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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小区楼下布置上了小红旗,很多店里也布置上了相关元素。

除了国庆,还有人山人海来出游的人。

国庆的节假日氛围在人山人海和拥堵车流的烘托下,非常明显。

沈繁:“……”

庄景延:“……”

两人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对视了一眼,然后沈繁道:“要不今天就不宰你了,前面停车,附近找家店吃?”

于是两人在前面不远处停了车。

海城有不少弄堂小巷,两人穿过一个长长的小巷,走过了一面爬满了爬山虎的墙壁,像大富翁游戏冒险一般,随机开了一家餐厅的盲盒。

他们原本想去吃的是一家广式餐厅的早茶,但这会吃的是一家小店的芋磁。

出乎意料的是盲盒开的很成功,这家小店的芋磁非常好吃。

笋和鲜肉为主料做的馅,芋头粉做的皮,咬起来Q弹爽滑。

不算顺利的国庆半日行,有了一个惊喜的开头。

半日游结束后,沈繁去了机场,飞机驶离海城,飞往安城。

同学婚礼的时间是很早之前就定下来的,当时沈繁都还没见过庄景延,还没跟庄景延结婚领证。

这是早就安排下来的行程,但其实原本沈繁是打算六号再回海城的,而现在改到了三号晚上。

沈繁其实还没想好,自己要怎么陪庄景延过生日,怎么帮庄景延过生日。

那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再一次覆盖了上来。

他可以在国庆这天,大大咧咧敲开庄景延的卧室门,拉着庄景延出门来个半日游,但不知道在生日那天,自己应该怎么做。

叫上庄景延的朋友,给庄景延办一场生日party?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就被沈繁毫不犹豫地给否定了。

不是觉得俗套,沈繁向来是不讨厌俗套的人。

俗套只是因为用过的人太多了,又不是真的不好。

情人节多少人送玫瑰,玫瑰俗套,但喜欢玫瑰的人还是会喜欢玫瑰,该送玫瑰的日子,还是应该送玫瑰。

他不觉得生日party俗套,他只是觉得不合适。

对于庄景延而言,对于他过的第一个生日而言,不合适。

但怎么样才是合适的呢?

送庄景延一份心仪贵重的礼物?拉着庄景延出去,告诉庄景延那些迷信都是愚蠢的,虚假的,母亲的死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你拥有庆祝自己生日的权利?

沈繁想着,都觉得好笑,轻飘飘的。

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瓦解、消除别人的经年累月的伤口吗?

是太看不起别人的痛苦,还是太看得起自己。

沈繁骄傲,自信,但也有自知之明。

飞机驶向云端,饱满蓬松的云层浮在窗外,沈繁看着云层,看着灿灿阳光,将脑袋靠在了椅背上。

阳光总会穿透云层的,对吗?

晚上到了安城,2号参加了同学婚礼,3号陪着妈妈和妹妹一起在家做了顿饭,然后晚上他回了海城。

晚上十点,到了海城机场,庄景延说正好在附近,顺便来机场接他。

沈繁没有拒绝。

回庭西路的路上,沈繁跟庄景延说同学婚礼上的趣事,说沈晗昨天吃了太多零食被骂了。

说了很多,但就是没有开口问关于后天的安排。

后天你准备怎么过?后天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后天你想去哪里玩吗?后天扫墓,要不要我陪你?

各种各样的问法,在脑海里翻转了一遍,他希望能有一个最完美的问法,但却没有找到,以至于他难得地斟酌、犹豫,犹豫到最后都没有问出口。

而只是问了一句,“你这几天怎么过的?”

车内充斥着蝴蝶热烈的、充满活力的声音,庄景延听着沈繁的声音,觉得蝴蝶一如既往的热情、话多。

或许是沈繁平时在家太有存在感了,以至于这几天沈繁不在海城,他都觉得庭西路的住处显得过于安静了。

他这几天怎么过的?庄景延听着这个问题,心想他之前其实并没有骗沈繁,他这两天确实是在工作的。

只是都是一些可以国庆后再做的工作。

他看了沈繁一眼,给出了不算真话也不算假话的回答,“工作。”

工作,沈繁听着这个回答,看了下庄景延。

外面商场的霓虹灯投落在庄景延的脸上,从沈繁的视角看,霓虹灯光像在庄景延高挺的鼻骨上跳舞。

沈繁抿了抿唇,然后又看向了窗外。

回到庭西路,时间已经不早,两人各自回了自己卧室。

次日,十月四号,两人一起吃了午餐,然后庄景延出门,去了朔圆工作室。

而沈繁去了蛋糕店,他去定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他给蛋糕店的人看了柠檬抱枕的照片,以及自己和庄景延婚戒的照片。

婚戒,代表着同谋。

他让蛋糕店在小蛋糕上写的是——同谋,生日快乐。

不过,虽然定好了蛋糕,但其实他压根还没想好自己应不应该问庄景延生日这件事,应不应该送出一个生日蛋糕。

他是想陪庄景延过生日的,但庄景延本人呢?

庄老爷子说庄景延每年生日那天,会去扫墓。扫完墓再过生日?听起来都不太搭。

如果庄景延压根就不想过呢?自己有什么权利,让一个不想过生日的人,去过一个生日呢?自己是不是太自大了?

他耳朵里塞着耳机,走在外面马路上,耳机里随机播放着歌曲,在他过马路,等红绿灯的时候,正好播放到了《孤独患者》。

你说你爱我,却一直说

说我不该,窝在角落

策划逃脱,这也有错

连我脆弱的权利都掠夺

……

沈繁听着歌词,看着一秒一秒跳动闪烁的红绿灯。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站在朋友的角度,站在同谋的角度,他希望庄景延能剥离掉母亲的死亡和父亲当年的厌恶对庄景延的影响。

这当然是最正确的做法。

只是正确的做法大家不去做,是因为不想吗?

未经他人痛楚,有什么资格劝别人强大得忘却一切呢?

红灯跳到了最后一秒,沈繁看着代表同行的绿灯,看着斑马线上来来往往的人,听着耳机里的歌。

他希望庄景延能走出迷雾,但他没有逼一个人走出迷雾的权利,他甚至都没有那个资格,有那个资格的人,可能是对庄景延很重要的人。

他没有自大地觉得自己对庄景延而言那么重要,没有觉得自己有能那样影响庄景延、改变庄景延的能力,他想的只是陪庄景延过一个生日。

他一边想着,一边犹豫着明天的安排,在他犹豫的时候,收到了庄景延的消息。

庄景延说他今晚不回庭西路了。

……

十月五号,早上六点,向来睡得很好的沈繁见鬼地早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想庄景延肯定没回来。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他还是忍不住起身,去庄景延卧室看了一下,果不其然,床上没有人。

昨天的那些纠结没有了意义,他都不知道庄景延今天几点会回来。

虽然他昨天还在纠结要不要给庄景延蛋糕,要不要祝庄景延生日快乐,虽然他压根就没有告诉庄景延,自己给他买了生日蛋糕,但此刻,他看着空荡荡的卧室,想着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人,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他昨天特意去买的蛋糕呢。

他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回自己卧室。

他本来想再睡个回笼觉,但却破天荒地没有睡着。

于是他去洗脸刷牙,然后随便吃了点早餐。

上午十点,定制的蛋糕送到了家里,沈繁拆开包装袋,透过上面的一点透明包装,看到了里面的生日蛋糕。

柠檬画的很像,戒指画的很像。

沈繁其实隐隐觉得,庄景延今天可能不会回来了,或许正是因为觉得庄景延不会回来了,沈繁忍不住开始在心里腹诽庄景延。

他想着庄景延平日嘴毒、散漫、厌世的模样,心想平时不是挺强大的吗?怎么到了生日就脆弱了!

他又想到庄景延发热期的时候,庄景延将自己关在巢舱的画面,那时候的庄景延蜷缩在巢舱里,看起来很脆弱,很可怜。

他将蛋糕放进了冰箱的变温层,然后又不由腹诽,不是说alpha都很坚强的吗?怎么庄景延这个alpha脆弱的时候这么多,发热期的时候脆弱,生日的时候脆弱。

不是说alpha都是傻狗吗?庄景延这个狗怎么就没学会神经大条一点呢?人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庄景延这会在做什么?在墓园扫墓吗?扫完墓会去做什么呢?

庄景延到底几点会回来?

他一边腹诽着庄景延,但在做午餐的时候,还是做了一份长寿面。

他做饭手艺还不错,但自制面条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难度,他线上买的手工面,是他以前吃过的一款,很筋道,而且煮完之后用冷水过一下再捞出来,就可以留着备用,想吃的随时可以吃,不会糊掉。

除了面条,其他的都是沈繁自己做的。

他炖了鸡汤做面条汤底,同时加了点小鲍鱼和花胶调味道,汤炖好,他自己试了下,然后用瓷煲将汤装好,放进了冰箱。

做好汤底,他又切了火腿丝、木耳丝、笋丝之类的,再加一碗时蔬,用拉链保鲜袋装好,也一并放进了冰箱。

这样如果庄景延回来,他就可以很快地给庄景延一份长寿面了。

做完这些,他又想,自己在做什么。

如此敏感、脆弱的alpha,可能并不想吃他这碗长寿面。

沈繁想着,犹豫了下,又将准备好的食材,往冰箱深处挪了挪,用饮料和水果将面条和配菜挡住。

作者有话要说:

你说你爱我,却一直说,说我不该,窝在角落,策划逃脱,这也有错,连我脆弱的权利都掠夺——来自歌曲《孤独患者》

第42章

凌晨十二点半,庄景延回了庭西路住处。

他想沈繁应该已经睡了,沈繁确实是睡了,只是不是在卧室睡的,而是在客厅沙发上。

庄景延走进客厅,看到在沙发上睡着的沈繁,微愣了下,心想这人怎么在客厅就睡着了。

他走了过去,喊了下沈繁。

沈繁本来是在客厅等庄景延的,但因为早上醒的太早,后面睡回笼觉又没睡着,以至于晚上在客厅等庄景延的时候,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他被庄景延喊醒,先是懵了下,下意识地道:“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很日常的话,很普通的话,但在深夜,裹上了一点……仿佛名为家的意味。

庄景延垂目看着睡在沙发的人,看着他在灯光下仿佛反着光的皮肤,睡得有些乱的头发。

庄景延薄唇轻抿了下,然后微拧了下眉,“怎么睡在这?”

客厅空调被沈繁开的很低,而这人穿着短袖短裤的家居服,手臂小腿全部露在外面,身上没有盖一点东西。

也不怕感冒。

沈繁没有在意这句,而是先立即看了下时间。

十二点半了。

生日过了。

沈繁看着时间,心里那一瞬的情绪他自己都很难形容。

面条本来也被他藏起来了,就算庄景延真的提前回来,他也不一定会跟庄景延过所谓的生日,他本来也没想好要不要跟庄景延说生日快乐。

但当生日这一天真的过去,庄景延才出现在庭西路住处,出现在他们同居的房子里,他那一瞬又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至于可惜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可能是可惜了自己定的蛋糕,和做的面条吧,他这样想着。

庄景延看着他,问道:“怎么了?睡懵了?”

“对啊,正睡着呢。”沈繁说着,站起身,然后他闻到了庄景延身上有些酒气。

“你喝酒了?”沈繁问道。

“鼻子挺灵。”依旧是庄景延风格的回答。

沈繁不动声色地扫了下庄景延,庄景延看起来倒是蛮正常的,不像哭过。

但庄景延不就是一直抱着这样看起来的正常,过了这么多年吗?那天庄老爷子手术,庄景延看起来不也正常吗?看起来一点不像在医院楼下待了那么久,而没有上楼的人。

他看着庄景延,不由问道:“饿不饿?”

庄景延有些奇怪地看他,抬手摸了下沈繁的额头。

沈繁:“……我没发烧。”

庄景延收回手,“不饿。”

沈繁抿唇,也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问的,他心想,庄景延好不容易躲过了生日,自己难道要现在再重提一下?

他“哦”了一声,然后道:“赶紧休息吧,我进屋睡了。”

庄景延觉得他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嗯”了一声。

沈繁进了卧室,关上了门,然后躺到了床上。

他抱着床上的柠檬抱枕,心想可能时间才是慢慢治愈伤口的良药,可能今天这个时机不太对,可能他不是能帮助到庄景延的人,可能……

就是有些可惜了蛋糕和面条。

……

沈繁进卧室后,庄景延也先进了自己卧室,然后过了会,他去厨房倒了一杯冰水。

厨房暖色调的灯光落在玻璃杯上,落在岛台上,也落在一旁的垃圾桶上。

庄景延放下玻璃杯,余光扫到了垃圾桶里面的一个包装袋。

包装袋被其他一些干垃圾挡住了,只露出来些许,但虽然只有那些许,庄景延还是认出了那是一家蛋糕店的包装袋。

沈繁今天点了蛋糕吃吗?

蛋糕。

庄景延不由地就想到了沈繁刚才问他饿不饿。

庄景延觉得自己想多了,但还是不由打开了冰箱,冰箱冷藏层塞得满满当当,好像比前天要多挺多。

冷藏层一眼可见的是水果、蔬菜、饮料,还有一个瓷煲。

庄景延抿了下唇,关上了冰箱,抬步准备回卧室,但转身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下,然后又打开了变温层。

变温层里只放了一个东西,一个圆形的包装盒,绑着蓝色的丝带。

丝带上是蛋糕店的logo,包装盒里,透过最上面的一点透明包装,能看到里面是一个蛋糕。

像是生日蛋糕的那种蛋糕。

庄景延看着蛋糕,手指蜷了下。

他的生日,出现在冰箱里的蛋糕,破天荒在客厅沙发上睡着的沈繁……

所以沈繁是知道今天是他生日吗?沈繁给他买了生日蛋糕,但却并没有发消息告诉他。

沈繁刚才在客厅睡着,是在……等他吗?

沈繁在等他,却没有发消息催他回来。

变温层的冷气扑到了庄景延身上,庄景延看着冰箱里的蛋糕,眼睫垂了垂,心脏仿佛被人捏起。

冷气蔓延、蔓延、蔓延。

所以,沈繁知道了他不过生日,知道了他母亲在他出生那天死亡,知道了别人说他命带杀星,克亲克爱,知道了他父亲在他五岁的时候将他扫地出门吗?

知道了这所有吗?

庄景延解开了蓝色的丝带,打开了蛋糕包装,他看到了蛋糕上的丑柠檬,看到柠檬下面的两枚戒指,戒指做的逼真,两枚摆在一起。

还有蛋糕上的那句——同谋,生日快乐。

所以,这确实是给他的生日蛋糕。

所以,沈繁确实是知道了一些事情,至少应该是知道了他母亲在他出生那天死亡的,知道了他不过生日。

要不然以蝴蝶的性格,怎么会不问他生日怎么过呢?怎么会买了蛋糕但藏起来不跟他说呢。

庄景延突然又想到刚才在冷藏层看到的,似乎被藏在了饮料和水果后面的东西。

这不符合沈繁的习惯,一般那种看起来明天就要吃的东西,沈繁不会放到最深处。

而藏在饮料和水果后面的,似乎是洗好切好的配菜,和一个保鲜碗?

庄景延想着,又打开了冷藏层,然后看到了被藏在水果和饮料后面的是什么。

是切好的配菜,和一份煮过的、留着备用的面条。

而那个漂亮的红色瓷煲里,放的是炖好的高汤。

庄景延看着细心切好的配菜,看着用料丰富的高汤,看着那碗看起来很好吃,很劲道的手工面条。

面条在灯光下,圆润饱满,泛着一点粮食的油光。

这是沈繁给他准备的……长寿面吗?

庄景延被捏着提起的那颗心脏,好像又被捏了下。

刚刚打开冰箱的时候,他其实有一瞬的难以呼吸,他脑海里不由地想,沈繁知道了他被人说命带杀星,克亲克爱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别人都说记不清小时候的事情,但他记得,他记得甚至很清楚。

他记得他爸将他推出书房门,推出卧室门,记得他爸厌恶他的眼神,记得他爸说他害死了母亲,记得傅笛怀孕的时候,他爸因为怕他对孕妇和新生儿不好,怕他影响到傅笛,而打算将他送到很远的别墅,让保姆带他。

他都记得。

幼时的记忆,像一颗种子,在他身体里发芽、壮大,等到他长大成人,等到他知道迷信并不可信的时候,那颗种子所长出的藤蔓,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撼动,像无法铲除的蝗虫。

他厌恶迷信,而他又生活在迷信的阴影之下。

因此,在打开冰箱,看到蛋糕的那一瞬间,他觉得难以呼吸,他心脏像被捏住,高高提起。

他害怕沈繁会同他父亲一样。

这种反应是下意识的,是久远的、年复一年在腐肉上鞭笞的记忆带来的。

但眼前的面条、配菜、高汤,慢慢地将这种生理性的窒息感平复下来。

手里泛着点油润光泽的手工面条,在告诉他答案。

心里有什么东西,仿佛在破土而出,在生长。

紫薇花树下的签词,沈繁告诉他的所谓的抽签的正确方式,还有此刻的长寿面条。

他将面条拿了出来,他看着眼前的面条看了好一会。

然后他走到了沈繁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沈繁这会还没睡,正躺在床上,抱着柠檬抱枕。

他下巴压在柠檬抱枕上,心里觉得有些闷,有些低落。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跟庄景延说一句,生日快乐的。

他正想着,这时门被敲了下。

听到敲门声,沈繁微愣了下,然后立即起身,开了门。

门被打开,沈繁站在门口,他掩去了刚才的那一点低落,神情如常地道,“怎么了?”

庄景延看着眼前穿着短袖短裤家居服的人,看着对方漂亮的眼睛,和裸露在外面的白皙颈项,问道,“一起吃面吗?”

沈繁听到,再次微愣了下。

吃面?庄景延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吃面?庄景延是看到他冰箱里的面条了吗?

一般就算看到,庄景延也不会在这个点,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面的。

所以庄景延知道那是他做的长寿面吗?

沈繁想着,眼睛不由微亮了下。

庄景延知道,但没有拒绝,没有当做没看到,而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面。

这是一起过生日的意思吗?

沈繁心底不由升起了一点雀跃,他将这点雀跃归之为他做的面条没有被浪费。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虽然藏起了低落,但这会眼底亮起的光,没能藏住他的开心,没能掩盖他情绪的变化。

庄景延站在门外,他一直看着沈繁,他真切地看到眼前那双眼睛,一点一点变亮。

带着天然的、真实的、毫不伪饰的愉快和一点傲娇。

在庄景延心中破土而出的东西,在这双带着愉快和傲娇的眼睛的注视下,再一次生长。

他看着愉快、漂亮又傲娇的蝴蝶,蝴蝶唇角翘起可爱的弧度。

蝴蝶道:“吃!我来做!”

沈繁方才有点低落的心情一扫而空,他快步走到了厨房,发现面条和装着配菜的拉链保鲜袋已经被庄景延拿了出来,放在岛台上。

而岛台上除了这些,还有一根蓝色的丝带。

他记得那是绑在蛋糕上的丝带。

所以庄景延也看到了蛋糕。

所以庄景延确实是知道,自己是准备给他过生日的。

沈繁开了火,早就准备好的汤底、面条、配菜,在小火的咕咚咕咚下,一碗面条很快就做好。

黑色的木耳丝,白色的笋丝,红色的火腿丝,绿色的时蔬,切成片的小鲍鱼,泛着食物天然油脂光泽的手工面条。

面条的香气,配菜的香气,还有花胶鸡汤的香气,融合到一起,扑鼻而来。

沈繁将那一碗分量满满的长寿面,端到了庄景延面前,然后又自己拿了个小碗,坐到了庄景延旁边。

看起来像是要从他这碗里分一点。

庄景延:?

为什么不直接盛两个碗?

沈繁对上他有些疑惑的眼神,弯着眼睛笑了下,敲了敲自己的小碗,问道:“我可以分点你的长寿面吗?这叫沾喜气。”

庄景延了然,从锅里直接盛的不算,一定要从他这碗里捞的,才算长寿面的喜气是吗?

真的是很喜欢沾喜气的蝴蝶。

国庆的喜气要沾,长寿面的喜气要沾。

庄景延看着这份长寿面,面条被沈繁摆的很好看,面条在汤底下,配菜按照颜色深浅一份一份码好。

他看着面条,闻着面条的香气,听着沈繁说的话,心中像被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

居然有人要沾他生日的喜气。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生日,有什么喜气可言。

他厌恶迷信,但有的时候,他也又会忍不住冒出一点念头,是不是自己害死了母亲,是不是自己真的会给人至亲至爱之人带来不幸。

他不讨厌alpha、beta、omega,他讨厌的只是自己。

但现在,有个愚蠢的beta,想要来沾他的喜气。

他看向沈繁,“你确定吗?”

你确定要沾这一份喜气吗?你确定这是喜气吗?

沈繁没有犹豫,语气笃定,神情明媚,“确定。”

就像在回答他,我确定这是一份喜气。

沈繁说着,就眼睛弯弯地,很是开心地,直接从他碗里夹了面,还很不客气地夹走了一半的鲍鱼片。

庄景延看着面条从他的碗里,绵延进了沈繁的碗里。

沈繁:“庄景延,你知道我第一次在寺庙抽到的签是什么吗?”

庄景延:“什么?”

沈繁吃了一口面条,喝了一口汤,语气愤愤,“非常烂的签,大概意思就是说我以后命运多舛,极有可能穷困潦倒,而解决方法是谨小慎微做人,这样才可能避开多舛之命。”

“我抽到那根签后,立即就把那根签扔掉了,什么破签。”

“然后我又抽了好几根,就抽到了一根上上大吉签。”

“穷困潦倒,谨小慎微?我这么聪明、这么善良、这么上进,怎么可能穷困潦倒,还有,我这么好看,还谨小慎微,是不是太对不起女娲娘娘的用心捏脸了?”

蝴蝶一如既往地张扬、自信、骄傲,蝴蝶张扬地夸着自己,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

庄景延知道,沈繁这番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这是一番很沈繁风格的话,没有大道理,只有蝴蝶惯有的张扬、上进、爱财。

我抽到那根签后,立即就把那根签扔掉了,什么破签。

什么破签。

庄景延听着,看着沈繁,明亮的沈繁,华丽的沈繁,神采飞扬的沈繁。

穷困潦倒,谨小慎微,几乎是现在的沈繁的反义词。

耳边是沈繁清亮好听的声音,鼻间是面条鲜香的香气。

然后沈繁道:“庄景延。”

庄景延看向他:“嗯?”

“虽然已经过了十二点,但……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庄景延。

沈繁这几天想过很多给庄景延过生日的方式,每一个都觉得不满意,每一个也都未曾说出口。

一个一个方案否决,最后变成了一碗长寿面。

在被庄景延喊醒,在看到十二点钟已经过了的时候,沈繁原本对这次陪庄景延过生日已经不抱期待。

但此刻,过了十二点的凌晨,庭西路住所的他们,冒着热气的面条。

沈繁突然觉得,这就是他想陪庄景延过的生日。

生日快乐的祝福落入庄景延耳中,声音似乎顺着耳朵,抵达了心里。

言语可以是一把刺人的利刃,也可以是一捧香气扑鼻、灿烂热烈的鲜花。

语言构成了世界,语言决定了世界。

日常生活里常用的汉字只有三千多个,但三千个汉字,能排列出无数的表达。

生日快乐像一捧灼灼的花,耀眼夺目,而说话的人,本就是一捧热烈鲜活的花。

那双好看的、明媚的眼睛弯起,笑意在眼眸间灵动闪烁。

长而翘的睫毛,丰润的唇线,透亮光白的皮肤。

像芍药簇拥着盛开,像夏季气息扑过。

夏季热烈,灿烂,鲜活,明亮,夏季也带来了燥热。

而燥热带来了清晰且尖锐的一声“嘀——”

银色抑制环监测着信息素的波动,波动到达了峰值,发出了警告声。

那是庄景延左腕上的银色抑制环。

庄景延听到银色抑制环的警告声,回神,微拧了下眉,抬手关掉了手环提醒。

他想假装无事发生,但沈繁却凑了过来。

类似的声音,沈繁之前听到过一次,是庄景延发热期那次,那晚他听到手环响了,当时他问庄景延怎么了,庄景延骗他说没什么,日常提醒而已。

而第二天,庄景延就消失了,然后他撞见庄景延发热期了。

沈繁记得很清楚,他就那次听到过一次,一起住了这么久,平时都没听到过这手环响过。

他凑近,想去看庄景延左腕上的手环显示什么,但手环屏幕已经被庄景延按灭了。

他没有看到手环上显示的是什么,而对于alpha专用的抑制环,他也没怎么了解过,因此这会,他听到手环响了,不由就自动联想到了发热期。

他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庄景延,“你,又发热期了?”

alpha发热期这么频繁的吗?还是之前用药太多,压抑得太狠,导致了庄景延发热期的混乱?

沈繁心里诧异着,疑惑着,而因为他的凑近,两人这会距离很近。

庄景延垂目看着沈繁,沈繁诧异且关心的目光,沈繁在灯光下翘起的眼睫,沈繁头发上洗发水的香气,沈繁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属于沈繁的气息。

明明是个beta,却总有那么多的香气。

时而清爽的香气,时而甜腻的香气,时而是花香,时而是蜂蜜香,时而是和他信息素同类的柠檬雪松香。

今天是甜腻的,近似于椰子的香气。

平日里他会觉得沈繁身上的香气挺好闻,但这会,他觉得这甜腻椰香,盖住了独属于沈繁的气息。

他觉得沈繁身上,浸透柠檬雪松的香气,会更好闻。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

第43章

庄景延看着眼前凑近的人,闻着对方身上甜腻的椰香,眸光有一瞬,变得极为幽沉。

他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下。

他能感觉到在那一瞬间,信息素在自己身体内的暴动。

燥烈的,汹涌的,鼓动的,强烈渴望的。

信息素、身体、欲望,在呼喊着本能的渴望,而被渴望的人,还凑得很近的,一脸诧异地问他——又发热期了?

简直太没有防备心。

庄景延看着沈繁,呼吸微重了下,然后移开了视线,嗓音微哑,“没,不用管。”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信息素的暴动让他觉得某种渴望在身体里强烈窜动,但身为alpha,他自己清楚这并不是发热期。

上次发热期来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这是发热期紊乱造成的信息素异动吗?还是……

自己在渴望……沈繁吗?

庄景延正想着,然后某人还在问,“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语气很怀疑,一脸觉得他又到发热期了的样子。

庄景延看着一脸怀疑和担心的人,舌尖不由轻轻滑过了下犬齿。

这是一个beta面对alpha发热期的时候,应该有的距离吗?这人面对其他alpha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有那么一瞬,他想亲上去,想咬破沈繁的唇,让对方长点记性。

他看着沈繁,眸光微敛了下,然后道:“如果有问题,你准备怎么办?”

庄景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乍一听简直像是在问他明天是吃煎蛋还是煮蛋一样,冷静、寻常。

但这问话的内容,可一点不寻常。

沈繁听到,微愣了下,然后脑海里后知后觉闪过了庄景延上次发热期时候的画面。

如果有问题,如果是发热期,他要怎么办?

意识到自己追问的问题后面的含义,沈繁脸上瞬间有点热。

这个问题可以有很多个回答,比如陪庄景延去看医生,给庄景延用药,或者让庄景延自己扛过去。

去看医生,上次那位医生肯定会很不解,庄景延都有伴侣了,为什么发热期还要来医院。

给庄景延用药……沈繁想到上次医生说的话,长期用药对身体不好,可能引发信息素紊乱症。

那让庄景延自己扛过去?沈繁脑海里闪过庄景延之前缩在巢舱的画面。

高大的alpha,蜷缩在巢舱内,脆弱,可怜,像个幼豹。

而且医生说,长期压抑也可能造成信息素紊乱症。

所以,他要怎么办呢?和上次一样办吗?

沈繁想着,不由腹诽现代医学,怎么医学发展了这么久,连个alpha发热期都根治不了?还是他们beta好,没这种乱七八糟的发热期。

一边腹诽着,一边想自己总不能见死不救。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第一,庄景延很干净,一看就没什么健康问题,第二,他们都已经上过床了。

而且庄景延现在是他伴侣,要是传出来,庄景延因为发热期而出了问题,那他们这假恩爱也就摇摇欲坠了。

沈繁心里很“松弛”地想着,但真说出口的时候,还是脸有点红。

他顶着泛起薄红的脸,强撑着张扬和骄傲,想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他道:“还能怎么办,帮你呗。”

这种话总不用说具体吧,咱们彼此懂那个意思就行,沈繁扬着泛红的脸,心里想着。

然而,某人似乎跟他没有一点默契,问道,“你要怎么帮我?”

沈繁:“……”

能不能有点默契?都假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这点默契都没有?还问!庄景延真的是高材生吗?!

沈繁心里把庄景延一通乱骂,然后语气不甚在意地道,“你要是有其他办法,当然最好,要是没有……就上次那样帮你啊,哎呀,我们现在是伴侣,虽然是假的,但你有这个情况,也算是一种病对吧,我总不能不管你。就还是当一夜情就好啦,这又没什么。”

庄景延看着假装自己毫不在意,花花世界见过很多,但其实说出这番话后,耳根已经通红的沈繁。

眸光微沉了下。

他觉得犬牙在泛起一阵酸,那种想要注入信息素的酸胀。

他看着沈繁,嗓音说不上是冷还是什么其他意味,“沈繁。”

沈繁扬着泛红而高傲的脸,假装镇定地“嗯?”了一声。

庄景延:“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大方吗?”

沈繁抿唇,合理怀疑庄景延在讥讽他。

这人怎么这么欠?他好心好意帮他,这人还要来嘴欠?!

沈繁想着,有些愤愤地看向庄景延,然后对上了庄景延那双漆黑而幽沉的眼睛。

明明还是那样一双眼睛,但又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沈繁看着庄景延的眼睛,心里蓦地像被烫了下,他呼吸微顿了下,有种自己被庄景延眼睛摄住的感觉。

那种被摄住的感觉,让沈繁意识到,庄景延这句话好像并不是在讥讽他。

有点别的意味。

而至于是什么意味,沈繁一下子品不出来,说不上来。

他心跳漏跳了一拍,然后扭开脸,依旧摆出一副张扬的姿态,“当然不是,我这是看在我们是同谋的份上。”

还有看在你长得还算可以的份上。

亏本的买卖他可不会做,庄景延但凡长得不合他心意,他肯定不愿意帮庄景延的。

对于这一点,沈繁还是心里挺有数的,他可没觉得自己多乐于奉献,多情操高尚,他单纯是没有觉得排斥,才会愿意帮庄景延的。

但凡他觉得有点恶心,有点排斥,他都不可能不顾自己感受,而去帮别人的。

他心想,庄景延,你就庆幸自己长得还可以吧,要不然我才不会帮你。

他一边想着,一边又看了下庄景延。

庄景延说不上是无言还是什么的表情,看着他。

沈繁心想,这副脸是什么意思?难道庄景延还不乐意?庄景延有什么好不乐意的,他配庄景延,虽然算不上绰绰有余,但也相当配得上的好吧?

他又想到庄景延上次发热期结束,醒来的时候眉心微拧的模样,还有庄景延后面跟他相处的时候,有点避开他。

最开始,他以为庄景延排斥他。

但后面,他因为沈晗的事情回安城,他都没跟庄景延说,也没向庄景延伸手求支援,但庄景延还是来了安城。

庄景延似乎,也不是排斥他。

alpha真是奇怪的生物,又强大又脆弱,又嘴毒又冷淡。

他正想着,然后听到庄景延道:“没发热。”

庄景延说着,将手环抑制档位调到了最高。

沈繁看着他的动作,其实还是有些怀疑。

毕竟这是一个脆弱敏感嘴毒嘴硬的alpha,他丝毫不怀疑庄景延这会可能是假装淡定,毕竟之前庄景延在发热期前一晚,他也丝毫看不出庄景延有什么问题。

但庄景延毕竟这样说了,难道他能强硬地说,我觉得你就是发热了?

沈繁想了下,没有再说。

两人一起将吃完的碗筷拿进了厨房,收拾了下,然后各自回了卧室。

回到卧室,沈繁躺在床上。

他一边在开心着自己跟庄景延一起过了生日,虽然过的有点晚了,但长寿面还是一起吃了。

庄景延好像没有排斥过生日。

一边又在想庄景延刚刚手环的那一声“嘀”。

alpha的自尊心能不能不要那么高,到底是发热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好歹跟他说清楚嘛,要不然他作为同居人,都睡得不安稳。

觉得自己会睡得不安稳的沈繁,很快就睡着了,睡的不要太安稳太香甜。

在入睡前,还为了自己安全着想,下单了一个最新款的止咬器和手铐。

而另一间卧室里,庄景延还没睡着。

银色手环上的数据,在显示着信息素的剧烈波动,在不断地越过峰值,在不断给出提醒。

卧室内,刚洗完澡的庄景延,躺在床上,看着手环上的监测数据,看着头顶床头灯投下来的暖色光线。

他眉心微拧了下,然后侧过身,他侧脸压在枕头上,漆黑的眼睛在深夜,在床头灯下,像蕴藏着某种幽沉而又炽热的渴望。

那种渴望,在反抗着手环的抑制功能。

庄景延手臂伸展着,贴在床上,他修长的手指,在床单上抓了下,手背青筋在暖色灯光下,凸起得明显。

凸起的青筋隐匿在这一盏不算明亮的暖色灯光中,就像某种渴望隐匿在深夜。

庄景延垂着眼睛,重重地、不耐地呼吸了下,然后手环被从左腕上取了下来。

银色抑制手环在床头灯灯光下,反射着暖色的、暧昧的光线。

失去了手环的抑制,信息素顺从着身体的渴望,呼啸这席卷而来,席卷上全身,也席卷了整间卧室。

尖锐的柠檬香气,干冽的雪松香气,充斥着整个房间,浓重地、极为强烈地在诉说着主人的渴望。

庄景延在铺天盖地的信息素中,闭上眼睛,眉心拧起,这不是发热期,这是单纯的信息素波动。

他确信非发热期的自己,可以抵挡信息素,正如他前面在客厅的时候那样做的。

他的理智在和信息素对抗着。

但这只是信息素吗?

他对抗的只是信息素吗?

床上,修长的手指旁边是刚才被取下来的银色抑制手环,而银色抑制手环的不远处,是一根蓝色的丝带。

是用来绑生日蛋糕的那根丝带。

蓝色丝带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它顺服着,蜿蜒地落在床上。

柠檬雪松的香气浸染了蓝色丝带,宽大好看的手,勾过了那根丝带,蓝色丝带缠绕在修长的、骨节清晰分明的手指上,贴着手背的青筋。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第44章

沈繁睡了一个香甜的觉醒来,而庄景延度过了理智和信息素不断拉扯的一晚。

沈繁醒来的时候,见庄景延还没醒,不由心想,这人不会真发热期,然后又半夜离开,躲起来了吧?

他想着,不由就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穿着睡衣,眉心微拧,看起来有点不爽的庄景延站在门口。

庄景延看起来明显是刚起,沈繁看着庄景延,不由地想,这人原来还有起床气的吗?

一起住了这么久,大部分时候,庄景延都起的比他早,他很少看到庄景延这样表情。

虽然他们昨天睡得不算早,进卧室的时候都一点半了,但这会都十一点了,按照庄景延平时的睡眠时间计算,庄景延应该早就睡饱了啊。

难道是失眠了?没睡好?

沈繁想着,不由就问道,“你昨天没睡好啊?”

庄景延:“……”

他昨天确实没睡好,而没睡好的源头这会就站在眼前。

庄景延看着眼前神采奕奕,精神饱满,一看昨晚就睡得特别好的沈繁,无言了下。

“没,睡得挺好。”庄景延道。

沈繁:“……哦,看你拧着个眉,还以为你没睡好。”

庄景延心想,自己拧着眉吗?他下意识地松缓了自己眉心。

然后又听沈繁给他下诊断:“原来你有起床气啊。”

庄景延:“……”

他才没有起床气。

庄景延被沈繁叫醒之后,也就没有再睡了,两人中午也没有出去吃,自己在家做了午饭。

往常大多是庄景延做饭,今天换沈繁做饭,庄景延洗漱完,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还没看到人,就先听到了柔和的音乐声。

是沈繁用手机连接音箱播放的,在播放舒缓的轻音乐。

国庆节,六号,阳光很好,外面大抵还是人流涌动,而这里是一方家居装饰充满了温馨的地方。

浅色调的窗帘,阳光照入落地窗,厨房清水落入洗水池的声音,穿着家居服,在洗菜的人。

眼前情景,跟家居的温馨色调,很搭。

他正想着,沈繁大概听到他走出来的动静,扭头朝他看过来。

沈繁期待地问道:“这歌单怎么样?”

水龙头流出的清水,在沈繁身后,折射着一点光彩。

庄景延看着沈繁,听着轻柔的音乐,脑海里不由闪过之前沈繁在家里自导自演,自己给自己颁奖那次。

这次的音乐,跟那次欢腾喜庆的年会音乐,没有一点相似性。

但沈繁这会满脸期待夸奖的眼神,却让庄景延不由想到上次。

有种生机勃勃的相似感。

庄景延挑了下眉,“不错。”

庄景延走了过去,帮沈繁打下手,食材的香气在鼻间萦绕,轻柔的音乐在空气中流转。

午饭很快做好,摆上了餐桌,沈繁关了音乐,和庄景延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他没有问庄景延昨天是不是去扫墓了,没有提及昨天的事情,而是问庄景延他做的这几道菜好不好吃,问庄景延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

午饭吃的差不多,沈繁语气轻快地道,“该吃甜品了!”

他说着,就走到了冰箱边,打开了冰箱变温层,从里面端出了本该昨天吃的生日蛋糕。

“还好我没放水果,应该还可以吃。”他说着,在蛋糕上插上了一根蜡烛,蜡烛的颜色跟丝带的颜色一样,都是浅蓝色的,蜡烛是一个造型漂亮的阿拉伯数字,29。

沈繁手里拿着打火机,打火机砂轮刺啦一声,一簇火苗在眼前窜动。

火苗从打火机上,转移到了生日蜡烛上,同样也映照在了沈繁的眼里。

烛光在沈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跳动着,像日出,像沈繁脸上的期待和明亮的神采。

但这份明亮的神采下,其实也有一点点的忐忑,虽然昨天一起吃了长寿面,虽然他昨天已经跟庄景延说过了生日快乐,但他其实还是不知道庄景延面对生日,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会不会想吃这个生日蛋糕。

还是在距离生日已经过了大半天之后的时间点。

人在送出礼物的时候,肯定都在期待着对方的喜欢,期待着对方会开心,沈繁也是如此。

因为期待,所以心里有些忐忑,但这份忐忑被他掩饰的很好,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来。

甚至他看起来比庄景延更像是过生日的人,他催着庄景延许愿,“快许愿,可以许三个,你要是觉得太多了,可以帮我许一个,我要升职加薪。”

蝴蝶毫不客气的要求,如同蝴蝶本人一样,张扬,但其实无害。

庄景延听着蝴蝶明媚轻快的话语,看着眼前精致的生日蛋糕。

因为他们就两个人,沈繁订的生日蛋糕并不大,但有很多小细节。

蛋糕最上面,栩栩如生的缩小版丑柠檬,柠檬周围有很多Q版的食物,有串串,有小面,有冰淇淋,有三明治……

都是他和沈繁一起吃过的东西。

在一堆Q版食物的中间,绘着两枚铂金蓝钻的婚戒,以及祝福语——同谋,生日快乐。

而托底着这些的,蛋糕侧面那一圈,绘着的是桂花,以及桂花树。

生日蜡烛的火光,映照在沈繁眼里,也映照在庄景延眼里。

但在庄景延眼里,某人的狡黠而张扬的笑容,比蜡烛跳动的火光,更明亮。

在庄景延的记忆里,他不是没有许过愿。

他还跟庄资休住一起的时候,他有自己偷偷许愿过,许愿父亲会对他笑,对他和颜悦色,会像其他小朋友的父母喜欢自己孩子一样,喜欢他。

他也曾偷偷期待过,庄资休会给他过生日。

但直到他被庄资休扫地出门,被爷爷带走,他都没有过过一个生日。

离开庄资休,离开海城,去了安城后,爷爷想给他过生日,但那时候的他,不愿意接受生日了。

他就是因为出生,所以母亲离世的,所以父亲讨厌他的,所以被扫地出门的。

五岁的庄景延,比其他小孩早慧很多。

但再早慧,再聪明,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

五岁的小孩陷在了大人画的监狱里。

固执的,阴郁的,伤心的五岁小孩,拒绝了后来的生日。

时隔二十四年,庄景延看着蛋糕,看着跳动的烛光,看着催自己许愿的同谋,在催促声中,闭上了眼睛。

监狱飞进来了一只蝴蝶。

他并没有许愿,他并不相信许了愿会实现。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闭上眼睛这个动作。

等再睁开眼睛,吹灭蜡烛,沈繁将切蛋糕的小刀递给他,还跟他说,自己要一半柠檬。

缩小版的丑柠檬抱枕被一分为二,沈繁一边吃着,一边点评蛋糕口味,还问他觉得怎么样。

庄景延发现沈繁每次跟他吃了同一样东西,都很喜欢问他觉得味道怎么样。

沈繁觉得这个蛋糕还不算特别好吃。

“网上夸的天花乱坠,说超级无敌好吃,都是水军吧?”沈繁咕哝。

庄景延道:“你觉得不好吃吗?”

沈繁:“倒也没到不好吃的地步,但网上说超级好吃,下次我们买另一家。”

下次?庄景延心想,他们还会有下次吗?

庄景延道:“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沈繁看了下他:“你喜欢这种口味的蛋糕啊。”

庄景延薄唇轻抿了下,然后挖了一勺丑柠檬。

细腻绵滑的动物奶油,在口齿间化开,微甜。

沈繁吃着蛋糕,又瞄了下庄景延,然后偷偷摸了下自己家居服的大口袋。

口袋里有一副塔罗牌,是他前面就装进口袋的。

他其实不知道这样做合不合适,会不会适得其反。

医院里有种治疗叫冲击波,通过冲击波制造微创伤,本来疼痛的地方可能会变得更加疼,但也因此,会刺激局部组织释放生长因子,修复受伤组织。

类似的治疗其实很多,古语里还有说以毒攻毒。

但沈繁摸着口袋里的塔罗牌,觉得相比以毒攻毒这个词而言,脱敏或许更为合适。

他没想过用什么过激的方式,来“帮助”庄景延。

他首先是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无论是从关系上,还是从职业性、专业性上,他不是庄景延最重要的人,也不是什么心理医生,哪有什么尝试以毒攻毒的资格。

他只是想用一种轻松的方式,让所谓的迷信,尽量成为庄景延生活里的一个游戏。

当它成为一个游戏,可能就不会是伤害了。

他会一点塔罗牌,但他并不是因为相信这个,而揣了塔罗牌在口袋里,也不是因为真的想给庄景延算一卦。

他摸着塔罗牌,看着碟子里的蛋糕,蛋糕上的两枚婚戒被分割开,他拿的这块蛋糕上绘着的是庄景延那枚婚戒。

而庄景延拿的,是有他婚戒的那块。

沈繁看着蛋糕上的婚戒,想到了一起去买婚戒的那天。

庄景延帮他戴上的蓝钻戒指,庄景延付的钱。

而且最后,庄景延是根据他手上戴的蓝钻戒指,选了此刻蛋糕上的婚戒。

那枚婚戒,一直在庄景延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

沈繁将婚戒挖起,吃入了口中。

然后看向庄景延,“来玩个游戏吗?”

庄景延:“什么游戏?”

沈繁桃花眼弯起,眼底晃着几分狡黠,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副塔罗牌,“塔罗牌。”

庄景延眉心微拧了下,“……”

沈繁看着庄景延,想到了之前拉着庄景延进寺庙抽签的时候,庄景延也是这副神情。

不太情愿。

但最后还是跟他进了寺庙。

沈繁想着,主动坐近,他挨着庄景延,面上带着几分乖巧的笑,像是在撒娇,像是在说拜托拜托。

于是最后,庄景延在沈繁乖巧而狡黠的注视中,不太情愿,但也没有拒绝地,从沈繁洗好打乱的塔罗牌中,抽了三张牌。

抽牌之前,沈繁问道:“你有什么想算的问题吗?”

庄景延就算有,也不会想通过塔罗牌来算,就像他不会进寺庙求签一样,他同样也不会用塔罗牌来解答自己想问的问题。

庄景延自己都不懂,自己为什么要配合沈繁。

他抿了下唇,“没有。”

沈繁想了下,然后道,“既然是生日,那这一组牌抽的就是,你。”

庄景延眸光微跳了下,眼底神色似乎有些抗拒,他微沉着眉,“我?”

沈繁朝他一笑,笑意明媚,然后将塔罗牌在桌上铺开,“对,你。”

接着,沈繁让庄景延抽了三张牌。

此刻,三张牌被翻开,摊在桌上。

沈繁道:“这三张牌分别是——恶魔,死神,世界,三张都是正位。”

恶魔,死神,世界。

庄景延并不相信塔罗牌,但正如之前在寺庙抽签的时候,沈繁说的那样,庄景延才是更信的那个。

庄景延不了解塔罗牌,他甚至不知道塔罗牌都有哪些牌面,但这三张牌面,至少前两张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好。

庄景延听到“恶魔”和“死神”的时候,手指不由地微蜷了下。

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着,尽责地吹到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此刻庄景延的指尖。

庄景延看着名为那三张牌,然后看到沈繁弯着狡黠漂亮的眼睛,朝他笑了下。

一如前面切蛋糕的时候一样。

一如窗外阳光明媚的天气一样。

狡黠的蝴蝶轻咳一声,摆出一副正经脸,开始解释牌面。

“第一张恶魔牌,你看恶魔牌上有什么?”沈繁说着,手指在恶魔牌上戳了下,“锁链,黑暗,恶魔,火炬。”

“背景一片黑暗,这代表情况并不是很好,恶魔用锁链囚禁着人,被囚禁的人陷在黑暗里,陷在黑暗的原因是锁链。”

“锁链代表的是枷锁,而这一组牌是在抽‘你’。”沈繁看着庄景延,对庄景延道,“你现在可能处在某种黑暗里,让你陷入这种黑暗的原因,也就是锁链、枷锁,这个枷锁可能是你自己给的,可能是别人给的,但戴在了你身上。”

“这张牌在说某种自我束缚。”

自我束缚,庄景延听着,眸光看了下恶魔牌上,又看向了沈繁。

然后沈繁漂亮的手指,又在恶魔牌上戳了下,这次着重戳的是恶魔手中的火炬。

“但并不是没有希望,因为你除了锁链,还有火炬,倒置的火炬是一种力量,它可以是毁灭的力量,也可以是帮助你冲破自我束缚的力量。”

“倒置火炬怎么使用,取决于你自己。”

庄景延没有说话,沈繁的手指又指向了第二张牌,死神。

“你觉得死神代表什么?”沈繁问道。

庄景延:“结束。”

沈繁弯起笑眼,“答对了!”

沈繁看起来颇为开心,庄景延不由看了下他。

结束,只是庄景延随便答的。

在庄景延看来,死神代表的是死亡,是不幸,是黑暗,是世人厌恶的东西,是终点,所以是结束。

但沈繁似乎很喜欢这个回答,沈繁似乎很喜欢这张死神牌。

庄景延抿唇,看着沈繁,只见沈繁道,“死神这张牌,听起来好像很不怎么样是不是?但其实并不一定。”

“死神牌代表的不是死亡,而是某一个阶段的结束,一个阶段的结束,意味着另一个阶段的开始,换言之,死神牌也可以理解为转变。旧的世界,旧的关系,旧的规则,在死神这里结束。”

“而这张死神牌,它承接的是上一张恶魔牌,承接的是锁链。锁链在死神这里迎来了结束,这说明你会走出黑暗,走出恶魔的锁链,你会斩断束缚着你的东西。”

“死神在这里,代表的是冲破束缚,是新生。”

庄景延薄唇微抿了下,他没想到死神所谓的结束,可以被解读为是新生。

但跟上一张恶魔牌的枷锁联系到一起,又似乎确实可以这样解读。

他正想着,然后沈繁的手指落到了第三张牌上。

“第三张牌,世界。”

沈繁将第三张拿了起来,面对着庄景延,沈繁道:“这是大阿尔纳21号牌,是最后一张,四角有人、老鹰、狮子和牛,而中间是舞者和月桂花环,这是一张很有希望的牌。”

“恶魔迎向死神,是枷锁的断裂,断裂之后是新生,是新的世界。”

沈繁说的信誓旦旦,他说着,白皙修长的中指和食指夹着那张世界牌,在庄景延面前晃了晃,“庄景延,我塔罗牌解读的很准的,恭喜你,你要迎来崭新的世界啦!是好的世界哦。”

“是不是要发大财了,发财了别忘了我哦。”沈繁又故意加了一句很财迷的话。

庄景延看着眼前晃动的世界牌,和晃动的笑脸。

他其实并不信什么塔罗牌,也没有白痴到会相信沈繁的这一番解说。

沈繁的解说,听起来都很符合牌面,但庄景延觉得,这更像是沈繁在知道他不过生日后,而为他量身定制的解说。

他想,或许不管抽到什么牌,沈繁都能将牌意解读为光明的。

沈繁并不迷信,沈繁并不相信塔罗牌,沈繁学习塔罗牌是为了社交,沈繁这会说的话,是想让他听的话。

所以,沈繁是希望他能放下枷锁。

虚荣、张扬、狡黠的蝴蝶,买了蛋糕,做了面条,睡在客厅等待,而后又巧舌如簧地说出了一大堆的话,都是为了他能开心,能放下枷锁。

长满藤蔓的牢笼,飞进了一只蝴蝶。

蝴蝶不在乎藤蔓,不在乎牢笼,不在乎别人说的命带杀星,不在乎什么克亲克爱。

蝴蝶说,什么破签。

蝴蝶说,死神代表的是枷锁的断裂。

蝴蝶轻盈,骄傲,强大无比,撬开了牢笼的一角。

银色手环再一次发出尖锐的“嘀”声。

沈繁本来还想再说一说牌意,然后听到这一声“嘀——”,沈繁眼睛微微瞪大。

他懵逼地想,怎么监测手环又叫了?所以庄景延真的是在发热期吗?

他下意识用手摸了下庄景延的额头,“真的发热期了?”

世界牌放在桌上,落在两人中间。

沈繁摸着庄景延的额头,感觉没有上次发热期那么热,他心想,这是发热期前期吗?

自己现在要怎么办?打电话给医生?

他脑子里有点懵地想着,然后对上庄景延漆黑的眼睛。

他看着庄景延那双眼睛,心里蓦地感觉慌跳了下。

alpha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某种强大而危险的野兽。

幽深,看不见底,也看不清那底下藏着什么难以辨别的东西。

只感觉好像很浓重。

他看着庄景延,下意识地感觉到某种危险感。

他下意识地想收回手,但手却被庄景延抓住。

庄景延道:“不是说要帮我吗?”

帮?哦,昨晚说的。

“现在,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不是说要帮我吗?”

“现在,可以吗?”

简单的字眼,产生的效果却是爆炸的。

沈繁被庄景延抓着手,他感觉到庄景延指腹的薄茧和掌心的滚烫,磨砺在自己手腕上。

掌心的滚烫,仿佛顺着手腕,抵达了全身,抵达了大脑,大脑被炸得“轰”了一声。

炸得沈繁都有些懵住。

庄景延在说什么?这是庄景延会说的话吗?庄景延果然是进入发热期了吧?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庄景延,整张脸在自己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先一步变得滚烫了。

“啊?”

昨晚张扬着骄傲的脸,语气轻松地说帮庄景延的蝴蝶,这会满脸通红,反应了半天,也只说出了一个“啊”字

他看着庄景延,同庄景延滚烫的手心不一样的,是庄景延漆黑的眼睛,幽沉、浓稠,辨不清情绪。

沈繁看着庄景延,本来想收回的手被庄景延抓住,本来想移开的视线,没有被控制住,明明可以移开,但却没有移开。

他怔怔地看着庄景延的眼睛,庄景延的呼吸同他很近,眼睫同他很近,他看着,觉得自己好像被庄景延的眼睛摄住了。

移不开了。

他心跳开始跳快,他大脑有些轰乱,他心想自己要帮庄景延吗?

要帮的吧,如果庄景延发热期的话。

反正也上过一次床了,庄景延也挺干净的,也挺帅的,他倒也不吃亏,他觉得没什么,成年人上个床怎么了,反正他又不排斥庄景延。

他昨天晚上说的可不是大话,他本来也想着,如果庄景延发热期了,如果没有什么其他解决办法,那他可以帮庄景延的。

发热期对于庄景延而言,就跟生病了差不多,现在他是庄景延名义上的伴侣,总不能看着庄景延“饿”死吧?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时候,会这么快,庄景延会这么直接。

直接得他整个人都爆炸了,红温了。

向来只能嘴上皮一下,其实纯情得要命的蝴蝶,看着庄景延,结巴了下,“帮、帮可以的啊,你这是发热期了吗?”

庄景延没有回答看似招摇实则纯情的蝴蝶的问题,而是直接吻住了蝴蝶。

同掌心一样滚烫的唇,贴住了沈繁还欲说话的嘴巴。

沈繁被庄景延吻住的瞬间,眼睛瞪大,呼吸都微屏了下。

他大脑感觉再一次“轰”了一声,说的时候张扬骄傲、风轻云淡、不甚在意的蝴蝶,这会整个人温度再一次上升。

高温宕机的大脑,暂时无法处理过于复杂的问题,沈繁脑海里只下意识地想着,庄景延的嘴唇好像比上一次更柔软很多。

上一次庄景延的嘴唇滚烫、干燥,而这一次,同样滚烫,但柔软很多。

柔软的唇贴着他,碾磨着他,呼吸的热气喷洒在了他的脸上。

还有属于庄景延的味道。

沈繁心想,是因为还是发热期前期,所以嘴唇比较柔软吗?反正都是要帮庄景延的,也没必要等到庄景延可怜兮兮,嘴唇都变得干燥的时候。

庄景延亲吻住沈繁的时候,想的是如果沈繁给了他一个耳光,他就停止。

但沈繁没有给他一个耳光。

沈繁红着脸,笨拙地接受了他的亲吻。

两人坐在餐椅上,塔罗牌在桌上摊开,寓意着新世界和光明的世界牌,在他们两人中间。

庄景延倾身,靠近了蝴蝶,蝴蝶被庄景延压得整个人都靠在了椅背上,微微仰着头。

庄景延伸手,揽住了沈繁的腰,薄唇碾|磨着沈繁,舌头挤进了沈繁的唇缝。

湿|漉漉的舌头,灵巧地舔过沈繁的牙肉,舔过沈繁的舌头,搅动着唇齿间的津液。

属于沈繁的气息,环绕在庄景延的鼻间,庄景延品尝着沈繁的唇舌,觉得满足。

体内剧烈鼓动的信息素,也觉得满足。

像被安抚到了。qu n⑥爸④钯8⑤⒈⑤六

和信息素拉扯了一晚上的庄景延,在监测手环再一次尖锐响起的时候,在信息素再一次在身体里剧烈波动,燥烈地渴望着的时候,在他问出那两句话的时候,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没办法自欺欺人。

他没有进入发热期,他不想要任何omega,他想要的只有沈繁。

他对抗的不是信息素,而是喜欢。

其实在这更早之前,在沈繁笑盈盈地抛给他世界牌的时候,在沈繁能说会演地说出那一番牌意的时候,在蛋糕被拿出、被切开,在昨晚一起吃长寿面的时候……

在那个时候,他其实就清楚,自己抵抗的根本就不是信息素。

他喜欢上沈繁了,他对这只漂亮、虚荣、张扬、明媚的蝴蝶心动了。

只是他不敢,他觉得自己不配,觉得自己应该远离蝴蝶。

但蝴蝶毫不在意地撬开了监狱一角,带着他逃离。

既然逃离,那就永远一起。

蝴蝶这次没有拒绝,蝴蝶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上了占有欲可怕的alpha。

蝴蝶被alpha撬开了唇缝,晕乎乎地享受着alpha舒服的吻,红着耳朵想庄景延的舌头怎么这么厉害。

好舒服。

沈繁被庄景延压在椅子上,亲吻着,过分的吻抢夺了沈繁的呼吸、氧气,以至于沈繁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家居服被庄景延解开了。

宽松柔软的家居服,完全敞开,露出了白皙柔腻的肌理。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上,中午的阳光明灿耀目,阳光穿过落地窗,穿过一小片窗帘,照进客厅。

奶油蛋糕的香气在客厅蔓延,在鼻间环绕,在两人唇舌间搅动。

庄景延抬手,解开了手上的银色抑制环,柠檬雪松的香气浓稠地在整个房内扩散开,浸染开,将被揽在怀里,压在身下的beta浸透,浸得发丝都全是柠檬和雪松的气息。

平日里,庄景延信息素的气息里,柠檬的香气更重一些,整体更清新一些,而此刻,雪松的香气铺天盖地地占了上风,压住了柠檬,清新冷沉的信息素,变得比以往更燥烈。庄景延滚烫的手,无遮无拦地揉|捏过沈繁的耳垂、颈项、柔韧滑|腻的皮肤,食指和大拇指轻捏着红色玛瑙,碾|磨着,抚拭着,指甲在表层轻轻刮过,全身神经好像都集中在那,随着指甲和薄茧的碾|磨,过电一般的感觉,仿佛一瞬间传遍了全身,沈繁不受控地微颤了下。

庄景延听到了沈繁细微的嘤|咛,体内的信息素开始变得不满足。

庄景延将沈繁抱起,沈繁下意识地双手攀住了庄景延的脖子,穿着宽松家居短裤的白皙小腿,交叉着环在庄景延后腰。

或许是阳光太赤裸,或许是蝴蝶太羞涩,沈繁被庄景延以托抱的姿态抱起后,不太好意思地脸埋在了庄景延的肩膀上。

虽然跟庄景延上过一次床,虽然他们是因为庄景延发热期才这样的,但沈繁还是全身都红了。

不像耳朵那样红得滴血,而是雪白的肌理下透着粉的那种红。

膝盖,小腿,脚腕,圆润柔软的脚趾,都浸染上了。

修长有力的小腿,比女性骨骼粗大一点点的关节骨,流畅漂亮的线条,紧实滑腻的肌理,雪白而粉润。

像春天的粉樱,铺天盖地开满。

庄景延托抱着沈繁,看着将脸埋在他肩膀上的人,看着红得滴血的耳朵,乌黑柔软的头发,白皙漂亮的后颈。

鼻间是他信息素的气味,以及奶油微甜的香气,和从沈繁皮肤里透出来的干净气息。

庄景延一边朝卧室走去,一边用鼻尖碰了碰沈繁,将人从自己肩膀上捞了出来,然后吻住了招摇而青涩的蝴蝶。

庄景延抱着沈繁,进了自己卧室。

卧室的窗帘在起床的时候被拉开了,明晃晃的阳光照进来,一切都看的过于清晰。

太过清晰,容易让人脸红。

沈繁被庄景延压到了床上,沈繁看着眼前的庄景延,庄景延漆黑的眼睛,好看的眉骨,高挺的鼻梁。

还有庄景延脱掉了上衣,袒露在眼前的身体——结实的、鼓囊的胸.肌,线条分明,硬.邦邦的腹.肌,漂亮的人鱼线,以及胸膛上那颗小小的黑痣。

沈繁看着庄景延的面容,看着庄景延的身体,看着庄景延的眼睛,呼吸微屏了下,他觉得脸热,他觉得是因为地点的原因,也因为太阳太明亮的原因。

他不是没有进过庄景延的卧室,但这是他第一次躺在庄景延卧室的床上。

还是以这种情景。

他看着眼前的庄景延,看着眼前的卧室,庄景延的床单是浅灰格纹的,庄景延的枕头也是浅灰格纹的,枕头上似乎有一点点属于庄景延的气息,那种干燥的、冷冽的、非信息素的气息。

庄景延的卧室。

庄景延。

脸好热。

沈繁觉得都是太阳太明亮的原因,要是拉上窗帘,就不会觉得这么不好意思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贪色了,他居然欣赏了下庄景延的身体,才在庄景延要落下吻的时候,推了下庄景延。

“等下,拉下窗帘。”他说着,要起身去拉窗帘。

他惯性地将庄景延代入了上一次发热期的状态,上一次发热期,庄景延黏人的很,想让庄景延做点什么,那简直太难,与其指挥庄景延去做,不如他自己去做。

上一次发热期的经验,让沈繁打算这会自力更生去拉上窗帘。

然而,他刚起了一半,就被庄景延又压了下去,压到了床上。

沈繁:“……”

他就说发热期的alpha听不懂人话,太黏人吧!

沈繁被庄景延贴住嘴巴,声音都变得含糊起来,“唔,等下,窗帘,庄景延,等下再亲……等我拉下窗帘……”

沈繁最终也没有起身拉窗帘,因为庄景延被他一直说话的嘴巴,念叨得起身,唰啦一下,将窗帘随意地拉上了。

窗帘拉上,大片的阳光被阻隔在了外面,但还是有一小片阳光,透过未拉严实的那一点缝隙,穿透进来。

穿透进来的阳光,在见证着卧室内的交.缠,接吻的声音,喘.息的声音,啪嗒啪嗒的声音,沈繁被庄景延亲的呼吸不过来,被庄景延搅.弄得简直想哭,晶莹的口水在唇瓣上碾.磨过。

“庄、庄景延。”沈繁说不上是哭,还是呼吸不过来,嗓音和此刻的卧室一样乱七八糟。

他忍不住咬了庄景延的嘴巴一下,咬的当然不算很重,但绝对也没有轻到没一点痛感。

庄景延被他咬了下,微拧了下眉,终于停了下,看着沈繁。

晶莹的口水在被亲得通红的嘴巴上,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锁骨上被啃.咬过的牙痕和吻.痕,在透进来的一小片阳光的映照下,漂亮得让人想再去咬一口。

他看着口水浸润在唇上,眼神有些迷离的沈繁。

沈繁也看着庄景延,他刚才是故意咬庄景延的,还用了点力,要不然庄景延都不知道停一下。

他感觉自己此刻还在缺氧状态,整个人脑子都有点懵懵的,但即便如此,即便咬庄景延的时候,他是带着点气的,但此刻,因为他以为庄景延在发热期,而发热期的alpha有点不太可控,因此他咬完人,又有些担心庄景延会更过分地咬回来。

止咬器都还没到呢!

沈繁脑袋晕乎乎地想着,有些担心地看着庄景延,生怕庄景延真的咬他。

他可一点疼都不想受。

算了,哄一下发热期的alpha好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下庄景延被咬的嘴唇,然后道,“不疼不疼,我不是故意咬你的,你亲的我快缺氧了,还有你的手,能不能……别捏我……又捏又咬,万一磨破了怎么办,我会疼的。”

沈繁浑然不觉自己说话的时候,声音有多软,那有点小生气,但又害怕alpha真的跟他生气的说话神态,有点刺,又有点怂。

简直太让人想将他欺负哭了。

沈繁心想,摸一摸,安慰一下应该就好了吧,发热期的alpha笨笨的。

他正想着,然后触碰着庄景延嘴唇的指尖,被庄景延含住。

口腔的湿润、温热,包裹住了沈繁那一截手指,沈繁感觉到庄景延的舌头,在自己手指上舔着。

沈繁:!

庄景延怎么什么都亲!

庄景延的舌头能不能不要乱动了!

庄景延怎么吃着他手指,还这样看着他!

沈繁被庄景延看的,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他试图抽回手,但手腕被庄景延抓住。

手指头感觉暖暖热热、酥酥麻麻的。

沈繁耳根通红,庄景延看着身下雪白肌理透着点粉的人,看着对方逞强但其实写满了羞涩的眼睛。

想要。

想要。

他含着沈繁的手指,轻轻用滚烫的地方,蹭了下沈繁,然后他看到沈繁更加红了的脸。

沈繁脑海里闪过上一次的旖.旎,闪过庄景延和他肌肤相贴,唇瓣厮磨的画面,闪过庄景延发热期时候的体温、喘.息和强势……

当然,还有醒来后疼得需要上药的画面。

沈繁也不管庄景延在亲自己手指了,他感觉到庄景延下一步可能的动作,他看向庄景延。

漂亮的beta,顶着通红的耳朵,“你等下,慢一点,我上次……有点疼。”

“好不好?”

沈繁用跟发热期alpha商谈的语气,跟庄景延说着。

庄景延看着乖巧、可怜,小声跟他打商量,让自己等下口口慢一点的蝴蝶,呼吸变得更重了。

怎么会这么可爱,怎么会这么让人想欺负。

漂亮的蝴蝶,虚荣的蝴蝶,花枝招展的蝴蝶。

勇敢的蝴蝶,要面子的蝴蝶,懂得适时卖乖认怂的蝴蝶。

可爱的蝴蝶。

庄景延看着沈繁,想到了跟沈繁初见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银蓝色的悠哉闪蝶。

顺着缝隙洒落进来的阳光,在床头的蓝色丝带上,折射出些微的光泽。

像悠哉闪蝶的翅面。

庄景延舌头扫过沈繁的指腹,然后拿过了那根蓝色丝带。

本来绑在蛋糕上的丝带,绑到了沈繁的脖子上。

沈繁被庄景延绑上丝带的时候,还微愣了下,心想庄景延这是做什么?这丝带不是昨天蛋糕上的吗?什么来庄景延屋里了?

他觉得发热期的alpha做的事情总是奇怪,说的话也总是奇怪。

跟发热期的alpha没什么道理可讲。

因此他无奈地、纵容地,让庄景延将丝带绑在了自己脖子上。

只要庄景延不咬他脖子,一切都好商量,想绑丝带就绑呗,绑个丝带而已。

庄景延的爱好真的很小女生诶,喜欢蝴蝶,还喜欢给人绑丝带,是把他当养洋娃娃在装扮吗?

下次要不要送庄景延一个洋娃娃?

沈繁还有余力地想东想西,顺从地让庄景延用丝带在自己脖子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在alpha眼里是多么的美味。

柔软的头发,迷离的眼睛,被吻得通红的嘴唇,白皙漂亮的脖颈,一览无余的锁骨,带着咬.痕和吻.痕的皮肤,和绑在脖子上的蓝色丝带。

沈繁此刻,整个人像一个大号的礼物。

毫无防备地、顺从地、乖巧地,甚至还试图跟对方打商量地,等待着别人打开。

庄景延看着沈繁,看着羞涩又好强的蝴蝶,看着象征礼物包装的蓝色丝带。

初见面时候,虚荣张扬的悠哉闪蝶,此刻好像真的飞到了他身边。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过的第一个生日。

他在他久违的第一个生日,收到了属于他的生日礼物。

他收到了长寿面、蛋糕、深夜客厅的等待、刻意为之的塔罗牌占卜,还有一只蝴蝶。

属于他的,蝴蝶。

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垂耳兔头][狗头叼玫瑰][裤子]

第46章 二合一(含两千营养液加更)

庄景延看着眼前的蝴蝶,看着蓝色丝带在蝴蝶脖子上,微微反射的光泽,看着蝴蝶漂亮的肌理,和强装淡定的神情。

真是好强的蝴蝶。

庄景延想戏弄这只骄傲、好强的蝴蝶,想取悦这只骄傲、好强的蝴蝶,想看蝴蝶震惊而羞涩的表情,想看蝴蝶享受而舒服的神态。

于是,庄景延倾下身,吻住了蝴蝶。

在亲住蝴蝶的时候,庄景延漆黑的眼睫掀起,看了下蝴蝶的神情,果然,蝴蝶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他。蝴蝶震惊而羞涩的表情,取悦了庄景延,庄景延的舌|头绕着蝴蝶碾|磨了一圈。沈繁觉得自己大脑再一次“轰”了一声,像被挠痒,像窜过电流,酥酥麻麻,窜遍了全身,羞涩和酥麻的感觉一并拱上了头皮,更要命的是,庄景延居然一边吻|碾他,还一边掀起眼睫看他。

沈繁满脸红透,看着庄景延正一眨不眨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雪松的气息燥烈地铺满了整个空间,冷气尽责地给房间降温,但周围的空气、温度还是烧上了止不住的热意。

目光在羞赧和强势中对撞,在青涩和恶劣中对撞,蓝色丝带交汇在两人的视线中。

沈繁看着庄景延漆黑的眼睛,感受着庄景延湿润温暖的舌头亲吻碾|磨着自己,觉得实在要命,那种感官上的刺激和视觉上的刺激,一并袭来,沈繁头皮发麻,受不了地扭开了头,移开了视线。

他手指不受控地抓了下床单,床单被抓得皱起,乱七八糟,凌乱不已,一如他本人。

沈繁被庄景延亲的,轻声嘤|咛了下,他忍不住想,发热期的alpha怎么这么奇怪,怎么什么都喜欢亲,怎么这么……会亲。

庄景延看着蝴蝶,抓住了蝴蝶的手,他握住沈繁抓着床单的手,同沈繁的手十指交叠了下,指腹在沈繁的手背轻抚了下。

略带薄茧的滚烫指腹捏住了红色玛瑙上,蓝色丝带在透着粉的白皙皮肤上,像蓝绸缎捧着最干净的那一抷白雪。

夏末总是闷热,闷热的天,如下了一场雨,雨水落在荷叶上,荷叶在雨中颤颤,荷叶承载的雨水多了,不堪重负了,压得荷叶向一侧倾斜,雨水顺着荷叶的边沿流下。

湿|润温|热的舌头亲|吻着蝴蝶,黏|腻倾吐在了舌头上,沈繁羞耻而享受地大脑放空了几秒,他呼吸微喘着,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着,在放空了几秒后,沈繁终于反应过来,他立即伸手去拿纸巾,但手指还没够到纸巾,他先看到了庄景延的脸,他看到庄景延天口口因了下去。

沈繁震惊地看着庄景延,脸简直烧了起来,烧得通红。

虽然上次,庄景延也舔了舔他脸上的,甚至还亲吻他,让他也试了下,但那只有一点点啊,就那一点点,他都觉得腥呢,庄景延居然……居然……

沈繁:!!!

沈繁脸红得要爆炸了,他心想庄景延不觉得难闻腥|腻,不觉得脏吗?发热期的alpha怎么这么奇怪?!平时看起来洁癖的要命,怎么发热期就一点洁癖都没有了?!

沈繁看着庄景延,懵了下,然后还是赶紧抽了几张餐巾纸,送到了庄景延嘴边,他心想发热期的alpha可能真的有点笨,他红着脸道,“怎么吃了,可以口土出来的,口土出来啊。”

alpha没有听他的,alpha甚至用舌头舔了下自己嘴唇,像是品尝余味。

沈繁:……!

沈繁脸很红,沈繁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沈繁强装镇定,恶劣的alpha看着蝴蝶这副神态,心里莫名愉悦。

而且,他刚才看到了沈繁倾吐黏|腻时候的模样,沈繁明显被取悦到了,庄景延看着沈繁,重新吻住了沈繁的嘴唇。

腥味这会已经很淡了,但还是能尝到一点,腥|腻在唇舌间搅动,口水沾湿唇瓣。

晶莹的口水在唇瓣上泛着光泽,庄景延看着沈繁被亲得通红的嘴巴,看着那莹润的光泽,眸光微深了下,心口爬上燥热,信息素在怂恿着他。

庄景延的声音比平日要低了一些,有些喑哑,那喑哑像裹着浓重欲|望的深夜,“亲一下。”

沈繁:?

亲?刚刚不是在接吻吗?庄景延要他主动亲吗?

未等沈繁疑惑两秒,沈繁就知道了答案,因为庄景延将想要他亲的,送到了他嘴边。

沈繁:……

属于庄景延的气息,此刻,简直不能再近的扑到了他鼻间。沈繁莫名觉得,像心脏,像有生命一样在跳动,像刚被发现的泉眼,泉眼的细孔冒着晶莹丝线。沈繁微愣地,脸通红地看了下庄景延,庄景延垂目看着他,漆黑的眼底带着浓?重的渴?求,呼吸似乎微重,庄景延看着他,低哑的声音再一次道,“亲一下。”

滚.烫轻碰着唇瓣,热度蔓延开来。

沈繁毕竟刚刚享受过庄景延的服务了,庄景延甚至还……刚享受完,沈繁都不好意思拒绝了,于是沈繁亲了。他学着庄景延的方式,舌头卷起,轻轻吻着。他抬起眼睫,看了看庄景延,他发现庄景延也在看他,庄景延漆黑的眼睛,垂目看着他。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抬起微微湿润的眼睫,看着alpha,在alpha眼里是怎样的诱人,怎样的甜美。他不知道,他青涩的,但负责的,回馈着alpha。

他觉得庄景延的注视,让人耳热,他眼睫眨了眨,又垂下了视线,然后他感觉到庄景延的手指轻抚了下他头发,他感觉到庄景延滚烫的手指,插|入了他发间,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地摩挲着他头皮,他甚至还感觉到庄景延故意的,扣着他头,试图更近一些。温热黏|腻落入了他唇舌间,沈繁眉心皱起了下。他还是觉得庄景延好奇怪,这一点也不好闻,但庄景延居然都……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但真的怪怪的啊。

沈繁为难地想着,然后他看到庄景延修长的手,抽了几张面巾纸,放到了他嘴边……沈繁也不是喜欢为难自己的人,他觉得发热期的庄景延喜.好怪怪的,自己才不跟庄景延比这个,他毫不客气地使用了面巾纸。

但使用完还是忍不住跟庄景延又强调了下,“还是有一些的,没全t出来。”他咽了下口水,假装自己说的是实话。

庄景延:“……”

也不知道这人是要面子、好强,连这都要比,还是突然变得贴心了。

庄景延无语了下,然后亲吻了装模作样的蝴蝶。

沈繁被庄景延翻了个身,背对着庄景延,柔软滚烫的吻落在沈繁的后颈上,虽然上次庄景延没有再咬他了,但沈繁还是有些担心发热期的alpha神志不清,把他当omega咬了,他不由用手捂了下自己后颈,看着庄景延,“不准咬,我不是omega!咬了就不来了!”

庄景延抓下了沈繁捂着后侧颈项的手,温柔而又富有占有欲的吻,舔|碾着落在颈项。

沈繁防备着的手彻底松开,他仿佛认命般地跌落到了枕头上,蓬松的枕头上有属于庄景延的气息,身后有庄景延的体温,庄景延高大的身体从后面压了上来,包裹住了他,滚烫的温度相贴,滚烫的呼吸拂在耳边。(审核,这一段不就是亲吻后颈吗)

后颈的疼痛没有到来,但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接着疼痛变成了乌云,变成了难耐,变成了淋漓的大雨、暴雨,暴雨无尽地冲刷着,暴雨像不会停歇下来。

……

衣服早就被扔到了地上,床单被揉得凌乱。

蓝色丝带也被汗水沾得潮湿,被亲吻和翻覆碾得凌乱,就像蝴蝶一样乱七八糟。

本来打算出去走走的午后,转换到了alpha的巢穴,巢穴里弥漫着潮|热,弥漫着汗湿和黏|腻,弥漫着无边无尽的渴.望,缠绵的吻在唇舌间交换……

窗帘阻隔了光线,外面的世界好像被隔绝,声音、温度、外面节假日的氛围,全部都被隔绝,潮|热、沉|溺,阳光从午后的明亮变成落日的橘彩,从橘彩霞光变成灿金的城市夜景,从灿金夜景变成漆黑的深夜。

……

国庆假日的最后一天,以日上三竿而苏醒。

就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旖旎的梦,昨天进卧室的时候是怎样的明亮,此刻醒来还是怎样的明亮。

但身上的酸痛在提醒着沈繁,这不是梦,枕在脑袋下的手臂在提醒沈繁,这不是梦,眼前那张脸,在提醒沈繁,这不是梦。

还有肚子间的饥肠辘辘,也在提醒沈繁,这不是梦。

他们两个昨晚连晚饭都没吃!

发热期的alpha真的是可怕。

沈繁想着,又像上次一样,伸手摸了下庄景延的额头,想看看庄景延有没有“退烧”。

好像“退烧”了。

沈繁收回手,看着庄景延,脑海里闪过昨天两人不知羞耻的一幕一幕。

啊,庄景延还能说是发热期了,自己……唔,也能说是尽职尽责帮合作伙伴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