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说:“好像……是这样。不想之前发病那样,感觉身体被掏空,脑子里还有千万根针在扎……现在就是有点累。”
“看来,容昀枢的梳理效果很好。”
凌御伸手,用手背碰了碰凌辰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
“怎么可能!”
凌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高,一把拉下凌御的手,嚷嚷道:“他根本就是个废物向导!我去白塔的时候,那些驻塔向导的梳理从来不会痛。刚才,我都快痛死了,脑子都快裂开了!”
回想起刚才的痛苦,凌辰心中又升起几分后怕的愤慨。
凌御耐心解释道:“大概是因为你同他匹配度高,那些驻塔向导,和你的匹配度都只在50%以下。效果有限,自然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高匹配度的向导,精神触手能触及更深层次,梳理得更彻底,但初期可能会有些不适应。”
他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说“痛苦”。
凌辰嗤笑一声,“我就说嘛,原来是匹配度的原因,哼,一个从垃圾星带来的土包子向导,真是浪费了这么高的天赋。”
“凌辰。”凌御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容昀枢是我们的向导,等他成长起来,或许能彻底解决你精神图景的问题,让你成为正常的哨兵。”
他目光锐利,直视着弟弟的眼睛,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
凌辰被哥哥看得有些心虚,又有些不甘地低头,沉默片刻后才闷闷开口。
“行了,我知道了,看他的确有点用的份上,我勉强接受他住进来,但是!”
“好,你休息吧。”
凌御起身,却又被凌辰拉住了衣服。
“哥,就算我接纳他成为我们的向导,你也不能忽略我。”凌辰强调道,“我听说,哨兵遇见匹配度高的向导后,会本能地被他吸引……”
凌御低头,看着他眼中那份孩童般的独占欲,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他反手握住凌辰的手,微微俯身,让自己视线和凌辰齐平,另一只手再次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我从来都没有变,你一直都是我的小王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凌御看着弟弟眼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又补充道:“这和哨兵向导之间的吸引,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的弟弟,是我最重要的人。”
凌辰仔细看着凌御的眼睛,片刻后,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他这才松开手,乖乖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凌御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确定凌辰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才替他掖好被角,转身离开了房间。
**
第二天。
容昀枢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他放出白鹿,只见白鹿皮毛比之前光滑几分,鹿角上的裂纹似乎也少了几条。
在上一次任务中,直到结束容昀枢也只是A级向导。虽说检测出S级的潜力,却不知道为何没能到达S级。
之前容昀枢不在乎,但这一次,他需要彻底摆脱凌御的控制,就必须提升到S级。
凌御是第一军团的军团长,位高权重。他曾率领特种作战部队,在磐石要塞保卫战中,顶住前所未有的虚空生物潮汐攻击。
有这些功绩在,容昀枢作为他的专属向导,想要离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或许,得联络几个和凌御实力差不多的大人物。
容昀枢心中很快冒出两个名字,白塔执政官塞缪尔和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兰斯。
不过,他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从小在垃圾星长大。
一年前才被凌御带到主星,除了固定的几个地方外,认识的人都没几个,更别说接触向塞缪尔和兰斯这样的人物了。
算了。
等联络白塔之后,大概是有机会见到塞缪尔的。
容昀枢起身,摸了摸白鹿,洗漱完毕后走下楼去。
他才走到餐厅门口,脚踝处就传来一阵轻微的瘙痒,低头便看到了那只蜜獾。
蜜獾的状态比昨天晚上好了许多,不再是狂躁的刺球。它用圆滚滚的身体蹭着他的裤脚,黑豆似的眼睛好奇的仰望着它,带着些许亲昵。
“回来。”
凌辰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
蜜獾不情不愿地哼唧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跑回主人脚边。
容昀枢向前的脚步下意识顿住,身体微微绷紧。他昨晚的“粗暴”疏导,显然会让这小少爷记恨到现在。
要不,还是避一避,没必要撞上这火药桶,自找苦吃。
他脚步一转,却听到凌辰的声音再次响起。
“站住。”
容昀枢停下来,低着头没有说话。
“过来吃饭。”
凌辰的语气很不耐烦。他瞥了一眼容昀枢那副低眉顺眼,仿佛随时准备挨训的模样,心里莫名地更加烦躁了。
他讨厌容昀枢这副样子,却又似乎有些……可怜?不对,他只是被迫接受这个人的存在,为了治病而已。
容昀枢依言走向餐桌,习惯性地拉开距离凌辰最远的那张椅子。
“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我会吃了你?”
凌辰皱着眉头,一股无名火腾腾往上冒。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容昀枢的身体抖了一下,手指无措地攥紧衣角。他抬头飞快地看了凌辰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睛,声音细若蚊呐。
“嗯。”
这声回应与其说是承认,不如说是习惯性的顺从和恐惧。
凌辰倒是觉得他这副一惊一乍的兔子模样,莫名有几分可爱。他几步走到容昀枢面前,目光在容昀枢身上扫过。
“嗯?我记得你不是比我大两岁吗?怎么比我还矮大半个头?”
凌辰虽然自十二岁觉醒那年起,就被疾病困扰,但哨兵天生便身体强壮,五感通明。
他只有十六岁,身高却已经超过了一米八五,肩膀宽阔,虽然有些偏瘦,但比容昀枢还是要强壮不少。
至于容昀枢,本就是个向导,加之从小吃不饱营养不够,如今身高只到凌辰的下巴处。
容昀枢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凌辰没什么耐心,一把抓住容昀枢的手腕。那手腕过分纤细,皮肤下的腕骨硌着他的掌心,触感细滑冰凉。
“啧。”
凌辰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声音,半拖着容昀枢,把人带到餐桌主位旁边,拉开椅子把人按了下去。
“以后,你就坐这里。”
凌辰坐回自己的位置,夹了个小笼包扔到容昀枢碗里。
“谢谢。”
容昀枢小声说了一句。
“不用谢我,你不多吃点,又怎么快点恢复……”说到这里,凌辰停了下来。
容昀枢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凌辰脸颊泛红,许久才别扭地说了一句。
“昨天的安抚效果不错,我看你没想象中那么没用,以后,只要,只要你不跟我抢哥哥,我会对你好的,我承认你是我的向导了。”
凌辰的语速很快,似乎要把这句话赶紧说完。
“……”
这熊孩子抽什么风?
容昀枢没接话。从之前的相处经验来看,凌辰忽如其来的示好,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十几岁的时候紧接而来的一般是恶作剧,再大一点便是为了气凌御。
凌辰说完那句憋了一早上的话,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脸颊烫得厉害。
他不敢再看容昀枢,目光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那个土包子肯定很惊喜,要么是感激?
然而,十几秒钟过去,餐厅里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凌辰忍不住了,猛地转过头,“喂……”
他后面质问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凌辰看到容昀枢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对付那个小笼包。
他用筷子在包子皮上戳开一个小口,滚烫的汤汁涌了出来。他似乎很怕烫,对着汤汁吹了一口气还不够,又探出舌尖,极其小心地舔了一下勺子的边缘,似乎在确认温度。
凌辰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冲上头顶,耳朵里嗡的一声,仿佛瞬间失聪。不是发病时被无尽噪音撕裂的痛苦,而是一种被陌生滚烫的情绪瞬间淹没的冲击感。
他心脏狂跳,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脸颊烫得仿佛能煎熟一个鸡蛋。
“你,你,你干什么!”凌辰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过度慌乱而变调。
容昀枢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对,对不起,我快迟到了,我先走了。”
他条件反射般地道歉,声音颤抖,随即慌乱起身,匆匆离开了餐厅。
餐厅里,只剩下凌辰一人,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容昀枢消失的门口,又看了眼自己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的手,最后目光落在对面碗里那个被戳破的汤包上。
一股强烈的懊恼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愤涌上心头,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果然是个讨厌鬼!”
***
圣所。
容昀枢踏进阶梯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空气中弥漫着向导们特有的,混杂着各种精神体气息的柔和精神力场。
这是凌御用职权给他弄的旁听名额,和这些从小在圣所长大的向导一起学习。
容昀枢走向后排角落靠窗的位置,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刚落座,前排几个穿着精致,明显是世家出身的年轻向导便若有似无地投来视线。
他们的目光在容昀枢脸上短暂停留,随即又转开,带着些许审视。
容昀枢并不在意,只是摊开笔记本,安静地做好课前准备。
有人在他身边坐下,容昀枢转头看去,发现是授课老师的助教。一位气质干练的年轻女性。
她不像其他向导那样,对这位中途加入的旁听生带着好奇或是轻视,只是平静地开口说了一句。
“容先生,我是陈医生的朋友。”
容昀枢心头微动,脸上却只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轻轻“嗯”了一声。
助教没有多余的寒暄,动作自然地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你的情况陈医生都跟我说过了,考虑到你目前的精神状况,圣所恰好新开了一门实践导向的课程,为没有专属向导的哨兵进行集中梳理,这或许比纯粹的理论更适合你现在的需求。”
容昀枢接过文件夹,没有立刻打开。
助教补充道:“这门课就这节课结束后,隔壁的小教室。即使你暂时没有接受陈医生建议的意思,这门课程对你蕴养精神体也很有好处,长期参加,能有效缓解枯竭症状。”
她刻意在“长期参加”和“缓解枯竭”上加了重音,似乎在暗示什么。
“谢谢。”容昀枢低声回应,把文件夹轻轻放在膝上。
助教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例行公事的学员关怀。
第89章 第四个世界
授课老师讲课的声音在教室中响起, 依旧是关于精神屏障的进阶构造。
这些内容,容昀枢不用看都能背出来。
容昀枢视线重新落回膝上的文件夹,用指尖摩挲着封面上圣所的徽记。
实践课程?为那些没有专属向导的哨兵进行集中梳理?
听起来像是一个公开合法的练习场, 一个可以让他接触外界积累经验, 甚至观察白塔运作的窗口。
“长期参加”,意味着他能有一个合理理由, 定时离开凌御的庄园, 而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他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几页打印资料。
课程名字:精神疏导实践与社区服务
地点:中央区圣所
实践对象:面向未匹配或积分不足的哨兵志愿者。注:需通过基础精神稳定性筛查。
课程目的:本课程由白塔特批,旨在提升向导实践能力并缓解基层以及军校哨兵疏导压力。
白塔特批。
容昀枢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留片刻,这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门实践课程背后, 确实有那个神秘部门在推动,或许不仅仅是一个课程, 更像是抛向他的橄榄枝。
白塔为什么这么重视他一个没有家世也不算出众的向导?容昀枢有些疑惑。
S级潜力这件事,只有凌御一个人知道。
算了,也没必要去深究,不管白塔的目的是什么, 有助于他完成任务就行。
容昀枢合上文件夹, 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 在他低垂的脸侧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个看似普通的实践课程,或许就是此次任务最关键的一步。
容昀枢瞥了一眼门外走廊, 保镖尽职尽责地守在那里, 几乎寸步不离。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尽可能快地脱离凌御的掌控。
向导一旦真正结合,想要脱离哨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
圣所主建筑的白色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架涂装着中央军校徽记的大型军用运载机降落在空地上。
舱门滑开, 一群穿着银白制服的军校生鱼贯而出。
最后下来的少年,胸前佩戴着一枚金色徽章,表明他是中央军校八年级的首席。
“这次的实践课程,怎么是来圣所?”
少年随手整了整制服的领口,动作带着漫不经心的洒脱。
即便是在一大群意气风发的军校生中,他也格外显眼。他黑发金眸,长得极为俊朗,笑起来还有一对尖尖的虎牙。
副队长常静推了推眼镜,说:“队长,你又没仔细看通知吧?这是新增的联合实践项目,精神疏导与社区服务。”
容烨皱了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另一个身形魁梧的哨兵凑过来,说:“烨哥,这你可不知道了,这是学校给绩优生的福利,要不是我们小队积分常年第一,也申请不到这个实践课程。”
“绩优生的福利就这?还不如让我去裂缝狩猎几只虚空生物来得好。”
“这可是和圣所向导的联合实践啊,给我们做非接触式精神梳理。”
“圣所向导?听起来像是我们来当试验品啊,没意思,我要去找导师抗议,换一个项目。”
容烨作势要转身,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他例行申请实践项目时,没想到会有新增的实践课程,只以为是日常的虚空裂缝狩猎。
没想到,居然是什么和圣所的联合实践项目。
“别啊,烨哥!”魁梧哨兵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要为你的白月光守身如玉,兄弟们可是等向导的梳理等得望眼欲穿。”
容烨是个战斗狂,平日里除去上课就是疯狂接学校任务,积分已经比一些军团初级军官还要高。
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要一毕业就申请匹配向导,并且还有固定的人选,自然是对其他跟向导有关的事没有任何兴趣。
常静补充道:“队长,在我们毕业前,积分都无法转换成白塔积分,既无法申请匹配也无法预约驻塔向导,校医院提供的向导,除非是精神崩溃的紧急情况,也不接受申请。这次的机会,很难得。”
“啧,一点精神图景表层的小结而已,忍忍不就行了?你们身为哨兵的钢铁意志呢?”
容烨挑了挑眉,对眼前这些一听到向导就拼命摇尾巴的哨兵有几分不屑。
魁梧哨兵一听就急了,“烨哥,你能忍,我们不行啊,这些小结点,虽然没什么大影响,但膈应人啊,训练时动不动卡顿一下,烦死了。”
常静又推了下眼镜,说:“队长,研究部门刚出研究报告表明,精神图景表面的小结,短期看确实无害,但就像机器里的锈蚀点,长期积累下去,会形成难以清除的病灶。及时梳理,防患于未然,对哨兵的长远发展大有好处。”
容烨看着队友们期待的眼神,耸了耸肩,“行吧,去吧去吧。”
众人走进圣所,跟随工作人员走进教室。
仅仅是在这教室内,空气中都弥漫着独属于向导那种能让哨兵心神宁静的精神波动。
前排的位置很快被一拥而上的军校生们抢占一空,大家都希望能离即将到来的向导更近一点,以便获得充分的精神抚慰。
容烨径直走向最后一排角落处的位置,懒洋洋地瘫坐在舒适的座椅里。他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他甚至在意识深处加固了自己的精神屏障,严格隔绝任何可能探入的精神触手。
“队长,你坐这里干什么?圣所向导都还在学习阶段,精神力触手使用不算熟练,你这个角落估计很难被照顾到。”
容烨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我要的就是梳理不到。”
旁边一个和容烨相熟的军校生凑过来,带着促狭的笑容说:“洛恩,你是不知道,烨哥这是守身呢。”
洛恩是今年才加入容烨小队的,对队长的事不算了解。
他目瞪口呆,喃喃道:“不,不至于吧?我看项目描述说了,都是非接触性疏导,连手都不握一下,纯粹精神层面的抚慰而已。”
容烨瞥了洛恩一眼,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在桌面上,下巴抵着手臂,声音有几分发闷。
“我的第一次,不管是接触性还是非接触性的疏导,都要留给我小昀哥哥的。”
“小昀哥哥?”洛恩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是圣所向导吗?你们已经约定好毕业后就去匹配了?”
“不是圣所向导。”容烨的眼神飘向窗外,带着丝追忆,“他是我在垃圾星认识的,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觉醒后昏迷了三天,醒来后人就在中央军校了。等我攒够积分去垃圾星想把人接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人带走了。”
容烨沉默片刻。
他每一次都不厌其烦地告诉别人这段往事,只是想着听到这个故事的人,可能会有人遇见容昀枢。
“我只知道他测出了向导潜质,被人带到了中央星。具体在哪,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洛恩下意识接了一句,“向导潜质啊,测出潜质但觉醒失败的人也不在少数,你就不怕你的小昀哥哥没觉醒成功吗?或者,他已经跟别人匹配了?”
容烨猛地转头,金眸直视着洛恩,那目光锐利得让洛恩心头一跳。
但他的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虔诚的笃定。
“那又怎么样?他觉醒不觉醒,都是我的小昀哥哥,我的姓是他给的,人当然是他的,他是向导,我就当他的专属哨兵,他不是向导,我也不会匹配别人,就这么简单。”
洛恩听得彻底呆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他们这位以战斗力彪悍,性格桀骜不驯著称的天才队长,S级潜质的未来之星,骨子里竟然是个……
恋爱脑?
“烨哥,你可是S级潜力的哨兵啊!”洛恩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没有向导定期疏导的话,精神图景的压力会越来越大,失控的风险太高了!”
容烨重新趴回桌面,“无所谓,小昀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好了好了,烨哥什么都好说话,就是恋爱脑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走吧走吧,快开始了,前面给你们占位置了,说不定能多蹭到点向导的精神力抚慰呢。”
魁梧哨兵走过来,拉着两人走开。
实践课程开始。
圣所向导一个个接连进来,为这些军校生进行非接触式抚慰。精神触手在教室内拂过,军校生们都兴奋异常。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向导的精神抚慰,只觉得神清气爽,飘飘然如同在云端漂浮。
“出息。”
容烨嗤笑一声,再次加固自己的精神屏蔽,不让那些向导的精神触手碰到自己分毫。
中场休息。
小队队员又拥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围着容烨劝说。容烨向来讲义气,队员们自然不想他错过这大好机会。
“烨哥,坐前面去试试,虽说圣所向导的疏导不算熟练,但几个向导的疏导积累下来,效果真的很不错。”
“对对对,我精神图景里那些小杂质,都祛除得差不多了,还有点突破的迹象。”
“不去不去。”容烨摆了摆手。
几人只能回到前排,还一边议论。
“烨哥也太恋爱脑了,居然为了心上人错过这么好的梳理机会。”
“唉,算了。”
这时,一个向导走了进来。
前排还在交谈的军校生都安静下来,因为这个向导长得实在是太过……出众了些。
他低着头,细碎的额发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颚和略显苍白的唇。他穿着圣所统一的向导学员制服,简单没有线条的服装在他身上,却奇异地勾勒出易碎的精致感。
这向导身形单薄,脚步放得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不安。
然而,正是这种怯生生的姿态,和他身上那股纯净温和,如月下平静湖面般的精神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哇……”洛恩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这一声惊叹,像是按下什么开关,让这些躁动的少年又吵了起来。
“洛恩,让开。”
“这个向导,可真……嘶,谁打我!”
洛恩被人拍了下后脑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才转头,就对上了容烨那双金色的眼睛。
“烨,烨……”
“别叫我爷爷,我可没你那么大的孙子,我要坐这个位置。”
洛恩嘟嘟囔囔地让开,“旁边不也有位置吗,这可是我抢到的离向导最近的位置。”
“我要的就是这个最近的位置。”
“烨哥,你变了啊,你不是说要为你的小昀哥哥守身的吗?”
“就是……”
洛恩的话没说完,台上的向导就开口了。
“恩,我,我叫容昀枢。”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教室内的军校生精力旺盛,说话声音又大又吵闹,根本没人听到他说话。
“安静!”
容烨冷声说了一句,顺手把洛恩拽着坐下。
整个教室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容昀枢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安静”惊得睫毛一颤,下意识抬眼望去,正好撞上一双炽热的金色眼眸。
那双眼睛的主人,坐在前排正中央的军校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脸上挂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他认识这个少年?容昀枢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然而他在脑中的记忆搜寻许久,也没想起“容昀枢”这个身份,和中央军校的学生有什么联系。
算了。
还是赶紧开始疏导工作,凌御那个性格,估计快找上门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
无形的精神触手,如同最轻柔的月光,从他周身弥漫开来。这些精神触手,不像之前那些学员般笨拙,而是精准轻柔地拂过在场每一个军校生的精神图景表层。
效果立竿见影。
几乎在精神触手接触的瞬间,在场军校生皆是身体一震,随即脸上浮现出舒适到近乎迷醉的神情。几个精神图景问题稍重的哨兵,甚至不受控制地低哼出声,脸上是纯粹的享受。
光芒闪过,几个军校生的精神体不受控制地自行显现出来,冲到了容昀枢脚下。
这些平日里或是威风凛凛或是高傲冷漠的精神体,此刻却毫无形象地翻着肚皮打滚撒娇,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站在门外的助教,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向导能达到的效果,这种群体安抚的效率和深度,还有精神体近乎本能的狂热亲近,分明是极高匹配度才能达到的效果。
她不敢再想下去,立刻转身,走到一个僻静无人之处,拨通了加密通讯。
“长官,这位名为容昀枢的向导,似乎有些特别。”
“方才,我按照计划让他参与到实践课程中,为军校生进行非接触式群体疏导。”
“所有接受疏导的哨兵都表现出深度沉浸状态,更有数人精神体自行显现,对他表现出极致的亲昵,这绝非普通向导能做到的。”
“他的精神波动似乎对所有哨兵都有超乎寻常的亲和力,匹配度无需测试都能看出来很高。”
通讯那头,传来一个华美如大提琴的声音。
“密切观察,记录所有细节,按原计划推进,并保护好他。”
“是,长官。”
**
此时,教室内的群体疏导已经结束。
容昀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吓了一跳。
满教室的军校生都还闭着眼睛,一脸陶醉,像是集体喝醉酒一般。而他的脚边,俨然成了一个小型动物园,各种毛茸茸的精神体挤作一团,还在试图往他身上蹭。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避开这过于热情的包围圈,却不小心踩到某只精神体的尾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小心!”
有人一把揽住他的腰,稳稳扶住了他。
容昀枢抬眼望去,发现正是刚才那个生了一双金色瞳孔的奇怪军校生。
容烨一脸嫌弃地把脚边那些精神体踢开,却发现这些精神体根本驱离不了。
他只得叫出自己的精神体。一道白影掠过,带着凛冽的寒气落在容昀枢肩头。
通体雪白的海东青抖了抖翅膀,锐利的鹰目扫视着下方的精神体,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那些打滚撒娇的精神体瞬间一僵,虽然恋恋不舍,还是呜咽着回到了自家主人的精神图景中。
容昀枢长吁一口气,“谢谢,这位同学。”
“小昀哥哥!是我啊。”
容昀枢一愣,下意识问:“小昀……哥哥?”
这个称呼,倒是唤起他的某些记忆来。
“我是容烨啊,我的姓还是你给我的,我终于找到你了!”
“容先生,需要帮助吗?”
助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冷意,“这位同学,请回到座位上,此次的疏导为非接触式,严禁任何肢体接触,请你遵守规则。”
容烨眉头一皱,正要反驳,却感觉手臂被轻轻拉了一下。
“等……等等,我认识他。”容昀枢看向助教,“我认识他,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说几句话?”
助教审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才点了点头,“可以,请到旁边的独立疏导室。容先生,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
“谢谢。”容昀枢低声道谢,拉着容烨快步走进一旁的房间。
门一关上,外界的嘈杂声彻底消失。
容昀枢刚在一旁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容烨就像竹筒倒豆子般,迫不及待地开始倾诉。
“小昀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当年我觉醒后昏迷了三天,清醒过来后人就已经在主星中央军校了,我拼了命地通过考核,攒积分,就想早点回去接你。可一年前我回去的时候,你却已经被人带走了。”
他停顿一下,“我听说你被人带到了中央星,一直在找你,还好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终于等到你了。”
“啊,嗯,麻烦你找我了。”
容烨语速飞快,眼中全是得偿所愿的激动。
“小昀哥哥,你现在是在圣所学习的向导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已经攒够了积分,毕业就可以申请匹配了,我还有一年毕业,等我……”
容昀枢看着他激动地语无伦次的样子,尘封的记忆彻底被唤醒。
容烨是小时候住在隔壁的邻居,也是他相依为命的“弟弟”。
容昀枢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有记忆起就是被一个半废的家务机器人照顾长大的。
在垃圾星这种地方,有些情况下,无父无母反而会比有父母更幸福些。
容烨就是那个有父亲却更惨的小孩。
父亲是个酒鬼,靠容烨在外捡垃圾养活,酒喝多了不顺心就是一顿暴打。
他甚至没有名字,每天被他父亲“小畜生小畜生”的叫。
容烨喜欢跟着容昀枢,容昀枢也照顾他。在容烨八岁那年,他的父亲喝酒太多,打了他一顿后又不小心被压在垃圾堆里死了。
那天之后,容烨便不愿意再跟那个男人姓,吵着要跟容昀枢姓。于是他便把自己的姓给了容烨,至于“烨”字,来自容烨从小带着一块玉牌上。
玉牌估计和容烨的身世有关,只是那玉牌早被他的酒鬼父亲拿去卖了钱。
总之,容昀枢的童年,和眼前这个名叫容烨的哨兵,几乎是密不可分的。
“我……我替你疏导一下吧。”
对上容烨充满期待的眼睛,容昀枢不知为何,说不出那句他已经有了匹配的哨兵。
“好。”
“手……”
容烨乖乖把手伸了过来,容昀枢握着他的手,开始疏导。
容烨的精神图景,对他彻底敞开,进入的过程没有任何阻碍。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精神图景广阔而强大,潜力惊人。但里面却布满大大小小的“结”和暗沉的区域,这是长期高强度透支精神力且缺乏疏导留下的沉疴。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精神力,一点点梳理抚平那些躁动和伤痕。
容昀枢睁开眼睛,想要抽手,却被反手握紧。
“小烨,你的精神图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暗伤?”
“啊?我很好啊。”容烨应道,“我精神充沛得很,被你梳理过后,现在感觉更好了!”
“你平日里是不是透支得很严重?”
容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正想辩解。
砰——
休息室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一堆穿着同样制服的军校生如叠罗汉般滚进来,摔作一团。
显然是刚才在外面贴着门偷听,结果没能站稳。
倒在地上的军校生们,抬头就看见往日里对向导避之不及的队长,正死死抓着眼前向导的手,一脸痴汉模样。
“队,队长,你不守身了?”
第90章 第四个世界
“……”
室内外一片死寂, 众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容烨的脸瞬间黑如锅底,额角青筋跳动, 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这些不省心的队员生吞活剥了。
队员们一个个头皮发麻, 背脊发凉,心道, 完了完了, 撞破队长好事了。
“你们, 回去后给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恩猛地跳起来,大声道:“您说得太对了, 队长他就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命地接各种高危任务, 透支精神体是家常便饭!”
“对对对,上次任务,他受伤后医生让他休息一周,结果才三天他就继续接任务了。”
“没错, 烨哥还顽固得要命, 他从入校那年就是首席, 每年都有一次学校向导提供的深入梳理机会,可他全部拒绝了, 说要守身如玉……”
“闭嘴,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小烨。”
容昀枢的声音不大, 却瞬间让暴怒边缘的容烨蔫了下来。
他像只被戳破的气球,满腔怒火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心虚和委屈,可怜巴巴地看着容昀枢。
“小昀哥哥……”
军校生们见队长镇压, 互相使了个眼色,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你为什么要这样?拒绝疏导很危险,你知道吗?”
容昀枢的圣母性格,连陌生人都会怜悯,更何况是一起长大的“弟弟”。
“说好的,”容烨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执拗,“你觉醒的话,我只接受你的疏导,我当然不会接受别人的疏导……”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现在好了,等我毕业就去申请……”
“容昀枢。”
突然响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打断了容烨的话。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身军装,神色冷厉如冰霜的凌御站在门口。他目光锐利,先是在容昀枢身上扫过,随后落在容烨抓着他手腕的手上,眼神顿时更加幽深了几分。
“凌,凌先生,你怎么来了……”容昀枢浑身一抖,脸上血色褪尽,猛地抽回手。
“我来接你回家。”
“嗯,好。”
容昀枢不敢有丝毫犹豫,甚至不敢再看容烨一眼,快步走到凌御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离开。
“小……”
容烨下意识要追出去,却还是硬生生把自己钉在了原地。
不能追上去,或许会给容昀枢带来麻烦。
他知道那个忽然出现的男人,那是第一军团的军团长凌御。一个他暂时还无法抗衡的存在。
容烨想起刚才容昀枢的胆怯,还有凌御那充满占用欲和警告意味的冰冷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升腾而起的戾气,默默握紧了拳头。
没关系。
已经找到了小昀哥哥,只要知道容昀枢在哪里,总有一天,能去到他身边。
“队长,你不是说要给白月光守身吗?”
溜回来的洛恩和其他队员挤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
“他就是,我的小昀哥哥。我找到他了。”
容烨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决心。
“可是,刚刚那个男人,是不是第一军团的军团长?”
“那又如何?”
**
车门关上,密闭的空间瞬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填满。
容昀枢几乎是本能地缩到了后排最角落的位置,后背紧贴车门。他垂着头,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并不全是演戏。不知为何,从刚才起,凌御身上就散发着S级的精神威压,刺得他精神图景都在微微颤抖。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忍了片刻,还是小声问:“凌先生,需要我为你梳理一下吗?”
直到车辆启动,凌御都没有回答。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中蔓延,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空气仿佛凝固,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容昀枢习惯了凌御的沉默,便鼓起勇气,伸手过去,轻轻的碰了一下凌御的手背。
“你刚才在圣所做什么?”凌御终于开口打破死寂,语调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这一句话,却猛然砸在容昀枢紧绷的神经上,他浑身一抖,手指立刻要抽离。
凌御却反手抓住他冰凉的手指,“躲什么?你刚才,在圣所做什么?”
来了,容昀枢心中暗道。以凌御变态的控制欲,如果不能说服他,恐怕是再也不能去圣所了。
但“容昀枢”的性格自卑怯懦,自然也不能直接反抗。
他嘴唇翕动,小声解释道:“我……我昨天晚上,尝试为凌辰梳理,经验不足,让他感觉到疼痛了。”
“所以?和今天的事有关系?”
凌御的追问紧随而至,带着些许不耐烦。他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或者说,他更在意的是那个被单独带进疏导室的军校生。
容昀枢又往后缩了缩,几乎要嵌进车门里。他深吸一口气,才从随身携带的书包里,拿出那个文件夹来。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凌御的监视下,与其被动地被发现文件,不如主动给凌御看。
“这是什么?”
“圣所的实践课程,”容昀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语速控制得恰到好处,“都是非接触式的精神疏导,我,我想着多参加这种课程,可,可以快点熟练起来,为凌辰治病。”
他刻意在最后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卑微的恳求和努力证明自身价值的急切。
提到凌辰的名字,凌御紧绷的下颌线有几分松动。他沉默几秒,似乎在权衡。
容昀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自己逃离计划的关键。
然而,凌御的下一句话,再次让他紧张起来。
“和你单独待在疏导室的那个军校生,是什么情况?”
凌御当然知道那个军校生的身份。
作为第一军团的军团长,他对于中央军校的优秀学生自然是多有关注。
更何况,那少年还是自入学起,就蝉联了数年的首席,每个军团现在想将这未来之星收入麾下。
容烨,出身垃圾星,潜力S级。
他和容昀枢定然是相识的,如果容昀枢不承认的话,两人之间……
“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觉醒后就去了中央军校,几年没见过了,刚才意外遇到。”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凌御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容昀枢紧绷的神经上。
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也像是在衡量这个“邻居”可能带来的影响。
容昀枢屏住呼吸,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他能感觉到凌御的精神力场如同无形的牢笼,将他牢牢锁住。
直到车停了下来,凌御再次开口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容昀枢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暂时过了。
他下车跟在凌御身后,心里想着刚才疏导的事情,总觉得不太对。
[系统,这个世界的设定,S级向导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现有数据里,只有塞缪尔是S级向导,但他和任何哨兵的匹配度都在10%以下,这种匹配度与其说是疏导,不如说是杀人。]
“唔。”
走在前面的凌御,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了下来。容昀枢脑子里在和系统对话,一时不小心撞在了他背上。
“在想什么?还在想你的……邻居?”
容昀枢一惊,踉跄后退一步,慌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凌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凌御转过身,看着容昀枢受到惊吓的怯懦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不悦却愈发强烈。
他伸手,一把抓住容昀枢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容昀枢吃痛地蹙起了眉。
“圣所的实践课程,你还是不要再去了。”
容昀枢心中警铃大作。哨兵的占有欲果然麻烦得要命,竟然能让凌御上头到连凌辰的病都不管了。
好在他早有准备。回来的路上,他就悄悄给凌辰发了个信息给,告诉他凌御去圣所接他,可能晚点到家。
他还“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凌御似乎心情不好。
果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主楼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正站在门后的阴影里。
“为什么?”容昀枢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他知道哨兵听力很好,门后的凌辰能够听到。
“那凌辰的病怎么办?你不是说,给凌辰治病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吗?我……今日在圣所里,真的感觉提升很快。”
“你可以为我梳理。”凌御打断他,语气强硬,“我可以休假,这段时间专心陪着你提升精神力操控水平。”
容昀枢垂着头,沉默片刻,又问:“可是,凌辰的情况很复杂,接触更多精神图景,积累经验,对治疗他才更有帮助,也不会耽误您的工作,为什么不能去……”
“不行!”
凌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烦躁和占有欲冲上头顶,忍不住用力把容昀枢往自己怀里一带。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容昀枢甚至能感觉到凌御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我不允许我的专属向导,接触其他哨兵,绝对不行……”
话音未落,大门就被人猛地一把拉开。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辰的脸色极其难看,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晕。他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和兄长如出一辙的眼睛满是受伤和愤怒。
他死死盯着凌御抓着容昀枢的手,还有两人密不可分的姿态,那画面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你是觉得我的病没那么重要了吗?”
凌辰歇斯底里到声音都几乎在颤抖,每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般。
“小辰。”凌御身上迫人的气息消散许多,却还是没有妥协,“我只是不允许专属向导替其他哨兵疏导。”
“其他哨兵?谁?我吗?”
凌辰看着凌御,又看着被凌御狠狠箍在怀里的容昀枢,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刺眼。
凌御和容昀枢站在一起,仿佛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他不过是一个被隔绝在外的残废哨兵。
他拥有的东西很少,可现在连家这个唯一安全的港湾都要被人抢走吗?
巨大的愤怒和被抛弃感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尖锐无意义的白噪音在他脑中回荡,淹没了所有清晰的思维。视觉、听觉甚至触觉,所有感官接收的信号都变成无法解析的信息碎片,疯狂冲击着他的大脑。
“小辰!”
凌御再也顾不上什么别的哨兵什么专属向导,一把推开怀里的容昀枢,大步冲了过去。
他半跪在地,把凌辰搂在怀里,精神力瞬间外放。
在遇到高匹配的向导前,精神力同频是唯一能减轻凌辰痛苦的方法。通过肢体接触,凌御用自己的精神立场去中和无处不在的白噪音。
但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凌御不可能随时陪着凌辰,只有高匹配的向导,才能彻底修复凌辰的精神图景。
黄金狮子庞大的身影在凌御身边凝实。
它抖了抖毛,却没有走向凌辰,而是走到了容昀枢的旁边。狮子绕着容昀枢转了个圈,庞大的身躯摆出半包围的姿态,似乎想把人圈进自己的保护范围。
“呃——”
直到凌辰再次发出痛苦的闷哼,狮子才像被惊醒般,转身快步走到凌辰身边。
它温顺地躺下,用厚实的鬃毛把蜷缩颤抖的凌辰整个包裹起来,暂时隔绝了外界那些混乱无序的信息洪流。
容昀枢走过去,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碰触被狮子包裹的凌辰。
“你干什么!”凌御猛地抬头,一把抓住了容昀枢的手腕。
“我,我想试试,给他做……接触式的疏导,现在或许可以让他好受点。”
凌御死死盯着他,目光仿佛要将他穿透。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最终,凌御眼中的怀疑稍稍退去。
他松开手,声音沙哑,“不要再像昨天那样,让他痛苦,证明你的价值。 ”
容昀枢点了点头,再次伸手,握住了凌辰露在外面的手。
他的精神触手小心地探入凌辰的精神图景,那是一片荒芜而狂暴的荒原。信息碎片如沙尘暴般肆虐,找不到任何稳定的锚点。
容昀枢集中心神,引导自己的精神力,尝试抚平那些躁动的“砂砾”,梳理混乱的风暴。
“嗯……”一声带着几分舒适意味的呻吟从凌辰口中溢出。
容昀枢心中一喜,正想加大疏导力度,却感觉腰间猛地一紧。
原本蜷缩在狮子鬃毛里的凌辰,不知何时伸出上臂,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太大,容昀枢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带着凌辰一起摔出了黄金狮子的守护范围之外。
“小辰!”凌御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容昀枢却顾不上那么多了,疏导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能感觉到凌辰精神图景中的风暴有了一丝平息的迹象。
他咬紧牙关,就着跌坐在地的狼狈姿势,左手撑在地面,右手依旧仅仅握着凌辰的手,维持着精神触手的连接,继续艰难的梳理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辰痛苦总算慢慢平息,紧抱着容昀枢的手臂也放松了力道,滑落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在容昀枢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容昀枢长吁一口气,浑身脱力般松懈下来,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起头,对上凌御复杂的目光,虚弱地说:“他的精神图景,太,太混乱了,一次接触疏导,无法彻底治愈,需要持续梳理,而且我能力还不够……”
凌御的目光在沉睡的弟弟和容昀枢脸上来回扫视,终于开口。
“好,你可以去圣所继续实践课程。”
***
圣所的实践课程,一周一次。
这一周,凌辰被送到医院进行全面的检查和精神图景扫描,凌御似乎也很忙。
容昀枢自在地过了几天,直到第二次需要实践课程那天。
他到门口,却发现在车旁边等待的人并非是保镖,而是凌御的副官周维。
他身姿笔挺,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军团制服,肩章上的徽记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周维长相英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锐利而疏离。
“周副官,怎么是……你?”
“容先生。”
周维的声音平板无波,如同AI合成般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军团长命令,由我负责护送您前往圣所参加实践课程。”
容昀枢心中一沉,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不安,“这种小事情,家里的保镖就……可以的,不用麻烦周副官您了。”
周维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审视的意味让容昀枢感觉像被冰冷的刀锋刮过。
他没回应容昀枢话,而是侧身指了指放在副驾的黑色手提箱,“这是军团长特别从研究所调用的移动式精神力检测仪器。”
“每次实践课程结束后,您需要在车内接受精神力强度检测,以客观评估课程对您能力提升的实际效果,以确保您的精神稳定,不会对后续治疗凌辰产生负面影响。”
“精神力检测仪?”容昀枢茫然问道,“凌先生是担心我学得不够好吗?还是……”
周维没有解释,只是拉开了后座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标准得像是什么礼仪教科书。
“请上车,时间不早了。”
容昀枢只能顺从地坐进后座。这是周维的车,车内弥漫着一股冷冽的金属气息,和周维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高效又冰冷。
汽车启动,驶离庄园。容昀枢靠在椅背上,听到系统在他脑子里骂了一句。
[这凌御是什么品种的变态啊!搞个仪器是怎么回事?监控你?]
容昀枢倒是比它淡定。
[这个小世界里,哨兵和向导的地位本就不太对等,更何况像我这种从垃圾星出来,无依无靠的向导。不然我做个分手任务怎么还得想办法接触白塔。]
[所以凌御到底是什么意思?]
[哨兵的控制欲罢了。他又因为要照顾弟弟,没有和向导结合,不结合就无法做最彻底的梳理,自然是出大问题了,具体表现为这种变态的控制欲。他需要我治疗凌辰,又怕我脱离掌控,这个周维,就是他的眼睛和枷锁。]
容昀枢倒不在意这些细节,在这个世界中,没有和向导结合,或者说没遇到高匹配度向导的哨兵,或多或少都有点心理问题。
比如此时正在开车的周副官,同样是尚未和向导结合,估计也有些心理问题。
容昀枢:[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搞定这个周维,他家世显赫,实力也不错,看起来无欲无求的,突破口在哪里呢……]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圣所门口。
“容先生,请。”
容昀枢压下心中的波澜,低头跟在周维身后,走进了圣所大楼。
他能感觉到周维若有若无的视线,毕竟,周维的存在,昭示着他并非自由的向导,而是被“押送”来的。
到了实践教室门口后,容昀枢见周维的脚步停下,便轻声说了一句。
“周副官,你可以在一起进去,非接触式疏导虽然效果有限,但或许对缓解您的精神疲劳有点帮助,我看您似乎……”
“不必。”
周维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生理性的厌恶。他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成冰冷的模样。
“我在外面等候即可,请专心课程,容先生。”
说完,他后退一步,如门神笔直站在教室门外,目光平视前方,不再多看容昀枢一眼。
容昀枢被粗暴拒绝,略带难堪地低下头,快步走进教室。
这一次,他是第一个到的,教室内还空荡荡的,军校生们似乎还没到达。
他低头看了看屏幕上助教整理的各种要点,正准备再次熟悉一下群体疏导流程,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容昀枢下意识转头,却看见从半透明的教室门看到周维倒了下去。
他一把拉开门,走出去,看见周维身体微微抽搐,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一个穿着圣所学员制服的向导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一脸惊恐。
容昀枢问:“这是怎么了?”
“我什么都没做!”向导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看他站在这里,脸色不太好,就想着练习一下非接触式疏导,我,我就用精神触手碰了一下他,他就这样了。”
容昀枢蹲下身,手指搭上周维的颈动脉,脉搏跳得又急又乱,体温异常升高。
即使在昏迷中,周维的身体肌肉也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入侵。
容昀枢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医学名词,症状和眼前一模一样。患者对匹配度低于90%的向导精神力产生剧烈排斥反应,轻则皮疹、眩晕,重则休克甚至精神图景崩溃。
他喃喃道:“这是……向导精神波动过敏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