的她深谙这个道理,回忆起曾经得到那些宝贝时的沾沾自喜,恨不得回去抽自己一个耳光,当时拿得有多欢快,眼下跑腿就有多无语。

阮玉蓉的双眼逐渐坚定,坦白道:“是,住在我识海里的红谷云不在了。他是自己离开的,没受到胁迫。”

倘若真受到胁迫,她的识海不可能完好无损。

云筱扔掉手里的树叶,直直盯着阮玉蓉:“谨慎起见,我还是想探察一下你的识海。元神掠夺气运之事关乎到整个天元界,我不得不慎重。”

阮玉蓉有短暂的迟疑,点头:“好。”

以云筱的修为,完全不用说最后一句。

云筱给予了她足够的尊重,她不能不识好歹。

“放轻松,不要抵抗我的神识进入。”云筱放轻了声音,小心放出神识进入阮玉蓉的识海。

她避开了阮玉蓉识海里的那些密集的网状物,搜索了一圈,确认元神不在,立马退出了阮玉蓉的识海。

看到阮玉蓉面色不佳,她取出一瓶丹药递给阮玉蓉:“可以缓解神识的不适。”

她的神识强度高了阮玉蓉几个大阶,阮玉蓉能坚持到现在不吭声,其忍耐力之强,连她都叹服。

阮玉蓉也没矫情,接过丹药取出一枚服下,内视在自己体内游走的雷电,惊恐问:“您是不是给错丹药了?”

云筱心虚地抬手摸了摸鼻子:“丹药没错,只是这丹药里有我的雷灵力,一会儿就好。”

收回迈开的步子,等丹药起了作用,阮玉蓉的脸色也有所缓和,她这才离去。

没去找方知洛,她一个外人去横插一脚,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与此同时,玉徽和方知洛师徒二人的气氛僵滞。

方知洛松开袖中握成拳的手,劝道:“师父,从小您就告诫我以守护青云宗为己任,这些年我一直谨遵师嘱。您呢,此刻又在做什么?您难道想让青云宗陷于不义?”

玉徽大声呵斥道:“放肆,我是你师父,作何决定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方知洛深吸了口气,态度坚决:“您若继续执迷不悟,我会如实禀报宗门,让宗门来做决断。”

玉徽仰头大笑,嘲讽道:“扶摇,这才是你的真面目。我说了,元神不在我手上。”

以前的扶摇,绝不会在她跟前说这番话,这一切都是因为云筱那条畜生。

想到此处,她周身戾气高涨,不再跟方知洛多言,转身离去。

遥望着玉徽远去的背影,方知洛心下乱成一团。

追上去?恐会触怒师父,届时她被训斥事小,走漏消息事大。

难不成是她误会了师父?

她撤回视线,循着云筱的气息找了过去。

云筱没正形地靠在窗前,不时往嘴里扔一颗葡萄,好不惬意。

瞄到方知洛,她缓缓道:“我检查了阮玉蓉的识海,红谷云,就是那元神不在。”

方知洛不自觉攥紧了手,心底最后那一丝侥幸被抹去。

师父的修为在阮玉蓉之上,又恰好出现在阮玉蓉附近,她难以给师父找到推脱之词。

思来想去,她还是没想出来师父这么做的理由。

师父那般在意青云宗,真藏匿了原身,被外人知晓,其他三宗只怕会逼青云宗交出师父。

一想到师父会成为讨伐的对象,她如坠冰窟。

云筱将方知洛的神色纳入眼底,心情也沉重了些,宽慰道:“眼下还没证据证明是你师父所为,或许只是凑巧。”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违心。

放下手里的葡萄,她起身道:“我去把阮玉蓉带过来。”

云筱一走,诺大的厢房里只剩下方知洛一人。

她无力地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挣扎与不解笼罩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颤抖着手取出传讯灵玉,问:“余晖岛的驻地可是出了问题?”

白莫风回复得很快:“并未收到此消息,方师叔可是发现了什么?”

方知洛的脸色白了两分,又问:“那宗门可有派遣我师父到余晖岛附近出任务?”

“并无。”

传讯灵玉从方知洛的手中脱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犹如此刻她的心情。

不行,她得劝师父把红谷云交出来。

红谷云的最终目的是整个天元界的气运,一旦让红谷云得逞,那天元界将不复存在。

她不能让师父成为整个天元界的罪人。

……

第45章 第 45 章 又生隔阂

方知洛弯腰捡起地上的传讯灵玉, 往玉徽离开的方向追去。

临走前,她给云筱留下了口信。

同一时刻,云筱再度寻到阮玉蓉, 面对阮玉蓉疑惑的眼神,她开门见山道:“想不想找到那个偷袭你的人?”

阮玉蓉紧握成拳,点头如捣蒜。

哪怕云筱没问,她也打算把那个偷袭她的人揪出来。

打不过没关系, 她可以搬救兵。

阮玉蓉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换作是她,也想知道究竟是谁对自己使阴招。

她递给阮玉蓉一个眼神, 示意阮玉蓉跟上。

想到什么, 她问道:“你没收到宗门让你回宗的传讯?”

阮玉蓉跟在云筱的身后, 轻点头道:“收到了, 我这不是想着自己辗转多个传送阵才到了这边,要是不逛逛就回去, 多亏啊。”

云筱嘴角微抽, 这个理由还真是没掺一点水分。

来都来了,好歹得四处逛一下, 不然对不起花出去的灵石和浪费的时间。

阮玉蓉小跑着来到云筱的前面, 倒退着看云筱:“云前辈,你是不是已经有了线索?”

云筱不想因为自己的主观意识而错误引导阮玉蓉,轻摇头:“暂无,你可以仔细回想一下对方的招数路子。”

“是我们四大宗的招数,”阮玉蓉边回想边沉思道,“对方对我没有杀意,像是单纯冲着我的储物袋来的。”

她挠了挠头,困惑道:“四大宗的合体修士已是宗门长老, 怎么看得上我一个小化神的三瓜两枣?”她抬起手,盯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我把值钱的东西都转移到这儿了。”

云筱心里的疑云越来越大,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儿?

就像是有人故意把线索往玉徽身上引,莫非玉徽被人诬陷了?

真要是这样的话,她就得上门赔礼道歉。

毕竟这罪过可不小。

“啊,我想起来了,”阮玉蓉迫不及待道,“那人的身上有股梨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