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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琅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弯腰,低声道:“什么身份?哥,妈说有空让你带童书言回去吃饭,你也差不多该结婚了。”

说完,他拂开江琛的手,转身走到容昀枢身边,“走吧,别打扰我哥和童书言了。”

容昀枢点头,应道:“嗯,好。”

其实他压根就没想过来探病,如今这种情况,探病只会横生枝节,让好不容易回升的任务进度倒退。

容昀枢了解江琛,这人把理智和自控力看得至关重要。

这段时间的失控应该是打击过大导致的,只需要冷处理,江琛自然会想明白。

更何况,他现在与江琅在一起,江琛向来讲究体面,不可能会和弟弟抢恋人。

然而,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李助理到咖啡店时,江琅还没走,一听江琛病了,就说要来探病,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大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几年前,江琛带他来探望过受伤住院的江琅。

从花束到果篮,再到那句话,江琅几乎是一比一复制了当时的场景。这究竟是示威,还是报复?

不过,容昀枢倒是觉得刚才的江琅还有点可爱。

“在想什么呢?”

容昀枢手心微微一痒,回过神来,意识到江琅牵着他的手轻轻挠了一下。

他对上江琅的眼睛,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几下江琅的手腕,以示安抚。

果然,江琅的目光柔和下来,低声问:“下午不去店里了?陪我去趟车队?”

容昀枢:“车队?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容昀枢着实佩服江琅,入戏程度看起来比他这个专业人士还深。

交谈间提及去车队时,江琅的表情无比自然,像是他以家属身份已经去过车队很多次。

江琅:“你坐在那儿看着我练车,就是最大的帮忙。”

“好吧。”容昀枢点头。

两人才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容昀枢下意识转身,看见江琛狼狈地倒在地上。

刚插入花瓶的花束散落一地,花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容昀枢,你要跟江琅去哪里?”江琛声音嘶哑,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容昀枢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我问你,你要跟江琅去哪?”

容昀枢小声回了一句,“这是我的私事,好像和您没什么关系吧。”

话音才落,江琅揽上他的肩,“不用理他,可能烧糊涂了,我们先走吧。”

[系统,任务进度怎么样了?]

容昀枢被江琅揽着往外走,索性彻底放松身体,在脑海中与系统对话。

系统:[任务进度,85%。]

容昀枢:[怎么可能?刚才都那样了,江琛居然还没死心?]

系统:[很遗憾,进度条确实没有动静。]

容昀枢发觉自己对人性的了解还是远远不够,脱离剧本后,江琛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江琅把人带上车,又倾身过去系好安全带。两人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容昀枢却浑然不觉,垂着眼睛不知在思索什么。

江琅扶在座椅靠背上的手微微收紧,小臂上青筋暴起。他的呼吸很轻,生怕惊扰到容昀枢。

眼前的人像是一个美梦,柔软且易碎。

江琅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是忍不住低头虔诚地吻了上去。

容昀枢微微一惊,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却发现身后是靠背。

江琅轻轻咬着他的下唇,带着些乞求说:“不要拒绝我。”

容昀枢搭在江琅肩头的手,先是轻轻用力想要推开,随后还是揽上了江琅的脖子。

是啊,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他都没有理由拒绝。

咔擦——

车外响起轻微的拍照声音,车内热烈拥吻的两人毫无察觉。

童书言盯着屏幕,微微皱眉,突然想起刚才江琛的状态。

他从未见过江琛如此失控,简直像是疯魔一般,再加上这段时间江琛的冷淡,更让他察觉到一丝危机感。

或许,江琛真的已经放下过去,爱上容昀枢了。那些旁人所认为的冷淡,不过是成年人与少年不同的情感表达方式罢了。

童书言并不打算放弃。

成年人谁会只为了爱情处心积虑,他选择回国挽回江琛,固然有旧情难忘的因素,但更多是因为江琛的财富。

新锐钢琴家之类的,听起来名头响亮,但要是没人愿意投资,用不了几年,就只能落魄到去兴趣班教小孩子弹琴。

童书言不想要那样落魄的未来,所以他必须和江琛复合。

他果断用刚才那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母胎单身的发小,总算是谈恋爱了,欣慰。]

照片中两人正在亲吻缠绵,江琅的侧脸清晰可见,另一人只露出白皙的侧脸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除了能看出性别,倒也没暴露更多信息。

很快,点赞和评论迅速上涨,其中还有不少认识江琛的人。

童书言紧攥着手机,微微一笑,总算有种一切回到正轨的感觉。

虽说多年未见,他依然是最了解江琛的人。

江琛从小就讲究体面和规矩,就算偶尔会因感情冲动,但在理智回归后,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容昀枢与他的双胞胎弟弟搅在一起,这事情如果曝光,对于江氏这样规模的公司而言,无疑是一件影响巨大的丑闻。

只要江琛权衡利弊想清楚,就不会再有和容昀枢在一起的念头。

当年,江琛在Y国看到他和新男友接吻,就头也不回地放弃离开。

这次,也不会例外。

***

江琅车队的驻地在郊外,占地约莫二十亩,最外侧是各种地形赛道的训练场。训练场后方的那栋双层建筑,则是改装车间和休息室。

江琅正准备带着容昀枢进去参观,却被人中途截住。

“琅哥,你终于来了,昨天送过来那车差速器有点问题,你过来看看……”

中年人抓着江琅就往修理车间拖,江琅把卡塞给容昀枢,说了一句。

“昀枢,你从这边进休息室,我很快过来。”

“啊,好。”

容昀枢转身走到休息室大门前,推门进去。

“你就是琅哥传说中的男朋友啊,久闻大名,终于见到了!”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样子,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得有些懵。

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年轻人迎上前来,“你好你好,你叫我辉仔就行。琅哥刚打电话给我,让我带您参观一下。”

“你好。”

容昀枢有些疑惑。他和江琅在雪山确认关系后,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周,车队的人怎么会对他久闻大名。

辉仔:“琅哥那边的问题比较急,解决后就马上过来,我先带您上去休息一下。”

“这边水吧里,该有的东西都有,不过琅哥那边东西更全,哦,这里是陈列室,大半奖杯都是琅哥拿的。”

辉仔是江琅的狂热崇拜者,来车队也是因为追着偶像入圈。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他就向容昀枢科普了江琅在国内外得过的各种奖项。

“就是这里了。”

辉仔示意容昀枢刷卡,“这半层都是琅哥的休息室,我就不进去了,琅哥不喜欢别人进他领地,不过你不一样,随便看哈。冰箱里有喝的,吧台那边有咖啡机咖啡豆什么的。”

“好的。”

辉仔转身,正准备离开。

容昀枢叫住他,“等等,你刚刚说江琅传说中的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容昀枢和江琅现在不算是正常的情侣关系,可他也不想成为别人感情中的第三者。

辉仔很机灵,一听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您是姓容没错吧?咖啡店在中心区那边?”

“嗯,是的。”

“那就没错了。”辉仔长吁一口气,“我还以为闯祸了,虽然你和琅哥这些年都在秘密交往,不过我们早就从各种蛛丝马迹里推理出来琅哥对象是你了。”

“秘密交往?”容昀枢越听越迷糊。

“对啊,琅哥可听话了。你知道的,琅哥长那么一张脸,又蝉联几年的总积分冠军,仰慕的人还挺多。他总是一句‘有对象了’挡回去。”

辉仔觉得这事情属于能为江琅加分的项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们本来以为是借口,后来发现琅哥每次一回海城,第一时间就去咖啡店那边。我挺好奇的,就问琅哥的对象是不是咖啡店老板,他笑了一下。”

容昀枢:“笑了一下,你就确认了?”

“嘿嘿,你是没看到琅哥那笑容,嘶——反正出现在他那张脸上还挺格格不入的。”

辉仔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好了,容哥我有点事要过去忙,您先休息。”

辉仔离开后,容昀枢还没想明白,忍不住问了系统一句。

[系统,江琅这是在干什么?我怎么有些不太明白?]

系统:[我只是个AI,从资料库里可查阅资料来看的话,应该叫暗恋?]

[暗恋,会这样吗?]

容昀枢觉得自己对于人类情感的了解还是太过浅薄,曾经经历过的剧本似乎也找不到相应的案例。

江琅的心理状态,严格说来并不影响容昀枢的任务进程。可他有些好奇,想要探究其中的秘密,想要了解江琅这个人。

休息室在二楼,落地窗处可以看见下方连通在一起的修理车间。

容昀枢走到窗边,恰好看见江琅脱了外套,躺在活动板车上探进赛车底部。

片刻后,他又滑了出来,对旁边的人说些什么。

容昀枢摸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休息室内的东西,我可以随意看?]

江琅很快拿出手机,回了一条消息,又抬头看来。

两人视线相对。

江琅勾起唇角,对他做了个口型:“随意。”

旁边围着的人似乎被江琅的表情吓到,下意识跟着看过来,又打趣般的笑开来。

这种轻松愉悦的氛围,甚至让容昀枢产生了一种错觉——和他恋爱多年的真的是江琅而非江琛。

容昀枢:[系统,我怎么觉得,江琅比我还沉浸于这虚假的角色扮演中。]

系统:[你放心,你的人设没崩,江琅的话,小世界数据运转没出问题,他应该就没问题。]

容昀枢:[唉,可任务进度条也卡住不动了。]

抱怨归抱怨,如今除了走一步看一步,也没有其他办法。

容昀枢转身,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地四处参观。这房间不看没事,一看就让人愈发觉得不对劲起来。

冰箱里放着桃子味的苏打水,是他常喝的牌子;吧台上的咖啡设备,和咖啡店里的品牌型号一模一样。

就连放在玻璃柜里的杯子,都和店里是同款。

江琅简直就是在这里复制了一个咖啡店的操作吧台,可从咖啡机和磨豆机的磨损程度来看,这些设备基本没用过。

容昀枢走进吧台,抬手在吊柜里一摸,果然从同样的位置拿出袋咖啡豆——巴拿马庄园翡翠瑰夏。

他踮起脚看了一眼,发现里面一排都是同样的豆子,只是来自不同的年份,全都没有开封。

容昀枢挑了今年产的咖啡豆,开始冲咖啡。

每一种需要用到的工具都摆在他熟悉的位置,凭着身体本能就能找到。

容昀枢感慨了一句。

[江琅能完全复刻这些工具的摆放位置,不知在咖啡店外看过多少次。他还真是有心的,直到我主动邀请,才第一次进咖啡店。]

系统:[从资料库里总结的人类情感数据来说,江琅的行为叫痴汉,你应该感到害怕。]

容昀枢:[然而我并不正常,这些都是他爱我的证据。]

他冲好咖啡,端着咖啡杯,一边喝一边继续参观。

休息室是个套间,推开门吧台后面的门是卧室。

卧室里私人物品很多,看来是江琅在海城时经常住的地方。

房间装潢符合江琅的风格,基本都是暗色系的金属风装饰。正对着床的那面墙,挂着灰色窗帘。

容昀枢停下来,很是好奇。

这个方向并不是窗户,怎么会有窗帘?

他抬手拉开,看见满满一墙的照片。照片中的主角只有一个人——容昀枢。

满墙的照片按照时间线排列,第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似乎是在江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再往后,大多是他在咖啡店里的照片。

容昀枢并不意外,毕竟刚才辉仔说过江琅会在日常训练的时候绕路去咖啡店。

让他觉得有些惊讶的是那些在机场拍摄的照片。

剧本的安排中,重度恋爱脑容昀枢离不开江琛,自然非必要不会离开海城。

他每年大概只会有两三次离开海城,都是去找质量好的生豆或是参加咖啡博览会。

这每年两三次的外出,江琅竟然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去接机了。每次去,江琅都会带上一束蓝色的桔梗花。

他看着照片,又转身看了眼正对着照片墙的床。难道江琅在车队的时候,都是对着这些照片睡觉的?

怪不得辉仔说江琅不让别人进这个休息室,原来里面藏了这么大的秘密。

可是,刚才江琅又为什么让他随意参观,似乎很期待他发现这个秘密。

江琅这是要干什么?

想要借此刺激,让他从被爱妄想的虚妄中清醒过来吗?

眼前的一切分明是个疯狂隐忍的暗恋者才会做的事情,跟容昀枢此时应该有的记忆大相径庭。

他该怎么做?顺着江琅的意思清醒过来?还是继续拉着江琅演戏?

如果江琅真的不愿意再表演这场妄想恋人的戏码,他或许应该换一个人?

容昀枢想到这里,后退一步,继续看着那些照片。

江琅的行为,和容昀枢被爱妄想症的人物设定产生了冲突,这份昭然若揭的疯狂爱意,不再是幻想中的期望的虚幻爱情,而是真实存在的。

照片之间相连接的虚幻的时间线,如同蜘蛛结网把他缠绕其中。

容昀枢周围那层名为“爱”的茧,裹得愈发严实,愈发难以打破来面对真实的记忆。

他后退一步,却撞到坚实的胸膛。

来人微微弯腰,用一种包裹的方式把容昀枢抱在怀里。

“喜欢吗?”

江琅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些滞涩,仿佛这句话已在唇齿间辗转千百遍。

容昀枢回头,正好看到江琅线条分明的下颌,“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江琅低声笑了一下,“当然是向你证明,我们在恋爱的这些年,我的爱意一点都不比你少,甚至远远超过你所记得的。”

容昀枢陡然明白,江琅的举动根本不是想要刺激他恢复记忆,而是要彻底取代记忆中的江琛。

毕竟在容昀枢的记忆中,属于江琛的部分冷淡且疏离,江琅却是热烈且专注。

这样的差别,迟早会让容昀枢觉得不对劲。而这份不对劲,可能会导致他从被爱妄想症导致的记忆混淆中清醒过来。

江琅不想要他记起江琛。

容昀枢问:“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总是忽冷忽热的。”

江琅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想。

“起初,我怕这疯狂的爱意把你吓跑,只能压抑着本能,假装疏离和不在意。”江琅的拇指轻轻抚摸着容昀枢腕骨,又在他耳尖落下一吻。

“现在我们已经如此熟悉,我希望你了解我的一切,包括最卑劣的一面。”

“你现在就不怕吓跑我了吗?”

“没关系,无论你去了哪里,我都会一直爱着你。”江琅带着些偏执,握着容昀枢的下巴,吻了上去。

系统忽然发出警告。

[检测到小世界角色情感剧烈波动,是否需要使用强制昏迷?]

叙事管理局对于员工的人身安全有制度上的保障,在小世界角色出现异常时,系统可随时免费提供强制昏迷服务。

[不用。]

容昀枢闭上眼睛,承受着江琅过于激烈的亲吻,又问了一句。

[系统,你说我现在做的事情,是不是有些对不起江琅?]

系统没有说话,大概是已经触发隐私保护机制被屏蔽了。

容昀枢也不需要回答。

他想,不能让江琅这样下去了。

容昀枢注定要离开,江琅不应该执着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第27章 第一个世界

与此同时, 回声心理咨询诊所。

屈凌阳猛地起身,把手机推到顾宥白眼前。

他和顾宥白已经僵持了一个小时,就为了说服顾宥白配合他的计划。

可顾宥白看着温文尔雅好说话, 实际上倔得像头驴。

“再这么下去, 容昀枢的症状只会越来越严重。”

手机屏幕上是张照片,照片里一对情侣在车里接吻, 其余细节都很模糊, 唯独江琅的侧脸清晰可见。

“是容昀枢?”顾宥白问。

屈凌阳抬眼看他, 挑眉道:“哟,一眼就认出来,看来我猜得没错。”

从咖啡店离开后, 屈凌阳就直接来了回声咨询。

他选择找顾宥白合作,说不上为什么, 但本能驱使他赌这一局。

现在,屈凌阳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顾宥白对容昀枢同样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他们都是迟了一步的窥视者,天然的同盟。

只要江琛出局,容昀枢的情感映射对象可能会转移到任何一人的身上。

包括他和顾宥白。

顾宥白取下眼镜, 说:“说说你的计划。”

“很简单, 既然情感投射的对象可以转移, 那为什么不能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屈凌阳说,“江琅不过是恰好在那个时候陪在他身边, 运气好而已。”

顾宥白屈指轻叩桌面, 沉吟许久才开口。

“在心理诊疗中, 常用音乐的手段予以辅助,你想办法复制一个对他来说印象深刻的场景,我可以试试引导他。”

“好。”屈凌阳达成目的,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他握着门把手时, 又停下来问:“你说的引导,会催眠他把你当成恋人吗?”

“你说的不是催眠,是魔法。”顾宥白向来温和的语气,变得尖锐而讽刺。

屈凌阳顾不上太多,只说:“那到时候,各凭本事了。”

***

探病过后的几天,容昀枢过得意外平静。

江琛没有再出现,看起来似乎已经接受了分手的事实。

然而,停止的进度条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没有剧本之后,小说世界变得越来越真实,不可预知性越来越强,容昀枢此时已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江琅这几天似乎很忙,没有来过咖啡店,但每天发过来的消息越来越多。

在展示那堵照片墙之后,他似乎开始毫无顾忌地展露那些可以称之为痴狂的心思。

容昀枢把手中的咖啡放在桌面,调整好角度,拍了个照片准备放在社交账号上宣传。

一条本地热搜却吸引了容昀枢的目光。

#江氏兄弟关系破裂,疑似弟夺兄妻。#

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爆字,容昀枢抬手就点了进去。

江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江琛从小跟在父母身边长大,而江琅则是在平城跟着江家老爷子。

江琅从小就对商场上的事情没有兴趣,成年后也表示不会进入家族企业工作。但江家老爷子偏爱他,把大部分股份都留给了江琅。

江家两兄弟手上所持的股份差别不大,加起来才能达到绝对控股。这也意味着,如果两兄弟决裂,江氏集团会经历剧烈动荡。

容昀枢点开热搜,看到了一张打码的模糊照片。

照片的角度一看就是偷拍的,但容昀枢一眼就认出了江琅,也知道被江琅压着亲吻的人就是他。

容昀枢甚至知道,偷拍的人是童书言,毕竟系统其他作用不大,当监控还是很称职的。

那天埋下的这颗炸弹,总算是引爆了。

系统:[这几天,你就是在等这个?]

[嗯,不然呢,以为我真沉迷于咖啡店事业不可自拔啊?]

系统:[不是,以为你沉迷谈恋爱呢。]

容昀枢有些无语:[这不是违规的吗,我怎么可能会做违规的事情,我还想要业绩呢。]

系统:[规定是规定,其实初级员工动了真心,留在小世界也不是没有先例。]

[那不会是我,虽然江琅确实挺好的。]

容昀枢有时也很疑惑,他明明没有太多苏醒前的记忆,心中却始终有一个执念,要成为能自由穿梭于各个小世界的监察者。

难道,他在寻找什么?

门口风铃响了一下,许久未见的顾宥白走了进来。

容昀枢:“顾医生?”

顾宥白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你很久没约过咨询了,我有些担心你的情况。”

容昀枢:“我很好啊,或许是因为和江琅感情越来越好了,那些躯体化的反应没有再出现了。”

顾宥白:“嗯?”

他甜蜜地笑了笑,对顾宥白满眼信任。

“嗯,前几天江琅带我去他的秘密基地参观,他不是对我冷淡,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爱意,原来每次我回海城的时候,他都有偷偷去接机。”

“顾医生,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期盼的爱情。你说得果然没错,真的有人会热烈真诚地爱着我。”

顾宥白手指猛地握紧,死死掐进掌心。

他低头,用尽全部理智维持住温和的表情。

“这很好,你现在有时间吗?去我那里做一个完整的评估,或许你可以结束在我这的长期咨询了。”

容昀枢犹豫了一下,“要结束吗?不可以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找你聊聊吗?”

他倒了杯咖啡,递了过去。

顾宥白终是忍不住,接过时指尖触碰到容昀枢的肌肤。

“我希望结束以心理医生的身份倾听你烦恼的关系,以后能以朋友身份跟你聊天,好吗?”

“好的。”

容昀枢起身,交代店员几句,准备离开。

经过吧台时,容昀枢瞥见江琅常坐的位置上留着半杯未喝完的桃子味苏打水。

江琅早上送他过来,早餐还没来得及吃完就接了车队的电话匆匆离开。三明治带走了,苏打水还留在桌上。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低声自语:“没气泡的苏打水,真难喝。”

即便嫌弃,容昀枢还是把这半杯已经没有气泡的苏打水喝完,才跟着顾宥白离开。

上车之后,开了一段路程,他觉出些不对来,问:“顾医生,这不是去诊所的路啊?”

顾宥白:“嗯,今天情况特殊,我们换一个你熟悉的地方。”

车最终停在了博雅门口,今天恰好是周末,校园里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顾宥白下车,对着保安说了几句话之后,保安便开门放他们进去。

容昀枢满心疑惑,但还是跟着顾宥白到了老教学楼的天台。

“好了,我记得你说过,这里是你在博雅时,最为放松的地方。”

叮——

容昀枢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江琅的来电。

“江琅?”

江琅:“你在哪?我刚到咖啡店。”

容昀枢:“啊,忘记跟你说了,我约了顾医生的心理咨询,今晚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江琅:“在回声咨询那边吗?我过去接你。”

“不是,在其他地方,结束后我再联系你。”容昀枢话没说完,感受到被人轻轻一推,便进入天台里面。

熟悉的吉他声响了起来,容昀枢愣了一下,随即低声对江琅说:“先挂了。”

说完,他挂断了手机。

顾宥白提醒道:“昀枢,别忘了治疗时的注意事项。”

“顾医生,对不起。”容昀枢乖乖点头,随后开启了静音。

“愿意邀请我参与你的过去吗?”顾宥白问。

容昀枢问:“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吗?”

顾宥白轻声笑了一下,“可以是治疗,也可以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合格的树洞。”

“好。”

他点头,顾宥白才跟着走进天台。

顾宥白很安静,安静到容昀枢几乎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伴随着吉他弹出的校园民谣,那段多年前的回忆一一浮现。

天台的这段时光,是在剧本的严格限制下,唯一属于容昀枢的一段时光。

剧本中,容言不应该和屈凌阳在高中时期有任何交集。

只是,这次的背景设定太过压抑,容昀枢允许自己小小的叛逆一下。只要不露面就行,为了不崩人设,他甚至还谨慎地用左手写字。

在天台和屈凌阳用纸条交流的时光,是容昀枢真正对于高中的记忆,不是剧本,而是真正的他。

老教学楼现在基本只当做仓库和备用教室,天台更是完全没人来,石板的缝隙中长出不少杂草。

容昀枢跟随身体的记忆,走到天台储藏室附近的角落坐下。

吉他声更近了。

时光仿佛回到多年之前的黄昏。他抬头,以吉他声为背景,看着天空。

无论是哪个小世界,天空都是如此真实。

身边响起轻微的衣物摩擦声,顾宥白坐了下来,安静地做着和容昀枢同样的事情。

许久之后,容昀枢才叹了口气,“其实,我在海城的记忆并不算太美好,我拖累我的妈妈……”

“这不是你的过错,你并没有选择的能力。”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爱我。不对,有的,我想有的。”容昀枢有些恍惚的说。

吉他的旋律渐缓,顾宥白的声音裹着晚风响起。

“闭上眼睛,感受身边真实的一切,你的心会告诉你答案……”

容昀枢闭上眼睛,呼吸绵长,仿佛被旋律蛊惑,口中呢喃着。

“有人爱我吗?”

顾宥白指尖一紧,嗓音暗哑:“当然,他一直……”

容昀枢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起来,眉头微皱,脑内却陡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系统:[不能睡!顾宥白在催眠你啊!赶紧跳起来给他一拳!]

容昀枢:[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可以推进任务吗?]

系统:[啊?应该不行吧。]

[不能推进任务的事情我才不做,这个时候,接受催眠,会更进一步的强化我永远不会真正爱上一个人的人设。容昀枢,只会爱幻想中的完美恋人,而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

系统:[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让江琛知道,他就会彻底死心,接受分手的事实和童书言在一起。而我,完成任务走人,双赢。]

系统:[可是,江琅怎么办啊?]

容昀枢:[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恋爱脑啊?]

[怎么可能,我只是个ai!我就是觉得,你和江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挺开心的。]

容昀枢:[是啊,挺开心的,所以作为报答,我必须得换一个人了。只要不是江琅,是谁都好。]

系统:[但你对江琅的‘报答’,对他来说可能是更深的伤害。]

容昀枢沉默片刻。

[所以我才必须更快结束这一切,等到任务结束,小世界就会开始抹除我这个外来者的痕迹,相处时间越少,他越容易忘记。]

***

眼前的红灯还在倒计时。

江琅烦躁地敲击着方向盘。他下颚绷得很紧,小臂鼓起青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失控的事情不可阻拦地发生了。

刚才的那段吉他曲调,让江琅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他靠边停车,打了个电话。

“你好,请问顾医生在吗?”

“顾医生有事出去了,今天都无法看诊,可以给您约其他医生。”

“不用了,谢谢。”

江琅挂断电话,想起刚才在电话中听到的吉他曲调,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屈凌阳是和他相似的人,无论是对容昀枢的心思,还是骨子里的那股子疯狂偏执。

相似的人,自然很容易猜出对方的想法。

江琅想,如果他和屈凌阳的处境对调,那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容昀枢把妄想投射的对象转移到自己身上。

那屈凌阳,也会有同样的计划。

江琅研究过相关的案例,妄想症患者主要是分不清真实和幻想,通过真实记忆的刺激,加上引导,很有可能会转移投射对象。

那段吉他声……

江琅听容昀枢提起过他和屈凌阳的事情,关于天台上那段的往来。屈凌阳和容昀枢,现在都在博雅!

江琅启动车子,方向盘一打,向着博雅中学的方向开去。

**

容昀枢在一阵剧烈的响声中恢复意识。

哐当——

一声巨响,像是天台的门被直接踹开的声音。

他睁眼起身,恰好看到江琅冲出来,一把将屈凌阳从储藏室顶上拽了下来。

屈凌阳在地上滚了一圈,手一撑,跳起来就向着江琅扑了过去。

两人缠斗在一起,一拳一拳毫不留情地向对方砸了过去。

容昀枢下意识想上前拦,却被顾宥白拉住,“小心,别伤到你了。”

他一转头,却对上顾宥白冷淡看着打斗中两人的神情。

这是顾宥白?

容昀枢第一次看到隐藏在顾宥白温文外表下不一样的地方。

原作中,顾宥白这个人没有出现过。容昀枢为了完善人物设定逻辑,才定时找他咨询。

从认识那一天起,顾宥白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位温和专业的心理医生。容昀枢对他很信任,既是因为性格,也是因为剧本。

执行多次扮演任务后,容昀枢总结出来一个规律,剧本中没出现过的人,不会对任务产生影响。

可顾宥白似乎有些不对劲。

容昀枢觉得他似乎乐见江琅和屈凌阳打起来,甚至有种推波助澜的感觉。

[系统,收集一下顾宥白的数据,是否有异常?]

系统:[好的。顾宥白不属于原作主要角色,收集数据需要时间。]

容昀枢拉了一下顾宥白的衣袖,问:“顾医生,不用管他们吗?”

顾宥白低头看过来时,眼神又一如既往温柔:“你希望他们停下来?”

“嗯,我不想看到有人受伤。”

“好。”

顾宥白走过去控制住屈凌阳,又对江琅说:“容昀枢有些害怕。”

江琅转身一看,便立刻收手,走了过来。

“昀枢。”

明明气息还没完全平静下来,颧骨还带着红肿,江琅喊他名字的时候,却像是两人在一起约会时那样。

温柔缱绻。

容昀枢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听到了吉他声,猜的。”江琅对着容昀枢伸手,“跟我走,好吗?”

容昀枢没动,盯着江琅的手,满眼都是犹豫。

顾宥白却在此时开口了,“容昀枢,你确定自己还陷在虚幻的妄想之中吗?”

屈凌阳挥开顾宥白的手,转身问:“顾宥白?你什么意思!”

江琅始终看着容昀枢,固执地伸手,没有被任何声音影响。他的眼神充满乞求,如同一只害怕被再次抛弃的流浪犬。

容昀枢不知所措,这种突如其来的慌乱,甚至让本能占据上风操控了身体。

他伸出手。

指尖才接触到江琅的掌心,容昀枢就被滚烫的热意烫得一缩,很快意识到现在举动和他的计划完全不符。

他往后一缩。

江琅反应更快,收紧手,握住容昀枢的手指往前一带。

容昀枢就这么被江琅带入怀中。

江琅很克制,只环着他的腰身,抱了一下很快松开,拉着人往外走。

“江琅!”

江琅这才转头看过去,“屈凌阳,如果你再靠近他,我不会再留手。”

屈凌阳愣了一下,片刻的迟疑后只看见容昀枢被牵着离开天台的背影。

“容昀枢!”屈凌阳的声音被甩在身后。

容昀枢耳旁环绕着脚步声、呼吸声和激烈的心跳声。

江琅的手心出汗了,却始终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往下走。

两人上车,江琅带着容昀枢一路开往郊外,这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看到社交平台上那张照片了,对吗?”

容昀枢点头。

“我这段时间没有出现,的确是因为这件事情,但不是避嫌。”江琅沉声道。

容昀枢垂下眼睛,脑子里在推测此时江琅的想法。

江琅以为他今天的异常,是这段时间相处时间变少,导致他受到刺激才会再次联系顾宥白看病。

容昀枢决定和江琅坦白,“我想起来了。”

江琅愣了一下,踩下刹车,靠边停了下来。

“江琅?”

江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颤抖,“抱歉,我现在没法开车。”

说完,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才哑声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想起来了是什么意思?”

此时需要的是坦诚。

容昀枢很快从课程中学习的人类交往知识,找出应对措施。

“我想起来了,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才会误认你是我的男朋友,这段时间辛苦你陪我演戏。真的很对不起。”

他很诚恳地道歉,也希望江琅从他的态度中能够知道他的意思。

江琅盯着他看了许久,突兀地笑了一声,“你知道吗?江琛要和童书言订婚了。”

这个消息着实砸得容昀枢有些晕头转向。

真是太令人惊喜了,进度条迟迟没有动静,容昀枢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策略存在严重问题。

他配合顾宥白假装被催眠,也是想要再次刺激江琛。

没想到,江琅会带来这么个好消息。

这本小说,作者填坑后的结局场景,就是童书言和江琛的订婚场景。现在江琛和童书言要订婚了,那他的任务总算是要完成了?

“在想什么?”

容昀枢回过神,发现他和江琅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变得很近,近到有些危险。

江琅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左手撑在容昀枢腿侧。

“在想江琛吗?一清醒过来,就再次只想着他?”

“没……”

江琅抬手,轻轻抵住容昀枢的嘴唇,“不重要,江琛已经要和童书言订婚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容昀枢摇头。

他哪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江琛在恢复理智后,认清了此前的执着不过是源于被欺骗的愤怒和不甘心。

“那天童书言拍照片的时候,我知道,他买了水军在社交平台炒作这件事,我也知道。”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容昀枢是真的震惊了。

这不对吧,江琅不应该是这样的性格啊?

他疯狂回忆剧本,自从里面扒拉出几个对江琅的形容词来——野性难驯、直率、不好相处。

都不对啊。

容昀枢眨了眨眼睛,睫毛擦着江琅的鼻梁扫过去。

江琅呼吸一窒,随后控制不住地用鼻尖蹭了蹭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他几乎贴着容昀枢的唇瓣开口,说:“生气吗?生气也没办法,抓住日思夜想多年的人之后,你不能苛求我还能甘心放手。”

江琅收回手指,轻轻在容昀枢唇瓣上吻了一下,见他似乎没有抗拒的意思,又得寸进尺地试图撬开牙齿。

江琅的气息裹挟着烟熏木质调的味道,侵袭而来。

容昀枢脊背猛地绷紧,像被人按住强吸的猫,心里想的是应该挣扎,尾巴尖还是违背身体意志,悄悄卷过捕猎者的手腕。

“江琅,你别……”他徒劳地偏头躲闪,喉间溢出半声呜咽。

话没说完,江琅捏着他的下巴,更深更激烈地亲他。

唇齿交缠的瞬间,容昀枢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虚虚抵住江琅胸口。他的指尖蜷缩又松开,最终只揪皱了外套下的黑色T恤。

容昀枢的抵抗只持续短短几秒,就自暴自弃地任凭江琅探入舌尖,舔过上颚和齿间。

他承认,和江琅接吻的感觉很好,或许是江琅这个人的长相和味道,都足够吸引他。

即使理智告诉他,不该再拖江琅下水,可本能却无法拒绝这样的亲吻。

他只觉得腰眼微微酥麻,脑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斑,整个人完全沉溺在亲密交缠之中。

直到唇瓣微微刺痛,呼吸困难,容昀枢才用力推了一把江琅。

江琅这才退开,抵着他的额头急促喘气。

平复片刻后,容昀枢问:“你做了什么?你不是向来不参与公司经营方面的事吗?”

“我对商场上的事的确没兴趣,但不代表我会任凭江琛借这些东西对我造成威胁。”

江琅低声笑,胸口起伏的颤动亲密地传递给容昀枢。

“只是在背后推波助澜而已,找了几个董事给他施压。去年江琛裁掉不少中层,里面很多是那些老东西的人。他急于改革,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他指尖划过容昀枢的锁骨,语气讥诮,“至于老爷子留下的股份……你真以为我玩车队只是烧钱?江氏旗下新能源的技术,靠的全是我车队实测的数据。董事会那帮人精,可比江琛识货多了。”

容昀枢听出些不对来,“你承认照片里的人是我?”

“放心,就董事会的几个人知道,网上的照片只有我露脸了。兄弟争同一人,股价不稳,加上董事施压,江琛为了保住继承人的位置,自然会选择见效最快的辟谣方法,和童书言订婚。”

江琅几句解释完,又忽然软下语气,“所以我这几天没有时间陪你,能原谅我吗?”

“江琅,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想起来了,过去几年和我在一起的是江琛,不是你。”

“我不在乎,你知道的,我不在乎。”

江琛的呼吸落在他耳边,声音低哑又缠绵。

“我可以按照你妄想中那个完美的恋人,一直演下去,对了,你是喜欢江琛那样假正经的打扮吗?我也可以的,我和江琛是双胞胎兄弟,他能做到的,我一样可以……”

“……”

容昀枢发现相较于他这个患有“被爱妄想症”的人,江琅似乎更应该去找顾宥白咨询一下心理问题。

他病得不轻。

第28章 第一个世界

容昀枢暂时放弃和江琅分开的计划。

他努力了几次, 结果只是让江琅变得更加黏人。

江琅这段时间没有比赛,除了偶尔去车队露面,几乎要成为咖啡店的编外人员。

容昀枢窝在座位里, 看着柜台里的江琅在熟练地磨咖啡豆、打奶泡拉花。

“江琅, 再这么下去,你可以继承我的咖啡店了。”

“瞎说什么呢。”江琅把手上的咖啡放在桌上, 轻轻捏了下他的鼻尖, “我对咖啡店不感兴趣, 不过给你打工的话,我很乐意。”

咖啡杯内是一朵完美的千层心,线条细腻流畅, 几乎是参赛水准。

“说真的,你开赛车有天赋, 冲咖啡也挺有天赋的。”容昀枢端着咖啡杯看了几秒,才喝了一口。

“不是天赋,是熟悉。”

容昀枢:“熟悉?我记得你休息室里那些设备,都没用过几次。”

“看了无数次后, 上手当然快。”江琅说, “比赛前, 在野外道路熟悉线路的时间最是枯燥,我总是会一遍又一遍的复刻那些场景, 想着回来能见到你, 就觉得有了值得期待的归处。”

容昀枢愣了一下, 很快明白江琅的意思。

江琅说的是每次回海城的时候,他都会开车停在咖啡店外,透过落地玻璃看他冲咖啡。

这人自从那次的剖白之后,完全连演都不演了, 仿佛痴汉行为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一样。

“……”

江琅看着他哑口无言又无奈的样子,忍不住起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容昀枢推了一把,“干什么,店里那么多人。”

他敢保证,刚才绝对有店员偷偷在笑。

“你嘴上有奶泡,帮你清理。”江琅的回答坦然又不要脸。

“……”

容昀枢起身,“我去外面逛逛。”

他在各种小世界演了那么多年戏,发现自己的脸皮还比不过江琅这个原住民。

“嗯,去吧,待会等人少了,我们去吃饭。”

“好。”

容昀枢出了门,沿着街心公园逛了一圈,才找了个长椅坐下。

这个角度,倒是能恰好看到江氏顶楼。

江琛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这段时间,这盏灯几乎通宵亮着。

容昀枢倒不是关心江琛,而是发现江琅的这一招还挺管用。江琛最在乎的就是他的事业,搞乱了他的事业,这人都没怎么出现额外增加工作量了。

[系统,快拿个小本子记录下来,下次遇到烦人的客户,可以用这一招。]

系统:[好的。可是江琅这一招,虽然能让江琛没空来找你复合,可任务进度条也卡着没什么动静啊。]

容昀枢:[我该做的都做了,再做什么容易崩人设。反正江琛和童书言明天就订婚了,总不能订婚了还不接受分手事实吧?]

系统:[谁知道呢,任务进度条还卡着,就证明江琛那边还有变数。]

容昀枢忍不住骂了一句。

[江琛他到底要干嘛,他这行为和甲方把方案改来改去有什么区别啊!]

系统:[冷静,冷静,工作久了,总会碰上些难缠的客户的。]

容昀枢叹气:[突然有点想屈凌阳了,虽然烦人,但搞事情的能力倒是一绝,说不定让他掺和一下江琛能更快接受分手。]

说曹操,曹操到。

电话响了起来。屏幕上出现的名字,正是屈凌阳。

容昀枢接起电话,还没说话就听到屈凌阳嚷嚷道:“容昀枢,你小心江琅,他不是什么好人。”

“屈凌阳,你找顾医生一起催眠我,你是好人了?”

“我承认我不是好人,但江琅做了什么,我得让你知道。”屈凌阳语速很快,“江琅不知道背地里干了什么,现在我被我爸妈关起来了,好不容易才拿到手机。对了,还有顾宥白,他的诊所也关了,人也失踪了。”

“反正,小心江琅。”

屈凌阳急急忙忙说完,电话又嘟的一声挂断了。

容昀枢起身,走了几步,却看见江琅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黑色短袖,身上还系着咖啡店的围裙,和他的气质格格不入,却又有种奇特的和谐感。

或许是因为身材很好,又或许是因为他眼中的笑意。

总之,容昀枢只是走了过去,笑着问:“你准备这副打扮跟我一起去吃饭?”

江琅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身上的围裙,“这样不好吗?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你……的人。”

***

第二天。

江琅没有出现在咖啡店。江琛和童书言订婚,他作为江琛的弟弟,自然应该出席。

容昀枢忙完咖啡店的事情之后,在傍晚的时候和顾宥白约在了回声心理咨询诊所。

他总觉得,应该和顾宥白见一面。

那天,顾宥白在天台上说的一些话,让他有些在意。

回声心理咨询诊所的门紧闭着,里面的两层小楼也没有任何灯光,门口贴着停止营业的相关说明。

容昀枢在旁边的花盆里摸了一下,果然如顾宥白所说,找到了钥匙。

推开院门,他没有急着进屋内,而是沿着小道转到了院子后面。

最爱的躺椅还在,他走过去,却看到那边已经有人了。

“顾医生?”

顾宥白转身,脸上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且平静。

明明心理诊所都停止营业了,他却似乎完全不在意。顾宥白说过,他毕业后拒绝了去国外深造的机会,选择开一家心理咨询诊所,是因为这是他想做的事情。

“坐吧。”

容昀枢:“顾医生,诊所的事情,我很抱歉。”

“为什么道歉?”

“毕竟是因为我的事,而且江琅他反应有些过激了。”

顾宥白却笑了一下,“容昀枢,那天的事情,你有充分的理由生气的。”

“可我能感觉到,你当时只是想让我回归真实,不再沉溺于虚幻的记忆中,对吗?”

“我的动机并不纯粹。”顾宥白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忽然把你转给我的老师吗?”

“啊?”

“因为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把你转给老师,又逃避了一段时间,却发现都是自欺欺人。”顾宥白起身,“就像前几天和屈凌阳的合作,的确是为了让你清醒过来,但我却是抱着一种卑鄙而阴暗的心思去做这件事。”

他停在容昀枢身前,弯腰抬手。

太阳已经彻底跌入地平线以下,天空呈现出一种粉紫交加的颜色。如梦似幻,就是不像现实。

容昀枢愣愣看着顾宥白的手指越来越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随后觉得睫毛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

他睁开眼睛,只看到顾宥白眼中的笑意。

“我做错了事,从一开始就做了错误的决定。”顾宥白说,“所以,你不必因为我关掉诊所内疚。”

“好了,江琅来了,你去吧。”

顾宥白把容昀枢拉起来,随后轻轻的把他向院门方向推了一把。

容昀枢走了几步,在转角处看见江琅身影的时候,转头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来了?”

这个角度,根本就看不见院门处的情况。

顾宥白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再见。”

容昀枢还想再问,却被江琅打断。

“昀枢,走吧。”

江琅走过来,揽着他的肩,用一种轻柔又无法拒绝的力道把人带走。

快走过转角时,容昀枢又回头看了一眼。

顾宥白还站在原地,身后是大丛开得正好的栀子花。

“别看他了,只看我不好吗?”

江琅说。

***

江家。

宴会厅二楼休息室内,童书言对着镜子整理好领结,又拿起桌上的机械表仔细戴好。

他拿起手机,向一个账号付了笔尾款。

AAA营销炒作请私:[谢谢老板,下次合作。]

童书言:[好说,会有机会继续合作的。]

他犹豫片刻,又打了个电话给江琛,却无人接听。

童书言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并不担心江琛不会出现。

他把照片发到社交媒体上的举动很冒险,但不过是推了已经站在悬崖旁的江琛一把而已。

容昀枢和江琅在一起已经是事实,这个炸弹迟早会爆发。

江琛是个聪明人,情感带来的冲动退去之后,就会知道和他订婚,才是最适合的路。

***

盘山公路上,仅有几盏星星点点的路灯蜿蜒向上。

容昀枢越看这条路越觉得熟悉,略带疑惑地问了句:“江琅,这是去江家老宅的路?”

江琅:“是。”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我不喜欢这里。”容昀枢皱眉。

他是真不喜欢这个地方,也只来过一次。

在和江琛感情稳定之后,江琛带他来过一次,只是江家父母都看不上容昀枢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气氛算不上愉快。

江琅伸手过来,在容昀枢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没事,就是去出席一下江琛和童书言的订婚仪式而已。”

容昀枢:“他又没邀请我,我这个身份挺尴尬的,还是不去了吧。”

他对江琛和童书言的订婚典礼没有任何兴趣,反正只要达成既定事实,是不是亲眼见到都无所谓。

他从来不加没有意义的班。

车猛地停了下来,容昀枢皱眉看过去,却发现马路上横着一辆车。

低调的百年品牌,经典的商务轿车,即使不看车牌,容昀枢也能认出是江琛的车。

江琛不是要订婚了吗?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要干什么?

江琅打开车门,“你不想下车的话,可以不用下来。”

容昀枢还是跟着开门下车,走到黑色轿车前。

车里没有人。

“容昀枢。”

容昀枢下意识回头看过去。

路边一棵树的枝头,挂着串玻璃罐灯,暖黄的光晕在暮色中忽闪一下,悄然亮起。

“这是?”

话音未落,第二盏、第三盏灯接连点亮,绵延向上。

容昀枢跟着光带前行,直到观景台的木栈道尽头。千百盏灯织成星河倾泻而下,江琛站在光瀑中央。

“江琛?”容昀枢不太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以叙事维护员的角度来看,江琛这是完全崩人设了吧?

无论是原著的设定,还是之前的江琛,表现出来都是一个理智的工作狂。

一个理智的工作狂,怎么会缺席影响到公司的订婚仪式,跑到这里来搞这一场莫名其妙的表演?

容昀枢怔怔看着江琛,觉得自己应该再去进修一下人类情感这门基础课程。

江琛单膝跪地,头顶“砰”地炸开一簇银白烟花,星雨般纷纷落下。

“容昀枢。”他嗓音沙哑却郑重,“我想,过去的事情塑造了现在的你和我,我们不能否认过去的存在,但更重要的是未来。”

“我希望,未来能一起走下去的人是你。”

他打开戒指盒,里面是一只戒指,藤蔓纠缠成环形,简洁又特别。

容昀枢垂眼,看着戒指。

“容昀枢!”

他回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看似镇定手指却微微颤抖的江琅。

江琅见他看过来,又上前两步,最终停留在距离他一米开外处。

江琛和江琅这对双胞胎兄弟,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基本没有相似的地方,在此时却有着莫名的默契。

两人距离容昀枢的距离,如同尺子量过般标准;两人也都同时安静下来,没有说话。甚至他们摊开掌心,伸向容昀枢的动作,也一般无二。

区别仅仅在于,江琛的掌心有一枚戒指。

容昀枢向着江琛的方向走了一步,仅仅是这一步,他就听到身后江琅的呼吸声陡然重了几分。

他莫名起了几分坏心思,[系统,你说如果我这个时候接下江琛的戒指,江琅会做点什么?]

系统一本正经地分析:[根据江琅现有行为逻辑分析,54%的可能性冲过来揍江琛一拳,45%的可能性把你扛起来带走。]

[还有百分之一呢?]

[人性是不可预测的,未知。]

容昀枢:[怎么办,我有几分好奇这百分之一的未知呢。]

系统干巴巴地劝了一句,[建议不要冒险。]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在容昀枢脑子里略微一转,作为合格的剧情维护员,他是不会为了一时的好奇心影响任务。

容昀枢:“江琛,这段时间,我想得很清楚了。”

江琛抬眼,嘴唇轻轻颤抖,连呼吸都不敢太急促,生怕吓跑了容昀枢难得的真诚。

“我或许从来没有真正地爱过一个人,我所爱上的,不过是妄想出的完美爱情。你只是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又恰好吻合了我对爱情的幻想。”

江琛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容昀枢抬手,合上江琛掌心那枚戒指,“我不能收下这枚戒指,之前已经错了,我不能继续下去,抱歉。”

“是我错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容昀枢看着江琛,忽然笑了一下。

“好啊。如果你是因为亏欠,说出这样的话……”

江琛满眼希望地抬头,而容昀枢却听到身旁江琅陡然沉重的呼吸。

“你和童书言订婚好不好?”容昀枢真诚地看着江琛,“你和童书言的爱情,是我在最绝望的时候看到的一束光,这份美好支撑着我熬过了那两年。”

“如果说真正的我,想要什么的话,大概就是看到你和他能有个完美的结局,像童话那样。”

江琛眼中的光一下就暗了下来,脸色煞白,颤抖着说:“容昀枢,你,你不能这么残忍。”

容昀枢:“很残忍吗?啊,没关系的,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我只是说说而已。”

他转身,看了江琅一眼。

江琅眼帘微垂,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也正常。

这是容昀枢第一次把完整的自己暴露出来,江琅不习惯不喜欢乃至厌恶都正常。

他没说话,擦着江琅的肩膀走过,准备离开,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死死抓住了手。

擦肩而过的时候,江琅垂下手,直接抓住他的手,收拢在掌心。

掌心相贴的瞬间,江琅的体温烫得他指尖发颤。

容昀枢忽然想起车队休息室那堵照片墙,照片记录了江琅的视角。那些在容昀枢看来无聊的日常片段,却是某人的刻骨铭心。

他应该甩开这只手。

可江琅的指尖用力到微微发颤,像沙漠旅人试图攥住最后一捧清泉。

容昀枢想起在新人培训课程结业时,导师送给他们的最后一句话——会对你们任务造成不可预计影响的,永远是人心。

江琅很有可能会影响任务,可犹豫许久,容昀枢还是无法甩开这只手。

他闭了闭眼,终是任由江琅牵着自己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辆。

“容昀枢。”江琛站起来,往前追了几步,“那江琅呢?你和他在一起,也是因为妄想吗?他不过是那个时候恰好出现而已,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容昀枢停下,“是。可他不在乎。”

江琅转身,眼神总算第一次落在了江琛身上。

“我和你不一样,我庆幸那个时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我不在乎其他,只要容昀枢身边的人是我,就够了。”

“对了,待会的订婚典礼,还是不要迟到比较好,哥。”

江琛看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死死捏着戒指盒,最终却只是颓然松开了手。

“想回家吗?”

江琅发动汽车的时候,问了一句。

容昀枢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还在闪烁的星星灯,“嗯,后面不管发生什么,都和我没关系了。”

后视镜里,江琅的唇角始终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容昀枢瞥见他握方向盘的手,手指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完全不像是半小时之前那样。

来的路上,江琅表情淡然,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用力到关节发白,小臂也暴起青筋。

一看就处于紧张应激状态。

江琅现在心情很好。容昀枢得出这个结论,这种好心情也让他变得有些愉悦起来。

他说:“我不想因为无关的人浪费时间。”

这句话出于真心,不是因为任务。

江琅笑了一下,又凑过来在容昀枢脸侧吻了一下,“好,我们回家。”

他扎扎实实践行了这句话,把车停在楼下的时候,没有像以往那样看着容昀枢的背影上楼,而是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容昀枢在单元楼门口停下,“送到这可以了。”

江琅却只是看着他,牵着的手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好吧。

这人好不容易恢复正常,那就再待一会儿好了。

容昀枢任凭江琅牵着他上楼,开门。

关门的瞬间,容昀枢才准备换上拖鞋,就被从身后一把抱住。

“我刚刚很高兴。”江琅声音本就是难得的男中音,带着哑意的时候几乎能让人从尾椎骨开始发麻。

此时,他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在容昀枢耳旁低声说话。

“高兴什么?”容昀枢被这声音勾得脑子里一团浆糊,顺着问下去。

“你选择了我,我很高兴。”

容昀枢:“我没有选择你,我只是拒绝了江琛。”

江琅笑了笑,带动胸膛起伏,“我知道,但对于我来说,都一样。”

他轻轻在容昀枢耳尖落下一吻,如同叹息般说道:“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你不拒绝我就够了。”

江琅的手指,慢慢拂过容昀枢的喉结,再到锁骨。

“你放开我。”

江琅没有松手,指尖依旧细细描摹着他的锁骨。

容昀枢觉得很痒,又觉得有什么在失控,他开始挣扎,抬手胡乱抓了一下。

江琅却意外地好说话,松了力道。

容昀枢转身,却看见江琅的外套在他的挣扎中,被拉了一半下来。

他的视线,停留在江琅饱满的胸肌。

“……”

江琅手臂垂下,外套顺势落在地上。

他上前一步,抬手摸了摸容昀枢的脸,见没有拒绝,便重重地吻了上去。

纠缠片刻间,容昀枢抬手抱住江琅脖子,迷糊着被抱了起来。一吻结束,他才感知到背部枕着柔软的床单,睁眼看到的是天花板。

江琅呼吸声很重。

他的额头抵在容昀枢颈侧,哑声问了一句,“今晚我不想走了,可以吗?”

容昀枢抬手,手背遮住眼睛,没有说话。

江琅又笑了一下,说:“好,我知道了。”

容昀枢重重喘了一下,手指在江琅肩头犹豫片刻,还是反手抓住了枕头。

“唔。江琅!”

“没关系,闭上眼睛,感受我好吗。”江琅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和温柔毫无关系。

昏暗环境之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晕。容昀枢在恍惚间看见的迷蒙幻境,比之今晚的那场烟花,还要绚烂百倍。

“江琅。”

“嗯,我在,我一直都在。”

第29章 第一个世界【完】

“唔——”

容昀枢醒来的时候, 觉得很热,很渴。

他伸出手摸向床头柜,想拿杯子喝水。

怎么动不了?

容昀枢下意识一挣, 却觉得腰间禁锢的力道更重, 拖着他往后,直到撞上另一人的胸膛。

啊, 昨晚不是一个人睡的, 床上还有江琅在。

江琅的呼吸依旧均匀, 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容昀枢再次试图挣脱,发现纹丝不动,只能暂时放弃。

[系统?你在吗?]

系统:[恭喜贺喜!你的进度条再次回到99%了!]

容昀枢迷茫片刻, 才彻底清醒:[嗯?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系统:[江琛和童书言顺利订婚,基本已经完成新修订版本的剧情。]

[那怎么任务进度条还是卡在99%, 我对这个数字有心理阴影。]

说实话,容昀枢独自执行过多次剧情维护任务,这是第一次遇到任务进度条倒退的情况,着实让他心有余悸。

系统:[不至于吧, 根据原作者的人物设定, 江琛是会用责任感压抑情感的人。]

容昀枢:[我不就是被原来的剧本坑了吗?剧情编织部根据人设推测出江琛会选择代表责任的“容昀枢”, 而非代表炙热情感的童书言,结果作者自己写的结局完全相反。]

系统:[你是说, 你觉得昨天的求婚, 是江琛的情感在和责任的博弈下占了上风?不对, 你是说现在代表责任的是童书言,代表真情的是你?]

[谁知道呢,与我无关。]

容昀枢冷漠地应了一句,随后反手推了一把江琅。

“我要喝水。”

江琅没动, 只是又紧了紧手臂。

容昀枢挠了一把箍在腰间的手臂,“我知道你醒了,别装睡。”

“嘶——怎么还挠人,猫一样的。”江琅低声笑,在他耳尖吻了一下才起身。

他随手抓了裤子套上,大喇喇地露着背后几条抓痕,走向客厅。

容昀枢坐起来,觉得腰酸背痛,不禁骂了句“疯狗”。他伸手正准备拿杯子,就见江琅又走了进来,递过来一杯水。

“温的。”

容昀枢伸手去接,江琅却又把杯子移开,示意他就着自己的手喝。

“我又不是手受伤了。”容昀枢嘟囔一句,有些不情不愿。

江琅:“是我自己的私心,喝一口,好吗?”

容昀枢瞥一眼,还是低头就着江琅的手开始喝水。

江琅看着他白皙皮肤上点点红痕,看着看着,又生出一种让这些痕迹再多些的冲动来。

但是不行,容昀枢会生气的。他强拉着视线挪开,落在床头柜上的蓝色桔梗花上。

桔梗花可以做成永生花留存下来,眼前的这一刻却不行,他似乎留不住容昀枢。

一时晃神,倾斜杯子的角度过大,水顺着容昀枢的唇角流到下巴。

容昀枢唇瓣微抿,抬眼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些抱怨,“唔,你把我弄湿了。”

他伸手去抽纸,却见江琅凑过来,轻轻舔去他嘴角的水渍。

恍惚间,他又被压在床上,听着耳边的喘息重了起来。

容昀枢被吻得晕头转向,手一抽,听到清脆的一声。

啪——

他清醒过来,“江琅,你把我杯子打碎了。”

“抱歉,赔你一套一样的好不好?”

“这是我在小店淘来的孤品。”

“那我去学陶艺,想办法给你烧个一样的?”

容昀枢笑出声来,推开他:“骗你的,其实是在超市买的,起来,我要去店里面。”

江琅顺着力道翻在一旁,“我送你。”

“不用了,我记得你积分赛快开始了吧?”

“我请求让我送你。”说完,江琅又笑了一下,“你记得我的赛程,我很高兴。”

发展出亲密关系后的江琅,更像个黏人的大金毛,无时无刻不想着贴上来。

容昀枢几乎有些受不了这种热情,在咖啡店门口停下脚步:“好了,到这里吧。人很多。”

他能预料到,一旦进了咖啡店,江琅肯定又会想各种借口赖在店里不肯离开。

江琅攥住容昀枢手腕,力道大得微微颤抖,却在触及对方疑惑目光时倏然松手。

“鞋带开了。”

江琅说完,蹲下身给他系鞋带。

容昀枢收回准备弯腰伸手的动作,看着江琅自下而上看过来的眼睛。

“如果我求你让我陪你走到吧台,你会生气吗?”他嗓音低哑,乞求的东西似乎又不仅仅是送人进去。

容昀枢不讨厌江琅,也会因为这种直白的热情觉出些真正活着的感受,但任务快完成了。

江琅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该太执着。

容昀枢在案例库里看到过,执行维护任务的员工离开后,小世界的人虽然被消除记忆,却因为执念太强再次记起。

他不想江琅这样,记着一个永远不会再见的人太痛苦。

只是,对上江琅湿漉漉如小狗般的眼,他又心软道:“好,说好了,就到吧台。”

才走到店门口,江琅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话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很尖锐,容昀枢又被江琅搂在怀里,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江琅!你在哪里!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哥出车祸了你知不知?”

“嗯,在哪?我待会过去。”

挂断电话后,江琅问:“容昀枢,你要一起过去吗?”

容昀枢摇了摇头,“待会很忙,不去了。”

江琛是小说的主角,就算出车祸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说不定这是剧情惯性用来给江琛和童书言安排的增进感情的,毕竟各种小说中,照顾到床上去的桥段并不罕见。

他才不想给自己增加没有意义的工作量。

“好。那我晚点给你打电话。”

江琅眼睛很亮,又重重亲了容昀枢一口,才转身离开。

***

咖啡店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忙碌,容昀枢一直待在操作间,基本没有出去。

直到店员进来,“老板,外面有人指明要喝店主特调。”

“好。”

容昀枢走出去的时候,看见吧台前坐着的是江琛的秘书。

他和赵秘书算是熟悉。

江琛没空的时候,下来打包咖啡的大多是赵秘书。赵秘书喜欢种花,两人偶尔会闲聊几句,容昀枢也会请她尝一尝新研发的蛋糕或是饮品。

只是这个时间点,江琛还会让她下来买咖啡?

“容先生,好久不见。”赵秘书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好,赵秘书,老样子打包吗?”

赵秘书摇了摇头,“我在这喝。”

对上容昀枢诧异的眼神,她说:“我今天休假,江总也请假了。”

“嗯。”

她坐在吧台看容昀枢煮咖啡,沉默片刻后还是问:“容先生,你知道昨晚的事吗?”

容昀枢:“你是说,江琛订婚的事?”

江琛和童书言订婚,已经发布在相关媒体上,几乎是人尽皆知。

“不是。”赵秘书摇了摇头,“我发个视频给你,是昨天我偷偷拍的。希望你看了会觉得好过些。”

容昀枢把泡好的咖啡放到赵秘书身前,这才打开手机看她发来的视频。

视频的拍摄地点在江家老宅的宴会厅。

童书言穿着银白色的礼服站在台上,身边却没有人。他盯着门口方向,脸上完美的微笑有几分僵硬。

有人低声议论。

“江琛怎么还没出现?”

“不会是逃婚了吧?”

“不会吧,听说这对读书时谈过,是初恋啊。”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据说江琛这几年一直有个稳定的交往对象,在外面也很洁身自好的。”

“也是,他这样的身家,要不是真心的怎么会不在外面玩。”

“诶诶,我知道,据说这次订婚是江董定的,赶鸭子上架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琛始终没有出现。

童书言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还是说了一句:“抱歉……”

话音未落,门就被推开了。

江琛出现在门口,只是着实不像是即将要订婚的样子。他的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没有系领结,衬衫的扣子解了几颗,甚至在西装裤上还有一片尘土的痕迹。

他走上台,示意管家拿过戒指,随后抬手套在了童书言的手指上。

童书言一愣,正准备给江琛戴戒指,却发现江琛无名指上已经戴了枚戒指。

江琛表情自然地收回手,“切蛋糕吧。”

他拿刀切完蛋糕,又倒了香槟塔上的酒,如走流程般做完一切,才说了一句。

“感谢各位的到来,请随意。”

说完,他没看童书言,转身就沿着螺旋楼梯上楼了。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视频也断在了这里。

容昀枢看完,抬眼看向赵秘书,“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赵秘书笑了一下,“看来容先生并不在意,那是最好了。至于我,只是因为这样做会让我自己开心点吧。”

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拎着包起身,挥了挥手,“我走了,咖啡我很喜欢,再见。”

容昀枢倚在吧台旁,笑着说:“欢迎下次光临。”

这个世界,果然越来越真实了。

即便是小说中作为秘书团工具人存在赵秘书,也有自己想法和小喜好,会因为自己喜欢做些没有目的的事情。

真好。

[系统,我大概知道没有剧本的自由指的是什么了。]

系统:[啊?是什么?]

[大概就是仅仅因为想,可以去做些没有目的的事?]

系统思考了几秒:[所以你昨晚才会跟江琅睡?]

[……,也可以这么说吧,的确是因为我想。]

容昀枢眯着眼睛,看窗外阳光洒落,树影婆娑。

[能探索自己真正想要的事情,是很令人愉悦的事,可惜这个世界我才品味到其中滋味,就要结束了。]

系统:[嗯,或者你可以用积分兑换留下来的时间?虽然贵,但你的积分应该够了。]

容昀枢想了想,说:[还是不了,下个世界继续探索也一样,留点未知的新奇感,多好。]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容昀枢看到上面出现的“江琅”二字,带着笑意接起了电话。

“江琅?嗯,刚忙完?好啊,晚上我们在家吃吧。”

他没问江琛的情况,江琅也没提起来,仿佛在两人的生活中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挂断电话,风铃声响起,容昀枢又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推门进来。

顾宥白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休闲裤和驼色针织衫,显得整个人愈发温和。

他在吧台前坐下,问:“可以请我喝杯咖啡吗?”

“好。”

容昀枢煮好咖啡,又从冰箱拿了慕斯放在顾宥白眼前,“这是迟了许久才兑现承诺的赔礼。”

顾宥白却指着冷藏柜说:“其实我更喜欢那份春桃慕斯。”

容昀枢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春桃慕斯?”

春桃慕斯并没有上架售卖,除了容昀枢,就只有江琅吃过。

顾宥白没有回答,而是取下眼镜,语气温柔地问:“我知道,你其实已经痊愈了。“你并不是因为病情复发才和江琅在一起,对吗?”

“你知道?那为什么没有揭穿我。”

顾宥白:“我说过,只要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很好。”

“屈凌阳来找我,是想要我和他合作,引导你转换情感投射对象。而我,只是因为你想这么做,才会配合他的计划。你改变计划,我就拦住屈凌阳。”

容昀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想,而我,想让你顺心而为,做任何你想的事情。”

容昀枢看着顾宥白的眼睛,“没有私心?”

“不,我有私心,只不过我不急。”

顾宥白喝了一口咖啡,“这一次,我的私心很简单,请我吃个春桃慕斯,好吗?”

“好。”

容昀枢起身,取了春桃慕斯放在顾宥白面前。

顾宥白一口一口,仔细地吃完慕斯,放下勺子,说:“好了,这一次是我晚了一步,不过能吃到春桃慕斯我已经满足了,下次的话……”

“下次?”容昀枢问,“你说的下一次是指什么?”

顾宥白却起身,摆了摆手,“屈凌阳我会帮你搞定,他会消失在你生活中。”

容昀枢没再追问下去,顾宥白有秘密,但他人的秘密与他无关。

他只问:“屈凌阳的性格,会那么容易放弃吗?”

顾宥白:“你放心,你的想法总是最重要的,我虽然不喜欢屈凌阳,但他的想法会和我是一样的。”

不久之后。

如顾宥白所说,屈凌阳消失在容昀枢的生活中。据说,他忽然决定暂时退圈,去国外音乐学院深造。

顾宥白也没有再出现过,容昀枢又去了一次回声心理咨询诊所,那个种满了花的小院已经挂上了出售的牌子。

在江琅的几次提议下,容昀枢转让了咖啡店。

咖啡店本就是因为剧本设定,“容昀枢”的职业是咖啡店店主,他便开了这家店。

真正的容昀枢,对开咖啡店这件事并没有特别的偏爱,转让出去也不觉得难以割舍。

只是时间长了,咖啡店里总是会留下各种代表自己喜好的痕迹。

容昀枢在门口挂上休息的牌子,慢条斯理地收拾这些印下他痕迹的东西。

江琅在吧台清理,明明不是咖啡店的主人,却无比清楚哪些东西是容昀枢的私人物品。

容昀枢走到留言板前,抬头看着那些便利贴。

这些还是留下来吧,常来的客人也不会希望自己留下的记忆消失。

[你有没有看过留言墙上我留下的那些收银小票?]

他忽然想起屈凌阳最后一次来咖啡店时说的那句话。

容昀枢垫脚,从右上角揭下来一堆收银小票。

这个区域被屈凌阳圈地盘般霸占,声明不允许他人留言。

屈凌阳那种性格的人,如果回国的时候,看到这个位置被别人用了,不知要气成什么样。还是给他寄过去好了。

整理的时候,一张不同的小纸条飘落下来。

这张纸已经有些泛黄,看起来是撕了一半的作业本,上面的字迹不像其他收银小票上那么潦草狂放,工整且稚嫩。

[吉他曲填好词了,名叫《听风》,我想第一个唱给你听。我决定了,等我出道那天,一定要把这首歌作为我专辑的主打歌,到时候我在体育馆开演唱会的时候,最中间最好的位置都留给你!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们能不能真正见一面?]

这是屈凌阳高中时的笔迹,日期恰是他们“纸条传信”的最后一晚。

容昀枢忽然想起偶尔在社交平台看到的和屈凌阳有关的话题。

那些讨论他的怪癖话题楼里,总是会提到演唱会永远空出来的那个VIP专座。

他笑了笑,把纸条原封不动地塞回收银小票中,装进信封。

咖啡店转让后,容昀枢过了段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四处旅居。当然不是独自一人,而是身边总有人陪伴。

江琅集训的时候,他会在周边的城镇住一段时间。等到江琅休息时,两人便一同踏上旅程。

直到那一天,江琛和他踏上了前往海岛国家的飞机。

容昀枢推开落地窗,闻到湿润的海风。他半趴在栏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系统,看一下任务进度条。]

系统:[分手进度99.9%。你终于想起问我这件事情了,我还以为你醉心恋爱,无心工作了呢。]

容昀枢:[怎么可能,事情到了这地步,任务要完成只能等江琛彻底接受了。我出门躲了这么长时间,没想到江琛这人能渣成这样,订婚了还想着别人。]

系统小声哔哔。

[之前的任务中,他不是也一样吗,都快结婚了还惦记着童书言。]

[不然这系列任务怎么会没人接呢,你知道我们私底下叫这些任务什么吗?]

[什么?]

[喂屎系列。]

“在想什么?”

容昀枢才回过神来,就觉得腰间一紧,随后被包裹进温暖的气息中。

江琅很喜欢这样抱着他,完全覆盖着包裹着,似乎不给他任何挣脱的余地。

“很热。”容昀枢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见江琅没有松手的意思,“你为什么总是喜欢从后面抱过来。”

江琅有些怔忪,似乎也没想过这个问题。许久,他才带着些叹息说了一句。

“刚才我推门进来,看到你站在阳台上,总觉得似乎经历过这样的一幕。那时我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很远的地方看。所以,让我多抱一会。”

容昀枢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燕国地图有点短啊。”

“嗯,对,那可以吗?”

“说不可以的话,你也不会松开。”

两人就这样看着远方,直至太阳将要落入海平面。

“江琅,去看日落吧。”

“好。”

傍晚的海风,较之白日里要清凉不少,徐徐而来,再听着海浪的声音,能让人想一直走下去。

如果没有扫兴的人,就更好了。

容昀枢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身后没有人,但沙滩上除了他和江琅的脚印,还多出了另一人的脚印。

“出来吧,江琛。”

旁边的树丛晃动,过了片刻,江琛才走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江琛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一深一浅,完全不像之前那样,只要出现都是腰身笔挺,连步伐都像被尺子量过一般。

容昀枢的视线只在他脚上停了几秒,“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江琛怔怔看了他片刻,“我只是想告诉你,答应的你事我做到了,我按你希望的和童书言订婚了,你的病……好了吗?”

“江琛。”

他向前走了一步,却发现江琅还牵着他的手没放。容昀枢转头睨了一眼,“放手。”

江琅对上他的眼睛,嘴角有些委屈地微微下撇,又轻轻在容昀枢掌心挠了一下才松手。

装可怜,容昀枢已经很熟悉他这一套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江琛面前,忽然笑了,“其实,我是骗你的。”

“骗我的?”江琛整个人都愣住了,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

“嗯,我的病早就好了,完完全全好了。当时提出那个要求,只是觉得你很烦。”容昀枢后退一步,“分手就该断的干干净净,在一起时你不珍惜,分手后又有什么必要做出那些黏黏糊糊的样子?”

他看着江琛不可置信的样子,又补了一刀,“怪恶心的,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不要再出现。”

“容昀枢,我订婚那天晚上,我就想去找你,告诉你这件事。”江琛喃喃道,“下山的时候,车翻了,我的腿受了伤,花了很长时间也没恢复,现在走路快了会有点瘸。”

对于江琛来说,这简直是彻底扔掉了自尊和面子,用身体上的残缺来乞求容昀枢回头。

容昀枢却只是扫了他的腿一眼,“那天,你母亲打电话过来说你出车祸的时候,我和江琅在一起,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不……”

江琛后退一步,却不慎踩到顺着海水冲上来的贝壳上。他一个踉跄,整个人摔倒在沙滩上。

容昀枢只垂着眼睛看他,然后说了一句。

“江琛,提前预祝你和童书言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他转身,拉着江琅离开。

走了一段路后,容昀枢停下来,问:“怎么不说话,发现了我的真面目觉得吓人?”

这一转头,却把容昀枢吓了一跳。

这眼神,他熟悉得很。每次江琅露出这种眼神,第二天他铁定是腰酸背痛得在床上躺到中午。

这可是大白天,刚刚也没干什么,江琅怎么就……发情了?

容昀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视线略微下移。

……不忍直视。

“刚刚你说了什么,我没在意,满脑子只是想……”

“想什么。”

“想亲……”

最后一个字,在唇齿交缠间变得混沌不清。

第二天。

婚礼依旧定在黄昏,这倒是让容昀枢有了充足的休息时间,不然他可能会因为睡过头错过眼前的杀青戏。

婚礼的装饰场地和布置,和上一次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婚礼的主角。

江琅作为江琛的双胞胎弟弟,还是出任了伴郎的角色。容昀枢独自坐在下方的宾客席,等着婚礼开始。

“容昀枢,好久不见。”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顺手递给他一杯桃子汽水。

容昀枢转头,对上屈凌阳亮晶晶的眼睛。

一年没见,屈凌阳瘦了点,脸上那种少年气少了点,总算是显出几分成熟来。

“看什么?不认识了?”

笑起来倒还是一样的欠揍中带着些傻气。

容昀枢问:“听说你在国外念书,怎么也来了?”

屈凌阳把杯子塞到容昀枢手上,往后一靠,吊儿郎当地说:“当然是为了看好戏,这么精彩的场面,我要是缺席了,那可太遗憾了。”

“什么场面?”

容昀枢不解,还有点担心。

昨天在沙滩上,他都已经把话说成那样了,进度条依旧卡在99.9%。

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屈凌阳却又欠揍地开始卖关子,“剧透可就没意思了,嘘,婚礼开始了,看戏吧。”

江琛走上台。他穿着一身黑色西服,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显得很是憔悴,完全不像是要结婚的新郎官。

穿过鲜花拱门走来的童书言,倒是容光焕发,满面喜色。

他停在江琛对面,带着幸福的笑意。

婚礼正式开始。

按部就班地走过各种流程,只剩下最后一个流程——新人互换戒指。

江琛看着无名指上刚被童书言套上的戒指,目光流连在另一枚戒指留下的痕迹上。直到上台前一秒,他才取下了那枚带了一年的戒指。

“哥,该你了。”

江琛回过神来,看见江琅直接把戒指盒塞到了眼前。

“……”

他取过戒指,在这瞬间眼角余光又看向坐在角落的容昀枢。

“哥,在场宾客都在看着。”江琅又说了一句,“不要耽误时间了,闹出什么新闻的话……”

江琛用力闭了闭眼睛,牵起童书言的手,就要往里套入戒指。

恰在此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我不同意!”

语调奇奇怪怪的,一听就是外国人说的中文。

众人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几个肤色各异的男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金发男人毫不客气地走上台,“童书言,你这个婚姻骗子!在还清我的钱之前,你没有资格结婚!”

童书言愣住了。

“肖恩,你说什么钱,我没欠你钱。”

肖恩:“当然是你以结婚为名义,从我这里要走的各种房产珠宝还有投资款!我已经起诉你了,不还钱你就坐牢去吧。”

他身后几个男人跟着点头,“还有我们,我们的钱。”

容昀枢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闹剧,看向了坐在旁边的屈凌阳。

这风格,只能是屈凌阳干的。

屈凌阳挑眉,笑道:“怎么样?精彩吗?这可是我花了好大精力收集起来的童书言男友团。”

容昀枢有点头疼。他对童书言有什么样的下场没有兴趣,只担心任务进度。

好不容易走到了杀青戏,童书言要是坐牢去了,江琛不会又后悔吧?

“不精彩吗?”

容昀枢看着台上闹哄哄的一团,还是忍不住笑了,“精彩。”

谁能不爱吃瓜呢,尤其是作为完全的旁观者吃瓜。至于任务什么的,暂时不想了,吃瓜要紧。

拉拉扯扯中,童书言求助地看向江琛。

江琛却后退一步,把戒指扔在一旁,只甩下了一句话。

“各位来宾,很抱歉,今天的婚礼取消。”

而童书言,则是被姗姗来迟的保安护着带走,那群前男友们,还是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

主角都走了,在场宾客在拿着手机疯□□作一番后,也慢慢散去。

容昀枢起身,又把屈凌阳拦住。

“怎么样?觉不觉得,跟我在一起会生活更精……”

话没说完,他就被人扯着领子甩到一旁。

“江琅!你这个暴力狂!下一次我要成为武力天花板!”

江琅根本不搭理屈凌阳的怒吼,对容昀枢伸出手,“走吧。”

如此相似的一幕。

容昀枢把手放上去,被江琅牵着走过上一次同样的道路。

直到听到耳边响起系统的提示。

[恭喜剧情叙事维护员001号,顺利完成本世界剧情校正任务,脱离倒计时10、9……]

“江琅,谢谢你。”

容昀枢拉着江琅的衣领,在他唇角留下一吻,低声道谢。

他不说再见,因为他们不可能再见。容昀枢后退,却觉得腰间一紧,被江琅死死箍住。

江琅低头,在他锁骨的吻痕上狠狠咬了一口,“不要对我道谢,永远不要。”

[3、2、1,叙事维护员001号任务成功,即将前往下一小世界。]

意识消散之时,他看见江琅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随后动了动唇,说了两个字。

可惜,看不清是什么内容。

容昀枢低头,看见了掌心握着的那朵蓝色桔梗制成的永生花。

系统:[检测到员工携带有小世界物品,是否花费积点带走?]

[是。]

第30章 第二个世界

2045年, 天枢城。

新枢纽生物科技公司的总部大楼矗立在城市中心区域,如同一柄连接天与地的剑。实验室位于地下层,隐蔽且安静。

长长的通道中, 传来规律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交谈声。

“A001号反应室里的红晶堆, 记得每小时记录参数……”

“好的,首席。”

“指导组那边对上次的报告怎么说?”

“谢博士说明天跟你当面沟通。”

“啧, 跟他说我明天休假, 在这鬼地方待了五天没出去, 再不见见阳光我要疯了。”

助手似乎有些迟疑,“这……”

“算了,我到时候直接跟他说吧, 谢衍声那人的确难搞。好了,你去忙吧, 有事随时联系。”

“好。”

确认没有遗漏事项后,容昀枢才走进晶核波段消除室。

全封闭玻璃房中弥漫起白色雾气,附着在身体上的晶核辐射被清理干净。

容昀枢脱下实验服,再次消除辐射后, 才走进个人休息室, 洗了个澡。

他围着浴巾走出浴室, 瘦得肋骨清晰可见,腰身像是能被轻易折断。

容昀枢扫了一眼镜子上这具看起来明显亚健康的身体, 抬手点开镜子上智能测量出来的数据。

[——偏瘦, 建议补充营养——]

他打开衣柜, 拿出橙色卫衣和破洞牛仔裤换上,又抓了抓头发,喷上定型喷雾。再从旁边的首饰盒里取出耳骨钉带上,还在腰间挂了一堆丁零当啷的挂饰。

镜子里的青年, 从严谨的科研人员变成一副吊儿郎当的潮男模样。只有脖子上那个黑色颈环有些违和。

啧。

容昀枢又从抽屉里挑了几条项链戴上,才让那个黑色颈环看起来像是一个装饰品。

“下班。”

容昀枢打开个人终端,手臂上能量链路亮起白色光芒,虚拟屏幕跳了出来。

他点开通讯录。

[特别关注]应旭——离线

个人数据:不可知

警告:终端疑似损坏,请及时上报处理。

容昀枢关闭了应旭的信息栏,又跳出来自医疗部的提醒。

[001号员工,距离复诊时间已经过去176天,请及时提交认知评估。]

啧,烦人。

他选择直接关闭,懒得多看一眼。

回复几个工作信息后,容昀枢总算是可以真正下班。他还没走出休息室,个人终端又亮了起来。

这个电话不得不接,因为来电人是他姐。

“容女士,怎么了?”

“小云朵,阴阳怪气的,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大姐,说了别叫我小名,我都二十七了,不是三岁。”

容曜:“我在看你小时候的照片,软绵绵的像个棉花糖,怪不得应旭和谢衍声能为了抢你打起来。”

容昀枢无奈道:“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要闲着没事干,就让医疗部把我从关注名单里放出来,我忙死了,没工夫做那个几百道题的认知评估。”

“是我让医疗部把你放在特别关注名单的,认知解离症不是小问题。”

“姐,我脖子上的颈环可从来没取下来过,这两年有没有注射过认知清醒剂你还能不知道?

容曜:“医疗部那边的报告,药剂余量是没有变化,可认知报告你有空还是做一下。”

“这病都好了两年了,情况稳定,没问题的啦,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忙着。”

容曜见他真不想聊认知解离症的事情,才语气一转,“别急着挂,有正事,最近黑市上关于你的悬赏令挺多的,晚上别老出去玩,下班了就回去休息。”

容昀枢看这对话一时半会结束不了,索性懒洋洋地往墙上一靠。

“这有什么,从我们公司和深渊研究所开始搞红晶民用化项目后,我的悬赏令就没断过。”

“这次情况不一样,啧,公司里我还在查,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泄密了,反正情况挺复杂的。总之,我给你找了个贴身护卫,在公司外面接你,下班了就过去见一下。”

“行吧。”容昀枢知道不同意的话,这个电话根本就无法结束。

一个护卫而已,不重要。

容昀枢才刚回来,一时半会也没能想起这个世界的剧本,需要时间整理一下。

系统却比他还急,直接问:[你刚刚说的认知解离症是怎么回事?我记得这本书的剧本里,好像没提过这个设定吧?]

容昀枢:[哦,这个啊,好像是三年前做实验时出了点小意外导致的,反正后来也没复发过,我就没管了。]

系统:[不行不行,这是怎么回事,我做个心理准备。]

容昀枢:[先把原剧本调出来给我看看吧,这任务很久以前做的,剧情我都快忘了。]

很快,剧本同步传输到了容昀枢脑中。

原剧本是管理局的剧情编织部根据原作者的文案和已完成的一半剧情写成,剧情维持原作者一贯的喂屎风格。

“容昀枢”和应旭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成年后顺理成章地确定关系后订婚。

但在两人订婚之后,应旭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被周小满救起后失去记忆。五年后,应旭恢复记忆,想起自己有个未婚夫。

在恢复记忆的前不久,他接受了周小满的表白,陷入两难处境。

应旭确定自己爱的还是“容昀枢”,选择回到天枢城。为了报恩,他把周小满带到天枢城,供他读书帮他治病。

原作者写到三人纠缠的剧情就坑了。

编织部根据前面的感情脉络,安排了应旭和“容昀枢”结婚,周小满含泪祝福的结局。

容昀枢当然是按照剧本安排,完美完成任务。

可原作者填坑后,续写的结局完全不一样。原作者结局中,在应旭和容昀枢结婚前夜,周小满意外受伤。

在送入抢救室之前,周小满问应旭如果他们早一点遇见会不会不一样。

应旭含泪握着他的手,说下一辈子一定早点遇见。旁观了这一幕的“容昀枢”选择了主动退出,取消婚礼。

有情人终成眷属。

[噫,这结局还挺恶心的。]

系统人性化地发出唾弃的声音。

容昀枢:[剧情编织部续写的剧情就不恶心吗?“容昀枢”在结婚典礼前,还承诺和应旭一起照顾周小满一辈子呢。长长久久地持续吃屎和短时间吃一大坨的区别而已。]

系统:[……,还是说说认知解离症的事情吧。]

看完剧情,容昀枢也想起认知解离症是怎么一回事了。

[认知解离症是我在红晶能源实验中出现意外,被辐射后出现的罕见病,对身体影响不大,但大脑认知出现点小问题。我发现这个小问题对人设逻辑还挺有帮助,就刻意重复那个实验,加重了症状。]

[啊?什么问题?]

容昀枢:[简单来说,出现认知解离症后,在我眼中,身边重要人的身份是和特定事件场景绑定的,恋人、亲人和朋友都被解构为关键事件的集合体]

系统:[什么?啊?我没听懂。]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事件锚定身份,比如应旭的恋人身份,其中的一个锚定点就是湖边告白和萤火虫,只要这些锚定点在,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会认定这个恋人身份。]

系统惊呆了。

[啊,等等,我好像发现一个问题,在这个症状中,应旭这个人似乎不是必要条件,只要有人满足,你就会把他当成恋人,这不是会脚踩几条船?]

[那倒不会,只有场景事件等匹配度超过70%,才会触发身份错认,朋友之间的锚定事件很常见,容易触发,但恋人的锚定事件独特性太强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同时满足几个锚点的意外出现?]

系统:[你可得小心点,这小世界的基础设定是1V1恋爱模式,要是搞出NP设定容易导致数据崩溃。]

[放心,我有数,再不行我脖子上这个颈环可不是摆设,一犯病就会强行注入认知清醒剂,犯病也犯不了多久。]

系统:[这病没法治愈吗,我总觉得像个定时炸一弹。]

[怕什么,我上次的任务这病帮了不小的忙,这一次,估计也得靠这个病合理分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在这个小世界里,“容昀枢”的人设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虽然父母早逝,但一个姐姐一个哥哥都比他大十几岁。从小他就不缺爱,也不吝啬给予爱。

对于应旭,他毫无保留地信任并热烈的爱着。应旭恢复记忆回到天枢城之后,“容昀枢”也很感激周小满救了未婚夫,也愿意和周小满一起报恩,全心照顾救命恩人。

即使应旭多次为了周小满把他抛下,他也毫不在意。

这是作者设定的人物逻辑。

但容昀枢觉得这样的人物逻辑不够合理,“容昀枢”是不缺爱,可也不至于圣父到这个程度。

是人就会嫉妒,涉及到爱情这种排他性很强的感情,更加容易嫉妒。

剧本中那种和乐融融的大结局,在这个单薄逻辑下,完全没有可执行性。

所以,他才在发现认知解离症的角色解构特性之后,特意多次接触红晶能量源,刺激认知解离症加重。

身份和事件绑定,降低“容昀枢”心中对于爱情的排他性,才确保“容昀枢”这个人设逻辑饱满且顺理成章地走到了大团圆结局。

不过,这些细节他暂时懒得跟系统解释,太麻烦也没什么必要。

系统:[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跟上一个任务一样,找心理医生治病吗?]

[这是我脑子出了问题,找心理医生有什么用。而且现在我的病暂时好了,浪费这时间干什么?]

系统:[等等,你说的暂时是什么意思,我总觉得你还有很多事情没告诉我。]

容昀枢:[暂时的意思就是啊,等病该复发的时候,就复发了。好了,我要做任务了,别咋咋呼呼的。]

上一个世界任务结算后,容昀枢拿到一大笔积点,这才有动力继续下一个任务。

不然像这种已经来过的世界,做过的任务,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叮——

电梯门打开,容昀枢哼着歌走到大堂,又走出门。

他今天心情还算不错,第三期的实验数据都在理想范围。只是一走出公司大门,容昀枢愉悦的脚步立马停了下来。

怎么又来了?

路边停着辆小型浮空车,尾部的白晶还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站在车旁边的人穿着战术夹克和工装裤,夹克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手臂上链接个人终端的能量链路呈现出隐隐金色光晕,显示这人是个晶核适配者。

这个世界一切能源都来自于变异动物体内的晶核,但只有晶核适配者可以驱动晶核能源使用仿生外骨骼。

陆骁北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可以使用红晶能源的S级适配者。

容昀枢只瞥了那边一眼,默默往旁边站了两步,准备叫车。

陆骁北却走了过来,直接开口道:“最近有黑佣兵盯上你了,我送你回家。”

容昀枢看都懒得看他,直接拒绝,“不要,你别来烦我,我的安全问题自己会解决。”

他态度不好,陆骁北却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团长离开时,交代过我要保护好你,云鹰是天枢城最好的佣兵团,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

“别在我面前提应旭。”容昀枢打断他,“都五年了,他八成就剩点骨头了,你还把他的话当圣旨呢。”

应旭是顶尖佣兵团云鹰的团长,陆骁北是副团长。应旭失踪几年来,云鹰的事务由陆骁北接手,成为代理团长。

容昀枢对此没什么意见,毕竟陆骁北曾经是应旭最信任的伙伴,佣兵团交到陆骁北手上也很正常。

但他很烦陆骁北除了出任务,就每天都来他这报到的行为。倒不是容昀枢不知好歹,而是陆骁北这人管他管得比他姐还严,这不行那不让的。

“去去去,别跟着我,烦人。”

陆骁北没动,但容昀枢的个人终端却响了起来。

“姐?”

“小昀,陆骁北过去接你了,乖乖别乱跑啊。”

容昀枢莫名其妙:“不是,陆骁北还找你告状啊?他有病吧?”

“刚才我不是跟你说了贴身护卫的事吗?云鹰是顶尖佣兵团,交给他们是最靠谱的。”

容昀枢:“云鹰那么多人,你怎么偏偏找了陆骁北?”

容曜:“我倒是想找陆骁北,他可是现在白佣兵里排名第一的,这种简单的护卫任务根本不接,他也是刚好在附近,就跟你接触一下,试用一下嘛。”

纠缠了几句,容昀枢也没能说服容曜换个人来。自从陆骁北偶然救了容曜之后,她对这个人是简直是无条件信任。

“走吧。”陆骁北走过来,打开了浮空车的车门。

容昀枢瞪着他看了片刻,“我和人约好了,现在不回家。”

“我陪你去。”陆骁北说得理所当然,并不因为容昀枢的难搞生气。

“谁要你陪我去。”容昀枢气结。

陆骁北:“最近有黑佣兵盯上你了,为了你的安全,我需要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容昀枢忽然笑了一下,满满都是恶意,“那我洗澡呢,你也陪着?”

没想到,陆骁北眉头都没动一下,点头,“是的。”

“啧。”

“请上车。”

容昀枢抱着手看他,不动。

陆骁北很有耐心,同样不动。

僵持中,容昀枢听到身后有人说了一句。

“谢博士,那我先走了。”

容昀枢一回头,看到站在靠近门口处的男人。

他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

救兵来了。

容昀枢转身走进大楼。

他几步走到谢衍声身边,不顾谢衍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

“哥们,帮个忙。”

谢衍声停下脚步,看了眼外面等着的陆骁北,“说。”

“帮我把外面那烦人精应付过去,下次请你吃饭。”

谢衍声瞥他一眼,“这是你欠我的第十一顿饭。”

“二十几年的交情,你就跟我计较这几顿饭?”容昀枢不依不挠,扒着谢衍声的胳膊越凑越近。

“……”

谢衍声一僵,抬手推开他的脸,“好好说话,别凑那么近,要我做什么?”

“啧,就你臭毛病多。”容昀枢达成目的,也不纠缠,“走吧走吧,你就说我俩约好吃饭,把陆骁北甩掉就行。”

容昀枢一高兴,也不顾谢衍声那些臭毛病,扯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走。

而向来最讨厌别人碰触,对衣物整洁度要求得如同有洁癖的谢衍声,也只是垂下眼睛看了看把他衣袖抓皱的手指,什么都没说。

“陆骁北,我要和谢衍声去吃饭,你跟我二哥说一句就行。”

谢衍声和容昀枢从小一起长大,搬出他来,容昀枢相信容曜会同意的。

陆骁北皱眉,“深渊研究所,谢衍声?也是危险人物。”

谢衍声:“容昀枢和我在一起,很安全。”

作为深渊研究所的副所长,谢衍声的安全级别很高。

一旦他的个人终端发出危险警报,整个城市的警卫系统都会第一时间行动。

再加上谢衍声本人也是晶核适配者,实力等级在官方没有公布,但绝对不低。不像容昀枢,不能适配晶核,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

“别理他,我们走。”容昀枢拉了一下谢衍声的袖子,“你的车呢?”

“来了。”

谢衍声的个人浮空车,从上方降下,落到两人面前。

容昀枢上车前,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看见陆骁北没有跟上来,只站在路边看着这个方向。

一如每次被拒绝时的样子。

“昀枢?”

容昀枢回过神来,上车。

浮空车启动后,容昀枢往后一靠,长吁一口气。

“谢衍声,这回欠你一个人情啊。”

“嗯。”谢衍声说,“我记下了,第二十八次人情。”

“什么?你的记账本还没过期呢!哪来的二十八次,你诓我吧?”

“第二十七次是七年前,你让我帮你整理老师的各种论文。”

这话一出,容昀枢就心虚了。

郑启明是谢衍声的导师,也是现任深渊研究所的所长。谢衍声和容昀枢同岁,但跳级了,比他要高两级。

当年容昀枢和他约好要一起报考郑启明的研究生,毕业后一起进入深渊研究所。

后来,容昀枢食言了。

因为应旭。

容昀枢在晶核能源研究方面很有天赋,也能沉下心来做研究。可应旭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容昀枢便改变主意,进入了家里的公司,主攻民用方面的晶核技术。

深渊研究所虽好,但研究偏重于理论方面,成果也大多是军用,保密等级太高。

从那之后,他和谢衍声之间的关系就不如之前了。

或许是因为谢衍声进入深渊研究所后两人见面越来越少,又或许是因为容昀枢放了他的鸽子。

总之,七年来寥寥几次的见面,也都是在过年时的家族往来,加在一起也没说几句话。

直到这次,谢衍声作为深渊研究所的领队和K.Bio合作开发红晶应用技术,两人之间的交往才又多了起来。

容昀枢摸了摸鼻子,“那个,我想喝白桃汽水。”

谢衍声瞥他一眼,没说话。

容昀枢:“没有就算……”

话音未落,一瓶挂着冰霜的桃子汽水递到了他眼前。

“啊,还真有啊。”容昀枢愣了一下。

小时候,他很喜欢去谢衍声家玩。

谢衍声房间里的小冰箱随时备着桃子汽水。可现在几年没来往了,车里怎么也会备着。

谢衍声不喜欢甜食,讨厌到完全不碰的地步。

“因为我记得,某人因为没喝到桃子汽水,嚎啕大哭的事。”

容昀枢:“你,那时候我才四岁!”

谢衍声笑了一下。

容昀枢也笑了,两人之间的氛围总算是没那么尴尬。

“喂,谢衍声,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什么?”

“我说,第二十七次人情那次。我以后,再也不放你鸽子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我从来没生过你的气。”

“那你为什么老不理我!”

谢衍声却没回答,而是对自动驾驶AI下了一个指令。

“改变路线,去藏风小馆。”

“等等,我是要去律动酒吧,都和人约好了。”

“你刚才说过请我吃饭。”

容昀枢正想说什么,又听谢衍声说。

“我只是想和你庆祝一下重归于好,你刚刚才说不会再放我鸽子了。”谢衍声轻声说了一句,“这么快就要食言吗?”

一击毙命。

容昀枢心虚道:“那好吧,我打个电话把那边推了,请你吃饭。”

他打开个人终端,“喂?我临时有点事,不去了。问那么多干什么,下次再说吧。”

谢衍声轻轻勾起唇角,又在容昀枢看过来的时候,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下。

容昀枢狐疑地看着他,“谢衍声,我怎么觉得你的性格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有吗?人总是会成长的,尤其是在犯过错误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