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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哪吒

夜凉如水, 原本圆月被乌云遮挡,漫天繁星倒显得璀璨起来,如同天幕中闪烁的眼睛。

夜色混着遥遥灯火, 连飘摇精致的宫灯都像是坟茔燃起的磷光。

化作老者的通天手中掐算,算到狐王命数之时手下一顿, 一声喟叹从胸腔出涌出。

万岁狐王为狐族发扬光大, 为妖族休养生息, 为人族守望相助,在有苏九明附身苏妲己,殷商失败的罪名全部归于祸水妖孽之名下, 还能秉持本心攒下这一份家业与名誉,实乃可敬可叹。

远处五百里之外, 无法修炼的生灵看不到的地方灯火通明,挂起白绸,通天想着这是一个未眠之夜。

地上的妖, 天上的神有许多睡不着的。

“救命”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地上传来, 通天才将视线放在地上正在爬行的殷洪。

法力本就不算高深、法宝被收、象征这个修道人的三花之中最重要的心又被浅浅挖走, 他现在空有一个神格,实际上是妖物鬼物想要提升力量最大的补品。

“傻孩子。”通天低头看他,慈祥的老人面上满是惋惜, 却毫无悲悯。

是傻。

以前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母后姜氏被身为大王的父亲赐死便要谋反,这时候还能被夸一句年少轻狂与孝顺母亲, 哪怕忤逆父亲也算两难之选。

之后被判斩首,斩首后被阐教所救,拜入阐教门下开始修炼。

收了师父的全部家当后下山来帮助西岐,结果背叛师门带着法宝又开始效忠殷商, 当时截教弟子也是惊呆了:还能这么搞?

但是仔细想想,人族孝道当先,在效忠师门和效忠父亲君王前选择效忠殷商,也是情理之中。

更何况那时候截教和殷商属于一派,这么操作虽然不道德,但是爽啊,阐教这算是资敌,更爽了。

但是封神之战这么多年了,没看见以前一样傻的殷郊现在都不说话了,殷洪居然还是一点脑子都不长。

——就算是要报复,怎么算也算不到也没有享受过余荫的浅浅身上。

想捏软柿子,结果踢到铁板,这也只能怪自己。

“你就在这再等等,等浅浅忙完再看如何处置你吧。”

通天见殷洪张嘴,奈何他不愿意听,就想着这年轻人怎么回事,一点也不尊重长辈,说话都在牙缝里。

不如爱徒浅浅多矣。

不过,通天看着他,也愿意为他解答:“你母后来了。”

迎着殷洪毫不掩饰的担忧,怕他母亲如同他一般受伤的眼神,比他自己受伤在这里还要绝望,通天不吝啬的告诉他:“但她跑掉了。”

“没问你。”

他眼底也没有什么兴致盎然,就是平静的说出一个事实。

姜王后千年以前就是无愧于她自己,她不认同殷寿的野心勃勃,不认同殷寿对四方诸侯的忌惮,不知道什么样对她对她的儿子更好她选了东伯候姜氏之女该做的事。

如今来找浅浅报仇,倒是想起她是一个王后,一个被废的王后了。

何止没问过,是除了利用殷洪得知下界有浅浅存在之外,从来没有在意过。

要么杀浅浅,要么算计有苏九明,反正没在意过为她身先士卒的殷洪。

至于闻仲,他对浅浅不能光明正大施以援手,也正是他请来通天坐镇的原因。

说完,殷洪什么样通天并不在乎了。

他以前也是快意恩仇,拿着诛仙四剑敢以天为敌的存在,现在躲躲藏藏,什么都做不了,他连光明正大的护着浅浅,来一句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都不成。

这一夜的风都不平静,可生活在这里,已经开始因地制宜研究律法的人族居民睡进他们新建的房子,和劫难过后残存的家人拥在一起睡一个好觉,期盼着开始开荒种田。

但通天的眼睛看去一道猩红如练的光闪烁在天际之间,刹那间如同白昼。

这是哪吒?!

通天伸手来算,掐算半天算算不明白。

他这种修为的生灵哪怕天道在遮掩也能搜罗出信息来,可怎么掐算都掐算不出那“八岁稚童”哪吒是怎么变成的情种驸马大藕,现在更是糊涂。

若是这样,那就不是天道遮掩。

只能是他掐算的水平不够。

通天暗暗遗憾当时主杀伐还是不够的,多学点也能看看热闹-

“将军,老大王没了,咱真不跑吗?”狐将军麾下小心问着。

之前已经说过,狐族现如今其实不按尾巴和花色来区分,就按区域,青丘的姓青丘,涂山的姓涂山,积雷山的狐狸也就姓有苏,是早先就跟着有苏九明去封神战场,结果跟着有苏九明紧急撤回的其中一员。

湖将军原型就不如大众以为的狐族漂亮,身形之后道体化形也有几分潦草,但他能牢牢坐稳七将军之一也是不容小觑。

但是他服气有苏九明,对有苏浅浅这个娇娇女可是向来不服气。

当小辈疼爱,说几句漂亮话可以,当主子当君王,那怎么能忍。

若是还是以前那样,秉承着兄弟情意他也不可能直接夺取积雷山,但是带着自己的手下跑是肯定的。

现在他拍着手下的头,知道打什么鬼主意:“想等我跑了,好顶替我是吧?”

嗓音有点大,又没用传音,周围都是老伙计,一下都听到了,眼光之中还有斑驳泪痕,就想起来现在继任的新王可没有几分香火情。

眼看浅浅单薄的身形从寝殿中出来,他们看着浅浅脸颊的泪痕就什么都懂了,膝盖一软就跪下,响起哭声,却又不约而同的在新王面前表忠心。

“参见大王。”

浅浅整个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以一种漂浮在上空,第三视角一般看着自己有条不紊的安排起白绸悬挂,看着原先的叔伯看着自己又是骄傲又是忌惮,但终归都是按照她的命令执行。

唯有身后原本安安静静,原本如同往常一般在她身后的大藕却绽放出异常的光彩。

精致的面容如同烈火红莲,深黑的瞳孔在一瞬间变得猩红如血,目光犹如削铁如泥的宝剑,叫原本意识飘飘浮浮宛如风中柳絮只按照自己本能在强撑着的浅浅暗叹一句:来了。

哪吒。

传说中,身犯杀劫,拨龙筋闹东海自刎于天地连死都不怕的莲花太子。

佛家的神。

道家的神。

一切有一种命中注定,能够胜过牛魔王的生灵天地之间不算少,但也不算多,去除那些老老祖宗和她师父一个辈分的,也没几个,是哪吒也是理所应当。

苍穹如同泼墨,潋滟的虹光在墨团中晕开一朵难以忽视的红。

浅浅觉得还好,还好她早有准备,还好没有了大藕,她也有很多很多的爱。

迎着众妖警惕的连原型都耳朵都竖立起来的警戒模样,浅浅笑吟吟的挥挥手:“你们也去忙吧,就按照我说的去,父王的葬礼一定要好好办。”

众妖谁也不知道这驸马怎么了,听着浅浅这话只料想这两位出了什么问题——之前可一直有传言,驸马看似靠脸上位,实则居心叵测,连山下传来的消息也证实了,公主驸马小两口以前挺好,结果公主越发厉害后公主就不理会驸马了。

想来这又是一场争夺战。

他们暗暗的想——真丧良心啊。

大王刚刚去世,魂估计还没彻底归于幽冥呢,这驸马爷就要和公主抢夺家产了。

“大王”

眼见着浅浅没有任何恐惧,像是游刃有余,众妖也不敢在摸不清状况之下强行出头,便以祝狩为首:“浅,不,大王,有任何需要臣下之处,尽管开口。”

“既然大王命令,那臣便去操持狐王丧仪了。”

祝狩拱手后便使出遁地之法离去,周围种植的竹子顺时窸窸窣窣的枝叶碰撞。

祝狩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他们有秘密,但浅浅一向有困难就开口,不会逞强,所以不需要他来说话,他现在的所有心思都放在如何叫老友走的安心了-

声势浩大。

异象丛生。

哪吒千年记忆和这些时日的记忆融合,新旧两个□□,一个崭新到壮年,一个逐渐腐朽,融合之后暂缓了他步入腐朽的岁月。

却也让他有一种嫉妒。

对自己的嫉妒。

失忆的哪吒对于哪吒的判断还是有一点出错的,因为哪吒——真的会喜闻乐见的坑“自己”一把。

记忆融合之后,哪吒总算明白,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一个难题,为什么舞勺之年躯体千年不变,已经无法生长的哪吒会改变。

因为草木之灵的莲藕宿体,能够容纳业火,成为哪吒的□□,却不能永远不坏。

哪吒每一次动用法术,每一次调动体内灵力,都是对于他身体的消耗。

他在岁月之中仿佛磨去了棱角,处于混沌,不明白自己还活着到底是因为什么,但若叫他真的魂消神陨哪吒也并不甘心,只日复一日的这样的生活下去。

在外头知道他原本的神,都以为他心性得到了淬炼。

李靖说,他现在这般,是长大了,知道尊重父亲,和睦同僚。

哪吒觉得讽刺,于是经常吓唬李靖,看着他一边要维持当爹的气势一边吓得心惊胆战。

知道东胜神州花果山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声势浩大,惹的天庭派兵擒杀。

他或封三坛海会大神下凡擒拿,原本哪吒以为这孙悟空与他往日擒拿的妖王魔王们没有什么不同。

可真的法天象地比斗起来,哪吒才发现这孙悟空和之前的酒囊饭袋完全不一样,叫他难得酣畅淋漓的打一架——但,高手过招,每一下都至关重要,每一招都是决胜之势。

哪吒的身体跟不上他的想法,他那千年以来逐渐腐朽的身体在这一次比斗中彻底的透露出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衰败。

孙悟空的金箍棒击中他的肩膀,哪吒输了。

哪吒要死了。

可他的□□要死了,他就换一个□□,他生来左手带哪右手带吒,生来就是哪吒,可他现在不想做哪吒了。

他分成神魂用新的莲藕来给自己建造身躯,他想看看自己长大是什么模样,所以给自己塑造的时候就弄成成年体。

他想知道,自己不是哪吒,能活成什么样子。

按照哪吒的设想,他从开始操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计划自己的死亡,如果“大藕”一直平庸下去,那世间就永远没有哪吒,所以在浅浅记忆里面为何没有大藕,因为大藕在遇到她之前,真的是在刻板的学习成为一个正常的“妖”。

正常,是他下意识想做的事。

他自我厌恶到,就这样吧,哪吒消失在世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直到将记忆唤醒,他“看见”了浅浅。

如今,天生异象,所有反应灵敏的生灵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偏偏方才摸着“他”的脸,说着对哪吒排斥的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泪痕还未擦干,就已经维持这孱弱的身形开始安抚其他妖。

这些妖有什么好?

老不死的东西,把持着权位不方,嘴里全是心意,心里全是主意,有什么资格值得浅浅的眼神放在他们身上。

就像原本想的那样,老狐王都死了,她只能依靠自己了,为什么还要拒绝他,为什么不喜欢他。

分明,他比那青涩的莲藕精好多了!

浅浅叮嘱完其他,看了眼哪吒,其他妖蒙在鼓里,不会骤然想到自己熟悉的妖是天上的神仙,这种类比就仿佛你平平无奇的父母有一日突然变成巨贾家财万贯。

宫灯摇晃,光照耀着浅浅的脸,却在哪吒施展的光芒下显得如同暗影一般覆盖,像是将浅浅拢入烈焰,又像是将她笼罩在铅灰夜幕之中,罗网覆盖。

她身上的香气还是莲花,手上的镯子也是哪吒的乾坤镯,这一切都是他们亲密的象征。

可哪吒融合之前,最深刻的记忆是柔荑拂过他面颊,含泪说她不相信哪吒,这记忆在他们的亲密之前。

“哪吒?莲花太子?”

“你若有事就直接开口,莫要瞎想瞎做。”

浅浅眸子里的光摇摇晃晃,径直看着哪吒,眼角还挂着泪痕,直勾勾的凝望着哪吒,似在确认些什么。

良久,她弯腰行礼,脸上挂着笑吟吟没有出错的笑,和哪吒记忆里天庭同僚们发表外交辞令看似亲密,实则拒人于千里的模样一模一样:“见过大神——”

浅浅恭敬的没有的错漏。

哪吒在记忆里有她娇俏矜贵的模样,有她娇滴滴一惹就哭生气还要反抗的样子,有她满身齿痕青紫朝着扇巴掌的狠厉。

如今这模样,更叫他烦躁。

他脾气上来,向来是无人敢问无人敢管,这几年因为躯体原因看似平和,实际上是火山正在酝酿,现在他看着浅浅,想要嘴巴一张开始骂,甚至想要动手拧上她的脖颈。

——只要杀了她,他的生命里就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可他的脸在光影中朦朦胧胧,浅浅竟然还从这里看出一点烟火柔情——假的,这不是她的藕。

她的藕已经有话就说了,不张嘴的才不是。

一切来的太快,她试图从相同的脸上找出熟悉的温柔,却没有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如果不是今天,如果不是在这个当下,她可以大着胆子继续恬不知耻的引诱,试图叫一位神为她折腰,可她现在已经懂了神和妖的差别,做足了哪吒出现后的失去。

她也就只试探这一次。

他们一个站着矗立犹如塑像的神明,一个弯腰行礼的下界妖王,身份显而易见的一高一低,却凭空生出一种平等的、对峙之感。

哪吒咬了咬后槽牙。

心里拥有着种种甜蜜的回忆,却叫他如鲠在喉,翻涌着烦躁。

他是哪吒之时,从未有生灵愿意对他施以援手。

凭什么,不是哪吒了才有,成了哪吒又再次失去了。

有苏浅浅,她凭什么就这么平静的对他?

良久,浅浅听见哪吒语气亲切,像是枕边呢喃,他说:“下界的妖王竟然也知礼。”

浅浅想骂,呵呵,你这个上界的神之前可什么都不知道。

她心里谩骂,脸上却没有任何错漏,就连哪吒操作着她的身躯站直身子,她脸上的笑也没有任何波澜。

这更加哪吒恼火,却又叫他委屈,心里又想着——你之前不是都哄我的,好哥哥好夫君的叫着,现在就不愿意哄了?你瞧不起哪吒,哪吒还瞧不起你呢?!

他轻哼一声,忽的拔高了声音,气势汹汹的瞪着浅浅:“本座要回天了,过往种种你就当不记得了吧。”

浅浅:“是。”

他炸起尾巴,呲出剧毒獠牙:“你放心,当做回报积雷山的救命之恩,本座定当出手,为积雷山报仇出气。”

哪吒睨一眼浅浅,见她想说什么,猛的回答:“本座想做的,向来没有能被制止的,你是——”什么东西。

“你又是哪一号的?”

浅浅不再多说什么,大藕心心念念着不让她受气,如今哪吒也说为父王报仇,既然如此她何必再拦,反正她也是不甘心的。

就当就当她的驸马,在为父王报仇的路上死了吧。

哪吒不知道自己一番操作,把所有的进度都折腾没了,只知道浅浅又不和他说话了,像是一戳一动的不倒翁,他冷冷的凝视着浅浅,猩红琉璃一般的眼珠紧盯着她。

“哼。”

他驾着风火轮离开积雷山,脚下是烈焰熊熊。

浅浅抿着嘴怔愣着看着在刹那间已经消失在眼前的身影,将手上的镯子贴在脸颊,冰冷的脸颊贴着适宜的温度也觉得滚烫,沉默的诉说给风听。

“父王。”

“我不喜欢火焰。”

“太烫了。”

这一个普通的日子,浅浅失去了两个于她最重要的生灵。

第42章 第 42 章 哪个龟孙了哪吒了?!……

父王的寝殿原来是浅浅最安心不过的场所, 如今却觉得殿里空空荡荡,那无主的床榻像是已经形成的坟茔,孤零零的。

手腕上的镯子还源源不断的给予她温度, 倒是浅浅不仅没有破釜沉舟死皮赖脸黏着讨要活命机会的模样——当然,这可以称为有恃无恐。

哪怕大藕变成了哪吒, 她依旧有恃无恐。

但她不愿意就这么过去, 稀里糊涂的过去。

积雷山如今明灯三千, 此夜本就有夜猫子妖操持,不过须臾便已经全是白绸悬挂,外头只能瞧见明灯, 不知其中何意。

父王。

我还是想杀她。

“哪吒”已经是哪吒,那她反其道而行之, 逼着哪吒诛杀姜王后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哪吒从这里气呼呼的走了,听着还是有记忆的,就是气性大, 她也不愿意低头, 那定然不会放过姜王后。

不需要完全诛杀, 不需要神魂殒灭,那样太干净利落了——她应该没有神职,成为最普通不过的生灵, 将她所珍视的一切的、将她维持的威严全部夺走, 这样才是诛心,才能填满浅浅在失去父王后空荡荡的内心。

可就只靠着哪吒, 她甘心吗?连父王的仇都要用这种手段,都要在这里等,等着哪吒再一次降临,还是等着闻仲来跟她说最后结果。

“父王, 若是死的是我,你会甘心吗?”

甘心等待结果,甘心不知过程。

她说出口,答案好像已经明晰,却又觉得自己不想偃旗息鼓,又在哪吒出现后贪得无厌还想亲自见证姜王后的凄惨,而非交由哪吒或是玉帝审判,属实不甘。

“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父王父王”

她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了。

浅浅的见识不大,原先多年被丰富的食粮养成头脑空空的小废物,在凡间救世她见过孱弱的人族不甘死亡,吃着树皮树根也要活下去,她假借着神仙之名顺利成章的成事,却又不甘心成庙堂之上的神佛,于是安排了一出好戏来叫自己在人族称王。

那时候她想的是父王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她既然做了,就不能叫人族忘却。

她野心燃烧,她要她的功德被人口口相传下去,不是泥塑的塑像就能够打发的。

可现在,她放手交给怒火冲冲的哪吒,在有父亲的奏疏,已经是万无一失,可她竟然贪心的还仍觉不够,想将她这个在真正神明面前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的小妖掺和进去,还要加上父王交给她的积雷山。

造化弄惨,可恨-

浅浅跪在这里享受这寂静,仿佛依旧有父王在她面前教导着。

告诉她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她不能耍小孩子脾气。

忽的,经过通天指点阵法已经可以步下层层杀机的浅浅在这叫她原本可以安心到没有脑袋的宫殿里新生警惕。

她发现这里有一处暗阵。

浅浅没有想到自己父王寝殿后头竟然还有玄机。

风还有着微微潮意,飘摇的烛火微光正如同浅浅焦灼难安却压抑着平静的心绪。

那道阵法掩藏的机关秘处,是她父王不为人知的隐秘所在,若叫其他人瞧在眼里,恐怕不敢探去,抑或贪婪的已经冲进去,只以为要么是层层杀招要么蕴藏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但浅浅想着,只是想着她的父王到底做了多少准备,为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留了多少后手。

她走了进去,结阵之下的秘处里没有蕴含着杀伐之气,也没有复合积雷山狐王密室里的宝物,反倒越是走进,越是安静。

待走到这一秘境深处,先是珠影华盖,香风缭绕,一片天家富贵,不属人间之境。

再看那案台之上,香烟袅袅,那贡品比之之前请下闻仲下凡间的供果更是花样多到数不胜数,既是新意又是礼节。

浅浅心下生出一抹猜测,却又不敢深思,只将视线放在那中央的牌位之上。

那硕大用金子打造以浓黑宝石做为刻字的牌位上明晃晃的上书写着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竟然是玉皇大帝。

她父王万岁狐王在寝殿密室之内供奉的神明是玉皇大帝!

浅浅原本淡漠的眼眸里总算再次生出意趣,原本她以为父王交给她的奏疏是以下界妖王参奏太阴星君食君之禄却吃空饷,如今却还要在更加一些父王和玉皇大帝的香火情。

而浅浅之前在凡间同凡人们一处,恰是了解神仙在凡间诸多香火鼎盛之辈,但其中绝对没有玉皇大帝。

哪怕玉皇大帝是天庭的无上之主,但谁叫说起来不知道求他什么——女人求顺利产子拜求三霄,求财求财神赵公明,求取官途问文昌帝君,就连这回惹出来的事端,也是因为大灾过后百姓们想要五谷丰登,这才想起来殷洪这个五谷星君。

这般想起来,父王和玉皇大帝的香火情不多,但不多也是情啊。

原本有的猜想落定,浅浅顺着往下想去,以小博大蜉蝣撼树,但到底那棵树并非直入云霄并非全无错漏,而父王想用原本的奏疏叫姜王后安分,只怕还用叫她延续这一份香火情。

可依照浅浅看来,都到这一步了,她若不给父王报仇雪恨,岂不辜负父王的用心?她若真委委屈屈,只怕心里这份郁气要久久不能忘怀。

她在心里想起来突然变成哪吒的驸马忍不住嗤笑一声,那双眸子在霞光光芒之下格外熠熠生辉,似笑非笑的点燃三支香,用手微微摇晃,将香绽出袅袅烟气,插在牌位前的赤金香炉之前。

她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之上,表情潋滟轻快,眼底却藏着深深杀意,挥了挥衣袖,直叫眼中氤氲出眼泪,啜泣的声音压抑在密闭的空间之内。

浅浅想着如同父王一般再用布帛朱砂,转念一想,自己资历不如父王多矣,若学父王行事,只怕在玉皇大帝面前有“学我者死”教父王甚远的模样,现在反倒是不美。

父王多年是玉皇大帝信徒,执政一方从未出错,若只向原先一般参奏太阴星君无德无能,岂不是叫玉皇大帝都不知他信徒所受委屈?

闹大。

她灵光一现,以掌风做刃,截取自己莹白干净的衣摆,将其扑在地面。

再划一刀于掌心,鲜红的妖血在微微弯起的手掌之内如同天然的墨与砚台,她下手太狠,鲜血如同汪泉,很快就积攒满,顺着指缝流淌到地上。

手腕上的赤金莲花镯的红宝石连连闪烁,试图阻止,奈何伤害浅浅的就是她自己,莲花镯有心无力,只能用闪来表达自己的存在感。

更气自己主人不在。

至于原本护着浅浅的玄鸟项链,在殷洪出现之后,哪怕姜王后出现,它都没有丝毫的波动。

地毯颜色鲜艳,鲜血落入都显得黯淡,如同一点墨迹落在上头。

她以指尖为笔,书写篆书,字字恳切。

野心并不是一件坏事,她原本的野心只是想叫父王放心,想报自己被屈辱之仇,如今再看只觉得远远不够。

神仙是什么,不过是摊上了好时候的无能之辈。

血书写完,她将掌心里其他的血液毫不在意的摸在浅色的衣裙上,远看恍若红梅潋滟,近看只觉得她怎么能把伤害自己的事情做的这么流畅,这么毫无波澜。

游刃有余的如同拿着纸笔肆意书写一般,可上书所写字句句句含泪殷殷切切正是受天上龌龊神明相欺仍然忠君之稚嫩之主。

浅浅手中燃起火焰,一手拿着血书,火舌嘀舔上她手里的成果。

刹那间就吞吃了下去。

火一下窜的更高,走的更远。

她的呼吸开始难以自抑的加重。

那双漂亮的,含泪的眼睛里蕴藏着平静之下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她深深的望着,想着——局势在我。

闹大,闹大,把事情闹得和孙悟空一样大。

她父王已经入玉皇大帝眼,只要闹的足够大,天庭才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大事。

她父王做的,她做的,若不在此时一下展出,只怕再无更好时机。

只要姜王后不彻底魂消魄散,天上的玉皇大帝只怕也要安抚她这年少轻狂的有功之士。

通天师父不能露脸暴露又如何,她是人皇血脉又如何,她身份低微又如何,天庭那么多截教子弟,她又是实打实的苦主,有齐天大圣那个贼头子在前,她只是稍稍出格,难不成天庭还要杀了她不成?

有这么一个瞬间,浅浅还想了许多,但她不敢深想,只剩下胸膛内的心跳。

她站起身来,一把撤下脖颈上杳无声息的玄鸟项链放在衣袖中,脚步轻移便朝着太阴星而去-

哪吒神魂归一融合新体又闹得声势浩大。

更别提哪吒冷脸被浅浅赶走回天,气势汹汹恨不得把莫欺少年穷写在脸上,直叫与他修为相克或是王灵官、千里眼顺风耳等行稽查之职的神摸不到头脑,眼见他一团火一般降下天庭南天门门口又暗骂到底是谁惹了这个煞星。

啊?

——孙悟空这个初出茅庐的被镇压,倒叫他们忘了天庭还要个煞星祖宗在。

结果打眼一瞧,原本一直留着总角双髻如同幼童的哪吒,落地竟然已经是偏偏少年郎?

千里眼手拿着照妖镜来回的瞧,也没有瞧出变化之术。

这煞星当然不同于其他封神上来的神,他是肉-体成圣,却也因为幼时换成莲藕身躯再也无法长大,虽非已经没有肉-体只有元神之神,却也差不了多少。

如今竟然是

哪吒瞧着众位一点头,他现在还是不想多生事端,只想去往太阴星,先轰了那个没用的太阴星君,叫下界的有苏浅浅知道,他可比她那莲藕精强多了。

凭什么莲藕精时期怎么甜言蜜语都行。

现在都不行了。

莲藕精能做成的事,他哪吒做得成。

莲藕精做不成的事,他哪吒更能够做得成!

第43章 第 43 章 哪吒天庭找茬

父王生前最爱苦丁茶。

两三株晒干的苦丁放入杯盏, 再用滚烫的热水冲泡,用杯盖闷上估摸着半柱香的时间,此时温度正好口味微苦返甘, 入口香浓。

若时间太少则入味不足,哪怕后头弥补也失了原味;若时间太长, 则茶汤又苦又涩。

浅浅以前只看过父王冲泡, 她向来是坐享其成, 享受美味的那一个。

如今,她要为自己泡第一杯苦丁茶了-

如果大藕从未渴求过力量,那大藕一辈子都只会是普通的莲藕精。

哪吒记忆融合的没有任何问题, 就连肉-体都是他之前用灵山莲池最新鲜不过的莲藕塑造的,虽然融合之后比不上崭新的, 但比起他原本的腐朽的身躯健康多了。

“他”怎么可能忍耐自己也想要的,却只能远远瞧着?

哪吒想活了。

种种都是高配,结果浅浅一个好脸色都没有。

若是按照哪吒的脾气, 莫说是冷脸走掉, 就是乾坤圈怼上去也没有任何不妥, 奈何乾坤圈在狐狸精手里,到叫他无法施展,不能吓得她娇声啼哭求救的扑在他怀里。

这样不行那样不妥, 哪吒转念就想到谁最适合叫他出气。

当然是谋害狐王, 迁怒浅浅,叫他有可乘之机的姜王后啊。

把守南天门的天兵天将只看着一团烈火带着阵阵莲花香, 已经是成年体的哪吒十分有礼貌的朝他们拱了拱手。

郎君惊才绝艳,皓齿纤唇,那烈火一般的鲜红衣袍在他的冉冉惊人之貌下都黯然失色。

此间风貌,阆苑昆仑客。

下意识回礼——不对啊, 哪吒可不是什么而把规矩礼仪时时刻刻记在脑子里的设定。

虽然用照妖镜探明本体确认是哪吒了鹅,可王灵官当差多年,向来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哪吒许多日子不见,转眼变成这般,天庭竟没有一丝风声,定然是哪里不对。

“三太子?”

“三太子请留步。”

秉持着我有礼貌你就不能随便发疯的心思有心想要问一问,奈何哪吒已经踩上风火轮,专门丢下一句:“今日不行,改日再聚,我是要去太阴星和太阴星君算账的!”

要不他能行礼?他就是要找个证人。

是他打的,可不能找有苏浅浅的事儿。

有苏浅浅只有他能吓唬。

王灵官听完:?

“他说什么,是去找太阴星君算账吗?我有没有听错。”王灵官问顺风耳,他怀里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都不愿意想哪吒刚一露面就要开始打打杀杀,甚至还是去找最与世无争的太阴星君的茬。

“没没听错,小神也是听着三太子这般说的。”

王灵官确认完大惊失色,觉得哪吒莫不是又是如何这才迁怒下去,要知道如果不是哪吒提起,他都忘了太阴星君是谁了。

就这么一个透明人,难不成还能惹怒哪吒?只怕就是哪吒故意寻事挑衅。

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王灵官也不愿意添油加醋的胡说八道,只想起近些年来哪吒颇为尊敬托塔天堂李靖,已经不见昔日龃龉,这般想着,特地点出自己手下灵巧的天兵,叮嘱道。

“你去往云楼宫一趟,跟李天王道明,许是太阴星君得罪了三太子,现在三太子要前往太阴星,今日情景如实说就可以,回禀完就接着回来就好。”

天兵领命,驾云离开-

姜王后神色恍惚的回到太阴星。

这是她坐上太阴星君之位千年以来唯一琢磨出来的法术,在月亮之下,她可以通过月光照耀的影子回到太阴星。

她无暇想跟着她的仙娥到底有没有如同她一般逃命的法宝,也无心思考为她出头结果流落在下界的儿子殷郊到底如何。

心里暗暗藏着得意保护那妖孽的靠山必定身中剧毒身死,又觉得自己和一妖族计较,反倒落败当真是妖孽太过可恶。

“郊儿来过没有?”

她是看着殷洪下凡多日未归才下界,如今想知道殷郊有没有再来看望。

“太岁神未曾来过。”

仙娥回答完,见太阴星君并未别的指示便下去继续和玉兔还有嫦娥姐姐他们研制长生不老药——哪怕是神仙也是会迎来衰老,这也是为什么蟠桃人参果等延年益寿的天地灵宝如此珍贵的原因。

就是想着现在的太阴星君既不能如同以前的太阴星君一样有着赫赫战功昭昭威名,更不能像是嫦娥姐姐一般带着她们修炼,除了地位需要尊敬之外,其他都不知道这太阴星君到底是有什么职责。

姜王后问完就点点头,她还没有从那凛冽的杀意中抽离。

那个妖孽勾搭的公妖精,她竟然真的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杀意。

仿佛只要有苏浅浅一声令下,哪怕是神他也照样屠戮。

姜王后心有余悸,又想着那妖狐没有什么能耐,只有像她亲娘一样的脸可以蛊惑男人。

这么多年也不过是靠她的舅舅有苏九明才苟活于世间,如今在她的布置之下失去靠山,苏妲己又死了,之后只怕是只能为奴为妾才能苟活。

若之后再有机会,她必定要将那不该存货与世间的骚狐狸扒皮抽筋,才能解心腹之患。

她这般想着,垂眸从楼阁宫殿之下望着千年不变万年不朽的月桂树看着多了几分情调在,至于麾下听她命令的仙娥和她的儿子肯定会没事的,难道身为神仙,还能被下界的妖孽给难到吗?

可怜姜王后待在天庭多年却什么而都不知道,连天庭的蟠桃大会也没有被邀请,并不知道正是下界一只猴头弄出大闹天宫的戏码,叫漫天神佛的面子都无处安放。

厉害的妖和无能的神之间胜负可没有那么简单。

可在姜王后心里,千年之前殷商和西岐一战,就是因为殷寿竟然妄图吞并诸多诸侯,无中央王族容人之量,被天道所弃。

又因为西岐引来的都是神仙,而殷商大多妖孽,这才输的彻底-

太阴星素练清冷,就连此地的云霞再编织只是都会用素色,更别提那广袤无边的月桂树,这在凡间是太阴星的象征。

远处飞来的仙娥试探的对着哪吒开口:“三太子?”

“可是莲花太子?”

来者是嫦娥,她手里还抱着犯懒不想走路的玉兔,虽对姜王后这个从未担任职责的上司有点意见,但她也并非视而不见的仙子,于是便上前确认。

见哪吒并不反驳,而是嘴角微微勾勒,她又小心试探:“不知莲花太子驾到,有何贵干?”

哪吒身上的官职多到说不清,天庭爱给他封官,每次下界擒拿也要再加封,还有西方那边想起来也给他封一封,哪吒认不认的,反正他们认哪吒是自己神。

所以比起乱七八糟的官职,莲花太子这一简洁明了的称谓最是清楚。

哪吒垂眸看向嫦娥,她是一个俗世中很美丽的女子,为她的传说流传多年,但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看见她也说不上来她的五官到底是什么模样,看不出来她和其他的生灵有什么不一样。

都是死的。

他在之前也是“死”的。

喜怒没有用处,睡眠不觉满足,吃饭喝水只是任务。

但是有苏浅浅,他一直在想,一直在骂的有苏浅浅,有她胆怯的试探,有她的娇嗔,有她闪过巴掌时候时候带来的香风

她那满溢的生命力不是来源于“公主”什么身份所赋予的,热烈、善良、强有力的进取心就生活在她的骨骼中。

有苏浅浅这种生灵,哪怕是被打断骨头,也会逃跑,会想尽所有的办法自救。

她目标明确的高歌前进,能冲就冲,不能冲就用法子耍心眼,像是旷野里燃烧的野火,任何风雨都不能浇灭。

哪怕是短暂的妥协,也是为了更好的进取。

她“活”。

“我可不是来做客的,是来杀人的。”

“不过,与你无关。”

嫦娥未曾这句话中得到赦免,甚至更加小心:“那和哪位姐妹有关?”

哪吒没有解答,他对其他生灵向来没有什么耐心,一团火在月桂树上燃起,他咧嘴一笑告知原本发呆的姜王后:“嗳、”

姜王后无暇来细思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听那道熟悉的身影说道:“还要闲心赏风景呐?”

“杀你来了。”

嫦娥心里盘算一秒,裙袂纷飞,比她的意志更快,就当她从没来过,甚至通知其他姐妹千万莫来此处。

此时此刻,原本在殿宇阁楼间享受静谧时光的姜王后,却发现她正在嫌弃的太阴树上骤然出现一血红身影,如同烈火一般耀眼。

但在姜王后眼里如同勾魂的黑白无常。

更别提这话说出来简直就是阎王勾魂索名。

“你,你一个妖孽,怎么可能走上天庭,怎么可能来到太阴星?!”

她震惊的无以复加,被用长枪逗弄,所作所为都是别人引导着自寻死路的记忆她简直不想回想,可偏偏在自己得意之时忽然出现。

“你都能来,我凭什么不能来?”

哪吒还是头一回觉得这封神也没有什么不好,他这神位也不仅仅是给他个摆设,而是真真切切的有意思。

不然怎么替有苏浅浅那只翻脸不认账的狐狸报仇?-

太阴星掀起轩然大波,但这里的仙娥没有一个通知天庭。

离了太阴星君才知道,原来她们根本不需要太阴星君。

唯一早早赶来原本想要劝告自己母亲收手的殷郊变成了救母亲一命。

但哪吒向来不会因为求情而心慈手软,他只会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那正好,他打一双。

哪怕现在的肉-体会因为厉火焚烧而再次溃烂,但是力量出于巅峰,又不会因为本身困顿影响自己发挥。

太爽了。

就是现在的对手太脆了。

“哎,殷郊,以后别说自己是阐教弟子,也别说自己是殷商王室血脉,也别说自己是在天庭当神仙了,就这法力,我都替你害臊。”

殷郊想说:这几个都不能说了,那还能说自己是谁?

但殷郊说不出来。

他比其他修道者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有法宝,是他师父传承下来的所有宝物,但是哪吒同样是太乙真人所有法宝的主人;

他能法天象地三头六臂,哪吒同样。

所有厉害的地方在哪吒面前都被击倒到不值一提,如何不叫她难受。

更何况,原本以为哪吒这么多年脾气已经平和,来到太阴星只是一场误会,又因为之前哪吒输给孙悟空这个地下来的妖王,虽然心下难免有些轻视

第44章 第 44 章 你惹哪吒干嘛

瑶池王母近日最忙的就是自己的二女儿织女在当值期间下凡与凡人私通, 还生下两个孩子。

一支金簪划破了天际成了银河,分开了有情人,他们的孩子属于人神混血, 从出现在天庭的视线的那一刻要么死要么再也不会长大,更不能离开银河半步。

织女选了第二条。

凡间天灾人祸, 玉帝分出一缕神魂附身为人, 名为刘秀, 拨乱反正,解决王莽得位倒行逆施下的天灾,又要解决王莽与诸多儒家子弟商议出来的政策成的人祸。

他们都很忙。

不同的是, 前面一条天庭所有神仙都知道。

后面一条知道的神仙屈指可数。

不过分出一缕神魂,对于神仙、尤其是至高无上的玉帝来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确保更快的平定南赡部洲如今的灾祸,更快叫有上天庇佑的帝王登基而已。

上一次玉帝神魂下凡还是刘邦时期。

这也叫玉帝没有任何阻碍的知晓了万岁狐王以死来上的折子,来状告太阴星君姜氏不仅无能而且仗势欺小。

“混账, 朕放任她在太阴星千年, 她不思进取也就罢了, 如今竟然还要横生枝节,无诏就下凡诛杀妖王!”

有苏九明是一个很好的妖王,先不说他是难道的玉帝忠实的信徒, 叫玉帝也知晓他的存在, 他还是四大部洲里面难得老实的妖王。

既不以人肉血食为贡品,又不天天聚众想着造反生乱, 反而能和人族来往,互通有无。

经历了孙悟空带着数个妖王在下界造反后的一系列不可控的反应之后,玉帝格外喜欢这位妖王。

看见他天枢院臣子报上此奏报,当即大怒, 拂袖将原本正在赏玩的鱼儿扔在水里,溅起一处水花,久久无法消散。

侍奉在内的仙侍屏息凝神,这是老规矩了,陛下议事的时候不需要任何干扰。

瑶池王母接过他手上的奏报,句句恳切,完全是以慈父角度出发,作为一个同样殚精竭虑的母亲,她也为之震撼,就连将整件事情串联起来的怀疑都被压在后面。

“好一个慈父之心。”

“这是要给他女儿铺路,叫咱们也知道。”

他们但凡知道了,就一定要为有苏九明的女儿做出一些封赏,是什么不要紧,主要是叫太阴星君无法肆无忌惮的伤害他的女儿。

哪怕只是安抚一个老实的妖王,也要做出庇护,更何况身为老信徒,万岁狐王和没有什么香火的玉皇大帝可是有千年的香火情。

“当日靠封神榜来填充神职,将古神帝俊的影响降到最低,又恰逢常羲叛乱,意图复辟旧朝,为了确保太阴星还在,这才将姜氏封在此处。”

“——未必没有想着叫姜氏压殷寿一头的想法,可惜姜氏无能。”

王母说完,玉帝冷嗤一声:“哪里只是无能,接任千年,不说融合太阴,就说人间的香火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世人八月十五供奉的是奔月的姮娥,是避讳文帝刘恒的嫦娥,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若是和天喜星一样安分也就罢了,如今再看,当真愚笨。”

王母却还有理智,将自己从信件之上一眼发现的事实展露出来:“有苏九明是九尾狐的弟弟,姜氏恨他,却也不至于隔了千年从动手,必定是有牵扯。”

“我记得,有苏九明的女儿,才千岁。”

“若是当日九尾狐诞下孩子,那时间正好。”

若是这样的话,倒也能够算是事出有因。

“天喜星那里可以反应?”王母问完,玉帝掐指一算,夫妻两个相视一笑,知晓天喜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动作的。

昔日螳臂挡车的人皇,不认天,意气风发。

如今也只剩下薄情二字作为评价了。

整场事件里最关键的殷寿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不论是儿子还是废弃的王后他都漠视着。

“既然这样,把那小狐狸宣上来见见,咱们也就知道是个什么模样,到时候好好册封个封号也就罢了——再是如何,都没有孙悟空出格。”

有了齐天大圣这个过去不久的例子在前面,玉帝和王母对于下界的事端也扩大了容忍的海量。

“行,依照娘娘的意思来吧。”

“至于姜氏”他沉吟一声,说道:“行者上,庸则让,她既然无太阴之德,又无太阴之力,那就别占着太阴星君的位子不放,叫下面动起来。”

“嫦娥就不错,反正下界都以为她是太阴星之主,那就叫她暂代太阴星君之职,等何时融合太阴之力,什么时候名正言顺。”

“姜氏,就做一普通仙娥吧。”

王母觉得决定并不出格,就同意了,毕竟有苏九明的字字句句确实叫她这个做母亲的同样感受酸涩。

更何况虽未上天庭,却亦是肱股之臣,这般恳切,成全他的爱子之心,也未尝不可。

玉帝说完一想,觉得这日子还是不错。

虽说二女儿织女思凡还生下孩子,但事情已经被平定,如今下界跟随刘秀的越发多起来,又因为刘秀是天道之子,行事作风上上天难免有所庇佑,想必过不了多久南赡部洲就会被平定。

至于天庭的反骨?外甥杨戬在下界老老实实,孙悟空在五行山下老老实实,就连哪吒这么多年也同样老老实实。

真是个好日子啊。

“传旨,贬太阴星君姜氏为仙娥,嫦娥暂代太阴星君之职。”

“命仙使前去南赡部洲积雷山,着新王有苏浅浅上天觐见。”

命令一层层下发,玉帝想起有苏九明仍然是充满着遗憾。

以前就已经觉得有苏九明实在是难得贤臣,难得信徒,有了孙悟空那想一出是一出闹得天庭鸡犬不宁的存在,把有苏九明衬的更是如日昭昭,叫玉帝甚为叹息-

“禀报陛下娘娘,哪吒太子在太阴星诛杀太阴星君,李天王前去制止结果结果”

千里眼跪下行礼,欲言又止。

刚才还觉得没有什么事情的玉帝只觉得诶眼前一黑,自己好像是在历劫,不然怎么会听到这几年最叫他放心的哪吒去诛杀太阴星君了。

哪吒和嫦娥,这也不沾边啊。

“嫦娥仙子如何?”王母问。

“结果如何?”玉帝问。

夫妻两个一同开口,也免得千里眼欲言又止,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母云鬓金钗,身上是云霞纺织而成的锦缎,端的是风华无双傲视云端。

玉帝一副中年男子模样,髯长二尺,相貌堂堂,看起来颇为温和。

千里眼先是回答:“非是嫦娥仙子,是原先的太阴星君。”

原是撤走太阴星君的命令和千里眼顺风耳得知之事是前脚后脚的,话到嘴边都改不了了。

“太岁星君去帮忙,已然落败。”

“后来,后来想着李天王手中之塔乃是太子之父,便去请李天王,然而李天王祭出宝塔之后,莲花太子并未像是往常一般退让,而是双方打斗起来。”

“如今莲花太子已经被关在塔内了。”

玉帝眼前只觉得一黑一黑的。

听到最后一局话更是觉得无奈。

他天上怎么有这么多吃闲饭的?

李靖能打过哪吒吗?那宝塔是用来降服哪吒的吗?

还不是因为哪吒不顾及父子之情,非要杀李靖,若真放任下去,子杀父,人间效仿,世间大乱。

如来这才为李靖赐下一宝塔,并且拿着为哪吒复生莲藕指点迷津的恩情来强迫哪吒认塔为父,不管事实如何,明面上哪吒都是当着李靖来唤“父亲”。

但这宝塔叫哪吒尊敬,不是因为宝塔厉害——西方不可能平白无故给天庭臣子送这么大的法宝。

是因为如来恩情在前,哪吒怀念旧情在后。

现在李靖祭出塔来,哪吒被关在里面,能关多久?

【这哪吒不是已经乖巧懂事,这么多年不再计较了吗?李靖又是如何惹他了。”】

【还有,怎么又是姜氏的事情,她疯了去惹哪吒作甚?”】

玉帝那张好似万千世事都在眼前过眼云烟的表现出现些许裂痕,这话悄悄传音给王母,王母亦是同样恨铁不成钢。

就应该气哪吒。

但是哪吒什么样他们能不知道吗?你们惹他干嘛。

还有,又是姜氏。

一时间王母像是捕捉到什么,一下子太过巧妙,她掐指一算,却亦只能算出一团迷雾。

叫她更是惊奇。

“罢罢,传朕旨意,叫哪吒与李靖前来觐见。”

玉帝眼下已经无暇想其他,其他事,和哪吒比起来已经都算是小事了。

哪吒老实太多年,真以为他是乖巧的莲藕,只记得孙悟空大闹蟠桃会给他的冲击了。

忽而复习,玉帝才想起哪吒这混世顽童,一点也不比孙悟空省心。

“对了,传讯去灌口,叫二郎来!”

打了李靖就不能打他的天宫了。

第45章 第 45 章 他逆光在那里

殷商亡国之后, 周天子为正统,在人族之中周朝分为春秋和战国。

《晋书》写骑虎难下,当时的人当时到底想些什么, 贵为天王的李靖并不清楚。

但现在李靖看着遮天蔽日,在太阴星上绽放出层层金光, 每一层宝塔都有浩瀚烈焰涌动的宝塔, 忽然理解了当时坐在虎背上无法下去、无法逃脱的人之心情。

偏偏, 那骑虎难下的人还有一个选项,那就是先戳瞎虎的眼睛,与虎殊死搏斗, 这样的话难题就能够迎刃而解。

可李靖遇到的情形,比之虎难得可是千百倍。

他暗恨王灵官派来传讯的人说的不够清楚, 又恨哪吒不给他这个父亲颜面——明明这千年之间,哪吒安分的已经叫李靖习惯。

如今故态复萌,重温旧事, 李靖简直难以置信。

他一开始还不相信哪吒会对着他这个父亲出手, 毕竟他也是了解哪吒, 哪吒复生的千年时间里,虽然脾气硬,但是吃软的, 只要他夫人殷氏说上几句软话, 他就只会道歉。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宝塔,这可是佛祖赐予李靖的, 代表着佛祖对哪吒的救命之恩。

所以他驾云来的时候,看见哪吒对着太岁星君殷郊大打出手,又是看着哪吒用他的伴生烈焰来凌虐太阴星君,这其中的恶劣, 叫李靖仿佛又回到了千年之前,哪吒还是一个婴孩,却已经有着无上法力,竟然将东海龙王的三太子剥皮抽筋。

眼前种种,和昔日种种多么相似。

相似到李靖已经无暇来管哪吒究竟是为何从幼童舞勺之年的身躯变成青年英魄。

他气势汹汹的,想着自己被搬救兵前来,自当要降服这个孽障。

“孽障,还不赶紧住手!”

李靖以为,自己这么一喊,哪吒就会乖乖认错。

哪吒千年的温顺叫李靖沉浸在父亲的权威里,就在几月之前,平定孙悟空一事上,哪吒不敌孙悟空那泼猴,负伤回天。

李靖不管哪吒伤势,先是当着十万天兵天将责骂哪吒无能。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

无非就是哪吒兴风作浪,他来管教罢了。

哪怕过了千年,李靖的心里依旧觉得哪吒是一个孩童,甚至原本因为哪吒天生神力法术高强的谨慎小心,都在千年时间内湮灭。

但这一次,哪吒不仅没有停手,甚至烈焰的威力更大了一些。

太阴星君的呼嚎声也更大。

甚至开始求死,求哪吒给一个痛快。

李靖眼见哪吒并不听话,又见请自己来做救兵的天兵久久无言,心里暗想着他是不是瞧不起自己,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这个天王是依靠着哪吒这个孽障才得来的。

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怕了哪吒?

李靖心里的念头无人知晓,但哪吒不听话,叫他不仅是当父亲的权威被挑衅,甚至还想着同僚瞧不起他,于是一怒之下,祭出佛祖原本只是叫他从礼法上叫哪吒投鼠忌器的宝塔。

“孽障,你再不停手叩头,休怪本王无情。”

哪吒这才停手,原先为太阴星君的姜氏亦有了喘息的时间。

伏在太阴星的地上的姜氏面如缟素,汗水凛冽,神魂还没有安稳,听着李靖这话口中呢喃:“哪吒是啊,哪吒。”

原来跟着那孽畜妖孽身边的是哪吒。

哪吒对于父亲的定义以前是李靖,现在是有苏九明,有有苏九明在前,李靖就显得更加食之无味。

恢复记忆、法力回到巅峰时期的哪吒没有错过李靖的色厉内敛。

他从火莲上伸直了曲着的长腿,身量极为挺拔颀长,无昔日孩童稚嫩之态。

他身着一身赤色的袍服,脸颊上还有溅上的血色,在他冷□□致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你又是谁?”

他浑身上下是极致的昳丽的红,越发衬的他的五官绝艳,在清冷月色中,在簌簌清风下,清浅光芒照耀的侧脸,漂亮的出奇,却又凶性尽显。

哪吒轻飘飘四个字问出去,也是他融合记忆之后想要问的事实。

如果不是他的父亲,如果不是哪吒身为儿子,从生来就欠了父母的恩,那李靖又能是谁,又如何能在他的面前如此放肆。

李靖何尝不懂哪吒的未尽之语,他怒喝一声,将所有顾虑抛之脑后,想着其他神仙对哪吒有顾虑,他这个当爹的可不怕。

“本王是天庭敕封的托塔天王,不可放肆!”

这么多年,哪吒并无进展,对上那妖猴也力有不怠,想必早已经荒废,正好叫他这个当爹的会上一会。

手中的宝塔祭出,金光直现。

那被覆盖的郎君没有一丝恐惧,召唤出游离在外的混天绫,飞身而上,迎面朝着那在头顶洋溢着金光璀璨的宝塔而去。

身下潋滟的烈火成摧枯拉朽之势不可阻挡的蔓延开来,太阴星他们脚下所能看到的地方整个都弥漫在猩红火焰之内。

这是从未有过之事。

太阴星尽是寒气阴冷,原本如此。

千年万年,自盘古大神之后都是如此。

原先的太阴星君的常羲,武德充沛,和司战之神九天玄女是至交好友,死亡消散也是死在紫微和勾陈兄弟的联手。

她司掌太阴星之时,太阴星是冷冽的。

后来姜氏成了太阴星君,太阴星阴冷的像是消散在天地之间,除了玉兔还在捣药琢磨长生不老药之外,天庭仿佛没有了太阴星。

这在知晓厉害的神仙眼里觉察出哪吒的厉害,更能觉察出哪吒就没把什么同僚颜面放在眼里,眼下是不可阻挡的闹大了。

“李天王?”跟随而来的神官面色凝重,不敢想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他们和李靖一般战事上用以压阵当吉祥物可不一样,他们是真的知晓哪吒的破坏力究竟有多强。

想找李靖来是想劝哪吒收手的,好歹给亲爹一个面子,不是叫李靖来逞父亲威严的。

谁都知晓花花轿子人抬人,哪里知晓李靖就等这机会出一口气来证明自己的呢?

但在李靖瞧来,就是他手中的宝塔将哪吒吸附进去炼化,胜败已经显而易见。

“诸位不必劝本王,本王心中有数,若是不叫这孽障知道厉害跪地求饶,只怕来日又要重蹈覆辙。”李靖看着宝塔将哪吒吸附进塔内,那蔓延的烈火和燃烧着的莲花香气也叫他心中有一种强大的神也要拜到在他面前的激动。

他如何不知道天庭有许多神仙都觉得他是凭着儿子才封神?也正如此他才更加烦躁,更想要在强大的哪吒面前找回自己当父亲的威严。

千年时间,哪吒脾气温和,口称父王,下跪道歉,便是面对着他的叱咄亦是默默承受。

若非他那一身怪力,只怕李靖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凡间孝义故事里的好儿子-

可如今,炙热的火焰有遮天闭月之势,所有在此的生灵都感受到那熊熊烈火都来的滚烫灼热之感。

太阴星的冷和哪吒蔓延的火焰化成一朵朵雪花飘落,莲花的清雅香气浓郁到馥郁直达鼻腔。

玉帝前后两道法旨抵达太阴星的时候,不止原本的太阴星君神魂已然成了碎片,便是玉帝叫她继续做这星君之位她也是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