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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一个世界

“什么?”

屈凌阳快步跟上来, 低声说:“分手?跟谁分手?你真的要跟江琛分手,那真是太好了,早该分手了……”

他的话很密, 却恰到好处地盖住了江琛的声音, 令人心情愉悦。

容昀枢抬眼,又看了眼台上的江琛, 却恰好撞上江琛看过来的视线。

他似乎看见, 江琛轻轻勾了勾唇, 很轻的笑了一个。

大概是想着童书言要过去献花,两人可以旧梦重温,高兴得笑了吧。

容昀枢收回视线, 继续向前走。

通往后台的走廊灯光昏暗,容昀枢才到, 就看见童书言斜倚在墙边。

他抱着那束花,看着江琛的视线专注而怀念。

这么看来,作者对结局的安排也有道理。两个互相牵挂多年的人,破镜重圆, 不留遗憾。

容昀枢走过去。

童书言转头看来, 没有惊讶, 也没有慌张,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来。

“容言同学, 你也是来献花的吗?很抱歉, 这是一个表演环节, 要复刻高一入学时的场景,所以只能是我和江琛。”

他指了指台上的屏幕,“高中时期的回忆,只有我和江琛的影像, 换人不太合适。”

[年少时,踏入博雅校门的那一天,我对未来的勾勒只有模糊的轮廓……]

屏幕上的画面随着江琛的讲述展开,一幕一幕皆是关于过去的画卷。

新生入学时,一张张青涩懵懂的面孔在绿树成荫的校园四处张望,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很快画面转到礼堂,而站在台上发言的也是同一个人。

屏幕中的江琛青涩俊秀,台上的江琛沉稳英俊,时空仿佛在此刻交汇。

在光影交错间,容昀枢看到屏幕中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捧着花束走上舞台。这一次,不再是妄想中的自己,而是年少的童书言。

他感谢童书言给予的刺激,这场关于初恋和爱情的妄想,从那一幕开始,也理所当然地应该在同一幕结束。

这就是容昀枢计划中的,绝对不会崩人设的分手。

“容言,如果你真的很想成为献花的那个人的话,或许我可以让给你?”

“不用了,谢谢。”容昀枢笑了笑,解开手腕间的机械表,递给童书言。

“江琛说这是他十八岁成年时收到的礼物,我想他真正想送的人是你。”

童书言扫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江琛送给你就是你的了,他送我的东西足够多,不需要由别人转送的东西。”

容昀枢并不在意童书言的拒绝,伸手过去准备直接给他戴上。

童书言本能地后撤半步,想要躲开,却被一只手捏住了手腕。

“屈凌阳,你干嘛?”

屈凌阳却没理他,邀功似的一笑,“容昀枢,快。”

容昀枢抬手就把手表扣在了童书言手腕上,“物归原主。”

屈凌阳松开手,对着容昀枢举起手掌,“合作愉快。”

“你们!”

童书言一句话没说完,不远处走来一个工作人员。

“童先生,该你上场了。”

他深呼吸几口,才勉强收敛了愤怒的表情,挂上得体的笑,转身走向台前。

容昀枢在屈凌阳摊开的掌心一拍,“合作愉快。”

屈凌阳手掌一收,捏着他的手把人拽到跟前。

“喂,待会我唱歌的时候……”

“嗯?”

容昀枢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屈凌阳其实人挺好的,虽然像个炸药桶,但和他成为朋友的话应该是很开心的事。可惜没有时间了。

屈凌阳的声音突然卡住,“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等我唱完,我送你回家。”

说完这句,他转身朝后面的准备室走去。

“……博雅教会我们最珍贵的东西,是直面真实的勇气。”

江琛说完最后一句,转身面对走上舞台的童书言,视线却落在阴影中的容昀枢。

他不喜欢参加这种毫无意义的活动,可为了试探容昀枢的真心,还是来了。

江琛期望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也认为自己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毕竟从相识那天起,容昀枢对他的好毋庸置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认为容昀枢爱惨了他。

看到这一幕,容昀枢应该就会清楚他知道了真相。

只需要容昀枢坦白,江琛愿意给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发生了什么?

掌声变得模糊,光影重叠,江琛觉得今天的领带似乎系得太紧,紧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容昀枢在和屈凌阳交谈着什么。

容昀枢和屈凌阳击掌。

容昀枢看向他,笑了。

他抬手摆了摆,好像在说。

再见?

***

完成最后一出戏之后,容昀枢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屈凌阳脾气不好,却拥有像野生动物一样的直觉。

他猜对了。

容昀枢准备离开,懒得留下来面对江琛和童书言。倒不是因为不想看两人复合的戏份,而是因为下班了。

在作者续写的剧情里,“容昀枢”应该暂时下线,给出江琛和童书言拉扯的时间。

既然原书中没有他的戏份,傻子才会主动加班。

从人设分析,他同样需要消失一段时间。

患有被爱妄想症的人,在接受自己是“记忆小偷”这一事实后,本能地会想要逃避。

在这种情形下,他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分手,而且不会崩人设。

至于江琛会有什么想法,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短时间内,江琛或许会因自尊而难以接受,但等他和童书言复合后,就没心思关心容昀枢这个前男友了。

容昀枢沿着来时的路走出礼堂。

天空中,乌云层层堆叠,愈发厚重,滚滚春雷在天际炸响。这样的将落得雨,并不让人觉得压抑,反而在嫩绿的春色中,带来轻松自由的风。

容昀枢越走越快,赶在大雨落下前跨出校门……

嗡——

手机在衣服口袋内震动,容昀枢拿出一看。

居然是江琛?不对啊,以江琛的性格来说,不应该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在容昀枢的计划中,江琛应该会在冷静一段时间后,再联系他说清楚两人之间的事。

那个时候,就可以彻底分手离开这个世界了。

容昀枢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

江琛:“你在哪里?”

容昀枢:“我先走了。我看到了童书言给你送花,他才是你的初恋,对吧?”

既然江琛的电话来得比预计中早,不如顺势坦白,也算是再给江琛和童书言的复合添一把火。

他俩复合得越快,容昀枢就能越开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

江琛:“是,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也是彼此的初恋。”

容昀枢:“我知道,我见过你们恋爱时的样子。和我们在一起时不一样,作为旁观者,我能感受到你们之间热烈的爱意。”

江琛:“成年人的感情自然不会像少年那么冲动热情,你没必要比较。”

“嗯,我明白,其实我早就该清楚。他是你唯一真心爱过的人,而我仅仅是合适而已。”

江琛的呼吸加重了几分,却没有反驳,而是问:“那你呢,你对我是真心的吗?你真正地爱我吗?”

容昀枢没说话。

他不明白江琛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是不甘心被欺骗?可就算知道了答案又怎么样?

江琛爱的是童书言,他爱不爱江琛没有任何意义。

他决定等江琛主动挂断电话。

然而,江琛却莫名地有耐心,就这么沉默着等待答案。

“我……”

就在容昀枢纠结要如何回答时,童书言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阿琛?要开始了。”

“稍等。”江琛接着说,“容昀枢,我想我们之间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任务进度,90%]

容昀枢:“嗯,我理解,我们分手吧。”

“好。”

江琛应了一声,总算是挂断了电话。

[系统,我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系统:[恭喜恭喜!太完美了,你说出分手两个字的时候,整个小世界的能量运转平稳,没有任何崩人设的危险存在。你的策略果然完美!]

[那当然,这就是新人王的实力。]

容昀枢抬头看天,掩饰着脸上无法控制要冒出来的笑意。

合格的叙事维护员,就算是没有观众,也不能崩人设。

嗯?

一滴雨珠落在他的鼻尖,接下来就是一滴滴越来越大的水珠,容昀枢狼狈擦掉脸上的雨水,抬腿就跑。

“容昀枢!”

他转过身,看到了江琅。

江琅从黑色越野车上下来,拿着把伞快步走过来,直到停在容昀枢面前才撑开了伞。

雨伞挡住噼里啪啦落下的暴雨,身边的街景渐渐模糊,宛如一幅被晕染开的水墨画。

容昀枢的视线落在江琅被雨水打湿的发间,他觉得很奇怪。

明明只需要在车里叫一句让他过去就行了,明明下车就可以撑开伞,却让自己也同样被淋湿。

真是奇怪的人。

“容昀枢?”

容昀枢:“你怎么会在这?”

江琅:“我答应过要带你去看沙漠日落,现在去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解释他为什么出现,也没解释他为什么一定要走过来接容昀枢上车。

容昀枢也只回了一句。

“好。”

黑色越野车轰鸣着驶离,有些过往,有些人就这样被果断抛在身后。

***

江琛挂断电话后,深吸几口气依旧没法消除胸口的憋闷感。他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垂头靠着桌子发愣。

他无法控制地在脑内复盘刚才的对话。

从第一个字开始,容昀枢的反应都和他预料中的不一样。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江琛甚至觉得电话那边的人似乎不是容昀枢,又很快意识到,容昀枢患有被爱妄想症,表现出来的从来都不是真实的样子。

即使如此,江琛却还想挽回。

沉默等待的十几秒内,他竟然在期待容昀枢再次欺骗自己。只要容昀枢说一句是真心的,他就能原谅过去的一切。

太失控了。

从在台上看见容昀枢转身离开时,他就失控了。那种场合,他居然涌起不顾一切追上去的冲动。

如果不是童书言的出现,勾起了那段因失控而导致的惨痛回忆,他不会从失控中清醒过来。

于是江琛提出分开一段时间,也暂时接受了容昀枢提出的分手。

他说服了自己。

他和容昀枢都需要时间来理清一切,无论是关于容昀枢的过去,还是自己内心的感情。

“阿琛?”

童书言再次推门进来,“外面的活动已经结束了。”

江琛点了点头,“嗯。”

童书言拿出那块机械表,递向江琛。

“对了,这是刚才容先生托我还给你的。”

“……”

江琛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呼吸陡然变得沉重,“他说什么?”

“他说你真正想送不是他。”

江琛的手指微微颤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容昀枢的被爱妄想症,彻彻底底地痊愈了?

在听完容昀枢和顾宥白的对话后,他打消了监听的念头。

江琛觉得,让容昀枢主动解释才代表他有解决两人之间存在问题的意愿。

然而,容昀枢把机械表还了回来,这意味着什么?

“谢谢,我再留一会,你先走吧。”

江琛接过机械表,等童书言离开后才点开了□□。

心理咨询的内容枯燥又琐碎,可他却自虐般地听了整整一个下午。

江琛仔仔细细的听,听着容昀枢讲述那些他们之间的过去。

直到耳机中传来一句。

[顾医生,我想你说得对。我或许从未真正地爱过一个人,所以也没有真正地被爱过。]

“嗡”的一声,江琛只感觉耳膜仿佛被尖锐的蜂鸣声刺穿。他颤抖着关掉录音,又像是要掩盖什么似的直接删除。

江琛恍惚起身,膝盖撞上桌角,钝痛顺着神经直窜太阳穴。他没有停下,踉跄着推开门走了出去。

幽深昏暗的后台走廊上只有他孤独的影子,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接连亮起。

光影交错间,江琛仿佛看到了容昀枢离去的背影。

追上去,快追上去,不然会错过很重要的人。本能一次又一次地催促着他,却一次次被理智压抑下来。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犹豫,快步追上前去。

江琛的脚步越来越快,一把拉住前方那人的手。

那人回过头,“江琛?”

童书言?怎么会是童书言?童书言留下来了?

江琛愣了一下,心神混乱间又回到了大二的那个冬季。

他站在异国的街道上,借着昏暗的灯光,等待着一年多来从未放下的恋人。

有一段时间,江琛经常做梦。

在梦中,他没有在看到童书言和新男友接吻时转身离开,而是走出阴影拉住童书言的手。

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那时自己再冲动一些,他和童书言的结局是否会有所不同。

他和与容昀枢恋爱后,这个梦出现得越来越少。

江琛以为自己已经放下,直到童书言回国的那个晚上,他又一次做梦了。梦到那个冷得痛彻心扉的冬季,他走了出去,拉住了童书言的手。

“阿琛?你怎么在这儿?”

江琛回过神,低声问:“陪我走走?再逛逛博雅。”

童书言笑了笑,“那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我刚好想趁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再好好逛逛博雅。”

两人走出礼堂,着教学楼与实验楼之间的小道,向足球场方向走去。

“这边居然一点都没变,连那棵老榕树都还在。”童书言兴致盎然,每到一个熟悉的地方,都会停下来看很久。

“新教学楼都在新校区那边,这边很少有人过来。”

“怪不得和我们当初在的时候差不多,你还记得吗?那时我们最喜欢走这条路,从这里穿过去,离食堂最近。”

江琛当然记得。高中时,他为了给童书言抢最热销的红烧排骨,会从这里抄近路去食堂。

“记得。”

他们沿着小路,走过废弃的老食堂到了足球场。足球场翻修过,但构造和以前比没有太大区别。

“江琛,过来!看台还是从这边上,位置一模一样。”

两人走上看台,挑了最前面一排位置坐下。

童书言笑着说:“还记得那次运动会吗?正要颁奖的时候,突然下暴雨,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江琛看向空无一人的操场。暴雨已经停了,只是天边还沉沉地压着乌云。这些乌云,如同压在他心头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嗯。记得。”

童书言:“后来还是我给你戴上的奖牌,就在这里。雨下得很大,大家都回教学楼了,就只剩下我们俩。”

话音刚落,看台的顶棚便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暴雨再次倾盆而下。

白茫茫的雨幕模糊了天地的边界,也模糊了现实与过去的距离。

童书言站起身,指尖轻轻划过带着水珠的栏杆。他慢慢弯腰,眼神中仿佛带着来自过去的那场雨。

江琛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

多年以前,两个青涩的少年躲在空无一人的看台接吻。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似乎助力他们重温那段关于初吻的记忆。

雨滴砸在看台顶棚的声音愈发杂乱,乱得如同江琛此刻的思绪。

在白噪音的交错中,他仿佛又听到了那句透过蓝牙耳机刺入心底的话。

[我或许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

是啊,容昀枢因为被爱妄想症才爱他,并不是真正的爱着他江琛。

而江琛,曾经真切地深爱过一个人。

这个人就在眼前,穿过时光回到他的身边。

他没有躲,任由带着凉意的吻落在自己的唇上。

沉闷的雷声滚滚响起,雨势愈发猛烈,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

容昀枢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城市。

离开海城不到半小时,雨就停了。乌云只笼罩在海城上空,暴雨也只在海城落下。

夕阳透过挡风玻璃,斜斜地照下来,有些晃眼。他眯起眼睛,却还是盯着路的远方看得专注。

“戴上会舒服些。”

容昀枢转头,看见江琛递了副墨镜过来。

“你呢?”

江琅又拿出一副,“你那副是备用的,我还有。”

“你风险意识挺强,同款墨镜都备两副。”

江琅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太阳愈发靠近地平线,越野车已完全驶离城市范围。容昀枢看着路旁大片刚播种不久的农田,心情愈发放松。

系统忽然上线。

[恭喜用户!江琛和童书言接吻了!]

容昀枢:[你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倒像是恭喜我被戴绿帽。]

[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嘛,这不算。]

容昀枢:[也是。他们接吻的话,分手就已经成既定事实了吧,是不是能开传送门了?]

系统:[等进度到了100%当然可以,不过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容昀枢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很美,此时的心情也很自由。

系统:[你不是答应了江琅一起去看日落吗?]

[对啊,“容昀枢”答应了,可任务结束后,我就不是“容昀枢”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沙漠日落?还是江琅。]

系统慌了。

容昀枢却只是一笑,并不想告诉它自己的想法。

系统只能机械地汇报进度,想让容昀枢冷静下来。毕竟,在管理局的历史上,不是没有叙事维护员突发恋爱脑滞留在小世界这种先例。

[任务进度95%,96%……]

[好了,别报了,我知道了。]

太阳快要沉入山的另一侧,天边的云朵镀上了一层金红色,远方的景色更动人了。可惜,看不到沙漠落日了。

“江琅,谢谢你。”

江琅微微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离开海城,那场暴雨挺烦人的。”

江琅:“答应过你,要带你看那张照片里的日落。”

“眼前的日落很美。”伴随着脑海里系统数到99%的声音,容昀枢继续说,“我不后悔今天做的任何事,也很高兴走出博雅的时候看到了你。”

“沙漠落日更美,你不会后悔的。”江琅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可惜,我看不到了。下个世界或许仍有沙漠日落,但身边的人终究不同了。

江琅是容昀枢出于自我记忆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他会记住这段回忆。

然而,他已经完成告别,准备离开。

系统却忽然说了一句。

[咦?怎么回事?进度条卡在99%不动了。]

容昀枢:[……]

他下意识看向江琅,好在江琅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不然,他自顾自地告别,却又没走成,那就太尴尬了。

尴尬?

容昀枢很清楚小世界里的一切都是工作。按剧本演戏,无论有什么情绪,都是工作的一部分。

狗血的剧情经历太多,他几乎不会出现尴尬这种情绪。刚刚他居然尴尬了,有意思。

容昀枢:[怎么又卡住了?我和江琛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江琛和童书言也接吻了,这还不算达成作者改过的结局吗?]

系统:[已经上报主脑,很快就有结果,请用户耐心等待。]

真是不靠谱。

容昀枢吐槽一句,也只能安心等待主脑反馈。

换个角度想想,这场旅行或许能继续下去也挺好的。

“对了,我记得323公路那边有很长一段无人区,到时候住哪?”

江琅轻声笑了下,“都跑这么远了,你才想起问这个?”

“我没有像这样旅行过。”容昀枢说,“以前去其他城市都是出差,提前订好酒店,安排好一切。说走就走的旅行是第一次。”

“很开心能成为你第一次旅行的同伴。”

江琅:“我们先去漠城,那边准备了越野房车,大水大电,带太阳能板和卫星网络设备,足够支撑我们两人一周的旅行。”

容昀枢有些惊讶,“你早就准备好了?这种特殊的房车没那么容易找吧?”

“嗯,那天晚上你说想去看沙漠日落,我就开始准备了。”

明明只是随意的一句话,江琅却记在了心上。

那朵永生花也是一样,容昀枢都忘记这个小插曲了,江琅却如约让蓝色桔梗花能够长久保存下来。

就算待会系统通知任务完成可以离开小世界,容昀枢也准备用积分兑换留下的时间。

起码要和江琅一起去看完沙漠落日,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事情。

嗯,再请江琅吃顿饭。

除此之外,容昀枢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表达谢意的方式。

或者,他可以把咖啡店送给江琅。

毕竟那天江琅在店里吃蛋糕时,看起来心情很好。能让人感到放松和愉悦的地方,应该算是一份不错的礼物。

[主脑的反馈来了,任务进度条没有故障,小世界能量反馈尚未完全自主运转。也就是说,江琛那边还未接受分手事实,结局并未完全契合原作者设定的结局。]

容昀枢:[那江琛可真是个渣男,都亲了童书言还不承认分手?]

系统:[不然为什么这个作者的小说世界人物没几个人愿意接,就是这种让人如鲠在喉的喂屎情节。]

这倒也是。

容昀枢摸出手机,拉黑了江琛。

他该做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可不想被毫无边界感的任务对象影响到旅行心情。

***

几天后。

房车停在了沙漠边缘一座荒废的小城。再往里没有硬化道路,房车没法深入。

江琅准备好了适合沙漠越野的摩托车,正在做出发前的检修。越野摩托车是红黑相间的涂装,停在荒凉的城镇中像是一团火焰。

容昀枢绕着摩托车转了一圈,问:“这辆摩托车比你海城那辆小很多啊。”

“嗯,轻量化设计适合沙漠地形。减震根据我在沙漠骑行的经验调校过,坐垫也是我特意挑选的,可以满足双人骑行的要求。”

容昀枢:“这车真好看,我有点想试试。”

容昀枢喜欢一切没有尝试过的新鲜东西。

他曾经在其他小世界试过御剑飞行,也试过操控机甲,但在这个小世界里,倒是没骑过摩托车。

“沙漠骑行难度大,不适合新手,回去后,我带你去专门的场地玩。”

容昀枢摸了下鼻子,转移话题道:“我给你泡杯咖啡吧。”

江琅太重视承诺,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这让他不想再轻易承诺任何事情,不然会有种欺骗老实人的负罪感。

“好,谢谢。”江琅拿起工具,准备对摩托车做最后的检查与调校。

容昀枢转身走上房车,随手称了咖啡豆放进手摇磨豆机。他漫不经心地摇着手柄,视线落在门外。

天气很热,江琅脱了外套,只穿了件黑色工字背心,手臂和背部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几乎完美的肌肉线条在一片金色的背景映衬下,如同艺术品般赏心悦目。

容昀枢扫了一眼后,又忍不住再看几眼,却刚好撞上江琅看来的视线。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容昀枢又尴尬起来。

他掩饰般地摸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找点别的东西看,大概就不会老想盯着江琅看了。

电视屏幕上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屈凌阳的脸被聚光灯切割成明暗两半,怀里抱着一把漆面斑驳的旧吉他。

主持人笑着问:“凌阳,据说你昨天在发布会现场,临时加了一首歌?”

“是。”屈凌阳指尖细细地摩挲着怀里的吉他。

特写镜头扫过时,容昀枢看到那只他曾经画在琴上的蝴蝶。颜色已经脱落,但似乎被人用刀描摹着刻下了不会消失的痕迹。

“为什么决定临时加歌,是突然有了灵感?”

“这首歌叫《破茧》,”他哑着嗓子开口,“写给我等了九年的初恋。”

主持人:“能透露一下是谁吗?”

屈凌阳盯着镜头,眼中仿佛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这是我的私事,这首歌我原本也不打算公开发表,只想送给他。”

主持人明显愣了一下,接着又问:“那是什么原因让你改变了主意?”

“大概因为他不想当面听,就只能这样了,让这首歌成为本年度传唱度最高的歌,他总会听到的。”

[得听我唱歌。]

离开博雅前,屈凌阳反复强调过这句话。不过当时容昀枢一心只想完成任务走人,根本没心情听什么歌。

屈凌阳想在校庆上唱歌给他听,不仅仅是出于对知己的感谢,还想借此表白?

他心情有些复杂。

屈凌阳喜欢他?可从两人以往的相处经验来看,屈凌阳表现出来的明明是讨厌啊。

难道是因为报恩?但屈凌阳又不像是那种会为了报恩就以身相许的人设。

容昀枢想不明白。

人类的感情,是这么复杂的东西吗?

“昀枢?”

容昀枢回过神,看到江琅不知何时已走上房车。

“啊,怎么了?”

“可以出发了。”

容昀枢说道:“咖啡还没泡好……”

“咖啡可以等,落日可等不了。走吧。”江琅拉过他的手腕,顺手关掉电视,带着他走下房车。

容昀枢瞥见电视屏幕在暗下去之前,屈凌阳似乎拿起吉他准备唱歌。

算了。

还是看日落更重要。

他不再去想关于新专辑访谈的事,跨上摩托车后座。

“抓紧,我们出发了。”

江琅说完,拧动了油门。

轰鸣声中,摩托车向着远处的沙丘驶去。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扬起的沙尘化作金色的雾霭,迅速模糊了来路。那些纷繁复杂的人与事,仿佛都被抛洒在茫茫沙海之中。

此刻是纯粹的自由,没有剧本的束缚,也没有人设的枷锁。

江琅说:“抱紧。”

紧接着,摩托车以极快的速度从一个小型沙丘上飞跃而过。

腾跃而起的瞬间,容昀枢下意识地死死抱住江琅的腰。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人心跳加速,他感受着江琅背部紧实的肌肉随着驾驶动作微微起伏,心情却愈发放松,甚至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

去他的任务!傻叉主脑!

不多时,两人已经深入沙漠,视野愈发开阔,连绵起伏的沙丘像是凝固在天地间的金色波浪。

“这里可以吗?”江琅停下摩托车,“上次我在朋友圈发的日落照片,差不多就是这个方位。”

他看向容昀枢,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这里很美。”

在金色波浪的尽头,夕阳如同一颗巨大的火球,缓缓下沉,将天空染成橙红与绛紫交织的绚丽画布。

容昀枢和江琅并肩坐在沙丘顶端,看着夕阳一点点被地平线吞噬。

沙漠中,太阳落下后,气温立刻急剧下降。

江琅拿出一条薄毯,轻轻披在容昀枢肩上。

容昀枢侧脸看过去时,江琅却迅速转过头,只盯着太阳落下的方向。

即使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已被地平线吞没,天边的晚霞依旧映照得他的耳廓微微发红。

“江琅,你对我的事是怎么看的?”容昀枢问。

江琅是江琛的双胞胎弟弟,而他其实严格来讲,算是欺骗了江琛的感情。容昀枢把江琅当朋友,觉得必要问问江琅的想法。

“什,什么怎么看。”

江琅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地转了两圈。

他盯着容昀枢看了片刻,又大步走回来,从背包里摸出一瓶伏特加。伏特加是应急用的,防止在沙漠发生意外失温。

现在气温不算太低,江琅却毫不犹豫扭开灌了一口。酒刚入口,他又想起待会还得骑车回去,连忙把酒吐出。

伏特加入口辛辣,江琅结结实实地呛了一口,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容昀枢赶忙起身,帮他拍背,“你没事吧?我就是随口一问,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江琅直起身体,看着容昀枢的眼睛,直接说:“我对你的想法……就是想成为你的新男友。”

容昀枢眨了眨眼睛,“啊?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问我对你的想法吗?我不想骗你。我不是那种会为普通朋友费尽心思的人,我喜欢你,所以才会这样。”

容昀枢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下意识地将剧本前前后后回忆了一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容昀枢”和“江琅”有任何感情上的纠葛。

“我,我是问你对我的病和骗江琛的事,有什么看法。”

江琅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愣了许久,抬手抹了一把脸,才冷静下来,“其实,我在听到你的病后,第一反应是能更早认识你就好了。”

容昀枢垂下眼眸,“可你是江琛的弟弟,而且我对他的感情……或许我真的从来没有爱过江琛,我只是需要一段爱情。”

“他并没有实质上的损失,这几年一直是你在给他提供情绪价值。”江琅说,“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他却始终没能让你真正爱上他,这是他的问题。”

“我们都看得出他在这段感情中是多么冷淡和敷衍,如今走到这一步,也算是咎由自取。”

容昀枢笑了笑,“你数落起自己哥哥来,还真是毫不客气。”

江琅却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哪里不对,他跨上摩托车,把头盔递给容昀枢。

“好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再待下去会越来越冷。”

回到房车后,两人收拾妥当便睡下了。房车内的床铺是上下铺,江琅睡下铺,容昀枢睡在上铺。

容昀枢躺在狭小的床铺上,看着近在咫尺的房车车顶,并不觉得压抑,反而感到放松且真实。

叙事管理局的新人培训班里,每个人都躺在类似的营养舱中。

如果不是有那份入职协议,容昀枢甚至要怀疑自己根本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克隆人。

他走过很多个世界,扮演过各种角色,也在剧本的操控□□验过各种情感,可依旧觉得自己不像真实的人类。

容昀枢看待周遭的世界,始终像是隔着一层幕布。真正的他,仿佛只是一个观众,看着自己出演的一幕幕戏剧。

此时此刻,在这安静而狭窄的空间里,容昀枢却感受到了真实。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江琅,都无比真实。

外面废弃的小镇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和江琅。

极致的安静中,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

容昀枢能清楚地听到江琅沉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顺着耳廓直抵心脏。

他想起江琅的表白。

“……我只对喜欢的人费尽心思。”

容昀枢没想过江琅会喜欢他,毕竟江琅是江琛的双胞胎弟弟。从这个世界的伦理道德出发,他们似乎并不适合发展成更亲密的关系。

为什么会这样呢?

江琅为什么会表白,而他在那瞬间为什么又会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两人呼吸在夜色中交织缠绕,融为一体。

这种规律而安心的节奏,让容昀枢渐渐昏昏欲睡,意识迷蒙之际,他听到江琅轻声说了一句。

“我是认真的,你只要伸手,我一直都在。”

第23章 第一个世界

海城。

天际线沉浸在霓虹中, 从往昔会所看出去的风景像是一幅被镶嵌在落地窗中的画卷。

唐骏叼着烟,晃着威士忌酒杯,心满意足地欣赏了片刻后转身。

“当初拿下这块地, 真是太明智了, 这风景简直绝了。”

半晌,他也没得到一句回应。

他转头, 无奈地说:“我说你俩, 就算爱火重燃也别这么腻歪好不好?这香蕉牛奶是怎么回事?咱们江总什么时候改喝养生饮品了?”

童书言解释道:“阿琛前段时间酒喝多了, 我怕他胃痛。”

他坐在江琛旁边,两人之间隔着比日常社交距离稍近的距离,像他们现在的关系一样。

比朋友暧昧, 却又不是恋人。

那天以后,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在操场上的那个吻。

江琛虽不主动, 但对于童书言的示好,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拒绝。

童书言并不着急。

容昀枢和江琛在一起五年,留下的痕迹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他只需慢慢引导江琛回忆起过去,就能顺利和江琛复合。

他相信江琛此时的异样, 不过是熟悉的人离开后出现的戒断反应。毕竟他才是江琛念念不忘的初恋, 容昀枢不过是将就的选择。

“对了, 我还点了老杨关东煮,就是博雅后巷那家, 我们以前经常翻墙出去吃的那家。”

江琛:“不记得了。”

童书言抱怨道:“这你都能忘, 你以前总嫌弃后巷那里不干净, 我可是问了好多人才找到这家既干净味道又不错的。”

“嗯,想起来了,他家还在营业吗?”江琛的回应有些漫不经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唐骏孤家寡人的,只能百无聊赖地刷短视频。刷着刷着, 他手指突然停住。

屈凌阳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首歌其实是写给我的初恋。]

唐骏想起几天前屈凌阳突然取消在校庆上的表演,只说有事就直接走了。

后来,屈凌阳又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模糊的谱子照片,配文“只想唱给他听”。

当时唐骏就猜到事情是怎么回事,大概是以为“天台知音”会来参加校庆,所以才答应在舞台上唱歌。

人没来他就不唱了,反正这祖宗总是任性得很。

没看几秒,唐骏忍不住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去!屈凌阳居然真在访谈里表白了?!”

童书言好奇地看过来,问:“表白?他向谁表白?”

唐骏索性找了个完整的访谈,投影到电视上播放。

[我曾经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他,直到发现他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童书言:“没想到啊,凌阳还有这么一段?我记得他高中时没谈恋爱啊。到底是谁呢?”

“当然是他的天台知己,说起来,他什么时候找到那个人的?”唐骏挠挠头,“难道是在校史馆发现了什么线索?说起来,当初他的天台知己突然消失不见,肯定是转学了,顺着转学这条线索查,肯定能……”

“你说什么?什么天台知己?”童书言追问。

“哦,对了,这事儿你还不知道呢。当初你和琛哥打得火热,哪有时间关心凌阳的感情状况。他念叨那个人念叨了好几年,直到大学毕业后才没怎么提了。”

唐骏三言两语把屈凌阳和天台知己的故事讲得清清楚楚,完全没注意到江琛脸色变得极度阴沉。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敲响房门。

“肯定是关东煮到了。”

童书言起身打开门,却看到屈凌阳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外卖袋子。

屈凌阳挑眉,“你点的外卖?我刚才在电梯碰到外卖小哥,就顺便带上来了。”

“谢谢。”童书言伸手去接。

“啪”的一声,外卖袋整个掉落在地,关东煮的汤汁流淌出来。

屈凌阳漫不经心地说:“啊,抱歉,手滑了。”

“屈凌阳!你故意的吧!你幼不幼稚!”

“切。”屈凌阳嗤笑一声,双手插兜,撞开童书言走进包厢,“哟,都在呢?”

“你吃炸药了?”唐骏说,“之前叫你来聚聚,不是说没空吗?”

屈凌阳挑了张沙发坐下,“心情不好,出来逛逛。”

房间里的人还没回话,电视里又传来屈凌阳的声音。

[对,这首歌是为他写的,我只能通过这个方法,让他听到这首歌。]

唐骏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按下停止键。

画面停留在屈凌阳弹吉他唱歌的画面上。

屈凌阳倒是淡定,瞥了一眼,说:“你们几个这么闲?聚在一起看我访谈?”

唐骏尴尬笑了笑,“刚好,刚好刷到。”

“看就看呗,我敢做就不怕被人知道,”屈凌阳说,“不叫个保洁上来?这外卖的味道怪难闻的。”

“……”唐骏一看就知道这大少爷肯定又心情不好,纯粹是来找茬的。

他打完电话,又问:“凌阳,这不大家都关心你初恋的事儿嘛,怎么样,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你都当着屏幕告白了,你那初恋不得感动得立马找上门来……”

唐骏一句话被说完,就被江琛冷声打断。

“屈凌阳,你的初恋是谁?”

“这和你有关系吗?你不是忙着和童书言旧情复燃,还有闲功夫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屈凌阳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漫不经心的话语中全是挑衅。

江琛站起身,走到屈凌阳面前,“是不是容昀枢?”

虽然是一句问话,江琛的语气却很笃定,像是已经确认这是事实。

屈凌阳眉毛都没动一下,“我的初恋和你没有关系,你自己的初恋不在那坐着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紧张到了极点。

唐骏下意识起身,想过去打打圆场,却被童书言一把拉住。

江琛见屈凌阳软硬不吃样子,本就烦躁的心情更乱了。几方刺激之下,他冲动地拿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

[你在校史馆看到的手稿,你不听一听,我不甘心。]

[昀枢,听我唱完歌,我送你回家……]

录音里是屈凌阳的声音,他语气柔软祈求的对象居然是……

容昀枢?

唐骏整个人都傻了,语无伦次地问:“凌阳,不是,哥们,你的天台知己是容昀枢?容昀枢什么时候在博雅读过书?他怎么从来没提过?”

当事人没理他。

屈凌阳起身来,冷笑道:“你这是在监听容昀枢?江琛,怪不得他受不了你,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江琛回了同样的一句话。

屈凌阳:“与我无关?你对容昀枢的了解,还不如我呢。我起码知道他……”

话到嘴边,屈凌阳扫了一眼童书言和唐骏,还是没有说出口。

被爱妄想症这件事是容昀枢的隐私,他不能就让其他人知道。

“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江琛说,“他是我的恋人,作为多年的朋友,你插手不太合适。”

屈凌阳嗤笑一声,“恋人?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没分手,只是冷静一段时间。”

“没分手?没分手你却和童书言打得火热?你这是脚踏两条船?”屈凌阳愈发咄咄逼人。

江琛皱眉,“我和童书言只是朋友。”

唐骏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上前将两人隔开。

“算了算了,凌阳,大家都是朋友,闹这么僵以后见面多尴尬啊,犯不着为了容昀枢这种……”

“唐骏,你不想挨揍的话最好闭嘴!”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屈凌阳猛地一把推开唐骏,“江琛!唐骏他们几个看不起容昀枢,这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

唐骏本来还有点冒火,听屈凌阳这么一说,又赶紧解释,“凌阳,你说什么呢,琛哥,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

屈凌阳没搭理他,直直盯着江琛。

“这和唐骏他们无关,全是因为你。你在外面对容昀枢永远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别人当然以为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你还有脸说他是你的恋人?别说你不会谈恋爱,以前和童书言谈的时候,不是挺温柔体贴的?”

江琛:“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容昀枢就活该被你这么对待?”

见江琛不说话,屈凌阳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了,这就是你所谓的和童书言只是朋友,你江琛和朋友会没事接吻?”

唐骏一看屏幕,眼睛瞪得滚圆,“啊,这,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看台上两人正在接吻,当事人正是在场的江琛和童书言。

江琛胸口剧烈起伏,勉强控制住情绪,“屈凌阳,你偷拍?这事过分了。”

屈凌阳挑眉,充满恶意地说:“过分?那我还有更过分的。”

他收回手机,点了几下,“看朋友圈。”

“卧槽!凌阳,你把照片发朋友圈了?”

唐骏惊呼一声。别人都说他唐骏是个搅屎棍,没想到屈凌阳搞起事来比他还离谱。

江琛一听,上前一步就要去抢屈凌阳的手机,“删掉。”

“急了?”

屈凌阳向后一退,靠坐在沙发扶手上,“怕谁看到?容昀枢?我这是在帮你,要分手就果断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两边都放不下那叫渣男。”

江琛冷声道:“你的目的没那么单纯,你对容昀枢有想法。”

“你们分手了,大家都是单身,我为什么不能追他?”

屈凌阳越说越得意,甚至笑得露出尖尖的虎牙,“你有童书言,我追容昀枢,谁也别干涉谁。”

江琛脸色铁青,又因为这张照片,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只能给容昀枢发了一条信息。

[屈凌阳发的朋友圈里的事只是个意外,等你回来我向你解释。]

江琛相信,只要自己解释了,容昀枢一定能理解。

这几年的交往中,他因为各种理由无法赴约,容昀枢只需要一个解释,就不会怪罪他。

一个红色的叹号跳了出来。

[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嚯,被拉黑了?活该啊。”

屈凌阳愉悦的声音响起。

他没拦着江琛发信息的原因很简单,想借此激容昀枢回来而已,不管回来是什么情况,总比根本找不到人要好。

没想到,容昀枢分起手来这么干脆利落,居然直接拉黑了江琛。屈凌阳糟糕的心情顿时转晴。

江琛捏着手机的手指几乎泛白,手臂青筋暴起。他深呼吸几口,转身拎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离开。

童书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

“阿琛!”

江琛回头,看着童书言匆匆赶来。

他下楼之后就恢复了理智,选择暂时忘记屈凌阳那些离谱的挑衅。不过是失败者的无能狂怒罢了。

“你还好吧?屈凌阳说的那些话,别放在心上,他这人一直这样。”

“没事。”江琛说,“上车,先送你回去。”

“哦,好。”童书言开门上车。

一路上,童书言识趣地没有追问刚才的事情。

他知道现在的江琛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只是刚才江琛为什么会失控?是因为屈凌阳的挑衅,还是因为容昀枢的拉黑?

童书言不想放过任何细节。

从他决定回来的那天起,就已想好如何一步步与江琛复合。事情发展到现在,和他的计划几乎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童书言心里总是隐隐有些担心。

得主动一点。

童书言想到这里,开口道:“阿琛,明天我给你带早餐吧,原来博雅门口那家店搬到附近的小吃街去了,还是他家的咖啡和三明治?”

江琛恍惚了一下。

他喝咖啡的习惯从高中就开始了,只是那时候学校门口那家店提供的咖啡,与其说是咖啡,不如说是咖啡饮料。

听到童书言的提议,江琛回忆起夹杂在苦涩中的甜腻,心里下意识涌起一股抗拒。

他好像已经不习惯也不喜欢那种味道了。

“不用了,明天我不在海市。”江琛说完,又打了个电话。

“李助理,帮我买一张明天早上去平城的机票。我知道。明天的行程全部推后,你重新安排,我要去平城。”

童书言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阿琛,你临时去平城是有工作安排吗?”

“嗯。”江琛应了一声,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

看过那场绚丽的日落,容昀枢的睡眠质量格外高,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鼻尖萦绕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他的身体才慢慢从睡梦中醒来。

容昀枢在迷蒙中抬手,准备伸个懒腰,却“砰”的一声撞到了什么。

怎么这么窄?哦,对,他不在家里。

容昀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在房车里,揉着眼睛坐起来的时还有些迷迷糊糊。

“醒了?”

江琅端着杯咖啡走过来。

他身上穿了件黑色T恤,宽肩窄腰的身材把毫无设计的T恤衬得像是要去走秀。

“我试着做了杯拿铁,拉花拉得不太好,你尝尝?”

容昀枢看一眼,“这拉花是……一朵云?”

准确地说,是一朵被狂风卷乱的抽象的云。

“不是。是上次你发给我的新手教程里,拉花入门的第一个图案。好了,洗漱完后出来吃早餐吧。”

说完,他端着那杯咖啡转身下了车,背影莫名透露着几分狼狈。

这是怎么了?

容昀枢伸手摸过手机,翻到之前和江琅的聊天记录。

两人的聊天记录居然长到快要翻不到头,明明机场接机之前,聊天框里还空空如也。

聊天内容大多是江琅主动发来的一些照片,几乎每天都有。他不在意容昀枢回不回消息,只要看到新奇的事物,就会拍张照片发过来。

发得多了,容昀枢总会忍不住回上几条。

一来二去,两人就聊起来了。

某天,江琅说他买了意式咖啡机,想学着做咖啡但不知道从何下手。容昀枢就发了个新手教程给他,里面有简单的拉花教程。

找到了,就是这个。

容昀枢打开教程,发现第一个拉花图案是一颗心。

容昀枢盯着那颗心,又想起江琅刚刚手上那朵疑似被狂风卷过的“云”,忍不住笑出声来。

关掉咖啡拉花教程,他又顺手点开了朋友圈。然后看到了屈凌阳新发的朋友圈,内容是江琛和童书言在雨中接吻的照片。

啧。

没想到江琛居然这么奔放,不愧是真爱,居然能在公共场合接吻。

容昀枢还没感慨完,手机又震动两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容先生,我是唐骏。之前我嘴贱说了些混账话,给您道个歉。凌阳骂得对,我们这帮人确实没把您当回事,但这不是您的问题,是江琛从没让我们觉得您重要。实在对不住,以后您来往昔会所消费,全都算我的。]

唐骏在抽什么风?容昀枢只觉得这个道歉莫名其妙。

剧本中唐骏的角色定位很简单:纨绔子弟,看“容昀枢”不顺眼,负责羞辱“容昀枢”,撮合江琛和童书言。

他莫名其妙跑来道歉,难道任务又要出岔子?

容昀枢赶紧问:[系统,任务进度多少?]

系统:[任务进度99%,没有问题,请用户放心。]

还好还好。

容昀枢长吁一口气,又反应过来他好像被pua了,居然觉得没有倒退就是好事。

[不对,任务进度肯定有问题,屈凌阳把江琛和童书言接吻的照片放朋友圈了,这算是公开了吧。这还不能判定江琛和童书言复合?]

系统:[根据反馈,依旧未完全匹配原作者设定,在现有能量运转逻辑上加以推测,得出以下结果:员工容昀枢脱离后,小世界崩溃概率为99.9%,因此判定不能脱离该世界,请用户继续……]

[好了好了,别念你那破检测报告了,听着烦。]

容昀枢有点破罐子破摔。

进度条不动就不动了,干脆当度假算了,好好享受生活。车到山前必有路。

不过,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

他点开屈凌阳的对话框,发了一句话过去。

[朋友圈是仅我可见吗?]

屈凌阳迟迟没有回应。

容昀枢也不在意,起床洗漱,然后下车吃早餐。

江琅已经支好遮阳棚,摆上露营桌和露营凳。

远处废弃小镇仅剩下一堵堵的墙壁矗立着,给满目荒凉添了几分人类留下的痕迹。这独特的景色,倒是让简单的早餐别有一番风味。

容昀枢坐下,端起那杯抽象的拿铁喝了一口,“味道不错,作为新手的话,拉花额也不错。”

江琅唇角微微勾起,“你喜欢就好,我会继续努力的。”

容昀枢又咬了口面包,问:“这里的房子怎么都没有屋顶,是被风吹跑了?”

江琅:“这个小镇是因政策原因集体搬迁的,撤离的时候把屋顶和窗户这些还能利用的建材都带走了。”

容昀枢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显示是个未知号码。

他记忆力好,一眼认出尾号应该是唐骏,便按下静音键,继续和江琅闲聊。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几年前,我在这碰到几个在这小镇长大的人,晚上露营的时候,他们给我讲了小镇的过去。”

“真好。”容昀枢感慨一句,“能坦然讲述自己的过去,真好,我就不行,都分不清那些是真的那些是假的。”

“你也会的。”江琅看着他,说了一句,“我会等着你愿意的。”

对上江琅的眼睛,容昀枢莫名有几分慌乱,他垂下眼睛,看见手机的屏幕又亮了起来。

来电人:屈凌阳。

手机屏幕持续亮着,似乎不接通就不会罢休。

容昀枢犹豫一下,接通了电话,起码可以借机终止这暧昧不明的对话。

“喂。”

屈凌阳:“容昀枢?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人跑哪儿去了?给你发信息也不回。”

容昀枢:“你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告诉我那条朋友圈仅我可见吗?”

屈凌阳:“想什么呢,以为我故意气你啊?照片可不是仅你可见,所有人都能看到,现在点赞99+了。”

“屈凌阳,你为什么要发那张照片?”

屈凌阳:“我就是不想看到有人傻乎乎的,又被轻易骗回去。江琛这段时间和童书言打得火热,给他留下点证据而已。”

容昀枢:“谢谢。”

他真心实意的道谢,屈凌阳的举动在某种程度上帮了他一个大忙。

江琛是个要面子的人,他和童书言接吻的照片都被爆出去了,应该不会厚着脸皮否认分手事实。

“有什么好谢的,就你这呆头呆脑的模样,才老是被人欺负。对了,你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在外面旅行,想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

屈凌阳:“在什么地方?好玩吗?我最近忙新专辑的宣发烦死了,要不,忙完我去找你?”

“在沙漠看日落,估计等不到你过来……”

正说着,容昀枢看见江琅站在远处的废墟向他招手,示意里面有好玩的东西。

他顿时来了兴致,对着电话那头的屈凌阳说:“好了,我这儿有点事,先不聊了,再见。”

说完,容昀枢挂断电话,起身朝江琅走去。

“你过来看,这里有人办了个无人画展。”江琅指了指里面的废弃建筑。

转过眼前一堵墙,靠近另一边的墙壁上挂着精心装裱在玻璃框中的画。画里的内容,是这座小镇繁华的往昔。

容昀枢一幅一幅看过去,“看来是某个在这里长大的人,希望和来到这里旅人分享自己的回忆。”

“嗯。”江琅点头,“回忆塑造了每一个人,包括眼前的你和我,并非什么可怕的事。”

容昀枢停下来,盯着一幅画看了许久。

“江琅,谢谢你。”

江琅:“谢我?真要谢的话,就谢谢这位不知名的画家吧。”

容昀枢却指着画框下方一个小小的贴纸,说:“这里你忘记撕掉了。”

贴纸上有一行小字,写着“收货人江”,大概是商家发货时为防止发错型号贴在画框上的。

这个独特的画展并非一场浪漫的偶遇,而是江琅精心筹备的必然。

面对纯粹的真心,容昀枢有些动容,忽然很想试一试。

不行,他只是个过客,这样的冲动对江琅来说不公平。

容昀枢抿了抿嘴唇,将几乎要冲破理智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系统忽然上线。

[警告,黄色警告,任务进度条不稳定,有倒退迹象!请用户立刻排查原因。]

容昀枢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排查江琛那边的情况。]

系统:[是否扣除三十积点,开启远距离观测主要角色功能?]

三十积点,相当于容昀枢完成一个任务十分之一的报酬了。可情况特殊,只能先用了再说。

很快,系统把江琛那边的情况实时传输过来。

江琛在平城,容昀枢曾经生活过的老房子里。

他跑平城区干什么?

容昀枢看不明白,难道被骗这件事对江琛来说那么难放下吗?连和童书言发展感情的进度都耽搁了,就为了调查这些不重要的事?

容昀枢看着江琛走进他曾经住过的房间,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系统:[他在找什么?]

容昀枢:[不知道,不过他找不到什么,我离开前把所有东西都处理了,还把房间借给邻居当储藏室。现在看来,可是太明智了。]

优秀的叙事维护员,在正式剧情开始前也会遵循剧本人设生活。在平城的容昀枢,自然始终维持着“重度恋爱脑”的设定。

他将江琛视为目标和生命中唯一的光,在治病减肥以及复读的两年里,除了学习就是给江琛写信。

这些信没有寄出去,而是被妥善地放进一个做成邮筒模样的纸箱里,作为妄想的依据。

[还好离开的时候把那箱信都烧了,不然这会儿被翻出来,还真可能影响任务。]

容昀枢长舒一口气。然而,心才放下一半,他就看到江琛不小心撞翻了一个箱子。

一封信掉了出来。

[完了,这封信怎么会在那里!]

容昀枢只来得及脑海中惊呼一声,紧接着就看到任务进度条开始变动。

[99%,98%……95%。]

任务条最终稳定在95%,远距离监测功能的时间也到了。

容昀枢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任务进度,倒退了?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废弃墙壁上的那幅画,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那封信居然没被烧毁?

难道是当初处理时,被院子里哪家小孩捡到,后来又塞回到外婆的箱子里了?

算了,现在追究过去的事也无济于事,只能赶紧想个补救办法。

可他脑子很乱,完全想不出怎样才能彻底分手,而且还不能崩人设。

在设定中,“容昀枢”虽然有病,可对江琛的情意也不假。江琛在这个时间点回头的话,他还真没有理由拒绝。

“昀枢,在想什么?”

江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容昀枢转过身,对上江琅专注的目光。

“我就是觉得,这画里的风景很好看。”

江琅:“喜欢这里?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两人面前的画描绘的是离开小镇的画家所去的第一个地方。白雪皑皑的雪山,与荒漠截然不同的风景。

像是被什么诱惑着,容昀枢任由情感支配身体,点了点头。

“江琅,据说旅行是对情侣的最大考验。如果直到这次旅行结束,我们还想有下一次旅行,那就试试吧。”

江琅愣住了,过了许久才郑重地说:“好。”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让容昀枢瞬间清醒过来。理智回归,后悔涌上心头。

不对,这不对。

他不能因为任务出现倒退,就慌乱到想要利用江琅来强化分手的事实,不能利用江琅这个本来和核心剧情关系不大的人。

容昀枢下意识后退一步,正要开口。

江琅却往前逼近一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要反悔,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说出刚刚那句话,都不要反悔。”

容昀枢眨了眨眼睛,眼中满是不解。

江琅垂下眼眸,嘴唇微微颤抖,“哪怕是为了忘记江琛,我也心甘情愿。”

他低下头,隔着自己的手背,带着虔诚落下一吻。

第24章 第一个世界

平城。

江琛停在老旧的院门前, 助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他身后。

这是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巷子里住户很多。大多是几家共用一个院子,邻里关系亲密, 老住户对各家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想要了解容昀枢的过去, 直接询问这些老住户是最方便快捷的方法。

“李助理,你去打听一下。”

“好的, 江总。”

李助理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很快凭借几袋子鸡蛋, 成功打开了住户们的话匣子。

“你说东边住的容家啊?他家现在没人了,老太太前几年去世了,外孙好像是去海城定居了。”

李助理问:“您还记得那个外孙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叫, 叫啥来着,哦, 对,随他妈姓,叫容言,后来好像又改名字了, 派出所登记的叫容昀枢。”

“您知道他为什么改名吗?”

“唉, 这孩子命苦啊, 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后来他妈找的那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江琛站在旁边静静听着, 越听脸色越难看, 心中那股躁郁的情绪几乎把他整个人撕裂成碎片。

他觉得留在现实的只剩一具躯壳, 灵魂早已飘上空中,被肆意撕碎翻搅。

江琛想着,这种情绪或许可以称之为“心疼”。

他从未尝试去了解容昀枢的过去。

江琛觉得,每个人的过去都是隐私, 没有必要强行探究。他只关注现在,以及能够掌控的将来。

可是,容昀枢的过去,怎么会这样艰难?

[我或许从未真正地爱过一个人,所以也没有真正地被爱过。]

这几天来,江琛总是反复地想起前半句话,那种痛苦纠结的情绪让他过得一团糟。明明愤怒,明明知道应该放下,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说起来,最近怎么这么多人来找容家啊?”一位老太太突然问。

李助理问:“这么多人?”

“对啊,前不久,有个高高帅帅的小伙子,也来问过他家的事。对了,那天我孙子在,说那小伙子还是个挺有名的赛车手。”

江琛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是不是姓江?”

“对对对,好像是,他自我介绍过,叫,叫江琅!”

李助理:“我们能看看容昀枢以前住的地方吗?”

“喏,就在那边,门没锁。”

江琛走过去,停在房门前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他不知自己究竟期待看到什么,或许是想从遗留的旧物中,窥见些许少年容昀枢留下的痕迹。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只有堆满杂物且布满尘土的屋子,没有任何属于容昀枢的东西。

江琛转身,问:“请问一下,原来容昀枢的东西放在哪里?”

“那些东西啊,小言都让我们处理了,说感谢我们这些邻居的照顾,房子就空出来给我们堆东西用。也没啥值钱的,都是些旧家具。”

“谢谢。”

江琛说完,还是进去看了一圈。

一无所获。

他只好离开,转身时衣摆被勾住,带倒了堆在旁边的樟木箱子。箱子掉落,没上锁的盖子摔开,一堆小孩子的旧玩具滚了出来。

江琛蹲下准备收拾,手刚伸出去便定住了。

在这堆玩具中,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几个字:江琛同学敬启。

是写给他的信?

江琛捡起信拆开,看到有些熟悉却又陌生的字迹。

写信人是容昀枢,或者说是几年前的容言。

[江琛同学:展信佳。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方式,我才有勇气向你倾诉。我记得,初次见你是在开学典礼上……]

信纸在指间沙沙作响,江琛的呼吸随着字句逐渐变得凝滞。

信里写的是高中入学典礼那天,十七岁的江琛代表新生发言。

对于江琛来说那是很普通的一天,在记忆中已然褪色成灰白模糊的画面。

此时,透过文字,他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画面。

[你演讲结束走向童书言时,我想年少时能遇见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是一种幸运。我曾经偷偷幻想,如果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会怎样。这想法很卑鄙很阴暗,却支撑我走过了艰难的时光。总之,我要离开博雅,离开海城了,感谢你的出现。让我在灰暗的青春中,看到了不属于我,却又是人生另一种可能的曙光。]

风穿过破败的窗棂,轻轻卷起信纸一角。

江琛手指微微颤抖。二十八年来,他第一次尝到喉咙被酸涩哽住的滋味。

透过泛黄的纸页,他仿佛穿越时光看见十七岁的容昀枢,那个不起眼的少年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他。

大学时,江琛第一次在咖啡车留意到容昀枢,就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

他错了,他的推测和猜想全都是错的。

容昀枢对他的心意不全是欺骗,如果是欺骗,又怎么会留下这样一封信?

理智与情感在心中剧烈拉扯,江琛脑海中升起一个念头。他要去找容昀枢,无论容昀枢是不是有意欺骗他隐瞒他,那都不重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江琛拿出来,看见屏幕上出现童书言的名字。

他想直接挂断,手指碰到挂断键时却迟疑了。

或许,此刻他需要有人帮他压抑住心中这不合时宜的冲动,他需要冷静。

“阿琛,听说你去平城了?”童书言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是因为容先生吗?”

江琛的视线落在泛黄的信纸上,“是。”

“为什么?你想去找什么?”

江琛:“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童书言轻笑一声。

“你明明知道那天我为什么吻你。江琛,承认吧,你和我一样,都害怕自己才是被留下的那个,所以当初你才会不多问一句,就单方面切断了和我的联系。”

江琛没有回应,童书言似乎将手机放在了一旁。

听筒里传来熟悉又陌生的钢琴曲,正是高中时期,童书言最喜欢在琴房弹给江琛听的那一曲。

高中的午后休息时间,阳光洒落在琴房,他的手放在钢琴上,低头亲吻童书言。

江琛说:“不一样,你和我都知道不一样了。那天在操场上的吻,不是再次开始,而是彻底结束。”

听筒那边的钢琴曲戛然而止,又过了许久。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江琛紧紧攥着信纸,无法抑制地生出一种自我厌弃的感觉。刚刚回忆起在操场上的那个吻时,他竟然觉得自己背叛了容昀枢。

明明已经分手,却依旧痛恨那片刻的动摇。

这样无法自控的情感,与江琛二十多年来坚守的行为准则完全相悖。

太失控了,他的人生似乎将要再次脱轨。

可是,江琛的心底竟然因为这种失控而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来。

他想试试。

***

容昀枢决定推迟返回海城,改道前往雪山去看日出。

无法拒绝江琅的邀请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还是任务。

江琛跑去平城,意外发现了那封没有寄出去的表白信,导致了任务进度条的倒退。

容昀枢分析,倒退的原因是江琛在看到表白信的内容时,冲击了江琛心中某些已经成了定论的事实——“容昀枢”爱江琛是因为被爱妄想症。

问题不大。

江琛会想明白,他对“容昀枢”的感情不过是一种习惯,对童书言才是刻骨铭心的爱情。

毕竟这是作者的设定,在过去几年的相处中,江琛也一直是如此表现的。就算想不明白,屈凌阳已经把江琛和童书言接吻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江琛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只需要拖一段时间,任务进度条肯定会回去。

容昀枢对此信心满满。

系统:[任务进度条倒退0.1%,请员工立即查明原因。]

容昀枢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窗外,没有回答。

[叙事维护员001,请作出回应。]

容昀枢:[扣呗,我能怎么办。]

系统:[可任务进度条已经倒退到90%了,你真的不做点什么吗?]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好好欣赏风景,工作上的麻烦,等我度完假再处理。]

系统颇有些痛心疾首:[这么消极被动,一点都不像你了。]

容昀枢对此,只回了一声冷笑。

“外面又下雨了。”

江琅拎着个袋子走上房车。他刚骑摩托车去几公里外的小镇补给,上车的时候身上还裹着寒意。

房车驻扎在盘山公路的观景台上,观景台对面是被当地人视作圣山的南加雪山。

观景台看出去就是欣赏雪山的最佳角度,运气好的话能够看到日照金山的壮丽景象。

然而,他和江琅运气似乎不算太好。

他们在这里驻扎了整整一周。

一周以来,都是阴雨连绵的天气。远处的雪山始终隐匿在浓重的雾气之中,别说是日照金山,就连雪山的全貌都难以窥见。

容昀枢起身,接过江琅手里的袋子,又把毛巾递给江琅。

江琅接过,随手擦干身上的水渍,“电池还剩20%的电,如果明天雨还不停,我们就得先去县城那边找个地方充电。”

容昀枢再次透过玻璃看向外面雾气氤氲的山峦。

车内开着暖气,车外温度很低,车窗玻璃上凝满了蜿蜒的水痕,使得远方的雪山愈发朦胧。

“要是明天还是看不到日出,我们就回去吧。”容昀枢说,“人生嘛,难免会留下些遗憾,来过这里就足够了。”

“那等下次天气好的时候,我再带你过来。”

容昀枢:“来过这里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至于日照金山,我可以想象。毕竟我没有别的优点,就是擅长幻想。”

“不是,你别这么说。”

江琅在他对面坐下,倒了杯水给容昀枢,“你很好。”

他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安慰起人来也显得有几分干巴巴。

容昀枢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出声来,“我没事,真的,你不用这样。”

江琅却把刚才他那句自我调侃放在心上,沉默片刻后从外套内侧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

那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打火机。

容昀枢其实对这个打火机挺好奇的,江琅明明不抽烟,却对这个打火机宝贝得很,从不离身。

“这是重要的人送给你的礼物?”

“可以这么说。你记不记得,曾经准备送一个打火机给江琅?”江琅把打火机推到容昀枢面前。

距离近了,容昀枢总算看清楚,银色的打火机外壳上刻着个模糊的“江”字。

啊,想起来了。这个打火机上的雕花还是他设计的,又找了定制的商家花了点时间沟通才做出来。

容昀枢挺喜欢这个打火机。

可惜剧本中安排,他必须把精心设计的打火机扔进垃圾桶,用来作为另一段剧情的对照。

[童书言回国后,同样送了江琛一个打火机,江琛已经戒烟却依旧视若珍宝地收藏了起来。]

这个打火机怎么会在江琅手上?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问,江琅解释道:“这是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幻想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你看,你擅长幻想,我也一样。”

容昀枢抬眼看向江琅,“不一样,不一样的。或许这些年,我根本就没爱过江琛,我只是太过羡慕当初江琛和童书言的爱情,才会开始幻想如果那是自己会怎么样。”

“不……”

“先听我说完好吗,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容昀枢这段时间的侥幸心理被彻底打破,他不能继续等江琅主动放弃。

江琅过于坚定执着,像是一只为了捕猎可以等待许久的狼。

容昀枢继续说道:“我或许从来没有爱过江琛,他不过是我对于爱情的一个投射体而已,这个投射体可以是江琛,也可以是其他人。”

“你没有爱过江琛?”

“嗯。”容昀枢点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才发现我从来没有试图改变过江琛,因为他是我对于爱情的幻想。”

“那很好。”

容昀枢看见江琅居然笑了一下,似乎很高兴。

“我是说,就算我现在清醒了,也很难改变,我或许不会真正地爱上一个人。”

江琅:“我不在乎,我可以等,等你愿意的那天,我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可等待不总是有用的,就像他们在这里等了一周,也没有等到日出一样。明明天气预报天天都说阴雨即将散去,可每天等到的依旧是连绵的阴雨。

或许,只是因为和江琅一起来的人不该是他容昀枢。

他们注定要错过日出。

江琅会在他离开后,在这个已然真实的小世界里遇见真正的恋人。无论是谁,都不应该是注定离开的他。

“等待不总是有用的,我明白这种心情,期待得太久了,会把对爱情的期待误解为爱上某个人,其实不一定要是我。”

容昀枢见江琅似乎还要说什么,又补了一句,“时间不早了,休息吧,明天回海市,我不想继续等了。”

他爬上床上,江琅依旧还坐在座位上,盯着打火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至深夜。

容昀枢睡不着。

外面又下起了雨,而江琅的呼吸声也始终没有规律,这些都成了令人无法入眠的干扰项。

勉强睡着之后,容昀枢又开始做梦,梦到很多经历过的很多任务。

梦中的一幕一幕,那些可以说是轰轰烈烈的各种爱情,容昀枢作为当事人,依旧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电影。

入戏的时候,他或许会沉浸其中,但电影结束,也就结束了。

第二天。

“昀枢。”

容昀枢被叫醒的第一反应是江琅的声音不太对,太过沙哑。

他睁开眼,看见了江琅有些憔悴的脸。

江琅显然一夜没睡。他眼下黑青一片,眼睛却亮得惊人。

“雨停了云也散了,快起来看日出。”

“啊?”

容昀枢维持着愣愣的状态,被江琅一把拉起来塞进冲锋衣里,又被拉着走出房车。

外面已微微发亮,笼罩了整整一周的云雾已然消散。

云开雨霁。

远处泛起一线明亮的白光,下方翻涌着丝丝璀璨的金光。

第一道天光刺破青灰色的天幕,巨大的雪山褪去了铅白色,一点点镀上金色。

“容昀枢,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忍不住想要靠近你,忍不住想要看你。你认错人叫我江琛,可我却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是江琛。”

江琅看着日出,声音轻柔,像是害怕惊扰了眼前的美景。

“我清楚自己的卑劣,一直觊觎着哥哥的恋人,但我甘愿接受这种卑劣。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等,也不会明知道不应该也心甘情愿的沉沦,你不能,不能这么轻易地否认我的感情。”

容昀枢愣愣地转过头,看着江琅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的心跳似乎有些加快,理智却很快把几乎脱缰的情感拉了回来。他注定无法在这个世界久留,没必要……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骤然响起。

[警告,警告,任务进度持续下降中,90%,89%……]

容昀枢:[什么情况?开启远程监测,看看江琛那边是什么状况。]

系统:[很抱歉通知您,任务进度已跌下90%,无法开启远程监测功能。]

“你怎么了?”江琅敏锐地察觉到容昀枢的失神,关切地问。

容昀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

他脸色微微泛白,转头看向眼前的雪山。

短暂的日出之后,云雾不知又从何处涌来,给眼前的盛景披上了一层薄纱。

“看来,这场日出,是为你而来。”江琅说道。

容昀枢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远处雪山折射的金光刺得他眼眶发酸。

系统的警报声仍在作响,进度条还在持续倒退。

[86%,85%……80%。]

进度条停在了一个让容昀枢几乎无法维持理智的界限上,再跌一点,小世界能量的剧烈变动就会导致任务彻底失败。

最严重的后果是小世界退回到虚假的小说数据世界,这个世界将无法再次开启,一切努力化为虚有。

包括眼前无比真实的江琅。

容昀枢看着江琅被晨曦勾勒得格外深邃的侧脸,确定自己不愿看到江琅成为没有自我意识的数据。

系统:[你打算怎么办?]

容昀枢:[我不知道江琛现在的想法,如果想维持合理分手的结局,就必须让江琛彻底死心,和江琅在一起,是唯一符合角色行为逻辑的解决办法。]

系统:[不是,你想干什么?在任务中发展不在剧情线上的感情,这可是可能会被判违规,进而被投入废弃世界坟场去捡垃圾的危险举动啊!]

[根据培训资料中的《人类情感应对指南》,被爱妄想症患者的移情具有突发性与非理性,可解释为旧病复发后情感投射转移。我接下来的举动符合人设,不会被判违规。]

“江琅,你在说什么?”容昀枢问。

江琅深呼吸一口,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容昀枢,“我不后悔遇见你,从来没有。”

容昀枢抓住江琅的手,手指冰凉且颤抖,“江琅,你为什么说后悔?”

江琅愣了一下,“我是说,我后悔没有更早遇见你,没有更早追求你,成为你的恋人。”

“你在说什么?你不就是我的男朋友吗?”

容昀枢再次沉浸于设定的角色之中,他想象自己正穿行在漫长的记忆回廊里,两侧墙壁上展现的皆是与江琛相处的画面。

他一路前行,将每一幅画中江琛的脸都替换成江琅。

“容昀枢?你?”

江琅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反手握住他的手,问:“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不是你说在我们恋爱纪念日的时候,带我来看雪山日出的吗?”容昀枢眉目含情,语气雀跃,“你答应的事情总是会做到,真好。”

江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容昀枢凑上前去,揽住江琅的脖子,抬头亲了上去。

江琅应该能意识到这是旧病复发,然后会推开他。

没人愿意当那个被认错的人,他只是需要不崩人设又能彻底无视江琛的借口。

被爱妄想症复发,陪在身边的江琅恰好成为情感集中投射的对象,一切都顺理成章。

从现在起,容昀枢眼中只有江琅,过往回忆中的人也都被替换成江琅,这样自然可以拒绝江琛。

以江琛高傲的性格,肯定拉不下脸来死缠烂打,分手就成了定局。

这是最完美的计划,容昀枢等着江琅推开他或是拉开彼此的距离。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唇上柔软的触感。

容昀枢呆住了,愣愣地贴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紧接着又感觉到嘴唇一阵疼痛。

“怎么傻了?接吻都不专心?”

江琅贴着他的唇低声说道,看似从容地探入舌尖。

可容昀枢微微睁眼时,却瞥见江琅红透的耳廓和脸颊,又感觉到自己的下唇被生涩地咬痛了。

江琅的手揽上他的腰,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切断了他的退路。

只是容昀枢能感觉到,揽着他腰身的手臂分明在微微颤抖。

江琅这是在做什么?他是把男朋友这个身份认下了?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啊。谁会愿意成为妄想中的恋人啊?——

作者有话说:周一(23号)要上千字收益榜,更新会晚一点,估计在中午十二点左右。之后恢复为每天零点更新~

第25章 第一个世界

江琛在海城整整等了一个月。

他是个有耐心的人, 曾经为了一个项目每日拜访相关部门,耗时整整两个月才将其拿下。

这一个月,他找不到容昀枢, 账号被拉黑, 连朋友圈也看不到。最后通过社交媒体上用于宣传的咖啡店账户,才知道容昀枢在旅行。

容昀枢偶尔会在社交媒体发些配上一杯咖啡的风景照片, 给咖啡店做宣传。

江琛从来没有这种经历。

每天, 他会刷新咖啡店的社交账号无数次, 只为获取一丝一毫关于容昀枢的近况。就算开会的时候,也会习惯性地刷新几次。

可惜容昀枢发布的内容永远只有几张图片,没有文字, 也不标明地点。否则,江琛会放下一切工作, 立刻去找人。

“江总,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了。”

江琛听完项目负责人的汇报,“好,你先出去忙吧。”

他翻开桌上堆叠的文件, 签了几份后又顺手拿起手机, 刷新咖啡店的账号。

没有更新。

嘟嘟——提示声响起。

江琛迅速拿起手机, 却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是“童书言”。

热情冷却,只留下礼貌。

“喂, 你好。”

“阿琛, 还在公司吗?”

“嗯。”

“刚好, 我叫个跑腿给你送演奏会的票,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江琛:“不用这么麻烦。”

童书言轻笑一声,“这次我办全国巡演,多亏你帮忙找的筹备公司, 也算是还你个人情了。”

“好,我会去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他发现自己并不想和童书言复合。那天在雨中的吻,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江琛记得与童书言的第一次接吻,当时头脑一片空白,只听得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而这一次,他仅感觉到唇上的凉意,再无其他。

在平城的那天,江琛拒绝了童书言。

童书言也没再提过复合的事情,江琛觉得两人之间已经有了默契,从那以后就彻底只是朋友而已。

挂断电话,他随手又点开了社交软件,看到咖啡店账号更新的内容时,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透过车窗拍摄的照片,拍的是远处的城市灯火。

文案:回来了。发表时间:七点。

就在半小时前!江琛的心跳得很快,合上文件时,手指甚至有点轻微的颤动。

他走进电梯的时候,脑子反复在想着待会应该怎样去见容昀枢。

容昀枢家离公司不远,容昀枢很喜欢花。

他或许能赶在容昀枢到家之前,准备好一束花迎接他。

江琛走进了咖啡店旁边的花店。

走进花店时,他罕见地有些拘谨。

玻璃橱窗倒映出他紧扣到最顶端的衬衫和单调的深灰色西服,与马卡龙色系的花店格格不入。

江琛抬手解下领带,团起塞进口袋,又解开两颗扣子。

从今天起,他应该学会每天走进花店,挑选一束花后,再去咖啡店找容昀枢。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花?”店员问。

江琛的视线落在了蓝色桔梗花上。他想起那天在机场,容昀枢抱着蓝色桔梗花偷偷笑的样子。

还有江琅送的用蓝色桔梗花做成的永生花摆件。

“就这个。”江琛说。

店员包好花束,又问:“需要写卡片吗?”

江琛点头,接过钢笔和卡片。

他犹豫片刻,最终在卡片写了一句——过去已经过去,未来只有你。

容昀枢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关于往后余生的承诺。

江琛拿着花束走出门,看到路上成片的红色车尾灯。

现在正是交通高峰期,附近的道路堵得几乎动不了。开车的话,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起码得花上一个小时。

走路过去算了,穿过不远处的巷子,抄近路走过去只要半小时。

这是容昀枢每天从家里到咖啡店的路线,江琛没走过,但清楚怎么走。因为容昀枢经常会拍路上的各种照片分享给他,看得多了,自然知道。

没走几步,天空乌云翻滚,大雨倾盆而下。

江琛狼狈地把花束护在怀中加快步伐,任凭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

小巷灯光昏暗,还堆放着不少杂物。他一脚踩进了水坑,溅起的水花带着污渍溅上裤腿。

他却顾不上擦拭,只是大步继续前行。

江琛在单元楼下停下来,仰头看向容昀枢家。

三楼的灯亮着,人已经回来了。

没关系,来得及。

他走进楼道,踏上楼梯,越往上走,呼吸愈发急促。

江琛很紧张,紧张待会见到容昀枢应该怎样开口。就算是在第一次代替父亲洽谈合作时,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关于容昀枢的过去,关于容昀枢的病,还有屈凌阳发的那张照片,他们之间的误会太多。

只要他说,容昀枢就会听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江琛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到了。

容昀枢家的门没有关紧,昏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他又踏上一级台阶,透过虚掩的门,看到了熟悉的场景和熟悉的人。

那是……什么?发生了什么?

江琛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滞。

他看到容昀枢靠在玄关处,闭着眼睛,正仰头被人搂着亲吻。

江琛下意识抬手,粗鲁地抹掉脸上的水珠。

不是幻觉。

他上前一步,猛地一把拉开门,手中的花束掉落地上。

铁门砸在墙上发出巨大声响,惊醒了玄关处的两人。

亲吻着容昀枢的青年转过身,手臂依旧亲密地揽在容昀枢腰间。

“哥,好久不见,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容昀枢。”

江琛几乎以为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场荒谬的噩梦。

怎么会是江琅?怎么会是他的弟弟?又怎么会是容昀枢?

“容昀枢。”

江琛只说出这三个字,目光执着地盯着容昀枢的眼睛,渴望得到一个解释。

容昀枢眼尾晕着些红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好,你是江琅的哥哥,对吧?”

听到这句话,江琛猛地看向江琅,想要说些什么。

江琅却果断地一把将他推了出去,随后关上了门。

“……”

容昀枢看着被关上的铁门,有些疑惑,“江琅,你和你哥哥关系不太好吗?”

江琅抬手,轻轻抚了一下他略显凌乱的头发,“之前有点小争执,你早点休息吧。”

“嗯,好,你今天不在这儿睡吗?”容昀枢问。

江琅收回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车队有点事,我待会得过去一趟。”

“好的,那明天我给你送咖啡?”

“太远了,不用那么麻烦。”

容昀枢不解地问:“不会啊,以前不也这样吗,你不是每天都要喝吗,还是翡翠庄园那款豆子。”

江琅却只笑了一下,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明天来接你。”

容昀枢:“怎么突然这么体贴?”

“应该的。”江琅倾身在他脸侧落下一吻,“晚安。”

门关上之后,容昀枢仿佛卸去全身力气般,倒在了沙发上。

这一次的戏份,演得有些艰难。每次与江琅对视,他都有种欺骗老实人的罪恶感。

[系统,任务进度怎么样?]

系统:[你的策略果然有效,刚才进度条上升了,现在任务进度85%。]

[都这样了,居然还不算完成任务?]

容昀枢满心疑惑。

江琛究竟在想什么,直面这种场景还不死心?明明与童书言复合才是理智的江琛会做出的选择,他到底在坚持什么呢?

难道被欺骗的愤怒会持续这么久?

算了,等到江琛意识到他容昀枢永远不可能真正爱上一个人,就会接受分手的事实,走向作者设定的结局了。

至于江琅……

从一开始,容昀枢就没有骗他。

他只是病情复发,记忆混乱,妄想症状的集中投射对象换成了另一个人而已。

江琅应该不会投入太多感情,毕竟这样的情感投射随时可能转移到别人身上,没人会任由自己沉溺其中。

容昀枢说服了自己,起身洗澡,准备好好睡一觉。

***

江琅关上门,踩到门口的花时,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桔梗花,弯腰捡起来。

蓝色的桔梗花,与之前他在机场送给容昀枢的那束一样。

他每次去机场假装接机,都会送蓝色桔梗花,是因为知道花语是永恒且无望的爱。

这一次,送花的人却变成了江琛。

江琅带着花,走下楼扔进了垃圾桶。

“江琅。”

江琅转身,看见江琛从阴影中走出来。

“还没走?昀枢他累了,需要休息,不要上去烦他。”

江琛问:“容昀枢的病复发了?他的记忆又出问题了?”

在楼下吹了几分钟冷风后,江琛想明白了刚才容昀枢说的话是怎么回事。

容昀枢不记得他了,对江琅的态度却像是在一起很久的恋人。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的被爱妄想症根本没有痊愈。

知道容昀枢患有被爱妄想症后,江琛咨询过专业医生。医生说病情严重时,会分不清现实与妄想,甚至会出现记忆嫁接的症状。

容昀枢显然是把江琅当作了投射对象,把之前与他在一起的记忆全部转嫁到了江琅身上。

江琅:“这事和你无关,容昀枢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江琛:“容昀枢不是真正喜欢你,他只是把你当作妄想症在现实中的投射对象而已。”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现在根本分不清真实与妄想,也没弄清楚那些过去是和谁一起经历的。”

江琅始终语气平静。

“我不在乎。如果他愿意去看心理医生,我会陪着他。如果不愿意,我也会一直陪着他。”

“你到底什么意思!”

江琅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江琛,刚才江琅亲吻容昀枢的那一幕此刻又浮现在眼前。

“容昀枢是我的恋人!”

江琅没有动,在他看来,江琛的表现不过是失败者的无能狂怒。

“你们已经分手了,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毕竟要是他复发的时候你在他身边,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江琛质问道:“你的机会?你觊觎他多久了?你在嫉妒我?”

“江琛,很多人都觉得我或许会嫉妒你这个哥哥,嫉妒你继承家业,嫉妒你众人皆知的优秀。但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因为你所拥有的,都是我不在意的,不在意,自然也就无所谓嫉妒。”

他上前一步,揪住江琛的衣领。

“直到我第一次在家里见到容昀枢,我才真正嫉妒你,嫉妒你运气好,比我先认识他。”

说完,他松开江琛的衣领用力一推,“别去刺激他,他现在是我的恋人,否则,别怪我不顾兄弟情分。”

江琛踉跄着撞上身后潮湿的砖墙。

很多次,他送容昀枢回家,容昀枢总会不舍地讨要一个拥抱,柔软得如同一只撒娇的猫咪。

可如今,那只独属于他的猫,却依偎在江琅怀里。

“你以为他爱你?”江琛声音嘶哑地低吼,“他看你的眼神和以往看我时没有任何区别!”

“我说过,我不在乎。”

江琅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才一转身,他脸上淡然的表情一扫而空,只余下偏执和扭曲。

江琅当然不在乎。

相比只能隔着咖啡厅的落地窗窥视容昀枢的一举一动,现在能真实碰触到的时光,简直犹如在天堂。

他知道自己卑劣又贪婪,享受这种虚假的温存。

可他江琅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丛林生存法则不就是在猎物虚弱之时,死死抓住绝不放手吗?

抓住了,就是他的了。

江琅没有再看身后那颓然的失败者一眼,大步离去。

***

回海城的第二天,容昀枢忙到中午才清闲下来。

店员都出去吃饭了,店里只留下他一个人。

容昀枢泡了花茶,窝在落地窗前的专属座位发呆。

昏昏欲睡之时,他听到风铃声响起。容昀枢懒得动弹,直到感觉身边站了个人,才抬眼。

屈凌阳?

屈凌阳戴着墨镜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脖子上挂着个头戴式耳机。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屈凌阳?喝点什么?”容昀枢问。

屈凌阳调整好呼吸,在对面坐下,“你总算回来了。今天人怎么这么多,你知道我在外面等了多久才敢进来吗?”

他抱怨完,自然地拿过杯子给倒了杯花茶一口喝完。

动作太快,容昀枢来不及阻拦,只能无奈地说:“那是我的杯子。”

屈凌阳一愣,瞪着他说:“我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都快渴死了,用一下你杯子怎么了?”

容昀枢:“想喝咖啡的话,你其实可以叫外卖的。”

“你以为我等这么久,就只是为了喝一杯咖啡?”

“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

“你!”屈凌阳气鼓鼓地盯着他看了片刻,话题一转,“你听了我的新歌没?”

话题还是转到这件事情上了。

容昀枢不想提这件事,也不希望屈凌阳提起来。可惜,屈凌阳是个直接的人。

人总是容易被困在回忆里,江琛如此,屈凌阳也是如此。

更何况,容昀枢只是来执行任务的,和谁建立关系大多取决于工作需要。

屈凌阳冲动的性格,只会给任务带来不可控的意外。

他决定装傻,把人气走。

容昀枢:“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旅行,没时间听歌。”

“那就现在听一下。”

没想到,屈凌阳没有生气,而是摘下耳机直接戴在了容昀枢头上。

“……”

降噪耳机一戴上,周遭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对面看着他的屈凌阳。

摒弃听觉后,视觉仿佛都有了声音。

砰,砰砰——

心跳声响起,容昀枢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歌曲的前奏——如同心跳般的前奏。

容昀枢不是第一次听这首歌,在漫长的自驾旅程中,车里总会放各种歌曲。

这首新歌很火,广播电台时不时就会有人点这首歌。

之前听这首歌时身边的人是江琅,看到的是草原、森林或是荒漠,容昀枢只觉得是一首好听的歌。

而此刻听歌的只有他一人,看到的却是唱歌人的眼睛。

这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正在聆听一场告白。

偏偏这首歌的内容,正是隔着十年时光,对初恋的告白。

一曲终了。

屈凌阳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容昀枢。

容昀枢没有摘下耳机,在想待会儿该说些什么。

应该直接拒绝屈凌阳呢?还是继续装傻?

屈凌阳伸手,干脆利落地摘下耳机,问:“你觉得怎么样?”

容昀枢:“歌挺好听的。”

屈凌阳摸了摸鼻子,眼睛瞥向一旁,又很快转回来认真地盯着容昀枢。

“我是说,我在用这首歌向你告白,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直球,把容昀枢打得措手不及。

这个小世界在剧本消失后,究竟出了什么状况?一个江琅这样也就算了,为什么屈凌阳也突然改掉别扭的性格直接告白了?

容昀枢:“你是因为高中的事?其实当初我是真觉得你唱歌好听,如果不唱了,真的可惜。”

他顿了顿,“这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每天去天台听你唱歌,让我感到很放松,你不用因为这件事报答我。”

“报答?”屈凌阳声音拔高,随即又笑了一下,“你觉得我费尽心思写一首歌,想尽办法让你听到,你一回来我就急巴巴找上门,就只是为了报答?”

“不然呢。”容昀枢垂下眼眸,“我不觉得自己值得……”

“放!”刚吐出一个字,屈凌阳就意识到自己在告白,赶忙把后面的字眼吞了回去。

“我屈凌阳又不是傻子,分得清喜欢和感激,也不会因为感激就搞什么以身相许的把戏。我就是喜欢你,一直都喜欢,《破茧》这首歌,我早就写好了,你有没有看过留言墙上我留下的那些收银小票?上面就是《破茧》的草稿!”

容昀枢还真没看过,他觉得那是客人的隐私。

不过屈凌阳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继续自我剖析。

“我之前没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关注你是因为喜欢,总说些讨人厌的话,是因为你眼里根本看不到其他人,我就是想让你多留意我一下。你可以骂我像小学生,以前的事我改变不了,但我没谈过恋爱,我会学着改变。”

容昀枢眨眨眼,迟疑片刻后才说:“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抱歉。”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屈凌阳难以置信地问,“江琛都和童书言旧情复燃了,你还不死心?”

容昀枢:“江琛,你是说江琅的哥哥?他和童书言复合跟我有什么关系?”

屈凌阳傻了,语无伦次地问:“不是,你?啊?怎么突然又提起江琅了?这又和江琅有什么关系?”

话还没说完,容昀枢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李助理”。

容昀枢接起电话,“你好?”

“你好,容先生,我是江总的助理。”

“请问有什么事吗?”

“江总生病了,高烧一直退不下来,医生说可能是压力过大引发的焦虑所致,希望您能过来照顾一下江总。”

容昀枢问:“江总是哪位?”

李助理那边似乎也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回:“江琛。”

“江总生病了,为什么要我去照顾?我只是他弟弟的男友,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容昀枢停顿了一下,“我听说他的恋人是童书言,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李助理沉默许久才开口说:“抱歉,打扰您了。”

电话挂断,容昀枢又对上屈凌阳震惊的眼神。

屈凌阳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容昀枢,你,你刚才说什么?你的男朋友是谁?”

容昀枢:“江琅啊,我们在一起好几年了,你不知道吗?”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江琅提着个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昀枢,抱歉,路上堵车,让你久等了。”

“你来了!”容昀枢眼睛一亮,直接扔下屈凌阳迎了上去。

“江琅!”

屈凌阳似乎比他更为激动,起身几步就迎了上去,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江琅却神色淡定,后退一步躲开几乎要冲上来揍人的屈凌阳,顺手把东西放在一旁的桌上。

“昀枢,能麻烦你泡杯咖啡吗?我有事要和屈凌阳谈谈。”

说完,他抓住屈凌阳的手臂,直接把人拉出了咖啡店。

走到对面公园一棵足以遮盖两人身形的树后,江琅才停了下来。

屈凌阳终于压抑不住情绪,质问道:“江琅,这一个月是你和容昀枢在一起?”

屈凌阳知道容昀枢出去散心了,也知道他身边有个旅伴,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是江琅。

出于对情敌的敏感,他一直觉得江琅对容昀枢的态度不寻常。

但江琅和江琛是双胞胎兄弟,而容昀枢是江琛的恋人,屈凌阳从没想过江琅竟敢明目张胆地出手。

“是。”江琅说,“他和江琛分手,想出去散散心,我就带他去了。”

“你可真够不要脸的,容昀枢才和江琛分手,就等不及趁虚而入了。”

江琅反问:“换做是你,你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你!”

不得不说,江琅这句话正好戳中了屈凌阳隐秘的心思。

他心中涌起的愤怒,更多是在针对自己。他气自己什么没有死缠烂打地缠着容昀枢,以至于错失了这个机会。

屈凌阳不甘心地问:“容昀枢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琅瞥了他一眼,“与你无关。”

“你不说,我就去找顾宥白问找江琛问找童书言问,你也知道我这人冲动起来,什么都不管的。”

“……”

江琅向来不吃威胁这一套,但事关容昀枢,只能解释:“我刚从顾宥白那里回来,容昀枢的被爱妄想症复发了,记忆混乱,我成了他情感投射的对象。”

屈凌阳抱着手臂,上下扫了江琅一眼,嗤笑道:“江琅啊江琅,没想到你是这么没自尊心的人,居然甘愿当替身?”

“你不过是在不爽这个投射对象不是你而已。”

江琅并未被激怒,扔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走进了咖啡店。

屈凌阳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捏紧拳头,一拳砸在了树干上。

可恶,江琅说得没错。

他愤怒的原因,不过是这个投射对象为什么不是他屈凌阳。江琛和江琅,为什么运气就这么好。

屈凌阳颓然地垂着头,站了许久才从树后走出来。

不过是一段初恋,他屈凌阳什么人没见过,不会记挂太久,很快就会放下的。

才勉强说服自己,屈凌阳的脚步就停住了,视线落在了远处的咖啡店。

透过落地窗的大扇玻璃,他看到容昀枢微笑着给江琅夹菜。江琅说了句什么,容昀枢便把那块排骨喂到了江琅嘴里。

屈凌阳就这么站在原地,自虐般看着咖啡店内两人甜蜜的午餐。直到江琅起身收拾,又弯腰亲吻容昀枢。

他死死地盯着那一幕,目眦欲裂,过了片刻又笑了。

情感投射对象的转移吗?很好。

江琅可以,那换成他屈凌阳又有什么不可以,被动等待好运降临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第26章 第一个世界

医院。

“江总。”李助理挂断电话, 有些尴尬地瞥了一眼坐在床上的老板。

他似乎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兄弟阋墙?知道了这般豪门隐秘,自己不会被炒鱿鱼吧。

李助理脑海中胡思乱想,脸上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工作状态, “需要我去咖啡店把容先生接过来吗?我之前和女朋友吵架时, 她也爱说这种气话。”

江琛没有回应,眼神有些涣散, 嘴唇泛白起皮, 显得很是憔悴。

他迟疑片刻, 吐出一个字:“好。”

李助理点点头,转身离开。

江琛凝视着手机,盯了许久, 却始终没有等到容昀枢的电话。

对话框内,他发了一条“我生病了。”

然而, 信息后的红色叹号,像个扭曲的笑脸,无情地嘲笑着他。

从半昏迷状态醒来后,他有过短暂的恍惚, 以为昨夜发生的一切只是场荒谬的梦。

但推门走进病房不是容昀枢而是李助理, 这很快让江琛意识到自己没有做梦。

容昀枢不记得他了, 属于他们的记忆都被转嫁到了江琅身上。

即便如此,江琛依旧不愿接受事实, 让李助理开免提给容昀枢打了个电话。手机里传出的声音, 再次嘲讽他的天真。

江琛听到关门的声音, 才回过神来。

他从一旁拿过李助理带来的文件,开始工作。

工作向来是他能静下心来的最佳方式,但这一次,文件上的字体仿佛在扭动, 无论如何都无法进入他的大脑。

江琛烦躁地合上文件,放回床头柜时,却因动作过大,将一叠文件都带倒在地。

“……”

“阿琛?你还好吗?”

童书言走进来,赶在江琛下床之前,迅速收拾好地上的文件。

“你怎么来了?”

听到童书言的声音,江琛瞬间整理好表情,变回那个彬彬有礼且毫无弱点的江琛。

童书言:“我来给你送演奏会的票,听赵秘书说你在这儿。”

“嗯。”

童书言笑了笑,“你生病的时候还是这么不爱搭理人。对了,我给你带了鼎泰记的鸡茸粥,你以前一生病就爱喝他家的粥,还记得吗?”

“谢谢。”江琛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出于礼貌,还是喝了几口。

童书言陪他聊了会儿天,见他精神不佳,便准备离开。可他刚走到门口,拉开门,就疑惑问了一句。

“江琅?容先生?”

江琛猛地转过头,看见江琅和容昀枢牵着手,站在病房门口。

江琅手里提着个果篮,容昀枢手里拿着一束花,正是探视病人的标准礼仪。

太荒谬了。

难道是因为高烧,他产生了幻觉?不然为何眼前会出现如此荒诞的场景。

他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容昀枢与他人甜蜜恋爱的戏码。

江琛口中似乎泛起铁锈味,又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对了,同样是在这个病房。两年前,江琅在比赛在海城时意外受伤住院。

他带着容昀枢来探病,同样是他提着果篮,容昀枢拿着花。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那时他没有牵着容昀枢的手。

“呵。”江琛忽然笑出声来。

这一声引得房间内几人都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江琅,原来你从这么久以前就开始了。”江琛意味深长地说。

江琅接过容昀枢手中的花,走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哥,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这句话竟和当初江琛说的如出一辙。

江琛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那时江琅会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半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原来根本不是因为受伤,也不是因为退赛,而是因为容昀枢。

“江琅!”他抬手抓住江琅的手臂,“你想过自己的身份吗?你想过回家后怎么跟爸妈交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