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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内稍稍一抹罡风,对她来说都是可以叫她消散在六界之内的利刃,她只能回到凡间下界,和她最瞧不起的平民或者妖精生活在一起。

只剩神魂的她没有修炼的能力。

这对于喜欢用权柄来傲视其他的生灵的姜氏来说,这比死亡还要叫她恐惧。

尤其是她得知了哪吒和她最瞧不起的狐妖的渊源,这一份恐惧,会犹如附骨之蛆寄生在姜氏的身上,她要永远恐惧哪吒会不会信手给她来上一下。

姜氏看向远处浩瀚星海,银河绚烂无比,在夜色之中缓缓流淌,那里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的眼底涌过嘲讽,最终看向自己的儿子殷郊,想起那个生死不知的儿子。

她没有后悔。

她只是怕了。

倒是原本成竹在胸的李靖,才是真正的后悔。

那擎天的宝塔逐渐膨胀,周身的大火蔓延,像是吸食周围所有火焰后难以支撑,李靖各种口诀都念了出来,但里面的架势不仅没有任何休止,甚至还因为他的冷汗淋漓更加放肆。

众多神仙也都瞧了出来,一开始打上一任太阴星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现在打李靖绝对是因为旧仇。

阻拦不了,还是去搬救兵吧。

好歹离远一点。

免得伤到他们。

这一点他们就不如太阴星的仙娥们有眼色了,从李靖来了之后就没出现过。

毕竟如果抛弃之前的父子血缘,那么光是毁人庙宇,断人香火,就足够成为深仇大恨。

但是奇怪的是,如果陌生的生灵给予伤害,那么天地法条都支持报仇雪恨,甚至如果不报,都会成为业力难消;

可若给这仇怨加上一份血缘的前提,那就成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李靖苦苦支撑着马上要破碎的宝塔,原本健壮的身躯如同危楼一般摇摇欲坠。

请救兵之时一同被通知,却因修为低微来的太迟的殷夫人看见这般情形,惊恐的大喊着:“哪吒,不许伤你父亲!”

她是说完才发现原本是自己的丈夫祭出宝塔镇压哪吒,而非是哪吒诛杀李靖。

也不怪她这么想,她收到的消息,就是哪吒在太阴星发狂,李靖去镇压哪吒——可李靖如何打的过?哪吒只怕不会放过。

待她瞧见这般,心下既是诧异,又是惊喜。

心里百感交集,就连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影也没有时间在意。

可惜,只下一息,原本就强弩之末的宝□□裂在眼前,李靖也和宝塔一样鲜血留了满地。

光芒交杂,雪与火焰并生之中。

哪吒就逆着光站在那里。

第46章 第 46 章 还有浅浅

他逆着光站在那里, 宝塔破裂,眉目寒霜。

殷夫人从未见过哪吒成年后的模样,但只从他小时候精致的五官, 还有他两个哥哥都出落的不差的模样,就明白哪吒长大之后样貌定然差不了。

千年以前, 陈塘关波涛汹涌大雨连绵, 群龙压阵, 哪吒一个小小身影飞在天空之上,亦是如此逆着光站在那里。

他将防身的利剑抵在自己的脖颈,口中说着还清身上血肉就再也不算他们的儿子了。

那时候李靖想的到底是父子恩断义绝之后龙王无法迁怒, 还是为儿子伤心,殷夫人也不知道。

但她当时, 想的是儿债母尝,若她的儿子犯了错,她这个做母亲的愿意以身相代——这是她怀胎三年, 生下来就会叫娘的孩子啊。

哪吒剜去血肉, 和剜在她这个做娘的身上有何分别?

是什么时候她的心变了呢。

明明她在梦里接到哪吒托梦, 只要建一庙供奉三年香火,就能叫哪吒已经身死、破碎的肉身重塑,再一次重归新生的时候心里是惊喜的。

可是哪吒又说这事不能告诉李靖。

殷夫人她只是夫人, 只是李靖的妻子, 想要瞒下李靖谈何容易。

而哪吒复生,同时又关联着东海会不会再一次卷土重来, 那些理智再一次战胜了微妙的希望,

她会想自己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毕竟——死了就是死了不是吗?就连龙族的太子也会死,她的儿子如何就能有逆天之法门。

直到每次睡下都开始做梦, 她的儿子真的成了她的孽障,每日每夜在她睡梦中都开始哭泣,殷夫人耐不住终于同意了。

直到李靖知晓,李靖掀翻了塑像,捣毁了香火。

殷夫人还没来的想自己是如释重负还是如何,哪吒的神魂就开始追着李靖打杀。

李靖不敌,李靖如何能敌?

她看着追逐的父子仇人,心里只觉得荒唐。

后来据说哪吒一路打杀李靖到西方极乐世界,佛祖交托太乙可用莲藕化身,叫哪吒用血肉重回人间,又以如此救命之恩命哪吒拜塔为父,将塔赐予李靖。

才算了结了一桩孽缘。

可如今塔碎了。

被所有神明证明长不大的哪吒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脱胎换骨,已经变成成人模样。

他没有动用神仙打斗时候的法天象地,甚至没有动用他武器中杀伤力最强的火尖枪和乾坤圈,只周身缠绕着混天绫。

一身华贵耀眼的衣袍,像是翩翩公子,像是殷夫人无数次幻想的那样在金玉堆里没有任何杀伐之气的小郎君。

可偏偏,他就站在那里,肃杀之意冰寒。

叫任何生灵在他面前,都想不起他的年岁,更想不起他的容貌,只知道他比任何象征着杀戮嗜血的灵宝法器更要锋利。

他视线落在身上,像是有成千上百的利箭同时瞄准住猎物的要害,更像是压抑着数不清的金戈铁马虎啸龙吟,黑云压阵。

只一下,殒命的危机就如影随形的到来。

就这时候,李靖才意识到,哪吒能在天庭有着赫赫杀神之名,绝非只是因为他性情桀骜。

而是他每一次对上猎物,他只站在那里,都昭示着,今日他和猎物,必须死一个的殒命危机。

“哪吒!我是天庭敕封的天王。”

“哪吒,他是你的父亲啊!”

李靖和殷夫人不约而同的开口,说出的话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意思。

殷夫人直到现在都还觉得哪吒是她的儿子,认为这是他们一家人闹出矛盾,不能对李靖不敬。

毕竟对她来说,哪吒就是儿子,所以要尊敬她的丈夫,孝顺他的父亲。

身处战局的李靖更加清楚危机来临——父亲对于哪吒到底意味着什么,千年之前哪吒神魂的追杀就已经叫李靖明晰其中厉害,现在不过是好日子过久了,如今危机来临,他才回忆起来-

哪吒的视线落在殷夫人眼睛里。

他法力高强,哪怕隔着远远的距离,都能够看透她眼底的神情。

有责怪,有惧怕有爱吗?他说不清。

他见过万岁狐王走一步看三步,为浅浅的成长呕心沥血;见过万岁狐王对他心生忌惮,却因为浅浅的存在对他爱屋及乌;见过万岁狐王在病榻前敦敦教诲,每一句话都是爱的证明。

如果他没有见过,那哪吒还可以骗自己,父亲总是沉默的、总是不会表达的,可见识到了真实的爱,才知道这种爱不会因为是父亲还是母亲,是舅舅还是亲爹所遮掩。

不能被感受的爱是爱吗?

千年,他的莲藕身躯从鼎盛到溃烂,从气大如斗到算了算了,他们身为“父母”,身为住在同一个宫殿里的生灵,难道就一点蹊跷都看不出来吗?

他看着浅浅,只要浅浅眨一下眼睛,他就知道浅浅有鬼主意。

浅浅张张嘴,他就知道她要骂出什么话来。

他身上有无数鲜血,可浅浅就能发现那些是别人的,那些是他的。

狐王对浅浅更是,只须臾,就能将浅浅性情之内未来可做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若是真的在乎,哪里又如此陌生,只不过是一份血肉相合,叫他落在他们夫妻之间,反倒叫他受其乱。

不该不该。

哪吒好似看了许久,实际不过几息时间,道理他都是明白的,只是以前要么顾虑殷夫人,要么就是还眷念那一分不知道有多少的情分。

要么就是自己都要死了让让他们吧。

如今将他擒住的所有都已复存在,他又何必瞻前顾后?

反正是李靖自己送上门来。

如同千年前一样——他自己找死。

“呵。”

“昔日,本座在佛祖见证之下,认宝塔做父,今日,李靖他残害我父,叫我父死无全尸,今日,本座必报此仇。”

“若有阻拦着,本座同样视为仇敌。”

“若非魂归幽冥,陨灭九霄,否则,不死不休。”

李靖和殷夫人这哪吒的父母只觉得自己听错了,可旁观的神仙这才明白哪吒不止身体长大了,就连冲动易怒也改掉了,甚至还长了脑子。

他们搞政-治,在天庭当官,讲究一个把自己人弄的多多的,把敌人弄的少少的。

以前哪吒对上李靖为什么不占理,说破天去不都是因为他心底里还是把李靖当爹的,同住云楼宫也好,带着李靖封神也罢,都是孝子模样。

天庭这么多神仙,哪有带着爹娘上天做神仙的?可偏偏是这做了的,被骂不孝。

要知道李靖并非如同其他神仙一般,是当初战败身陨魂入封神榜,只能上天为神。

李靖当年在封神战场上和其他将领一般,都是统帅,唯一多的战绩也是出了玲珑宝塔,擒住孔宣,属于给神位也可,不给神位也可的程度。

其他修仙人不在乎,李靖可在乎啊。

最后的结果就是李靖封神,哪吒这个本该不虚的杀神,因为他自己心有顾虑,在李靖面前低了一头。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哪吒身量长高了,脑子也通透了——不是说道义说父子?我父亲是塔,你凭什么管我?

你这个塔座子,你这个操控我父亲的禽兽,你这个混账!

昔日不过是因为我父亲在你手里,我就只能低头,如今我父亲都“死在你手里了”,我当然就报仇了。

不报仇岂不是不孝?

什么,你并不赞同?可我父亲是玲珑宝塔这事是西方佛祖定下,是我师父太乙作证认下的事,你是什么东西,你就敢不同意。

即使你是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也不能够阻止我为父亲报仇雪恨!

旁观的神仙为哪吒补充心里的话,哪吒同样是拂过想要制止的殷夫人,将她带离斗法的波动段,御着混天绫像是猫捉老鼠一样戏弄。

上一个被他这么戏弄的是上一任太阴星君,于他有杀害岳父之仇。

现在被他这么折磨的,是“杀父之仇”的李靖-

哪吒不将自己心境困于囹圄,更不将自己身体困于囚笼,玲珑宝塔塔内杀机尽显,他的混天绫在塔内也显露不出威力。

哪吒能够破塔全靠肉、身全力破塔。

若非他给自己换了一个莲藕,只怕进去就出不来了。

情绪阈值再次达到巅峰,哪吒看着周围的神仙,看着李靖再次逃窜也没有任何快意,只是想做,就做了,但又是不肯轻易叫他死的。

神官来了旨意,宣召哪吒和托塔塔没了的李天王觐见。

哪吒未停手,来宣旨的神官看着血色雪光满天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真实,天王逃窜,法器骸骨无人收的惨烈场景,知晓哪吒是上头了,也轻易不敢阻止,只手足无措,心里想着是该多找几个同僚来一个出力,还是借个好用的法器暂且将哪吒收押。

“哪吒,先行住手。”

“浅浅被宣召上天,你要想想浅浅啊。”

一道声音如同旷日久见的阵阵余音骤然响起,制止了哪吒。

看了看是谁,面生,不似天上神仙,却是仙风道骨,自有一番风云,看着气势和老君、陛下也是不差。

就怕火上浇油,叫哪吒再次发狂。

可偏偏,哪吒听进耳朵里了。

隐藏身份的通天看了好一会热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开口阻止。

“浅浅。”

他还有浅浅。

第47章 第 47 章 要给我的岳父和塔爹报仇……

真正学会法术之后才知道, 会飞、能飞和飞上天庭,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浅浅第一次上天,比她设想计划的更加顺利一些, 天上的仙官还要百忙之中的闻仲一同下凡,仙官有很多话要叮嘱, 倒是闻仲为算不上旧友的狐王送上一柱香。

她与众仙人上了上了云端, 到了天庭。

落地的时候, 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远处的一座宫殿,似有所感的呢喃:“那是什么地方?”

闻仲有好多话要说,但看着浅浅已经把玄鸟项链摘下, 知道她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知道她已经知晓真相, 便没有隐瞒的告诉她:“那是天喜星。”

缘分天定、爱恨不由神,却掌管天地缘法的天喜星。

是无论天上地下因他而结怨的所有生灵闹得天昏地暗,也依旧平静的天喜星。

闻仲不敢想, 他想来在言辞上不怎么会修饰, 想不出若是浅浅来问她的亲生父亲为何视而不见, 自己又该如何开口。

倒是浅浅,那双还浸润着悠悠水光,眼尾还有着哭过后绯红的眼睛只看了一下, 就移开了视线。

似乎她真的只是寻常开口, 如同看见一枚珠宝玉坠,她好奇了, 她就佩戴看看,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

闻仲觉得浅浅真是受了委屈,故作坚强。

他将自己代入浅浅, 养父因亲生父亲的废后而死,亲生父亲却避而不见,只觉得恨不得砍了这个破爹。

倒是率领一众天兵天将的太白金星觉得浅浅并非逞强,她真的就是平静的问一问。

因为浅浅得知那是天喜星后眼里只有意料之中,还不如他和闻仲两个天上的神仙给下界的狐王上香时候来的感动。

其实像他们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的父母和日日相处出来的亲情孰轻孰重,他们也都清楚。

或许有人渴望没有得到的,渴望追溯一个答案,但显然这位有苏浅浅不是这样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妖。

她被全心全意的爱着,自然可以不叫细枝末节不被发现的爱给困住-

太白金星没有拖延时间,闻仲又及其想要见见浅浅是否安康,浅浅上天这事可以说是畅通无阻,一路直达天庭。

“你就是有苏浅浅。”

玉帝率先开口,端详着浅浅的面容,觉得她的气度确实像是有苏九明的女儿。

倒是这五行俱全的人妖混血一显露,才叫玉帝从百忙之中想起来:哦,姜氏发疯是因为眼前这只小狐狸是殷寿和九尾狐的女儿来着。

“是,参见陛下娘娘。”

云海翻涌,白玉台阶通天,琉璃映照着不灭的霞光,宫殿浮在诸多云端,浅浅一步一步踏上瑶池,周遭青鹤鸾鸟的争鸣。

处处云霭缭绕,处处仙葩瑶草,瑞气万千迎紫雾。

不愧是妖族拼命想要搏一搏上天获得神位的地方。

殿内百花齐放,浅浅深施一礼,单薄的身形像是飘渺的云,更似迎风飞扬的迎迎细柳。

但玉帝和王母都看出她的坚韧,还有这只小狐狸的不简单——浑身都洋溢着功德金光,和凡人的香火。

妖得到香火难和获得功德金光哪一处更难,神仙也不知道,但神仙觉得还是功德金光难得些许,毕竟他们都有香火,倒是功德少有。

但人皇血脉,殷寿当年消耗修道的妖与仙,不肯臣服天庭这事到底是一心中一根刺。

“你到天庭,怕吗?”王母开口,不错过浅浅一丝一毫的神情,只觉得天上的仙娥比起这凡间的妖族公主,竟然都少了气派。

浅浅最是知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来天庭她紧张是因为父王为她准备的所有,究竟是如何结果就在两位当权者的一念之间。

但若说害怕?她到真没多少恐惧。

恐惧源于未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或许会落入被剥去皮毛等死的境地,对死亡想要避免却没有惧怕。

于是她孑然伶仃的身形没有片刻瑟缩:“臣不怕,天庭乃是陛下、娘娘的天庭,父王在下界矜矜业业,自当有他的缘法,臣是奉命上天,有何惧怕。”

“难不成,陛下与娘娘还会与臣这千年寿命方才修炼的小妖计较不成?”

浅浅明晰当年父王捂住自己身份的必要性,但是她已经舞到天庭之上,就必须表明,首先她确实有人皇的血脉,但是她的种族认知和种族表现都是妖族。

其次,她才活了千年,跟天庭几位古神来这年月跟刚出生的崽子没什么分别,毕竟就连她父王还有竹子叔叔这万年妖对上天庭之主也是小辈,哪里就值得他们这般忌惮?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柔弱的小狐狸而已。

她父王是有苏九明,是积雷山的万岁狐王,她和人族的最后一位人皇没有任何的关系。

“当然不会。”玉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算是审视,听着她说完这句话后开口回答,知晓浅浅的意思,也觉得万岁狐王死的正是时候。

若是叫天庭在之前知晓,哪怕知晓这么一只小妖掀不起任何的风波,也要将危险按在萌芽之内。

但现在有苏九明死了,死在之前殷商的仇恨之中,死的时候留下一片净土,若是乱了天庭又会有许多麻烦,还有和玉帝的香火情

这般抉择之下,又知晓有苏浅浅是一个聪明的、怀柔的小狐狸,既然如此,不如成全了她。

下界小妖好不容易有平稳的地方,何不成全了她。

“积雷山狐王有苏九明,身负功德,如今魂归幽冥朕亦是有所不忍,准他三生历劫,若能修的神仙无情道法,于凡间获得香火功德,便再结仙位,你们父女亦有再见之时。”

幸好,幸好。

“多谢陛下,臣多谢陛下恩德。”

她父王的千年没有白费,妖族记得他,天上也在记着他。

浅浅深深一拜,方才独身面见天庭最尊贵的神仙也能镇定自若的她如今喉咙里粘粘糊糊的像是堵了一块湿漉漉的棉花说不出话来。

那些她习以为常的陈词滥调在嘴里纠缠,最终也只能成为笨拙的感谢。

她能做的,也只是将他父王所做的事情闹大,闹到天庭,叫他们瞧瞧父王做的什么,其他的妖王都做不了。

情归质朴,玉帝和王母刚经历了娇生惯养的女儿非要和凡间的小子在一起生儿育女的烦心事,如今看着这孝女也是百感交集,觉得殷寿人不行,倒是有个好女儿,真是可惜了。

还是有苏九明会教人,殷寿的血脉反倒拖了后腿。

要是他的二女儿能这样干练,能够撑起门楣,不被情爱所困多好。

“你在凡间同有功德,又是狐王的亲生、爱子,便继承他的狐王之位,朕与娘娘感念你们父女在凡间矜矜业业,日后你便为凡间南王,司掌南赡部洲南方区域,天庭为你留下神位,册封你为”

玉帝一声沉吟,看向王母和候在一边不说话的太白金星和闻仲,到底是给个虚职还是实职你们也得说说话。

闻仲想说,但不知道说些什么。

太白金星捋捋自己长长的白胡须,笑说:“这五谷神君之位原先是封神时期赐给殷商二王子的,既然太阴星君之位已经交由嫦娥暂代,不如新气象,咱们也一个新的五谷神君?”

闻仲不说话,他觉得这事很合情合理。

能者上庸者下,很简单的道理。

太白金星叫浅浅放心,玉帝和王母想不到要给苦主一个交代,浅浅又是不敢主动开口,不敢问姜氏到底有没有受到惩罚——会不会这些也是天庭要对姜氏罪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补偿?

等太白说完,浅浅这颗心总算是完全落地了。

“也好,就这么办。”玉帝也没有什么意见,要是殷洪跟殷郊这位斗部主神一样尽忠职守,太白金星就不会拿他来说话;实在不行多处处人际关系,毕竟天庭养的神仙也有很多没用的。

天上的神仙要么是能用的,要么是叫他开心的,都不沾边,那就换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朕记得。前些日子似乎你是成婚招婿了的,你夫婿品行如何?”

不会日后吹枕头风叫你造反吧?不会还要发生孙悟空那档子事吧?

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但天庭人间处处是他的传说。

浅浅被措不及防的问到这个问题,来之前她还想玉帝王母不问,那她就什么都不知道。

她能对着凡间的手下信手拈来的说驸马死了,可她能对玉帝这么说吗?

但是说实话?说您麾下的莲花太子是我们狐族的赘婿,但是他恢复记忆之后不认账。

浅浅面露难色,却并非是那种心虚,而是不知道该要如何开口的艰难,神色溢于言表,一眼看到就是有问题,就等着玉帝王母继续开口问,她坦然说出。

倒是知道只鳞片爪的闻仲看着浅浅如今这模样,脑海里电闪雷鸣,一下子把浅浅现在腕上还没有褪下的镯子究竟是什么彻底落定。

夫婿平行如何,哈哈,比陛下更清楚的没几个,因为他是你封的三坛海会大神啊。

=

调遣哪吒的天兵天将没有一个比哪吒跑的更快。

浅浅犹豫等着玉帝深问之际,一道火红的光芒带着不容忽视的莲花香气从外头奔涌而来,落入后看着跪在地上孑然的身影,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待看见她将原本戴在头上发簪隐藏起来,身上只有乾坤圈化成的赤金莲花镯——想来若非这镯子她取不下来,只怕也一并要隐藏起来。

就像他一样,是她一点都不想沾边的东西。

那可怎么行。

哪吒从厮杀中的麻木在见到浅浅的那一刻有了归属,却又涌出更大的贪心。

于是他恭敬的单膝行礼,跪在浅浅身边,和浅浅在这宽阔的殿内形成了人人人人从人人的模样,抱拳说道:“求陛下与娘娘为哪吒岳父和父亲做主啊。”

骤然变大的身形叫玉帝和王母还有些不习惯,但同样等比例的放大的美感和故作柔弱的模样,到真有点哪吒是被欺负了的意味。

这般有礼貌,叫镇守在外的天兵们不知如何是好,只僵硬着拿着手中武器,等待命令。

浅浅诧异的看向他,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靖在后面与一众神仙赶来,这地方难得这么热闹,玉帝和王母觉得一团乱麻,但很快抓到了重点。

岳父是谁?

哪吒你私自成亲,竟然还敢这么光明正大的说?

还有,你父亲李天王这不是好好的反正没有性命之忧,哪里就要他们来做主了。

第48章 第 48 章 李靖和他的儿子哪吒

他的妻子是谁?

他的岳父是谁?

他的父亲是谁?

哪吒有三分故作情态给塔, 其他的伤心是给有苏九明和李靖,对着玉帝和王母倒是实话实说:“启禀陛下、娘娘,哪吒的妻子便是您眼前这位积雷山的公主, 万岁狐王的女儿有苏浅浅。”

“哪吒今日太阴星一战,就是为了给岳父大人报仇, 不过哪吒手下留情, 并没有真的杀了那个蛀虫, 而是给她留了一命——日后都要下凡修养了。”

以为哪吒会把姜氏直接弄个魂飞湮灭的玉帝与王母一时间也觉得哪吒确实是手下留情了。

“至于父仇——仇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哪吒说着,朝着身后被仙兵搀扶过来的李靖看去。

身后的殷夫人与他有千百中在话语里说不明白的哀怨,却叫哪吒一一回避。

她是母亲, 但更是李靖的妻子。

浅浅已经谢过恩,今日之后, 她就如同杨戬被敕封为川主一般封为南王,并且天庭中亦有她的神位,若是她不愿意和哪吒有牵扯, 可以说出自己的原本想要澄清的话, 表明自己的态度, 直接站起来。

可现在,哪吒的体温就在自己身侧,手腕上那枚赤金莲花镯依旧有着舒适的温度。

她每一次遇到危险, 倒是他将她护在身侧。

如今境况颠倒, 她就不能了吗?

哪吒状似委屈的乞怜,将其他神仙视若无物, 秀美绮丽的容颜最凸现的就是他现在明亮湿润的眼睛——和浅浅现在的的止了泪意的眼睛何其相似。

身形是长大了,但是依旧是我行我素的模样。

浅浅对哪吒只知神话传说里的他,将龙王三太子扒皮抽筋,被逼自刎, 与父母恩断义绝,魂体追杀李靖被佛祖将宝塔认为父,被太乙真君用莲藕做身

她了解的是对整个世界都陌生的莲藕精,若是哪吒如同之前一般冷冽也就罢了,可他做出这般模样,即使有几分做戏的存在,难道她还能视而不见吗?

何况,如同哪吒所说,姜氏身受重伤只能下凡修养,和被贬下凡没有任何区别,叫原本就失去太阴星君神位的姜氏付出更大的代价。

这些无法偿还她父王的性命,亦不能叫她的父王再一次活过来,但至少,能叫她父王的性命没有那么轻贱

“是,陛下,哪吒所做,皆是为我父王报仇,还请陛下与娘娘看在哪吒事出有因,原谅则个。”

哪吒怎么就打你?先想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吧。

哪吒受宠若惊,他借由自己情绪从面上透露,自然是知晓浅浅吃他楚楚可怜这一套,但他知道苦肉计好使,没想到这么好使。

可他侧身看向身侧的浅浅,那里一双眸子清浅有着她眼底的担忧,还倒映着他的模样。

她在担心自己。

她的世间至亲,也只剩下自己了。

还是大藕的时候他嫉妒狐王对浅浅的关爱,嫉妒浅浅对狐王的信任,恨不得世间就没有狐王才好,可如今种种,哪吒只希望一切都大梦一场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先浅浅跟他说要泾渭分明的话如同沾了黄连的砂糖,苦的人张不开嘴。

哪吒原本想要张牙舞爪借题发挥好叫李靖彻底丢了面子的报复话语在嘴里囫囵后又被咽下——他之前所有的外扬,都只是为了叫父母更加在乎他。

否则,哪有断了父母缘法的神仙还要住在同一处宫殿的。

可现在他这么闹,只会叫浅浅更加担忧。

他想做的,从始至终都是好好保护浅浅,她的眼泪只应该在他的床榻上流才对,若叫她为他来忧心,哪吒只觉得自己不如死了。

于是那些李靖杀我父亲、李靖对我父亲不敬的话全部喑哑在嗓音之中。

哪吒平和的笑了笑,伸手抓住了浅浅隐藏在衣袖下的手,俊逸的霞光照耀着他隽秀的面庞,倒像是一棵温柔的烂漫花朵,菡萏无任何锋芒,未有浅浅知晓他抓住自己手的力道有多大。

但这样,浅浅才觉得熟悉,才觉得这才是她认识的莲藕。

他的眼底是延绵不断的痴痴欲、望,沉重而执拗如同无边的夜色朝着浅浅压制,但浅浅却觉得唯有这样的执拗才能将她留在地上,不至于飘飘荡荡,哪怕活着在人间也没有丝毫眷恋,如同一个孤魂野鬼。

陷入陷阱的雀鸟并非没有意识到脚下蓄势待发的铁夹,她只是同样将铁夹引在自己家中。

“陛下,娘娘,哪吒千年以前便与李靖夫妻有不解之缘,纵使割骨削肉将肉、身的羁绊尽数斩断,然而心却是偏执着过去温暖无法割舍。”

“灵山佛祖将宝塔赐予李靖,并要哪吒认塔为父,虽只是借口,却同样将我们拴在一起,做一处怪异的家人。”

“但如今玲珑宝塔尽数损坏,哪吒心智肉身亦已经长成,不再将自己困在陈塘关自刎那一日,请陛下娘娘准许,哪吒与李靖夫妻自此毫无关系,日后悠悠岁月,我们都不在是一路人。”

那些所有的怨恨、声嘶力竭,都只是在呐喊着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就对我这么狠心。

如今,他见过真真实实的爱。

他心里那个无底洞已经被浅浅填满,不再疯狂的朝着李靖夫妻索要自己想要的爱。

哪吒在此之前对于众仙的印象莫过于冲动、易怒、暴戾,他被困在七八岁的孩童壳子里,其他生灵也觉得他其实就是一个孩子,一个力量很大,具有毁天灭地之能,却无法自己做出正确选择的孩子。

玉帝和王母对视一眼,跟哪吒要和托塔天王李靖彻彻底底的断绝关系来说,哪吒突然长大并且和有苏浅浅成婚似乎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尤其是哪吒没有闹更为这一桩断绝关系的狠心多了决绝和心灰意冷。

这是一桩家务事,只是因为这家里的人位高权重才多有不同。

玉帝看向李靖,他沉默着,如同一座不言不语的大山,拉住自己妻子的手,而后点点头。

一直凝望着哪吒还有李靖,等待着他们疯狂攻击唾骂的殷夫人脸上划过一抹泪,却更多的是压抑千年的如释重负,同样点头。

他们经历过漫长的争执苦闷,生下来是恩德,一见就是仇恨,是缘是孽早就已经说不清了,如今这般,也好。

李靖他们对于哪吒有了爱人亦不会开口,之前所有的争执都是为了更好的在他们这段关系里面获得掌控权,可现在断绝关系后,李靖也承认一个事实,就是哪吒从出生开始就不被他掌控,和天下所有的孩子都不一样。

“既如此,准奏。”玉帝说道。

李靖又拱手请罪,在哪吒“长大”后,他也必须承认他老了,他错了。

“启禀陛下、娘娘,虽陛下、娘娘大恩,不计较李靖损毁宝塔,但终究是李靖有错,请准许李靖与妻,下凡重新做人。”

那宝塔是灵山的,如果不是事关哪吒,天庭根本不会过问。

但李靖都这么说了,玉帝也只能劝一劝:“李靖,你可知晓,若是下凡之后无缘法,只怕你往后都回不了天,享受不了长生了。”

李靖与殷夫人握着彼此的手,李靖道:“寄蜉蝣知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人生活的短暂,但,每一日都至关重要,神仙活的很久,但臣已经遗忘掉做人的初心。”

他与哪吒的恩怨,一开始是因为哪吒将东海三太子剥皮抽筋,迎来水淹陈塘关,李靖作为一方最高长官,无法用陈塘关所有人的命来与罪魁祸首的哪吒交托在一处。

所以,才有了他逼死哪吒,要与他恩断义绝。

他原本是记得的,可是天上的日子过得太好,他就忘掉了。

玉帝听完,第一次对这位他册封的天王心有感触,便大手一挥准许了。

至于哪吒若是原本与妖相合,天庭倒是会介意——介意生下后代,现在有苏浅浅既然已经被封为神仙,他们在一起不论如何也不会有孩子出生,扰乱凡间秩序,那倒也愿意成人之美。

甚至玉帝和王母觉得,若是叫浅浅一般和哪吒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好歹哪吒不放牛啊-

声势浩大的闹了一场,最后的结果还算顺遂。

离开大殿的时候,李靖看着如今已经和他一般高的哪吒,这一对挣扎千年的父子,最终他终于将压抑在心底千年的事情说出口说:“哪吒,是我的错,是我对你力量太过害怕,所以不敢教导你。”

这话,以前还当哪吒是孩子的时候李靖说不出口,未有哪吒长大,李靖从各个角度被压制,他才能够放弃自己认定的父辈权威,说出心里话。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世人都道哪吒狠辣,连李靖也是这么认为。

只是哪吒当年有五分错,李靖身为他的父亲同样有五分错,他没有教导哪吒对生灵的怜悯疼惜之心,更没有教导哪吒惹事之后带来的后果。

他还记得,哪吒那一日带回龙筋,嘴里说的是,爹爹的腰带坏掉了,这个可以给爹爹做腰带。

哪吒点头。

他生来带着力量出生,不是普通的孩子,李靖会怕也是理所应当,只是李靖向来在他面前维持着姿态,哪吒也是现在才知道,若是真的打起来,李靖其实是如此不堪一击。

殷夫人有很多话想说,最终那双氤氲着泪珠的眼眸露出一抹笑。

比起李靖是逞强要面子,她对于哪吒的爱更多,因为这是她怀胎三月生下来的孩子,可同样的,殷夫人也对哪吒更加害怕。

如今所有影响印象的因素都离开,殷夫人看着哪吒,亦觉得这样的关系对他们来说刚刚好。

哪吒在后面看着他们离开,他们要去云楼宫将麾下的事物安置妥当。

浅浅担心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就勾了勾他的掌心。

哪吒收回视线,在殿外当着天兵的面吻向浅浅的眉心。

不是不爱,远非最爱,父子母子这一道,他们三个都困了千年,父亲没有学过做父亲,儿子没有学过做儿子,会爱的母亲说话没有分量。

如今总算得以逃脱。

是件好事-

远处驾云而来的青年丰神秀整,衣袍纹饰用铁线描法,腰带系玉带团花,端的是华丽庄重,正是玉帝的外甥,敕封金花太子,幼时赶山追日、劈山救母,后拜清源妙道真君为西岐立下赫赫战功,镇守川渝之地的二郎神杨戬。

杨戬从灌口带着哮天犬着急忙慌跑上天来——也没有那么急,毕竟要给他哪吒兄弟发挥的空间。

但他甚至已经做好凌霄宝殿再被闹一场的准备,也无法接受他那兄弟不仅现在和他生的一般高大,还在温柔缱绻的吻着一生灵的眉心,珍视的像是细呷他的宝物。

这是哪吒?

第49章 第 49 章 我是积雷山的驸马!……

哪吒在封神之战的时候领的是西岐先锋官之衔。

那时候, 已经有了宝塔的李靖,还有奉命前来相助的金吒、木吒同在一个大帐内,但被哪吒口中成为“哥”的, 也就只有杨戬这位师兄一个。

他知晓哪吒活了千年,但时间在他身上停止, 其实还处于水淹陈塘关的那一日。

有些事情不可得, 有些事情失去, 那么就会一辈子惦记,尤其是哪吒这般只能做个孩童的,更是无法放下。

箴言里那句“所爱者即杀, 所杀者即爱”,叫杨戬一直以为会应在李靖和殷夫人身上——哪吒最爱也最恨的莫过于他的父母, 完全符合。

也正因为如何,杨戬当得知哪吒对太阴星出手时候不紧不慢,当得知哪吒要对李靖出手时候才谨慎起来。

可他没想到, 现在的哪吒已经不是梳着两个花苞头, 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的孩童, 现在他高大、颀长,像锋芒尽出的利刃,却又温和的不像话, 对着身边的女子没有任何亵渎的吻向他的眉宇。

而非带着欲望的吻向唇瓣。

仿佛是安抚、是亲昵、是怜惜是种种杨戬没有体会, 也不懂的情绪,也从未想过这种情绪会出现在哪吒身上。

他第一时间想着自己不带随扈出门就没有照妖镜是一个很差的决策。

这哪吒真的假的?

以前说有生灵装神仙装到天庭杨戬是不会信的, 但有了孙悟空之后,杨戬觉得活的长了什么离奇的时期都能够碰上。

哪怕是没有恶意显露,但哪吒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属于原本这里有的生灵气息,第一时间将浅浅护在身后, 放在他一眼就能看得到的地方。

等见到来人了,瞧着额间熟悉的流水云纹,哪吒才露出恢复记忆后第一个轻松的笑意,他说:“浅浅,这是驻守灌口的神君杨戬,是我同出一门的师兄,是我难得的至交好友之一。”

他又对着杨戬带着显摆得瑟,搂上浅浅的腰,还顺带从后头把浅浅宽大的衣袖朝后带了带,正巧把浅浅摘不下去的赤金莲花镯给显露出来:“师兄,好久不见,这是我妻浅浅。”

有一句话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浅浅当着玉帝王母的面没有拒绝哪吒,如今对着杨戬。当着还没有完全离开的这里众神,也自然没有拒绝澄清,给藕里藕气的哪吒三太子绝无仅有的颜面尊重。

“师兄好。”

被哪吒以禁锢之态搂在怀中的生灵穿着洁白的衣衫,光霞落在她的面上,镀上一层柔软的浅色,她含笑看着杨戬,看着在自幼听着神话传说的人物也未曾有任何胆怯之感,眼眸里尽是温和的水光。

难以想象,这样的生灵是如何驯服的哪吒。

毕竟,她是这么的柔弱,而哪吒,又是那么的烈性炙热。

杨戬有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没像大表妹龙吉一般成过亲,也没有像二表妹织女一般生过情,但他在母亲云华公主被关入桃山之前,是父亲和母亲唯一的宝贝,自然知道正常的夫妻的之道是如何相处的。

眼下看着就不对。

哪怕哪吒竭力的展现他们的恩爱,也无法掩饰哪吒现在紧绷的像是满弦的弓,蓄势待发到时时刻刻都处于备战状态,而他身边的妻子就是他最珍贵的宝物,最后的理智。

而一旁看似温温柔柔的弟妹,最先叫人注意的先是她那刚烈清澈的眉眼,如同繁星浸春水,眼角那两颗绯红朱砂痣,是画卷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还要,这举世罕见的样貌,杨戬依稀觉得好似见过。

这是不是要跟哪吒兄弟交代一下,免得好不容易春心大动就悲剧收场。

不过他们这般光明正大,说明弟妹也同是神仙,虽不知是那一方的仙子,但至少不会被天庭拆散,也算是好事了。

“弟妹好。”

“眼下,那是没事了?你们两个看起来要有很长的故事要好好交代。”

杨戬看了看四周,心里想着他只和哪吒短短时间不见,却比千年不见更吓人。

“自然,只不过现在仇怨已经了解,我现在要陪公主下界,师兄可带着哮天来凡间的积雷山摩云洞,你说莲花驸马,他们就自然知道是兄弟我了。”

下界积雷山,还是驸马

“你”哪吒,你入赘啊。

哪吒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瑟,但要是不在这个时候继续把自己身份落定,指不定日后浅浅还要说出什么割他心窝的话。

她的那张巧嘴,以前能够哄的他喜笑颜开,现在能够一下把他气的七窍升天。

现在当着熟人同僚的面 ,他赶紧把一切都做实,而后下界陪她、哄她,跟她说清楚——你喜欢莲藕,哪吒你就不喜欢了吗?我就是你的驸马啊。

杨戬欲言又止,又觉得要尊重兄弟,哪吒从来不吃亏,哪怕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就是杨戬拧着眉,说道:“你是妖族的公主?万岁狐王的女儿?”

积雷山摩云洞杨戬也曾听闻,同处于南赡部洲,一方在川蜀,一方在滇南,对于他们这些能够腾云驾雾的神仙来说里的确实不算远,杨戬也曾听过万岁狐王治理积雷山的手段。

“是。”

杨戬原本忧心忡忡,怕玉帝和王母下一瞬就要在哪吒和浅浅之间划开一道银河,叫他们两个不复相见,又想着既然都如此光明正大,想必不会有事。

浅浅洞悉杨戬想些什么,虽然只是第一次见,但她对杨戬却是格外带着亲近,便也愿意多费口舌来解释:“法不追究从前,我原先并不知晓驸马便是哪吒,如今我被天庭敕封为五谷星君,我们之间,亦不会有阻碍。”

哪吒听着浅浅说道“不知道驸马是哪吒”的时候脸色百变,又是自豪又是嫌弃的撇撇嘴,一张脸上有八百种表情,像是被打翻的调味瓶。

浅浅说这话的时候,充满着经历世事的倦怠,就连妖族身份被天庭敕封都显得不在眼中,未曾叫她升起片刻张狂。

只觉得她觉得讽刺与疲倦。

连同着五谷神君神位原先是殷商二王子殷洪,又联想到哪吒一开始在太阴星闹得那一处,这话一说,杨戬瞬间从浅浅那一丝熟悉里捕捉到老相识的影子,原本只是对兄弟道侣的照顾,瞬间变成了小辈的亲近。

原来是九尾狐和帝辛的女儿,如今已经长的这么好了。

“我知道你,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浅浅:?

哪吒:?

你是说,西岐的大将,去朝歌抱刚出生的小公主是吗?

哪吒不信,杨戬也不欲多说些什么,他现在刚到天庭内情知晓的不多,眼看着哪吒也除了浅浅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得去老君那里跑一趟,问问哪吒的身体突然长大对他本身有无损害

待浅浅和哪吒离开天庭范围,走到天河之处,浅浅暗淡的眼睛忽的亮起来,指着远处一身着甲胄,正在天河边的将领问到:“那是谁?”

哪吒不想在浅浅面前提起任何人的名字,奈何浅浅难得碰到感兴趣的人,又对比远处那神仙和杨戬,觉得远远不足后,才十分有容人之量的睨一眼。

“天河的统领,天蓬。”

浅浅听到这个名字露出一个笑,像是小孩子找到了她最喜欢的玩具。

这个名字按理来说她并不应该清楚,但他会在几百年后,用他的法器九齿钉耙从她的脑袋劈下,直至她失血而死。

“我记下了。”

哪吒点头,他也记下了,就是这个天蓬叫浅浅多看了几眼-

云雾飘荡,霞光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色彩。

天庭的仙雾缭绕自是美不胜收,今日跌宕起伏亦是可比肩泼猴闹天宫,可再是如何精彩纷呈,醉倒在三生殿的天喜星君亦无神理会。

“浅浅要走了,你不去看看吗?”闻仲实在看不得一摊烂泥的模样,就别开眼睛。

殷寿满饮一大口酒液,银壶落在地上,他摇摇头:“有什么可看的,她今日能活下去,就是我们从未见过。”

“更何况她已经有了很好的父亲。”

闻仲觉得殷寿难得说句动听的话,点头应到:“是啊,有苏九明他是一个很好的王,更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殷寿不在乎闻仲的阴阳,他也不在乎任何生灵说的任何话。

他天生本就凉薄,孩子更是轻飘飘就得到的,他没有参与生育的过程,更没有参与抚养的过程,他当不了浅浅的父亲,他最大的的善良就是出生下来看了几眼便与九尾决定将她送走。

——人皇和九尾狐妖结合,若论气运,浅浅当为人身。

可那时候浅浅生下就是狐狸,他们就已经知道殷商不长,天不假年,他们剩下所做的都是负隅顽抗,却依然决定到最后一刻。

把浅浅送走,保全她的性命。

剩下的,他这个生身父亲的爱,也不过是因为她是他和九尾的孩子罢。

殷寿用宽大的衣袖遮掩了眼睛,看着宫殿外云蒸霞蔚的彩光,像极了摘星台焚烧的火焰。

眼角蔓延的湿润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酒液,他想,其实他说谎了——他见过浅浅的。

从小小的狐狸搓着小爪子拜神仙,到有少年情态的小公主娇憨的祈福,他都是借着香火看过的。

他从浅浅的生长轨迹里见过她逐渐长开,最喜欢做的事情就从她的容貌上捕捉他和九尾的相似之处。

浅浅在,就是他和九尾相爱过的证明。

第50章 第 50 章 牛魔王就是跟那狐狸精跑……

天庭其他的神仙到底在想些什么, 做些什么,都已经和浅浅没有关系。

她是有苏浅浅,是有苏家的女儿, 是继承有苏九明衣钵的狐王,即使被敕封凡间土地, 获得天上神位, 也不是因为自己, 而是因为她有一个积攒家财的好爹爹。

天上唯一和她有关系,甚至现在已经甩不掉的神仙,也就她身边这一个阴云重重, 快把云融化的哪吒了。

自从方才她遥遥看过还不是猪八戒的天蓬一眼,将自己的仇家记下, 时刻记得她活着不是要醉生梦死,柔弱只是她的武器,却不能够真的柔弱。

现在的天蓬不是她的仇家, 以后的猪八戒才是。

可也就是这样, 叫哪吒闷闷的生气, 偏偏还存在感极强,一如从前还是莲藕精的时候。

刚开始她哄大藕,只需要“好哥哥”前, “好哥哥”后, 哪怕他知道自己有自己的心思也不会在乎——莲藕精只在乎她一个,毕竟他只对她拥有“欲、望”。

后来就难了, 要亲亲,要咬一口,要她好累,哪怕扇他巴掌, 他也是不会生气的。

现在,浅浅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她已经取下了那化作发簪的火尖枪在衣袖之内,只待归还,若非化作赤金莲花镯的死活取不下来,也已经和沉默的玄鸟项链一个后果了。

要是放任哪吒继续下去,再说上些什么话,比火上浇油还要麻烦。

浅浅再多的措辞,在看到哪吒那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时候,只觉得所有的话都喑哑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最终她轻咳一声,拉住他的手掌,低声斥责,但流转的眼波里翻涌着的只是娇嗔和心疼。

“难道,你恢复记忆之后,咱们私下两个,就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吗?”

此时他们已经远离天庭的浩瀚,飞在天上各种重重的烟雾,只觉得凡间碧绿如荫处处炊烟湖泊河流貌美潺潺,飞行咫尺之间已经是洋溢过山川烂漫。

偏偏话语的主人无暇观看,被问责的事主——在天庭上打星君下打天王,看见谁就是一巴掌的莲花太子也无暇体会。

此刻,各种意义上,他们其实已经只剩下彼此。

浅浅在天空中停下,这是她难得飞得这么高,却愿意放下脚下的安定,将自己的安危再一次交给哪吒,果不其然在她将要极速下坠的一息之内,她就被抱在怀里,被那满是莲花香气的怀抱给抱住。

缓缓落下,眼前是蔚蓝无垠的海。

浪打在峭壁上,这是浅浅熟悉的声音。

积雷山靠海,有延绵的雪山,有数不清的生灵在此地栖息。

海面初生起朝阳,天上的月亮朦胧淡淡,他们四目相对。

哪吒执拗的看着浅浅,她依旧伤心,却是朝前看的,永远有一股子生机盎然的澄净美丽。

他,从前还是大藕的他见过她在万民之中走入高处,她是柔软的一片云,亦是慈悲的一滴泪。

海面升起霞光,一半洋溢在天空,一半沉浸在海面,映射出璀璨的光辉,但都不及浅浅眼中的专注。

“你应当是要有话对我说的。”

“你必须是有话对我说的。”

她特别霸道,父王的离开更是助长了浅浅的这一份霸道。

她无暇理会眼前早就已经熟记的风景,尽力的抑制着自己娇纵想撒野的脾气,想着哪吒就是大藕,这无赖装傻的模样分明就是一个人,伸手拍拍他的脸颊:“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嗯?”

“你应该说话,任何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不能放任大藕一个妖精自己胡乱猜,不能叫他一个妖精去搜寻资料,更不能任由他在杀敌之时更快速就不顾自己的安危。

大藕会犯的错,哪吒都会烦。

甚至因为法力更强、身份更高,犯的错误更大。

趁着他们同样在磨合,要当机立断的说出规矩,能行就行,不能行那就是积雷山不敢高攀。

大藕全靠本能都不会直接杀了她,难不成现在的哪吒还能杀了她不成?

只要不杀了她,那浅浅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正如浅浅所说的,柔弱是她的外表,并非是她的实力,她向来是更加有决策的那一个。

哪吒看着浅浅的嘴来回嘚啵嘚啵嗡动,只记得最关键的几个字,然后想着好想亲她——他早在天上当着所有神仙的面就想那么做了。

“为什么不喜欢哪吒。”

哪吒闷闷,他不明白,最后凝视着浅浅的眼睛说出口来。

原先说不出口的话,现在能够直接出来,也是被浅浅教的还好。

更知道,要是他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浅浅只怕不会认他。

浅浅拍在哪吒脸颊的手的手变成了轻轻的抚摸,她身量已经是道体里算高的,但是哪吒还是比她高上一头,见他乖乖的,执拗着追问这个,甚至不是浅浅预想的天蓬,浅浅眉眼弯弯。

“因为在今日之前,我并不知晓“哪吒”的存在对我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与其面对未知的神明,不如就维持原样——一开始,我选的就是大藕。”

“可我就是大藕。”容色过剩的郎君不解,对浅浅对他冷漠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

“你是吗?当时的你可以保证是融合记忆,而不是吞噬吗?”

“在这之前,哪吒是三界威风凛凛的战神,我是谁?我是下界的妖族,是殷商的余孽,谁都没有办法保证你这个哪吒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觉得我的存在是一个耻辱。”

遥远的明月在天边流露出薄纱氲氤后的倩影,浅色的柔光若隐若现,与瑰丽的彩霞融合在一处。

浅浅身上穿着广袖素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衣摆,似一朵流云踩在她的脚下。

“是哪吒的错。”

哪吒总算想明白,他心底里的醋意,极端的占有欲,将他的身体分为三个部分,一个下凡以前的哪吒,一个是失忆之后的大藕,一个是大藕融合后的哪吒。

即使有着甜蜜的记忆,却因为身处其中的是其他身份、其他名字,叫没有享受过温情的哪吒如坐针毡,惶恐的觉得是不是自己偷来的。

他嫉妒,所以贬低,以此来证明并非是他得不得,而是他不想要。

想要浅浅对融合后的哪吒比对大藕更好,这样他才能证明哪吒也是被需要的

“对,就是你的错,是哪吒的错。”

浅浅点头说着,话语是严肃的冷酷。

他们步行到积年陈雪的高耸雪山之下,山脚依旧是碧绿如荫,浅浅回过头看着哪吒:“但我也有错,我们都有错。”

若非她太刚愎自用,若非她醒的太晚,父王或许就不会这么死去。

“哪吒,大藕,我们都不是人间只有短短十几年寿命还要分给无数琐事的人,不是今天过后就没有明天的蜉蝣,我们要度过很多事情,要一起面对很多生灵,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岁月。”

哪吒心如擂鼓,痴痴的看着浅浅,想一个迷路的旅人,像是懵懂的孩童。

“我开始怕大藕,后来怕哪吒,这是源于本能的对于危险的恐慌——哪吒,你错在你还没有对我露出你的爱,就要要求我的爱。”

哪吒恍惚之间,拨云见日,忽然懂了那一句从前叫他疑惑、叫身边所有生灵忌惮的箴言:所爱者亦杀,所杀者即爱。

并非是说他本身就嗜杀,连身边最爱的生灵也不放过,而是要叫他把想杀的生灵当成自己所爱,免得来日后悔莫及——若非一点慎重,当日大藕就已经杀死浅浅,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对不起。”

他说。

浅浅轻扯了嘴角,提着裙子在峭壁边缘坐下,看着汹涌的波涛海浪在自己脚下奔流不息,拉了拉还呆愣着等着宣判的哪吒,示意他也坐。

在他的怀里寻摸一处舒服的位置靠着,感受着熟悉的、安心的气息缓缓闭上眼睛。

海浪声喧嚣,怀里的小狐狸呼吸逐渐平静,就连睫羽也不再颤抖,他想起自从姜氏出现,浅浅已经没有睡过好觉了。

哪吒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好觉浅浅在他的怀里小憩的更舒适些,恍然间发现自己在浅浅身边已经不像是一直刺猬冷眼的竖起自己的武器,张牙舞爪的发挥着自己的威严想叫别人不许小瞧。

其实那些原本压在他心头的大山,也没有那么厉害。

他也闭上眼睛,享受呼吸交织、身形交缠的宁静。

原本以为他听不到浅浅的答案,但他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听着浅浅说:“没关系的,哥哥。”

他们都并非完人,无需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吹毛求疵。

羲和驾着的金车完全奔腾在海面上,苍穹沐浴上一层金光,湛蓝的天空驱散了黑暗,像是某种启示。

“我们在哪里?哥哥。”浅浅的声音带着睡梦中的软糯,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在他的怀里轻蹭一下。

“在家里,等你醒了,就是新的开始了。”

“家里好温暖。”

她说。

身后是漫山的白幡,像是那位长辈依旧凝望着他们-

几百年后,大汉早已是过往云烟,数不清的英雄联袂登场又纷纷退出历史舞台。

隋朝末年,唐国公李渊自陇西起义,次子李世民战功赫赫,麾下李靖等将更是英勇机智,终建立起统一的王朝。

武德九年,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杀死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事后,李渊改封李世民为太子,三月后禅位李世民,次年改元贞观。

贞观十三年,唐三藏自长安前往西天求取大乘佛法,一路之上,有昔日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天蓬元帅猪八戒、卷帘大将沙悟净还有西海龙王三太子相助。

一路上降妖除魔,从南赡部洲走到西牛贺洲。

不知不觉间时光如梭,已经走了许多年岁,妖怪的手段也越发高超起来。

唐三藏师徒几人路遇火焰山,八百里火焰山,四周寸草不生,此地是去西方的必经之所。

原本听那老者之话,要去往仙山,共计一千八百五十里到达仙人所在之地翠云山芭蕉洞,求仙人的芭蕉扇扇一扇。

孙悟空听了这话觉得正好,这翠云山之主正好是他那结拜兄弟牛魔王的妻子罗刹女,他飞升朝天上而去,到那芭蕉洞口,正是鬼斧神工的山以石为骨。

罗刹女一听是孙悟空求见,拿出青锋剑来:“好个猴头,先是坑害我子红孩儿,如今来我处自投罗网,我是决计不肯放过你的。”

孙悟空连声安抚,又道起:“我与牛魔王可是八拜之交,昔日结起七兄弟,嫂嫂自然是我嫂嫂,当日红孩儿一事是我不知,可这不也是为大侄子求了个锦绣前程吗?”

再锦绣的前程,叫自己不到五百岁的孩儿到菩萨面前清修,罗刹女自是牵挂。

虽然她的儿子早在多年前就已经仗着法术逍遥自在,另居别处,但当山大王享受凡人供奉,和西天清修并不一样,叫她时时刻刻挂念。

还有

“你这泼猴,说什么嫂嫂,你的兄长早已就在别处跟狐媚子在一处了,那才是你的好嫂嫂。”

“我又算的了什么?”

这话一说,孙悟空便知道这罗刹女是有在意的地方,机灵的猴子挠挠手,便顺着杆子笑道:“敢问俺老孙这哥哥在何处,凡有对不起嫂嫂之处,俺老孙定是不会袖手旁观。”

“好,就等你这句话了。”

“敢问嫂嫂可知哥哥去处?”

罗刹女冷笑一声,想起牛魔王在她孕期一去不回,回来也只脚步匆忙、寥寥几日的看一看红孩儿,在红孩儿大了后更是不着家。

一想,便知晓牛魔王定然是被那积雷山的骚狐狸给勾引了。

若非西牛贺洲各处妖王不太平,只她去一回地盘就保不定被谁给抢走,她现在靠着火焰山又是一本万利的生意,罗刹女早就去打杀了那狐狸精了。

“南赡部洲,原先的万岁狐王有一女儿,号称玉面公主,她昔日招赘小妖,我夫去观礼,一去不回。”

“后来我又听说什么换了驸马,必定是我那冤家见色心起,那狐狸精贪图我夫能耐,双双勾搭成奸。”

西牛贺洲和南赡部洲离得本就远,罗刹女也并非麾下掌控兵马的妖王,与其通讯不多,只能听到些许谣言。

先是一开始的玉面公主和一莲藕精成婚,后来万岁狐王没了,又那个关头说换了驸马——反正是说换的驸马比原来的更厉害。

罗刹女一想就觉得是牛魔王在里面掺和,只不过连万岁狐王的死也有牛魔王的事。

这么一来,美色和钱财两全,牛魔王肯定心动,不愿意回来。

罗刹女生气,但更气牛魔王既不愿意回来,也不给她钱财。

“好,既然嫂嫂这般说,俺老孙便也去探上一探,只望那老哥哥一回来,嫂嫂就借出芭蕉扇。”孙悟空拱手,灵动非常,恩威并施。

罗刹女一笑,只觉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