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云筱的桃眸微眯,她要是记得不错的话,玉徽的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为了早些弄清楚真相,她带上阮玉蓉循着方知洛的气息找了过去。

却见方知洛失魂落魄地立在一棵梧桐树下,清风掠过,随风飘扬的梧桐叶落在方知洛的发顶上,让方知洛看上去愈发落寞。

云筱心下一紧,想冲过去将方知洛拥入怀中。

残存的理智却告诉她不可以,她跟方知洛还隔着一道天堑。

阮玉蓉看看方知洛,又扭头看看云筱,小心出言道:“要不你们先聊?”

“不用。”云筱抬腿朝方知洛走去,停在距方知洛半尺外的地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方知洛扫了阮玉蓉一眼,冷笑道:“你们追来至此,想来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我师父所为。”

云筱眉头微蹙,方知洛的口吻不对。

阮玉蓉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偏头看云筱。

压下心中的不适,云筱吩咐道:“阮玉蓉,把偷袭你的人的特征再说一遍。”

虽然疑惑,但阮玉蓉还是把自己能想起来的特征复述了一遍。

猜到方知洛要说什么,云筱先声夺人道:“方知洛,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刻意了么?你师父先是出现距阮玉蓉百里之外的地方,后阮玉蓉又说偷袭她的人是四大宗的,身上还有一股梨花香。”

她上前一步,目光紧锁方知洛:“我要是猜得没错的话,你已检查过你师父的识海,且没在她的识海里发现红谷云的踪迹。”

阮玉蓉越听越糊涂,不解道:“所以到底是谁偷袭了我?又为何要往玉徽前辈身上引?目的是什么?”

云筱也想知道是谁如何煞费苦心。

理智回笼,方知洛颔首道:“红谷云不在我师父身上,”敛下的羽睫顺势掩住了眸中的懊悔与愧疚,沉闷道,“我们都误会她了。”

阮玉蓉烦躁地来回踱步,脑中灵光一闪,尖声道:“会不会是玉徽前辈的仇家干的?”

云筱翻了个白眼,泼冷水道:“修为相当,即便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也可以下战帖,犯不着这么弯弯绕绕。”

阮玉蓉嘴一撇:“那你说是谁干的?红谷云又为什么会跟他走?”

云筱的桃眸里滑过一抹深思,红谷云骤然放弃自己苦心挑选的对象,要么觉察到了危机,要么有了更好的去处。

相较于后者,她更偏向于前者。

如此一来,偷袭者的范围就可以定格在四大宗,因为元神躲藏在天之骄子的识海里掠夺气运一事,只有四大宗的人才知晓。

青云宗和开阳宗都不可能将此事尽数告知宗内弟子,无论是孟江还是阮玉蓉,都还好好活着,一旦让宗内弟子知晓来源去脉,那些被掠夺走气运的弟子会作何想?

天衍宗的弟子本就人心浮动,万轩绝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为避免祸从口出,无极宗也不会尽数通知宗内弟子。

经此筛选,又缩小了范围,可以定在四大宗里肩负职责,和有地位的人群,以及其家族里。

侧身面朝阮玉蓉,云筱询道:“你确定对方只有合体期修为?”

阮玉蓉不确定道:“应该吧?”她心虚地别开眼,“对方也没使出全力,我,我哪知道对方深浅?”

方知洛平复好心情,上前一步,紧盯着云筱:“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云筱耸耸肩,示意她也不知道。

她现在脑子乱成了一团,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出来。

不过对方费尽心机整了这么一出,必然有所图,她只需静观其变,等对方故意露出马脚。

只是这段时间,怕是有人要遭殃了。

要不让无极宗做做好事,把防止气运被吸夺的法子公之于众?

总不好让人无极宗白白分享,另外三大宗总得拿出一点好处来给无极宗。

云筱寻了个空地,逐一知会青云宗、开阳宗和天衍宗的太上长老,最后她才把红谷云逃走,以及有人往玉徽身上泼脏水的事说给了卓瑛听,旋即才表明她的用意。

该做的她已经做了,最后他们作何决定,她都问心无愧。

不对,她对玉徽有愧。

思及此,她收好传讯符,歪头看靠在梧桐树上的方知洛:“你师父在哪儿?我去跟她赔礼道歉。”

方知洛先是一愣,顷刻又摇头:“师父不想见你。”

师父离去前的眼神太过心寒,想来已对她彻底失望,她也无颜再去见师父。

作为徒弟,她不该对师父有先入之见,师父对她失望透顶是对的。

云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等晚些我再去赔罪。”

阮玉蓉插嘴道:“云前辈,我们还去找偷袭我的人吗?”

云筱摊开双手:“你也听到了,你提供的线索中断了。”

阮玉蓉低垂下头,小声嘀咕道:“我先前问过红谷云,他说他有一个独门秘籍,可以避开神识查看,不过只有几息。”

方知洛的眼神如霜,厉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阮玉蓉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说怀疑玉徽前辈,我只是想说,红谷云很狡诈,你们想抓住他得用些心思。”

她脚底抹油道:“两位前辈,我先回宗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传讯给我。”

唯恐方知洛发难,她连撕了几张疾行符离去。

早知道就不说了。

瞥见云筱在沉思,方知洛紧攥着身侧的手:“你还是觉得我师父可疑?”

云筱点头又摇头,解释道:“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将红谷云引出来。”

先前不知道就罢了,眼下她已得知红谷云能短暂避开神识的查看,谨慎之余,她也得重新审视一下玉徽出现在阮玉蓉附近之事。

不排除玉徽是自导自演,为的就是离间她跟方知洛。

就如现在,方知洛的眼神里带着审视。

方知洛不信她。

她佯装自然地转过身,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方知洛这样是对的,玉徽对方知洛有养育教导之恩。

另则,她确实又对玉徽生了疑。

方知洛撤回目光,沉思片刻,提议道:“或许可以从金元子二人那得到启发。”

云筱眼睛一亮,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在这之前,她得把金元子跟裘老分开,一来可以杜绝金元子臣服在裘老的淫威下,二则便于她分辨出真假。

瞬移到附近的万宝阁,云筱自报身份后,没一会儿就有管事的来接待她。

她将来意说明后,管事遵照主家的吩咐,让她十日后来取。

出了万宝阁,她对身侧的方知洛道:“我要去妖族,你去吗?”

“你去妖族所为何事?”

“想去就去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待话落,云筱已瞬移出去。

她不喜方知洛的口吻,更不想将自己的打算事无巨细告诉方知洛。

方知洛觉察到云筱的不喜,迟疑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以目前人族跟妖族剑拔弩张的局面,云筱着实不该去妖族。

要是被四大宗的人知道,难免会对云筱生出质疑。

以云筱的聪慧不可能想不到这些,但云筱还是决定去妖族,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她是来做客的,而不是来打架的。

云筱有分寸地停在人族与妖族的界限处,散漫道:“去告诉你们族长,就说云筱来了。”

熊妖碍于云筱不自觉泄露出的威压,当即传话回族里。

一刻钟后,熊妖扫了方知洛一眼,面带为难:“族长说不接待人族。”

这是让她一个人进去。

云筱好整以暇地觑着方知洛,想知道方知洛是何打算。

……

第46章 第 46 章 我错了

方知洛蹙着眉, 冷言问道:“你们妖族这是想马上撕毁跟人族的协议?”

“又来了又来了,”熊妖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跟你们人族说话真没意思, 一言不合就小题大做。”

他微扬起下巴,横眉道:“我们妖族真想撕毁协议,那也是你们人族逼的。”

方知洛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不想加速两族关系的恶化, 放缓了些语气:“你再跟族长传个话,就说青云宗方知洛来见。”

熊妖听过方知洛的名号,犹疑了下, 还是传讯回了族里。

方知洛朝云筱走近了两步, 传音道:“你此刻不该来妖族, 此事一旦传回四大宗, 那——”

云筱打断了方知洛未说完的话,声音泛冷:“我何时说过要站在人族那边了?我来不来妖族, 又要跟妖族洽谈什么, 都跟你和四大宗无关。”

瞧着方知洛逐渐泛白的脸色,她一字一顿道:“别自作多情。”

她的确反感妖族欲利用她跟人族开战, 人族呢, 若非她早早跟妖族撇清关系,只怕她已被天衍宗利用。

当日她单枪匹马杀上天衍宗,不管因何原因,其他三宗不同样有渡劫修士下场?若非三宗的渡劫修士碍于她的实力,只怕早已跟天衍沆瀣一气。

她没追究此事,是她大度,并不代表这件事没发生。

方知洛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错愕地往后踉跄了半步。

是啊, 是她先入为主了,她以为云筱将天元界的气运被掠夺,以及天梯断裂之事告知四大宗,就是选择了跟人族站在一起,却忘了云筱从未说过此言。

云筱最后那一句,又何尝不是一语双关?除了指责她在立场一事上有先入之见,也是在指责她过线了。

以她们目前的关系,她没资格对云筱的决定指手画脚。

“你们只管放心,我说到做到,出发前我会通知你们。”言罢,云筱也不等了,迈步径自进了妖族。

眼不见心不烦,一个人多自在。

看到云筱进了妖族,熊妖抓来同伴,把传讯符往同伴怀里一塞,大步去追云筱。

这可是族长的贵客,可不能怠慢了。

眼见云筱的背影越来越远,方知洛鼻头一酸,嘴也不自觉抿紧。

云筱这是厌烦她了吧?

也对,她也煞是讨厌此刻的自己,她该信任云筱的,无论是在红谷云逃匿之事,还是云筱来妖族之事,她都该相信云筱的判断。

云筱真要站在妖族这边,她不会一个人杀上天衍宗,更不会在众目睽睽下,撕裂自己的伤口,只为言明这是她自己跟谢云帆的私人恩怨。

至于红谷云逃匿一事,种种证据都指向师父,假若阮玉蓉所言非假,师父仍是最大的嫌疑人。

可真要是师父所为,又怎么会留下这么多证据?

熊妖的同伴战战兢兢道:“族长说,请你改日再来拜访,今日要先招待贵客。”

方知洛撤回目光,没再执意进妖族,转身回了余晖岛。

未在阮玉蓉被偷袭的附近寻到有用的线索,她只好来万宝阁。

禀明身份,掌柜立马迎了上来。

“方劫仙莅临小店,真是令小店蓬——”

方知洛不想听掌柜拍马屁,打断道:“我想知道我师父玉徽道人,近段时日的行踪。”

掌柜偷瞄了方知洛一眼,正色道:“三日后即能出结果。”

方知洛留下足够的灵石,起身离去。

与此同时,云筱已在熊妖的带路下,来到妖族的议事大厅。

跟人族的习惯不同,这儿没有气宇轩昂的建筑,唯有的几个建筑物,简洁不失大气。

在此处看到了几分小世界里的妖族的影子,她不由地对这儿生出两分归属感。

没去搭理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就近寻了张椅子坐下,开门见山道:“今日我来这儿,是有两件事关乎整个天元界的事告诉你们。”

姬如雪毫不掩饰眼里的质疑,正欲质问,被族长斛坤的眼神呵退。

斛坤满脸堆笑,伸手做出请的手势。

“第一:有三个可以掠夺气运的元神潜藏在天元界,目前我已逮住两个元神,剩下一个逃走了。”没管众妖脸上的讶异,云筱继续道,“第二:天元界的飞升天梯已断,换言之,天梯未修复前,谁也飞升不了。”

姬如雪激动起身:“怎么可能?天梯怎么会断了?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斛坤沉声喝道:“如雪,不得无礼。”

见姬如雪重新落座,他将视线挪到云筱身上:“你为何要特意来跟我们说这些?你不是已经选择站在人族那边?”

云筱轻摇头,纠正道:“我可没有站在人族那边,”没错过斛坤眼里的精明,她话锋一转,“我也不会支持妖族跟人族开战。”

“之所以到妖族走这一趟,无非是想告诉你们,眼下不是开战的好时机,天梯一日未修复,你们费尽心机抢来再多地盘也是白搭。当然,在座的你们要是不想飞升,当我没说。”言尽,她旁若无人地取出一枚灵果吃着。

姬如雪双手抱胸别过头,轻哼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云筱摊开一只手,满不在乎道:“你们爱信不信,反正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虎妖拍桌而起,怒道:“人族瞒着我们这么大的事,就是没将我们妖族放在眼里。”

云筱咽下嘴里的灵果,适时开口:“我知道你生气,但你先别气。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一个巴掌拍不响,人族排斥妖族,妖族又何尝不排挤人族?”

“照我说,还是你们的拳头不够硬。要是妖族的渡劫修士超过人族,你看他们敢不敢将妖族不放在眼里?”

话音落地,整个大厅寂静无声,谁也找不到有力的言语来辩驳云筱的话。

正如云筱所言那般,人族之所以不将妖族放在眼里,无非就是觉得他们妖族实力不济。

沉思片刻,斛坤询道:“依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做?”

云筱将吃完的灵核放在身侧的茶案上,不疾不徐问:“从数量上比,妖族的渡劫修士有没有人族的多?”

斛坤不知云筱是何意,虽心生戒备,但还是如实道:“少了一人。”

云筱眨了眨眼,难怪妖族想拉她下水。

止住思绪,她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养精蓄锐,静观其变。妖族突然安静下来,四大宗定会心生猜忌,说不定还会派人来试探,这时候切记不要跟他们发生冲突。”

“你们当初签署了协议,率先撕毁协议的一方,若无充足的理由,势必会落人口舌。”猜到姬如雪要说什么,云筱率先道,“天元界那么多人,妖族还能全都杀了不成?你们背负得起这么大的罪孽吗?”

姬如雪似被她噎住了脖子,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斛坤一点即通,也愈发想将云筱拉入妖族的阵营。

相较于抢占地盘,还是飞升重要。

苦心修炼多年,所求不过飞升二字。

他早前就跟族里的其他渡劫妖修商讨无法飞升这事,商讨来商讨去,都未能得出个结果,倒不想竟是飞升的天梯断了。

眼神掠过在座的其他人身上,斛坤也从他们的神色里知晓了答案,问:“如何才能修复天梯?”

不愧能当上妖族的族长,无论是心性还是智力都异于其他妖。

云筱侧目瞟了眼姬如雪,妖比妖得扔。

姬如雪没看懂云筱的眼神,并不妨碍她知道云筱是在嫌弃她,怒从心起:“你什么眼神?有本事就跟我,就压低修为跟我打一架。”

云筱伸出食指,左右摆动道:“我不欺负小孩。”

姬如雪眼里的怒火燃烧得愈发旺盛,要不是云筱的修为高过她,她铁定要把云筱摁在地上打一顿。

太气孔雀了。

云筱见好就收,在数道眼神的注视下,一本正经道:“天梯修复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她比出三根手指,“只需要三块息壤,就能修复好天梯。”

正在喝水的斛坤被呛住了,息壤,还是三块?

再三确定云筱不是在说笑,他强扯出一抹笑容,继续问:“那这息壤该从何处去寻?”

在他有生之年真能凑齐三块息壤吗?要不还是先抢占地盘吧,这样子孙后辈才能更好的成长。

看穿斛坤的心思,云筱撇嘴道:“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天梯断裂的?自然是得到了祗的指引。”

斛坤悬着的心落了地,顺势提出请求:“四大宗应该安排了人跟你同行,不知方不方便多我妖族一人?”

云筱点头:“可。”

送上门来的打工人不要白不要。

她起身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具体怎么做是你们的事,走了。”

斛坤也跟着起身,挽留道:“妖族的地域没人族广阔,也别有一番风味,不妨在妖族多留几日逛一逛?”

云筱摆手道:“不用了,还有一个元神逃离在外,不把他抓起来,我睡不着。”

想到什么,她刹住步子,扭头看斛坤:“我这儿有些悟道茶,你们要是有能针对神魂或元神的宝物,大可以来跟我换。”

虎妖心动了,试探道:“其他宝物可行?”

“自然可以,”云筱强调道,“有我想要的宝物,我将借更多悟道茶聊表谢意。”

妖族真要有这类宝物,那她就不用再等万宝阁那边了。

当然,她也不会放了万宝阁的鸽子,这类宝物自然是多多益善。

斛坤本还有些犹豫,此番听见云筱的话,当即道:“我妖族的藏宝阁里还真有这样一件宝物,随我来。”

有了悟道茶,他们妖族说不定能在百年内多增添几名渡劫妖修,原本的渡劫妖修也能更进一步。

见有戏,云筱立马跟了上去。

看着架子上琳琅满目的天材地宝,再看看自己积攒起来的家当,霎时不香了。

斛坤将云筱的神色纳入眼底,大手一挥道:“你要有看得上的,大可以拿等价的宝物跟妖族换。”

云筱起了心思,用三棵极品灵草,和二十枚极品灵果从妖族手里换来了十件她没有的天材地宝。

不是她蠢,而是这十件天材地宝值得。

就拿幽冥草来说,服用后可大幅度提升精神力,于她神识的修炼大有益处。

闻讯而来的妖修,纷纷拿出家底,就为了跟云筱多换一些悟道茶。

云筱很满意妖修们拿出来的宝物,大手一挥,换了六斤悟道茶,和一根悟道茶树枝出去。

再度回绝妖族的挽留,她揣着无数宝物瞬移离开了妖族。

没去找方知洛,刚抵达余晖岛,就收到方知洛的传讯。

“妖族屠杀了一个镇的人,你去妖族的事也走漏了消息,四大宗已安排人过来。”

……

第47章 第 47 章 方知洛,你所谓的珍重也……

云筱眉头一挑, 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抵达客栈,方知洛就迎了上来,似是已等候她多时。

“我们宗派了无为师祖过来, 另外三宗应该也安排了渡劫修士。”方知洛忧心忡忡道,她不喜妖族的横行霸道,也不想两族兵戎相见。

云筱的心一咯噔,这是要交战的节奏。

若四大宗只是来找妖族要个说法, 何须安排渡劫修士来这边?

她沉声询道:“四大宗可有安排人去事发之地去核实?”

“已经安排弟子去了。”

云筱不掩眼中的嘲讽,嗤笑道:“那就是还未核实,没核实的情况下, 就兴师动众来妖族问罪, 这就是你们四大宗的做派?”

“附近驻守的弟子回禀, 有人亲眼看到妖族浑身是血地从清水镇出来。”方知洛辩驳道, 逐渐回味过来在这件事上,四大宗的安排确实有失妥当。

云筱言词犀利:“你当时从那儿路过, 你也是屠杀全镇人的刽子手?”

方知洛脸色煞白, 嗫嚅着嘴,找不出话来反驳。

云筱径直上了楼, 思来想去还是取出传讯符, 将疑似妖族屠杀全镇之事告知斛坤。

斛坤真听进去了她今日所言,定会彻查此事。

在事情查清楚前,只要斛坤沉得住气,四大宗就站不住脚。

方知洛在云筱的房门前站了许久,眸中尽是复杂,这几日发生的事,令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被她吞咽回肚, 黯然离去。

夜色褪去,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入屋中,悄然唤醒了侧躺在榻上的人。

云筱懒洋洋地掀开眼眸,见时辰尚早,又阖上了双眼。

没一会儿,窗外的天暗了下来,黑沉沉地云笼罩在余晖岛的上空,呼啸的风吹得窗户吱呀作响,听得云筱心生烦闷。

叩叩,房门被敲响。

“阿筱,无为师祖他们到了,他们想见你。”门外的方知洛刻意放轻了声音,怕打扰到云筱。

云筱翻身坐了起来,捏了个净尘诀,又换了件法衣,这才缓缓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跟在方知洛身后,她进了楼尾的包厢。

四大宗的渡劫修士齐坐一堂,似是要对她三堂会审。

就近寻了个地儿坐下,她先声夺人道:“开口前,先想想你们是以何种身份来向我问话?早知你们是这种行径,我就不浪费那么多口舌了。”

一番话,惹得在座的四人皆沉了脸。

眼见气氛僵滞,方知洛犹豫再三,还是出言道:“未查明真相,直接来找妖族问罪的确是我们欠妥。”

云华拍桌而起,讥讽道:“方劫仙这是在为妖族抱不平。”

不等方知洛回复,他又道:“我早就说过,云筱非我族类不可信。”

方知洛又羞又愧,不敢看无为,不后悔方才说的那番话。

抛却立场,单论一个理字,这件事他们四大宗的确做得不对。

云筱的目光从方知洛身上掠过,方知洛不该说刚才那番话,这四个老登将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压根不懂什么叫知错就改。

不急不缓地抬起手,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她的手重重往右一拍。

啪,清脆的巴掌落在云华脸上,云华的右脸上当即多了一个手指印。

对上云华喷火的眼神,她缓缓道:“你太聒噪了。”

凌厉的眼神横扫过四人,云筱的声音泛冷:“少跟我玩儿族群对立,我真要站在妖族那边,你们就等着被我玩儿死吧。”

云华紧握成拳,欲冲上来跟她一较高下,被玉珩拽住。

玉珩强扯出一抹笑,说和道:“两位消消气,我们都误会云小友了,她跟那群蛮横无理的妖修不同,云小友心怀大义,不然也不会特意把天元界的秘密告诉我们。”

云筱一个能顶几,手里又有霹雳弹这种杀器,倘真把云筱推向妖族那边,吃亏的只会是他们四大宗。

另则,该去何处找息壤,云筱可一字未曾透露,这时候把云筱惹急了,云筱将他们撇下独自一人,或是带上妖族去找息壤怎么办?

云筱冷哼道:“纠正一下,不要以偏概全。妖族或许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又何尝不是一直抱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心态,将妖族排挤在外?”

无视四人难看的脸色,她接着道:“就拿这次的事来说,但凡可能屠杀一个镇的人出自你们四宗之一,你们会在事情没查明的情况下,就盛气凌人地冲上门?”

四人一噎,显然是不会。

云筱还要再说,衣袖被方知洛拽了下。

眼不见为净,她别过头,不去看那四人。

云华本就憋着一肚子气,此番见云筱不拿正眼看他们,强压下去的火气又窜涌了上来,咬牙切齿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在为妖族说话。”

云筱笑了,挑衅道:“我就为妖族说话,怎么了?”

云华抓住话头,急言令色道:“你们都听到了?她站在了妖族那边,所谓的寻找息壤,说不定就是针对我们四大宗的陷阱。”

方知洛抢过了话:“云华劫仙慎言,口说无凭,你这是污蔑。”

云华打不过云筱,修为却高过方知洛,立马冲方知洛释放威压,厉声道:“放肆,论辈分,我是你的长辈,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

不掩眼中的轻蔑,冷哼道:“整个天元界谁不知你是云筱的姘头,你们青云宗早就跟云筱连群结党。”

云筱的桃眸里迸射出一道寒光,将方知洛拽到自己身后,催动新得来的魂锥直逼云华。

云华只觉自己的神识如被蚂蚁啃噬一般疼痛,调动灵力要反击,被无为摁住了肩膀。

“云华,论修为,扶摇只比你低一小阶,作为后起之秀,她愿尊称你,你才是她的长辈。至于你说的我们青云宗与云筱结盟,若你拿不出切实的证据,这事你们天衍宗必须拿话出来交代。”无为边说,边阻止云华反击,铁了心要让云华为他的口不择言付出代价。

云华旧疾未愈,这次来这边,无非是咽不下心里那口气,誓要在云筱跟前找回颜面,以及给他的徒儿报仇。

魂锥的攻击太强,云筱又用了六成力,饶是他用神识抵抗,也无济于事。

玉珩和上清立在原地未动,说到底,这都是云华自己口无遮拦,云筱和无为要教训一二,也在情理之中。

看到云华脸上没了血色,云筱把魂锥收入体内空间,这可是个好东西,不能丢了。

无为松开放在云华身上的手,退回至座位上坐下。

云华从储物袋里取出两枚丹药服下,硬撑着瞪云筱:“今日之仇,我必铭记于心。”

云筱无所谓地耸肩道:“再给你一百年,你也追不上我。你们可都听见了,我就是杀了他,也只是我跟他的私仇。”

临了,她又补充道:“当然,你们天衍宗要是有人不怕死,也只管冲我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没道理人家都下战帖了,她还要畏手畏脚。

反正已有了一次经验,再来一次她只会做得更好。

上清还想飞升,当即表态道:“云小友只管放心,这次不管是我,还是开阳宗,都不会插手你跟云华的私人恩怨。”

玉珩点头附和道:“无极宗也如此。”

他可不是云华那不吃教训的蠢货,实力不济还敢叫嚣。

天衍宗再拿四大宗结盟说事,那四大宗也可以变为三大宗。

云筱起身拍了拍衣袖,在四人的注视下离开了此处。

方知洛迟疑了下,还是抬腿跟了上去:“谢谢。”

“说到底,云华不过是在迁怒你,”云筱刹住步子,回头看方知洛,“你的宗门需要你守护,你的师父也需要你去敬重报答,你为我说话,只会让你的宗门难做。”

她不想再去揣测方知洛站在她这边的缘由,她们理该止步于此。

方知洛听出了云筱话语里的疏离,笃定道:“不会,守护宗门的确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你也是我珍重之人。”

云筱上前一步,咄咄逼人道:“有朝一日,我站在你们宗门,或是你师父的对立面,你又该如何抉择?”

见到方知洛踟躇,她嘲弄道:“你所谓的珍重也不过如此。”

言尽,她转身就走,桃眸里尽是自嘲。

明知答案,还是要多嘴一问,眼下已得到答案,那你也该死心了。

望着云筱逐渐远去的背影,方知洛眼里的犹疑逐渐被坚定覆盖。

她已失去过云筱一次,真要有云筱说的那一日,说什么她也要护下云筱,哪怕付出自己的命。

念及自己这两日自己对云筱的怀疑,她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她会用行动来回复云筱。

二人离去后,上清重新落座,欲言又止道:“你们怎么看?我瞧着云小友颇不满我们的做派,我们若是再坚持,触怒云小友就不好了。”

云华讥笑道:“我们四大宗如何行事,还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还是说,您老为了没影的飞升,连血气都不要了?”

私心里,他不想四大宗跟云筱为伍。残存的理智又告诉他,无论是在座之人,还是其他渡劫修士,都想尽快飞升。

想到此,他未褪去的火气复涌,厉声道:“我们不能继续被她牵着鼻子走,她真要有她说出来的那般大义,就不会把息壤的下落藏着掖着。”

此言说到了三人的心坎里,的确,若非云筱不曾将息壤的下落说出来,他们几个老东西,也不会被云筱数落一通。

最先反应过来的无为冷笑道:“云华,看来你也没有你自诩的那般大义。今日你一而再再而三挑拨我们跟云小友的关系,你不就是对云小友杀了你徒弟一事耿耿于怀?”

云华知道否决没用,坦然承认道:“是,那可是我的得意弟子,换作是你们,你们只怕比我做得更甚。”

他紧握成拳,咬牙切齿道:“只恨我修为不如她,否则我定让她给我徒儿偿命。”

上清眼里多了些不耐,戳穿道:“行了,是你徒儿先杀了人母亲,后又屡次追杀她,她没迁怒你们天衍宗,你们就该偷着乐。”

玉珩帮腔道:“上清兄说得正是,当日要不是你们天衍宗拿虚假的飞升心得哄骗我们下场,你们天衍宗只怕。”他点到即止,并无他意,只是想提醒云华认清现实。

云华被气得面红耳涨,偏生找不出一句有力的话来反驳。

那日他们天衍宗出动了四位渡劫修士,也没能在云筱手里占到上风,可见云筱的实力有多强。

而这也恰恰是他最不愿承认的一点,他引以为傲的天赋跟云筱这个妖修比起来,什么也不是。

他输给了当初他最看不起的妖修。

沉思片刻,无为声音浑厚:“这几日我们先按兵不动,等前去核查的弟子的回禀。”

上清和玉珩都未作声,算作同意。

四大宗里已有三宗的人阐明立场,云华的意见也显得无关紧要。

见四人迟迟未出发去妖族讨伐,云筱便知自己的那番话他们都听了进去,又或是他们碍于她手里掌握着息壤的下落,不想在此刻跟她闹翻,只得暂时按捺。

无论是何种原因,至少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思索一二,她还是传讯给方知洛,让方知洛来她的房间一趟。

一则,是为了让方知洛给自己护法,金元子和裘老二人都滑不溜手,断不能给他们磕碜之机。

二则,方知洛也能来当个见证人。

念及外界对她跟方知洛的关系误解,她又传讯给玉珩,省得到时候又被云华那条疯狗胡乱攀咬。

收到云筱的传讯,方知洛的心情由阴转晴,瞧见玉珩也出现在云筱的房门口,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咽下嘴里的苦涩,她告诫自己要知足,阿筱还愿意叫上自己,这就意味着她于阿筱而言是不同的。

得到云筱的应允,她推开房门,跟玉珩一前一后进了屋。

云筱直言道:“我要把两个元神分开来审问,烦请两位为我护法。”

玉珩与方知洛齐齐点头。

没耽搁,云筱先往房间布下禁制,再催动镇魂瓶,直到听到镇魂瓶里的金元子传来求饶声,她才徐徐道:“给你们一个机会,把如何带走天元界的气运法子说出来,我就放你们出来。”

金元子半信半疑道:“我凭什么信你?”

云筱气定神闲道:“就凭我能让你们更快魂飞魄散。”

“金元子,你别忘了,你的家人还在主人手里。”裘老出言提醒道。

金元子瞳孔一缩,无所谓道:“他们的死活跟我何干?你先放我出去,我怕他先灭了我。”

方知洛不知云筱的具体计划,灵气在掌心蓄势待发,防止金元子耍花招。

玉珩见云筱胜券在握,未出言阻拦云筱,潜心护法。

云筱挪开镇魂瓶盖的刹那,两道光团相继往外冲。

“哈哈哈,你果然是个蠢。”货。

最后一个字,在金元子瞅见直朝他而来的缚魂绳之际戛然而止。他欲躲开,被云筱的神识偷袭没能得逞。

把金元子困住,云筱催动魂锥直逼裘老。

在镇魂瓶里关了那么久,裘老的实力已被削弱至渡劫初期,无法抵抗魂锥的攻击。

见云筱再度催动镇魂瓶,他愤懑道:“你一个妖修,心眼怎么那么多?”

云筱翻了个白眼:“心眼不多,哪儿敢给你们逃出来的机会?”双手加大灵力输出,笑看裘老禽困覆车,“进来吧你。”

裘老使出浑身解数,既不能摆脱魂锥,也不能抵挡镇魂瓶,只能怀揣着不甘再度被收入镇魂瓶里。

方知洛紧张地上下打量云筱,确认云筱未受伤,悬着的心落地。

玉珩吐出一口浊气,退到一旁坐下,也想知道元神怎么带走天元界的气运。

不错,当日云筱在无极宗所言,卓瑛跟他说了,当时无极宗的另外几名渡劫修士也在。

灵气损耗不少,云筱旁若无人地取出两枚极品灵果补充灵气。

扔掉手里的果核,她快步上前一脚踩在金元子的胸口上,居高临下盯着金元子:“我知道你有软肋被攥在你所谓的主人手里,你也打定主意宁死不屈。”

她邪魅一笑:“但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言落,她催动魂锥直朝金元子的眉心而去。

金元子的修为被镇魂瓶削弱了些,云筱又用了四成力,金元子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云筱不想自己的耳朵遭罪,封闭了听觉。

三十息后,金元子的嚎叫声小了下来,身上红金色的光芒也黯淡了一半有余,现下哪怕是个筑基修士,也能轻而易举让金元子魂飞魄散。

“嘴还挺硬,”云筱摸着下巴,煞有其事道,“早前只在书上看到过炸油锅,还没有亲眼看到过,今日正好拿你来练练手。”

金元子虚弱道:“你,你是邪修。”

方知洛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云筱,不曾觉得云筱可怕,反而还觉得做得对。

对付金元子这种硬骨头,就得采用非凡手段。

她朝云筱那走了两步,温声道:“我这就吩咐小二买一口大铁锅。”

两人一唱一和,看得玉珩嘴角狂抽,心道招惹谁都不能再招惹云筱。

这可是连邪修都畏惧的主儿。

云筱眼底闪过一抹不可置信,这……还是她认识的方知洛,正常情况下,方知洛不该觉得她残忍吗?

她觑着方知洛看了几息,除了坦然就是那快藏不住的情意。

挪开目光,她又给了金元子一脚:“你也有脸说我是邪修?吸夺人的气运为你修炼,无论是正道修士还是魔族,都容不下你们。”

没给金元子回嘴的机会,她吩咐道:“让小二送一口锅上来。”

“好。”

眼看方知洛已迈开了腿,金元子着急出声:“我说,我说。”

自己死不足惜,他却不愿拖累自己的家人,哀求道:“天梯修复后,你能不能放了我?”

唯恐云筱拒绝,他又道:“我可以立下天道誓言,或是奉你为主,只求你给我一个回去的机会,我的父母还在等我回家。”

云筱未动恻隐之心,不论金元子是被动还是主动走上这一条路,在金元子迈出第一步时,就该想到自己的下场。

但金元子的话提醒了她,金元子幕后的主人一旦知晓是她破坏了他的计划,想必会报复她。

正好她也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费尽心机算计天元界,假若有金元子带路,也能给她省下一些事。

……

第48章 第 48 章 阿筱,我能跟你一起么

方知洛看出云筱的意动, 未作言,她相信云筱自己的打算。

玉珩犹疑再三,传音道:“云小友, 断不能放了此等危害天下苍生的邪修,这无异于放虎归山。”

云筱行事乖张,他日若对四大宗心生不满,又或是迟迟凑不齐三块息壤, 云筱保不齐会剑走偏锋。

人心难测,他不敢赌。

云筱侧目瞥了玉珩一眼,没搭理玉珩, 冲金元子道:“我的答复, 取决于你的诚意。”

饱受折磨的金元子不敢触怒云筱, 支支吾吾道:“主人给了我们一张伪神级的符篆, 只要触发那张符篆,就能把此界的气运都带走。”

见云筱不信, 他急切解释道:“真的, 我所言无半句虚假,那张符篆就在裘老身上, 他跟我和红谷云不同, 他来到此界时已有元婴修为。”

他紧握成拳,双目猩红:“我跟红谷云夺来的气运最后都会为他所用。”

正因为猜到了这一点,他才一再拖延时间。

他们修炼的功法可以将夺来的气运转化为修为。裘老若要夺取他们的气运,就只能吸走他们的修为。这意味着他们历经数百年担惊受怕才得来的修为,最终都将为裘老做嫁衣。

父母的性命被主人捏在手里,他别无选择,哪怕知道这是一条死路,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只求最后裘老能手下留情,放他一条生路,让他能活着回去见父母。

数百年过去,他以为自己已能坦然面对魂飞魄散,不承想云筱这个正道修士,竟比他这个邪修还更毒辣。

云筱退至一旁的椅子前落座,面无表情道:“你们来自何处?你嘴里的主人又是谁?”

但愿不是她所想的那般。

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眼下金元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道:“我跟红谷云来自天罗域,若将你们天元界比作中等界面,那天罗域就是上等界面,”不自觉紧握成拳,低垂下脑袋,“可惜我跟红谷云的灵根斑驳,且灵根值不高。”

玉珩不想听这些废话,插话道:“说重点。”

“主人给我们下了禁制,有关他的一切事我都不能说。”

玉珩不信:“冥顽不灵,扶摇,让小二去准备油锅。”

金元子慌乱地望向云筱,自辩道:“我已经把如何带走气运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了你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你。”

玉珩仍旧觉得这是金元子的推托之词,正欲戳穿,云筱骤然出言。

“你不用说话,只需点头或摇头。他可是你们本域之人?”云筱不是信了金元子的话,而是觉得掠夺气运之事始终上不得台面,哪怕是邪修,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把事情放在明面上。

为了不暴露自己,采取一些手段再正常不过。

金元子摇头。

云筱心下一紧,不是天罗域之人,能随手拿出伪神级的符篆,此人十有八九出自仙界。

天道受伤后,未向仙界求助,而是选择自救,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幕后之人阻断了天道的求救之路,要么天道求救了,却无人作为。

前者指向幕后之人修为不俗,后者指向幕后之人在仙界拥有不低的地位。

假若是后者,她的麻烦可就大了。

敛下思绪,云筱往虚弱至极的金元子身上打了一张符,在玉珩错愕的目光下,将其收入灵兽袋里。

她轻轻拍了下灵兽袋:“放心,他跑不了。”

玉珩轻咳了声,神色怪异道:“云小友果真与众不同。”

谁会把人,不是,把元神往灵兽袋里塞?

灵兽袋,灵兽袋,就该用来装契约灵兽。

相较于玉珩,方知洛就显得从容许多,毕竟五百年前她还见过云筱把活着的修士往灵兽袋里塞。

如今这个只是个元神,又被贴上了定魂符,还真跑不了。

想到正事,玉珩又苦口婆心劝道:“邪修狡诈,云小友千万不要答应了他的请求。”

云筱哪里猜不到玉珩心中所想,反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他?”

玉珩摸着下颌思索片刻,提议道:“待他彻底失去价值后,再让他魂飞魄散。”

他倒是想让云筱现在就灭了金元子,也得云筱配合。

方知洛接过了话:“师祖,金元子他们未完成任务,幕后之人必会追查。只有留着他,我们才能更快找到幕后之人。”

玉珩眉头紧锁,沉声问:“你们怀疑幕后之人出自仙界?”

旋即,他又否认道:“不可能,幕后之人真出自仙界,仙界断然容不下他。”

云筱忽视心底的讶异,换了个姿势,轻笑道:“天元界的伪君子可不少,何况,谁规定只有邪修才能修炼邪修的功法了?”

普通的邪修可扛不住天道的天雷,除非这邪修已大成气候。

成了气候的邪修,改修功法的概率极低。

邪修若一开始就是修炼的此等功法,不可能一直瞒过仙界的其他人,所以幕后之人是邪修的可能性极低。

玉珩一噎,急得来回踱步。

修复天梯的事还没影儿,眼下已得知有一个修为颇高的人等着他们羊入虎口,还有飞升的必要么?

察觉到玉珩的道心不稳,云筱大声喝道:“明知修行路上困难重重,你还是踏上了修行这条道路。他强又如何?我们可以比他更强。”大不了又回到五百年前东躲西藏的日子。

最后半句话她未说,她怕玉珩听了后道心崩溃。

方知洛目露担忧,劝道:“阿筱说得对,仙界那么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玉珩将二人的话都听了进去,周身波动的灵气逐渐归为平稳,羞愧道:“是我魔怔了,我辈修士当勇往直前,断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方知洛舒出一口气,玉珩真要在云筱跟前道心崩溃,云筱说不定会担上因果。

知晓玉珩是个玻璃心,云筱不敢再肆无忌惮的说话,取出镇魂瓶,解除上面的禁制,随口道:“金元子都跟我说了,你的主人给了你一张符篆。我要是猜得没错的话,那张符篆只是个载体。”

在小世界那五百年,闲暇时她也翻阅了不少书,可没见过有哪种符篆能收纳气运。

所以与其说符篆能装纳气运,倒不如说传载气运。

裘老佯装镇定,话语里夹杂着连他都不曾察觉的急切,否决道:“一个废物的话你也信?哈哈哈,看来你也没有我想象的聪明。”

云筱唇角微勾:“看来我说对了,先前你的修为无法催动那张符篆,现下就更不行了。”

那可是神级符篆,即便前面增加了一个“伪”字,寻常人即便催动了,也无法发挥符篆的最大作用。

而这才是裘老掠夺了谢云帆的气运后,迟迟不动手的真正原因。

怕裘老还不够着急,云筱又补刀道:“你的任务注定失败,不止你主人许给你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你的家人也会因为你的抉择而万劫不复。”

“闭嘴,我没有输,我还有机会。不对,不该是这样,连天衍宗那些老东西都未曾发现我,五百年前你只有化神修为,你是如何发现我的?”裘老怒吼道,早知金元子不靠谱,他就该直接把金元子的修为吸过来。

按照他的计划,云筱既已发现他们的踪迹,并且知晓他们的目的,定会早些将红谷云抓起来,届时他把红谷云和金元子的修为都吸过来,说不定就能冲破镇魂瓶的束缚。

都毁了,都被金元子那个蠢货毁了。

闻言,方知洛和玉珩齐齐看向云筱,等着云筱的答复。

没被迫窥破天机前,云筱指不定还得费些功夫胡编乱造一下,当下嘛,一切往天道身上甩就行了。

手指朝上,她扯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容:“要不你问问他?

她猜得都对的话,所谓的穿书也是出自天道之手。

裘老不信,大声道:“不可能,祗陷入休眠,他不可能这么早醒过来。”

云筱眼睛一亮,金元子说得不错,裘老的地位的确高于他跟红谷云。

这样的话,说不定裘老知道怎样能找到红谷云。

又啃了两枚极品灵果,她催动魂锥攻击镇魂瓶里的裘老。

裘老不是金元子,她这次用了七成力,打的就是让裘老屈服的主意。

“这么点手段就想让我臣服,痴人做梦。”裘老强撑着挑衅道。

云筱听不得挑衅,这不,又加大了一成力。

想了想,又冲方知洛使了个眼神。

方知洛会意,往镇魂瓶注入灵力。

没一会儿就传来裘老的闷痛声,哪怕不催动镇魂瓶,镇魂瓶也时刻在削弱他的神魂,眼下被催动,这种削弱只会更强,结合魂锥的攻击,让他痛不欲生。

玉珩不敢懈怠,提防着变故发生。

门外,早在发觉到强烈的灵气波动时,无为三人便齐聚于此。

因设有禁制,他们无法进去。

上清焦急地望着房门,埋怨道:“这云小友也真是的,那玉珩有什么好?我不比玉珩靠谱?”

瞄到无为脸色不好,他又找补道:“我跟你哪一个不比玉珩强?”

良久,无为笃定道:“他们在审问元神。”

云华挑拨道:“看来无极宗也跟云筱结盟了。”

上清眉头紧皱,急躁道:“闭嘴,等会我就把你这话转告给云小友。”

对于云筱只叫玉珩之事,他始终心有芥蒂。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被云华牵着鼻子走。

两刻钟后,三人跟前的禁制被撤下,上清按捺不住,率先询问道:“云小友,我们可能进来?”

“进来吧!”

一进屋,上清赶忙用眼神询问玉珩得到哪些有用的消息?

玉珩侧过身,没搭理上清。

得到云筱的许可后,方知洛挑着重点说给三人听。

三人听完,神色各异,都对还未飞升上界,却拥有了一个修为强大的敌人耿耿于怀。

云筱炼化完极品灵草,损耗的灵气得到补充,眼神从三人身上掠过,意味深长道:“想下船?晚了。当然,你们也可以当个叛徒,把我给供出去。”

说到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云华身上。

在场之人,只有云华跟她有私仇,也最容易背刺她。

“你什么意思?我是想手刃了你,但你还没资格让我背负上叛徒的骂名。”云华说得义愤填膺。

云筱平静地挪开目光,漫不经心道:“急什么?我又没说是你。”

没等云华答话,她又道:“我从裘老的嘴里得到如何揪出红谷云的法子,就不陪几位在此等候屠杀小镇的结果了。对了,我是个讲理的人。”

她特意加重了“讲理”二字,言外之意则是,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妖族的人屠杀了小镇,那她会毫不犹豫选择站在有理的那一方。

言罢,她走了出去。

方知洛追了上来:“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

第49章 第 49 章 崩溃

云筱迟疑了一瞬, 冷言道:“去可以,但你得保证,无论对方是谁, 你都不能横加干预。”

方知洛浑身一僵,阿筱仍觉得师父最为可疑。

她不自觉收紧放在身侧的手,声音发颤:“好。”

若红谷云真在师父身上,她会如实回禀给宗门, 红谷云不会无缘无故跑去师父身上。

云筱取出含有红谷灵息的追魂盘,往里面注入一丝灵力,循着追魂盘指引的方向而去。

眼见越走越偏, 方知洛拿出地图比对, 喃喃自语道:“再往前就是清水镇了, 难道清水镇的事跟红云谷有关?”

“是否有关, 前去一看即知。”不待话落,云筱已提快速度。

若非这追魂盘无法直接指向红谷云所在的最终位置, 她也不至于借助飞行灵器赶路。

两刻钟后, 她和方知洛走下飞行灵器。

在附近找线索的开阳宗弟子,疾步而来, 质问道:“你们是谁?为何来此地?”

云筱没搭理此人, 大步走进镇子。

方知洛不想让弟子误会,亮出腰牌,表明身份。

弟子没见过方知洛的腰牌,识出“青云宗”三字不作假,也就没再追究。

云筱收回神识,不解道:“按理说一个镇的人死于非命,即便无冤魂,也会有血气。你看, 整个清水镇很干净,无一丝血气。”

方知洛仔细感知,发现的确如云筱所言,整个镇很干净,似什么都没发生。

撤回目光,她捏了扩音术法,出言询道:“青云宗弟子何在?”

没一会,一名女弟子匆匆而来:“拜见方师祖。”

“你们这几日可曾清除过此地的血气?村民的尸体又被你们安置在何处?”

“回师祖,我们未曾清除过镇上的血气,执事师兄已将此事回禀给宗门。”女弟子低垂下头,支支吾吾道,“村民的尸体已被焚烧。”

方知洛眉头微蹙,又询道:“这几日可有寻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我们在镇里发现了妖族残留的气息,还在几个村民的身上发现了被啃咬的痕迹。”女弟子紧握成拳,愤恨道,“这事铁定是妖族干的。”

云筱翻了个白眼,反问道:“你见过几个妖吃人的?你们怀疑的那个妖呢?可有抓住?”

“已有擅丹青的师兄根据提供描述,画出了妖修的画像。”

方知洛接过女弟子递来的画像,挥手示意女弟子下去,扭身看云筱,温声道:“你怎么看此事?”

云筱似笑非笑地盯着手里的追魂盘,自她踏入清水镇,追魂盘上的指针开始左右晃动,先前她不懂这是何意,眼下她有了猜测,红谷云在此处停留过。

从储物袋里取出镇魂瓶,解除上面的禁制,她单枪直入地问裘老:“普通人被你们掠夺气运,会怎么样?”

“哼,还能怎样?死路一条。”

云筱的桃眸里迸射出一抹寒光,稳着语调继续问:“一个镇上千户人短时间全死了,无魂魄无血气残留,这是不是你们的手笔?”

“他要早有这个胆量,我等早就完成了主人交代的任务。”裘老说得咬牙切齿。

重新给镇魂瓶布上禁制,云筱把镇魂瓶收了起来,余光瞥见方知洛怔愣在原地,轻哼道:“你要是怕,大可以留在此处等消息。”

不待方知洛答复,她已施展轻身术循着追魂盘指引的方向继续赶路。

为防止无为等人被弟子们回禀的只言片语左右情绪,她又把从裘老那儿得来的答案,以及疑点传讯告诉了玉珩。

斛坤那边,她打算先瞒两日,也能借机看看斛坤是个什么打算。

方知洛还是跟了上来,坚定道:“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夹带私情。”

她得给清水镇一千多户,数千名百姓一个交代。

云筱自听出了方知洛话语里的决心,讶异地瞄了方知洛一眼,恍惚中她好像又见到了五百年前那个在谢云帆跟前,坚定站在她这边的方知洛。

“宗门声望和你师父的声誉,这些都不要了吗?”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她的话语里夹带着一丝期盼。

方知洛双眼泛红,浑身都在发颤,半仰着头望向天空,哽咽道:“守护宗门,凡事以宗门的声望为重,这些都是她教导我的。”

抬手揩拭掉不争气滑落的泪,待情绪缓和了些,她才颤音道:“希望是我们搞错了。”

要是真的,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算什么?

云筱轻嗯了声,在方知洛没看见的地方,自嘲一笑。

你在期望什么?即便真是玉徽所为,方知洛也不会忘了玉徽的教养之恩,更不会忘了宗门提供她的资源。

两日后,云筱来到一座荒山,手中的追魂盘疯狂摆动。

红谷云就在附近。

她侧目跟方知洛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给这座荒山布下禁制,不会再给红谷云逃脱之机。

放出神识,整座荒山都在云筱的目中。

没发现红谷云,也没瞧见人。

撤回神识,她垂头盯着手中的追魂盘,难道裘老骗了她?

压下心中的疑虑,云筱再度放出神识,一寸一寸地寻找起来。

还是无所获。

“没有人,我们走。”言语间,云筱已撤下禁制,抬腿就走。

方知洛盯着云筱的背影看了两息,疑惑顿生,以云筱的性子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换言之,云筱发现自己被裘老骗了,不该这么平静。

所以,云筱的这番话是说给躲在暗处的人听。

她配合地一步三回头,同云筱一前一后离开了荒山。

两人并未走远,而是隐匿身形立在空中,目不转睛地盯着荒山的动静。

方知洛递给云筱一枚灵果,温声道:“红谷云知道我们会利用追魂盘找到他。”

云筱接过灵果,往身上擦了擦,边吃边道:“他不仅知道,他还听到了追魂盘传递给他的消息。”

方知洛惊愕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被裘老利用了。”

云筱点把吃完的果核随手一扔,她露出一抹坏笑,“也不尽然,至少追魂盘的确帮我们找到了人。”

掏出在青云宗炼制的霹雳弹,玩儿似的,往底下扔霹雳弹。

也不怕红谷云跑了,整座荒山都在她的杀域笼罩下。

她今日就是要把红谷云和带红谷云逃跑的人逼出来。

洞悉了云筱的打算,方知洛铺展开神识,双重防备红谷云逃脱。

九枚霹雳弹扔下去,荒山已被云筱得面目全非。

见下面还没有动静,她喊话道:“别的不敢保证,霹雳弹我有的是,真把这一百多枚炸完了,我还可以接着炼。”

闻言,方知洛轻扯唇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方才她察觉到了师父的气息。

这一刻她再也骗不了自己,师父不仅带走了红谷云,还纵容红谷云掠夺走清水镇整个镇的气运。

她始终想不明白,师父为何要这么做?

那可是数千条人命啊。

挣扎再三,方知洛瓮声瓮气道:“我感应到了师父的气息。”

云筱扔霹雳弹的手一滞,不自禁扭头看向方知洛,只见方知洛的眼中蓄满了泪,紧咬着唇,肩胛不住抖动,竭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

方知洛无助地望着云筱:“阿筱,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这样置青云宗于何地?”

她崩溃地倒退了一步:“她不是最看重青云宗的声望吗?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云筱的眉头紧锁,心一抽一抽得疼。

她想走过去将方知洛拥入怀中,告诉方知洛还有她在,可眼下的情况不允许,她还没抓住红谷云。

红谷云这次敢肆无忌惮掠过清水镇全镇人的气运,下次就敢掠夺一整个城的人的气运。

她既掺和进此事,于公于私,她都得抓住红谷云。

移走目光,她边往下扔霹雳弹,边操控自己的杀域靠近荒山。

可恶,还是不出来。

莫不是遁地跑了?

念及此,云筱把魂锥扔给方知洛:“想想清水镇一整个镇枉死的人,绝不能让红谷云离去。”

对,不能让红云谷逃走。

方知洛接住魂锥,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催动魂锥,欲用魂锥来找到师父和红谷云的藏身之地。

云筱手中的霹雳弹不止往下砸,紧挨着的两座山也没能幸免。

一盏茶后,底下总算传来灵气波动。

隐匿身形的灵宝和极品防御法宝都被炸毁,玉徽狼狈现身,阴沉着脸瞪向立在空中的方知洛,指摘道:“你要灭师。”

方知洛脸色煞白,身形微晃。

“灭师”这个罪名太大,任谁都不敢从容应对。

隐下眼中的担忧,云筱嗤笑道:“得了吧,你真要把她当成徒弟,就不会带走红谷云,更不会纵容红谷云吸夺一整个镇的气运。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眼里只有你自己,所谓的宗门责任,宗门声望,在你的私心跟前都不值一提。”

没给玉徽反驳的机会,她接着道:“你一个与邪修为伍的人,不配为人师,你的师门更是以你为耻。”

“你胡说,”玉徽恶狠狠地瞪着云筱,恨意迸现,“是你,都是你逼我的。只有杀了你,我的好徒儿才能回来,你该死。”

那狰狞的模样,与方知洛记忆里的师父重合。

印象中,师父得知自己的修为倒退,且旧疾难愈后,第一次惩戒她也是这副模样。

那时她怕极了,哭着说自己做错了,换来的是师父加重的责罚。

五百年前她拼死从秘境里带出治愈师父旧疾的药,以为那个会笑着夸赞她的师父能回来,以为那段不愉快的记忆终会过去,不想她所渴盼的那个师父还是一去不复返。

玉徽将视线落在方知洛身上:“还有你,你口口声声说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她手指云筱,“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这条畜生忤逆我。”

……

第50章 第 50 章 你若是跟她在一起,我死……

云筱的拳头又硬了, 这老虔婆又骂她畜生。

哼,还想杀她,不仅没门儿, 连窗户也没有。

一丈外的方知洛已哭得泣不成声,绝望而无助,显然将老虔婆的指摘当了真。

戾气四起,云筱的杀域直逼玉徽而去, 讥讽道:“对对对,错都是别人的,你是高风亮节, 背负着数千条枉死性命的青云宗长老。”

玉徽一呛, 两颊逐渐变红。察觉到危险逼近, 自己身体不受控制被杀域吸走, 她彻底急了,大声质问方知洛:“扶摇, 你就这么放任这条畜生取我性命?”

“你才是畜生, 你全家都是畜生。”云筱指着玉徽,“老虔婆, 你这种自私控制欲又强的人, 不配为人师。你欺负阿洛年龄小,一直给她灌输什么以守护宗门为己任的狗屁观点,你这么能耐,怎么不自己去守护?”

她越说越气愤,不吐不快道:“你知不知道,她因为你这狗屁观点有多少次半只脚进了阎王殿?青云宗那么大一个宗门,修为高的修士都死光了?非得要她一个低阶修士去守护?回头我就问问白莫风,看看你们青云宗是不是有这个毫无人性可言的规矩?”

瞥见方知洛呆呆立在原地, 一时忘了哭泣,正在气头上的云筱张嘴就骂:“还有你,就没见过比你还蠢的人,他们是你儿子还是闺女,用得着你以命相护?你现在还活着,绝不是你命硬,而是天道在眷顾你。”

她呼出一口浊气,心里的憋闷顿时消散不少。

云筱是舒坦了,玉徽使出浑身解数对抗杀域,奈何她的修为太低,全力的抵挡收效甚微。

她愤恨道:“我是青云宗的人,我真做错了什么,自有青云宗来决断,跟你这条畜生无关。”

方知洛这次抢过话,看向玉徽的眼神里满是复杂,声音泛哑:“师父,把红谷云交出来,我带你回宗。”

“他早就逃了,逃了。”

方知洛揭穿道:“那隐匿身形和防御的极品法宝你从何而来?师父,回头是岸,只要你交出红谷云,我一定在宗门为你求情。”

她别过头,艰难地开口:“就当还了你对我的教养之恩。”

云筱骂得对,是她太蠢,把师父的话奉为宗门命令,从未去考量过师父说的那些话对不对。

师父难道不知道红谷云吸夺一整个镇气运酿成的后果吗?

师父即便猜不到那数千人会枉死,也知晓那些人的身体会每况愈下。师父还是默许了红谷云,只为满足所谓的私心。

这样的师父太过陌生,陌生得她不敢相认,又或许这才是师父的本性?

玉徽不可置信道:“你居然想跟我断绝师徒关系?”

不待方知洛回复,她暴怒道:“休想,我一日是你师父,生生世世就是你的师父,我要你余生都在悔恨中度过。”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狰狞地仰头大笑,也不抵抗了,缓缓转身手指云筱,掷地有声道:“扶摇,记住了,是这条畜生逼死的我,你若是跟她在一起,我死不瞑目。”

言尽,她笑着调动周身灵力自爆。

看穿玉徽的意图,方知洛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下去:“师父,不要,不要。”

才至一半,砰,强烈的灵力波动将她往后掀。

云筱将准备好的飞行灵器往方知洛所在的方向抛去,顾不上余波带给神识的伤害,她放出神识,搜寻着红谷云的踪迹。

她不信玉徽真会放走红谷云,除非掠夺走清水镇气运的红谷云修为已超过玉徽。

不对,即便红谷云的修为超过了玉徽,红谷云也不可能在她跟方知洛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红谷云定在附近。

回头望了眼被飞行灵器接住的方知洛,云筱决然道:“阿洛,我的命交给你了。”

她调动全部灵力催动镇魂瓶,无视裘老的骂声,哪怕是掘地三尺,她也要接住镇魂瓶,把红谷云给揪出来。

方知洛暂时顾不上失去师父的痛楚,来到云筱身侧护法。

一盏茶后,一道黄红色的光团赫然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云筱似笑非笑道:“你们的计划失败了。”

在猜到自己被裘老骗了之际,她想了许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裘老是想借她告诉红谷云殊死一搏。

换言之,清水镇只是红谷云从暗中掠夺气运,转为明目张胆的一个开端。

今日让红谷云逃脱,还不知有多少个清水镇惨遭红谷云的毒手。

方知洛戳穿玉徽的话,又提醒了她,红谷云身上的宝物不少。

一旦她把红谷云逼上了绝路,红谷云必然会反扑,届时灵力耗尽的她,只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云筱的话激怒了红谷云,两道刺眼的光直逼向她。

方知洛即刻双手结印抵挡攻击,双腿更是不自觉往云筱跟前挪,将云筱护在自己身后。

没给红谷云喘息的机会,她抛出锁魂阵盘,又双手结印出一条冰火珠。

云筱及时出言提示道:“小心他的神识攻击。”

先前她跟裘老交手,尝过神识攻击的厉害。

云筱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方知洛只觉自己的神识一痛,旋即稳定心神,逐步由防守转为主动进攻。

云筱一直留意着方知洛的神色,见方知洛的眉头逐渐舒展,悬着的心仍迟迟未落地。

裘老费尽心机,利用她给红谷云传递的只是殊死一搏的消息?

抓住脑中闪过的灵光,她的眉头紧锁,急切道:“阿洛,千万不要懈怠,他想夺舍你。”

论修为红谷云不如方知洛,可若是红谷云还有其他手段呢?

闻言,方知洛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云筱也没坐以待毙,边操控镇魂瓶靠拢红谷云,边用神识攻击红谷云。

眼见自己就要成功,后方失守,红谷云气急败坏道:“卑鄙,你们不讲武德。”

云筱反唇相讥道:“你也配让我讲武德?阴沟里的臭老鼠。”

红谷云气得跳脚,祭出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篆,狂笑道:“你们不给我生路,那就给我陪葬。”

云筱盯着那张符篆,恍惚瞧见属于自己的紫色气运在消散,顷刻明白过来这就是那张伪神级符篆。

暗骂了一声,她挪出一只手召唤出一道紫雷劈符篆。

气运消散的速度变慢了,这是有用。

她递给方知洛一个眼神,把镇魂瓶交给方知洛来催动,自己则边召唤紫雷,边大骂道:“别睡了,再睡下去,天元界就完了。”

“你说你,关键时刻掉什么链子,难怪重来一次也还是改变不了结局。”

轰隆,一道比水桶粗三倍的紫雷劈符篆。

这是醒了?

云筱不敢对天道抱有太大的期待,一道又一道的紫雷往符篆上劈,主打一个灵力没耗尽,就一直劈。

想起自己失去的气运,趁天道还在,她赶紧道:“我的气运可被这破符篆吸走了不少,看来找息壤修复天梯这件事,我是干不成了。”

这不是方知洛头一次听见云筱对天道说话,眼下听见云筱这般肆无忌惮,眼里的担忧快溢了出来。

这要是触怒了天道,现下失去不少灵气的云筱能扛住几道雷?

她紧握成拳,她的灵气消耗得少,天道真要责罚云筱,她替云筱扛。

回复云霄的是又一道三倍水桶粗的紫雷。

云筱眨了眨眼,她要是没看错的话,这张微神级的符篆上多了两条裂缝。

也不知道这伪神级的符篆防不防水,要不试试?

一手水柱,一手紫雷,将符篆包裹得严丝密缝。

看到天道苏醒,红谷云不敢再往符篆里注入灵气,转身欲逃。

只恨他空有法宝护身,也还是难以抵抗镇魂瓶对他的影响。在不甘与愤懑下,他被吸进镇魂瓶。

见此,方知洛急忙盖上瓶盖,不给红谷云和裘老逃窜的机会。

两刻钟后,被紫雷团团包围的符篆,跟黄金被覆上一层灰尘一般,变得暗淡无光。

云筱跟方知洛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

觉察到有数道灵气波动朝这边而来,方知洛神色微凛,坚定道:“你只管恢复灵气,其他的交给我。”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出,云筱侧目觑着方知洛几息,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强压下心底的悸动,她又从随身药园里取出一颗极品灵草扔进嘴里,临了又扔给方知洛两枚极品灵果。

不敢耽搁时间,她专心炼化起了极品灵草。

看见熟悉的身影,方知洛正欲放下提起的心,便见无为脸色不好。

挪动步子,将云筱护在了她的身后。

不放心,她又取出一个接近极品的防御阵启动。

方知洛的动作没能逃过无为的双眼,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是铁青,厉声质问道:“你师父是你们逼死的?那可是你对你有养育之恩的师父,你此般作为,跟那狼心狗肺的孽障有何区别?”

想起师父的死,方知洛的眼底多了些伤痛。

将情绪藏好,她迎上无为凌厉的双目,解释道:“师父带走红谷云,纵容红谷云掠夺清水镇的气运,又在被我们逼出来后,不愿交出红谷云。她拒绝了我跟宗门求情的提议,选择自爆。”说到最后二字时,她已有了颤音。

“她是你师父,你身为她的徒弟理该清楚她宁死不屈的性子,你当着她的面说跟宗门求情,就是在羞辱她。”无为难掩怒意,如今整个天元界的人都知晓青云宗的扶摇劫仙,联合妖修逼死了自己的师父。

家丑不外扬,有什么事大可以回宗再说,目前被弄得人尽皆知,害得青云宗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这都是方知洛处理不当造成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