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三个世界【完】
除去他和叶昭明身处的竹屋, 御剑峰的一切都消失了。窗外罡风嘶吼，剑煞在扭曲的空间中翻涌。
竹屋内，却是一片静谧温馨之景。烛火在案几上跳跃, 暖黄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相对而坐的两人。
破劫剑被放在桌面, 依旧在不安的嗡鸣，但容昀枢能隐约感知到栖心剑还算安全。
与其一头雾水地贸然冲出去, 不如先搞清楚前因后果。
“叶昭明, 你是怎么进入秘境的？”
“我……那日, ”叶昭明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梳理纷乱的记忆，“对, 我们在寒泉蕴养本命剑，后来像是被吸入一个漩涡, 等我清醒的时候就出现在这奇怪的秘境中。”
“我到处找你，混乱的空间中，后来遇见了乐云天。”
叶昭明冷声道：“他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登仙阶, 什么混沌之气和远古血脉, 他想骗我, 但我本就厌恶他，没信他, 后来……”
容昀枢从这混乱的叙述中找到几个关键词, 问道：“混沌之气和远古血脉？”
“是, 他说我的远古血脉并不完整，是诅咒，只会让我在进入渡劫境后被蚀道影吞噬，修为不得寸进, 最终陨落。”
“乐云天不会无缘无故告诉你这些，他想干什么？”
“他说，只有混沌之气才能彻底杀死蚀道影，才能重开登仙阶。我没信他，他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容昀枢皱眉，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乐云天的目的，难道是解开祖魂战场和万剑无间的封印，让混沌之气肆虐？
以此为桥，重开登仙阶。
容昀枢记得，番外关于修真大陆只言片语的描述。
整个修真大陆灵气凋零，入道之人愈发稀少，最终也只有乐云天和顾万霄二人飞升。
现在想来，或许就是混沌之气吞噬了灵气。
乐云天把这事告诉叶昭明，也不怕叶昭明把这事情捅出去吗？放出混沌之气，那可是与全天下修士作对的举动。
“你没相信他，后来，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叶昭明皱眉回忆片刻，点头道：“他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然后，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蚀道影开始作乱，就失了理智，我甚至以为，昨日的那些都是真实，经历了一遍又一遍。我无法控制自己，只想把你留下来，我知道这不对……”
叶昭明声音艰涩，带着浓重的愧疚。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容昀枢，眼中满是不安，像是做错了事等待主人责罚的大型犬类
“他手上，是不是有一柄铜镜？”
“啊，对，是铜镜搞的鬼，我本来已经要离开这秘境去找你了，他忽然出现，用那铜镜照了一下我，后面意识就变得模糊起来。”
叶昭明小心翼翼地拉过容昀枢的手，“此前，囚禁你的那些是，都是蚀道影干的。”
容昀枢瞥了叶昭明一眼，倒是没戳穿他。
蚀道影实则就是一个人不受理智和道德控制的阴暗面，蚀道影和真我相，一体两面。
“那，成亲和洞房也是蚀道影干的？”
叶昭明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猛地坐直身体，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
“不不不，那个不是，就，抢婚成功后，我就压制了蚀道影，那些是我的……真心实意。”
他飞快地瞥了容昀枢一眼，又欲盖弥彰地抓过破劫剑，手指紧张得几乎指节发白。
容昀枢起身，道：“行了，出去看看吧，这里的情况恐怕没那么简单。”
叶昭明闻言，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容昀枢身后。
才从竹屋中出来，容昀枢就觉得情况不对。
此前，他以为这个万剑无间是乐云天的神魂秘境。乐云天在万剑无间中困了百年，神魂秘境以困住他的牢笼为原型构建很正常。
但是，这狂暴的剑煞，无处不在的罡风，还有隐约的法则波动，只有真实的万剑无间才会有这般威压
难道是真的万剑无间？
“小心！”
叶昭明上前一步，挥剑刺破一道突如其来的剑煞，把容昀枢护在身后。
“师叔，这里是万剑无间。”
既然叶昭明也这么说，那便没错。
容昀枢心念一动，铜镜出现，悬浮在身前。
叶昭明一见这铜镜，便说：“这铜镜怎么会在这里？不对，还是和乐云天手上的铜镜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吗?”
“嗯，他手上那柄镜子，符文要更完整些，但没有这么大。”
容昀枢点了点头，伸手点了一下问心镜。
“能感知那面和你同源的镜子吗？找到它。”
问心镜的镜面开始剧烈荡漾，散发出幽幽光晕。这光晕穿透混乱扭曲的空间，如一盏引路明灯，指向空中某个方位。
“跟着它。”
叶昭明唤出飞剑，一把搂着容昀枢的腰跟了上去。
“其实，我也已经能御剑了。”
容昀枢小声说了一句。或许是罡风的声响太过嘈杂，叶昭明没有任何反应，搂住他腰身的手臂反而更加用力几分。
两人跟随铜镜的指引，停留在一处空间波动极为强烈的地方。
破劫剑又开始发出剧烈的嗡鸣声，看来栖心就在这后面的空间之中。
“就是这里。”
叶昭明握住破劫剑，灵力涌入剑身，随即对着那一点用力劈下。
“开！”
与此同时，容昀枢身前的问心镜，也发出幽幽光晕。镜面符文流转，一股足以撕开空间的法则之力席卷而出，与破劫剑呼应着破开通道。
熟悉的空间裂缝打开，两人毫不犹豫握住对方的手，一头扎了进去。
容昀枢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铸剑台。
平台中央，通体漆黑的剑坯静静悬浮着，正是栖心剑的剑坯形态。
叶昭明疑惑问道：“栖心怎么会变回剑坯状态？”
容昀枢只微微一愣，就想清楚了其中关窍。
问心镜的功效，这又还是在过去的空间中。乐云天把叶昭明拉回到过去，就是要让栖心剑回归剑坯状态。
他要做什么？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得到铸剑台上去。”
破劫剑的剑鸣声愈发凄厉起来，似乎在催促他们赶紧上去。
两人沿着台阶而上，快要踏上铸剑台之时，一道剑光落下。
乐云天出现在铸剑台上，他手中提着流云剑，向着剑坯走去。
“不能让他靠近栖心剑坯。”
叶昭明当机立断，挥剑一斩，就要拦住乐云天的去路。
剑还未斩下，一道剑气突然出现，打偏了破劫剑，直指悬浮在空中的铜镜而去。
“顾万霄？”
容昀枢看清拦在叶昭明前面的人，“你干什么！”
“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师兄的。”
容昀枢一看顾万霄的神情，就知道这人还没压制住蚀道影，心魔滋生的情况下，师兄就是一切。
“你对付他。”
容昀枢冷声说了一句。
“好！”
叶昭明却语调上扬，拔剑就冲了上去。
在这瞬间，容昀枢甚至觉得他身后出现一条虚幻的，疯狂摇摆的尾巴。
已经彻底解决执念的叶昭明，和心魔缠生的顾万霄，两人之间的实力大概在伯仲之间。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火花四溅。
容昀枢看了两眼，便不再多看，转身冲进了铸剑台。
“乐云天，你想做什么？”
乐云天回头，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他似乎完全不把容昀枢放在眼中，甚至还露出个轻蔑的微笑。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握着流云剑，就要触及剑坯。”剑坯根本无力反抗，发出凄厉的嗡鸣声。
一道金色禁制却在此时亮起，阻挡了容昀枢的脚步。光幕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排斥之力。
“凭你，也想阻挡我？”
乐云天甚至没有回头，语气轻蔑至极。
他毫不犹豫，把流云剑插在剑坯下方。剑坯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幽光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容昀枢眼神一厉，手在虚空一握，根根情丝浮现出来。这些无形的丝线在他掌心飞速凝聚，最终化作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
怒火自情剑蔓延而上，容昀枢一剑斩下，那怒焰攀爬至禁制之上，熊熊燃烧起来。
禁制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几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乐云天终于察觉到异样，回头一看，“投机取巧的法诀……”
他话音未落，就见那金色禁制轰然破碎。
容昀枢丝毫没有停顿，穿过逐渐消散的光幕，向着乐云天逼近。
与此同时，无数幻象如潮水般向他涌来。虚假的携手一生、顾万霄的不离不弃甚至还有登仙阶的诱惑，一切都在试图扰乱他的心神。
“红尘万丈，我自清明。”
容昀枢手腕一翻，七情剑上的乐丝微微亮起。在风令之洞察红尘的道意之下，幻象皆如冰雪般消融。
容昀枢眼神锐利如初，七情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乐云天背心。
乐云天转身，依旧只轻飘飘地笑了笑，“不必费力，你伤不了……”
噗嗤——
长剑应声而入，穿透了乐云天的丹田。
他神色剧变，低头看着没入身体的七情剑，眼中充满骇然之色。
“怎么可能，在这法则混乱之处，你怎么可能跨越时间限制，伤到我……”
容昀枢握紧手中七情剑，“你贪欲过盛，这七情剑，以六欲为引，自是能伤到你。”
他用力一转，七情剑光华大盛。乐云天的身影变得虚幻起来，随即碎裂成光点，消失在空中。
哐当一声脆响，容昀枢低头，看到地上的那柄铜镜。
这铜镜比此前的任何一块碎片或是铜镜都来得完整，上面的符文也极其完整，看来是问心镜最为核心的部分。
容昀枢没管地上那铜镜，而是弯腰，轻轻握上剑坯，“栖心……”
话音才落，剑坯迸发出刺目光芒。
栖心剑自行浮于空中，绕着容昀枢欢快地飞了一圈，随后向着空中叶昭明的方向飞了过去。
顾万霄本就感知到乐云天的消失，心神巨震，根本没意识到栖心剑的出现，被当胸一剑刺过。
“昀枢，你还好吧。”
“昀枢？你不会是在心疼他吧。”
容昀枢回过神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连师尊都不喊了？”
叶昭明把胸前的马尾甩至脑后，“我做出的这些事情，大概一出去就要被逐出师门了吧？”
“不过无妨，我已是合道境修士，可以另开一峰了。”
栖心落在容昀枢掌心，他才得知乐云天的目的。
乐云天竟是想吸收栖心剑，或者说，在上一次的任务中，栖心剑在之后都没有出现，就是被流云剑吸收了。
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容昀枢还没想明白，就听到铜镜嗡鸣。
两面铜镜合二为一，问心镜彻底完整。
白雾涌来，在即将离开之际，容昀枢只觉得被人揽入怀中。
再睁开眼睛时，他们总算是回到了现实中。
御剑峰，寒泉瀑布之下。
容昀枢眨了眨眼睛，看着水雾弥漫中，依旧清晰的叶昭明。
叶昭明低下头来，说：“昀枢，每次在这寒泉中，我一直都想这么做。”
他也不等容昀枢回话，直接吻了下来。
“昀枢，你这是！”
容昀枢看见站在对面，一脸不可置信的顾万霄。他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却被叶昭明揽着腰身，狠狠吻了下来。
叶昭明得寸进尺，咬着他的唇轻声说了一句。
“师叔既然选择了我，就不能退了，让他看。”
顾万霄浑身冰凉，脑中一片混乱，甚至分不出此时自己究竟是在幻境之中，还是因为滋生心魔看到了幻觉。
他只觉得气血翻涌，经脉剧痛，眼前又是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噗——
顾万霄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数步，终是无力地靠在巨石旁坐下。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喘息都牵动丹田，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勉强抬起头，视线穿过朦胧的水汽，死死盯着在寒泉中拥吻的两人。
叶昭明抬眼看了过来，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
“逆徒，你……你松开他！”
叶昭明停了下来，却没有松开环在容昀枢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将人紧紧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
“昀枢……”
顾万霄勉强提起力气，喊了一声。
这一次，容昀枢总算有了动作，他推开叶昭明，走向顾万霄。
顾万霄只觉得，他的每一步，似乎都踏在自己的心上。每走一步，他的心便颤抖一下。
容昀枢停了下来。
他垂下眼睛看着顾万霄。
顾万霄只觉得意识已经模糊，神魂秘境中混乱一片，几乎快要无法维持理智。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求你，不要……”
只有顾万霄知道，这其中蕴含着多少乞求的意味。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也没有这么抛下自尊去求一个人能多看他一眼。
容昀枢却没有动，只是垂眼看了片刻，随后说了一句。
“顾万霄，解除道侣契约吧。”
顾万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猛地摇头，又牵动伤势咳出一口血沫。
“不，我不愿，你不能……”
“你不愿也无所谓。”容昀枢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可以强行解除。”
话音才落，栖心剑已出现在他掌心。数道颜色各异的情丝浮现，随即缠人在剑刃之上，让栖心剑散发出强大的法则威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一柄剑，而是凝聚了七情六欲法则之力的裁决之剑。
顾万霄瞳孔骤缩，也感觉到了剑上蕴含的足以斩断一切神魂联系的力量。他挣扎着嘶吼道：“不行，会，会反噬……”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容昀枢为了离开他承受神魂俱灭的风险，哪怕此刻他的神魂秘境混乱一片，蚀道影已经快要吞噬真我相。
反噬？
容昀枢微微一愣。
“师叔，昀枢，没关系，斩下去不会有事的。”
叶昭明走过来，轻轻握住了容昀枢持剑的手腕。
他掌心温热，带着一股来自应龙血脉的灵力，注入栖心剑中。
容昀枢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他眼神一厉，手腕翻转。
栖心剑带着缠绕其上的情丝，毫不犹豫地朝着他和顾万霄之间那无形的道侣契约纽带，狠狠斩下。
一声仿佛来自神魂深处的断裂声响起，只有容昀枢和顾万霄能感知到，象征道侣契约的符文寸寸崩裂，随即消散。
契约断裂的瞬间，容昀枢只觉得心魂震动，气血翻涌，强烈的反噬之力袭来，眼见着就要神魂俱灭。
在这千钧一发之力，他胸口那条龙鳞项链发出刺目光芒，裂成两半。一股带着守护意志的龙族本源之力汹涌而出，将容昀枢的神魂秘境牢牢护持。
“这是……”
叶昭明弯腰，捡起那条项链，得意地晃了一下。
“师叔，我说过，不会让你受伤的。”
原来，是叶昭明的逆鳞为他挡下这一次反噬之力。
“你……竟然宁愿接受反噬，也要解除这道侣契约。”
顾万霄惨笑一声，笑声中满是绝望和不可置信。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混乱狂暴，眼眸被浓重的血色侵蚀。
长风剑不受控制地自行飞出，悬浮于空中，发出凄厉的嗡鸣，剑身上也开始缠绕上丝丝缕缕的魔气。
顾万霄这是要入魔了？
容昀枢拉着叶昭明后退几步，正想着要不要通知掌门的时候，一道剑光出现。
乐云天御剑而至，卷起地面上的顾万霄，化作一道剑光，瞬间消失在御剑峰上空。
[系统，我的任务怎么样了？]
[恭喜，分手进度，99%，嗯？不对，分手进度，100%。怎么会是100%？后面不是还有个复合吗？］
容昀枢笑了笑。
[复合？我不是已经在问心秘境中选择了叶昭明吗？那也是顾万霄，他自然只能接受现实。]
[原来如此，现在任务已完成，离开小世界倒计时，3、2、1——］
***
“系统，这是什么地方？”
容昀枢站在一个四处皆是菱形镜面的空间，发出茫然的疑问。
这些菱形镜面，和修真世界那面问心镜极为相似。
“我不是完成任务离开了吗？”
难道完成任务，也只是问心镜形成的一个神魂秘境？
[叙事维护员001号，鉴于你在本次任务中，已经触及位面监察者的部分职能，加上次三次任务表现完美，现为你开启部分位面监察者职权。]
容昀枢愣了一下，“位面监察者？”
[是这样的，此处便是位面监察者的工作间，这些菱形镜面便代表着一个个需要监察的小世界。]
“这玩意儿，怎么和那问心境那么像？”
[其实监察者的工作间，都是出于自身意识形成的]
容昀枢大概明白了，因为问心镜是类似的功效，他的潜意识内便觉得监察者工作间也应当如此。
无所谓。
好用就行。
容昀枢看着那些菱形镜面，问：“怎么就只有一个镜面亮着？”
[毕竟是部分职能，嗯，算是一个试用版吧。]
行吧。
容昀枢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工作间就是主脑用来吊着他的胡萝卜。
他随手一点，那个亮起的镜面上出现了影像。
里面正是修真世界任务完成之后的现状。
简单来说，在他离开之后，这个修真小世界虽然稳定运转，但却乱成了一锅粥。
乐云天带着顾万霄离开，但却不是出于师兄弟之间的情谊。
他没有放弃他的计划，吸收栖心剑不成，便设法吸收了顾万霄的长风剑。
长风剑和流云剑出自同一剑坯，即便不回归为剑坯形态，也无力反抗流云剑的吞噬。
乐云天吸收长风剑后，试图打开万剑无间放出混沌之气失败，反噬之后入魔。
入魔之后，他癫狂地告知顾万霄所有真相。
顾万霄才被吞噬本命剑，元气大伤，后又得知当年乐云天为他被困万剑无间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
乐云天是为了吸收那些剑坯，才留在万剑无间的，误导顾万霄，也只是为了让顾万霄设法打开万剑无间将他救出而已。
知晓真相后，顾万霄大受打击，再无力压制蚀道影，彻底入魔。
师兄弟二人反目成仇，在魔境中成为互相敌对，不死不休。
“啧啧啧，这结局倒是挺出乎意料的。”
容昀枢摇了摇头，又轻轻一点镜面。
镜面再次清晰起来时，已经百年时间过去。
他看见叶昭明、宿洛川还有风令之，三人先后渡劫，踏破虚空，走上登仙阶。
然而，不知为何，画面却在三人要进入相关的高阶小世界的时候卡住了。
“系统，这什么情况？”
[大概是试用时间到了吧，要不要进入下一个小世界？]
“好。”
一扇门出现在容昀枢面前，他毫不犹豫走进门内。
容昀枢身影消失之后，镜面上的画面却继续了下去。
三人立于虚空之中，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来过来。
“我要去找他……风令之，你跟着干什么？”
“好奇，我心中很多疑惑，尚未解开……”
“宿洛川，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嗯，听从本能而已。”
第87章 第四个世界
“容先生, 你的精神状态已经滑落到相当危险的临界点了。”
医生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沉重感，落入容昀枢耳中。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很好地掩饰住了眼中的困惑。
他才刚传送过来, 精神很差了？系统这随机的传送点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 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在彻底搞清楚这个身份当下的处境前, 谨慎的敷衍是最好的原则。
中年医生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又落在他脚边。
“你看你的精神体……”
容昀枢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只通体雪白的鹿安静地卧在他脚侧, 姿态优雅，状态却很是萎靡。
“皮毛黯淡无光, 失去活力，甚至连鹿角都开始出现细微的枯裂纹路，这种状态，对向导而言, 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这是他的精神体, 白鹿？
容昀枢的目光落在白鹿那本该光滑如玉的鹿角上, 果然看到几道细微的裂纹。一股源自精神图景深处的虚弱感隐隐传来，印证着医生的诊断。
“很危险吗？”
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 眉头微蹙, 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词背后的意思。
他脸上那近乎空白的迷茫, 让陈医生彻底确认自己的判断。这位没被白塔登记的向导，显然缺乏常识而且对自己的状况毫无认知。
陈医生已经习惯了他的迟钝，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一份纸质报告推了过去。
“容先生, 你不是在圣所觉醒的向导，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向导教育，你不明□□神体枯竭意味着什么。”
他停顿一下，指尖在报告上几项标红的指标上点了点，“根据刚才的深度精神扫描和生理指标监测，你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在持续恶化，如果继续维持现状，我是说，高强度输出却得不到相应补充，结果只有两个。”
“能力永久性退化，或者，精神体彻底崩溃死亡。”
一时之间，诊室中只有机器轻微的嗡鸣声。
陈医生似乎在等待着容昀枢的回应。
容昀枢却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头，看着脚边的白鹿。
“那，我应该怎么办？”
“向导不是消耗品，你需要精神层面的养分才能蕴养精神体。像你这样拥有A级潜力的优秀向导，理应在一个能让你能力被充分尊重的地方，才能焕发生机。”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或许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离开凌御军团长，求得一线生机。”
陈医生说完，站起身，拍了拍容昀枢的肩。
“诊疗时间还有十分钟，我去给你倒杯水，你也可以好好想一下。”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诊疗室内只剩下容昀枢一人。
他这才抬头，脸上迷茫的神情一扫而空。
[系统，小说剧情发来看看。]
很快，这个小世界的剧本和作者填坑后的剧情都出现在容昀枢脑中。
这是一个哨兵和向导的世界，主角是一对兄弟和他们的向导。哥哥名叫凌御，弟弟名叫凌辰，两人皆是哨兵。
他们父母双亡，那时哥哥凌御十八岁，弟弟凌辰八岁。
凌辰在觉醒为哨兵的时候，由于基因缺陷，成为“残缺”哨兵。珍贵的向导，不可能匹配给残缺哨兵。
凌辰只能定时到白塔接受驻塔向导的疏导，但驻塔向导无法保证匹配度，效果不佳。
从那天起，凌御的奋斗目标便是在塔盾军团获取更高的地位和权力，尽可能多的申请匹配向导。
这样，才能匹配到同时适合两人的向导。然而，这个向导一直没有出现，直到凌御在一次任务中在垃圾星救回了觉醒却不自知的向导“容昀枢”。
容昀枢因生长环境原因，把凌御视作他的救赎，并且成为了凌御的专属向导。
凌御为了凌辰，放弃了和他匹配度更高的向导。凌辰却觉得容昀枢是来和他抢哥哥的。
凌御只把容昀枢当成治疗弟弟的工具人，而容昀枢则是因生长环境原因极度自卑，没有原则地讨好凌御和凌辰。
最终，在他的无私奉献下，终于打动了凌御，治愈了凌辰，三个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这是容昀枢上一次执行任务时拿到的剧本，而作者续写的结局，着实让容昀枢有些目瞪口呆。
[系统，作者这是突发什么恶疾了吗？]
系统：[这个作者不是一贯这样的风格吗？]
在作者续写的剧情里，在容昀枢加入这个家之后，凌辰的不断针对和闹事，让凌御发现，他对弟弟的感情没有自以为的那么简单。
但是，血缘的禁忌限制了凌御，为了放下，他开始靠近“容昀枢”。而弟弟也因为同样的原因，开始接受“容昀枢”。
在兄弟二人和容昀枢确定关系后，凌御又发现凌辰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一番狗血虐心后，兄弟俩互通心意。
结局倒是和剧本中的一样，三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但容昀枢仅仅是作为两人的向导存在，没有其他亲密关系。
[所以，“容昀枢”这个角色只是他们兄弟play中的一环吧。]
容昀枢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系统：[任务目标，依旧是在不崩人设的前提下，顺利分手，加油吧。]
系统说得轻松，在这个世界观下，分手其实难度很高。向导虽说稀少且珍贵，但因制度原因，却也无法拥有自身命运的自主权。
毕竟，人类在与其他种族的对抗中不占优势，虚空生物甚至只有哨兵才能对抗。
生死存亡之际，向导被视作一种珍贵的资源，一旦觉醒，便再也没有了自由。
容昀枢和第一军团军团长凌御匹配度高达90%，这种匹配度的向导，没有合理理由，是无法离开的。
不过，从他记得的部分，眼前倒是有一个机会。
陈医生推门走进来，在容昀枢面前放下一杯水。
水杯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容昀枢抬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挣扎。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才开口道：“我想再考虑几天，是什么方法？”
陈医生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脸上混合着“果然如此”和“你总算开窍了”的复杂神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谨慎地侧身，才从白大褂内侧口袋，掏出一张金属薄片推了过来。
金属薄片上，有一个激光刻印的加密通讯频段和一串数字。
“记住这个编号和频段号，如果你想明白了，使用任何公共通讯终端，输入频段号，报出编号，会有人给你指示。”
说完，他身体微微后撤，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脸上又挂起公事公办的表情。
“当然，这只是一个医疗建议，你今天只是来做了一次复查，回去按时吃药，记得多休息。”
**
容昀枢离开诊室，保镖便迎了上来。
“容先生，回家吗？”
“嗯。”
凌御控制欲极强，除了他的弟弟凌辰，他不相信任何人。
尤其他还隐瞒了一个关于容昀枢的信息。容昀枢并非表面上的A级向导，而是有S级潜力的向导。
凌御是第一军团的军团长，以他的积分，的确可以把从垃圾星带回的A级向导直接登记为自己的向导。
但S级向导不行，S级向导是全人类的宝物，不属于任何哨兵。
目前登记在册的S级向导只有一人，白塔执政官塞缪尔，但塞缪尔是精神力变异的攻击型向导。
他的精神体是一条曼陀罗蛇，精神力也不是没有治愈作用，更倾向于精神入侵方面。
S级潜力这件事，如果不是容昀枢经历过一次任务，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上车之后，容昀枢看着窗外，又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属片。
系统问：[这金属片是什么？]
[白塔的联络方式，大概是联络之后，经过某些考核程序之后，就会成为白塔的驻塔向导。］
[你不会想成为驻塔向导吧？会崩人设的，“容昀枢”这个角色把凌御视为生命中的救赎，混杂着崇拜和爱情，不可能去当驻塔向导。]
容昀枢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为了这个角色更符合逻辑，我在上一次的任务中，又加了一点小小的设定。]
[什么……]
系统似乎都已经习惯这些无处不在的小设定了，听到这句话也只是冷静问了这么一句。
[除去自卑外，我还在这些年的暗示自己有强烈的救赎情节，嗯，你可以理解为圣母心。]
[圣母心？]
[不然，我实在无法说服自己，谁能忍受凌辰那个熊孩子。]
[行吧，你有分寸就好。]
容昀枢心中再次默念金属薄片上的那串数字，筹划着找个什么时机联络白塔的人。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陈医生应该隶属于塞缪尔上位后组织的那个秘密部门。
这个秘密部门在完全合法的框架内，收罗向导作为驻塔向导。塞缪尔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筹谋，只是容昀枢并不关心这些和他的任务没关系的事情。
小世界自有其运转的脉络。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合理离开凌御控制的手段。
当然，任务不会那么快完成，毕竟凌御的性格不可能这么快放弃。起码，为了他的弟弟凌辰，也不会放弃。
车停在一处巨大的庄园前面，夕阳的余晖在金属大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容昀枢下车，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独自踏上通往主楼的路，脚下的碎石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凌辰抗拒任何人进入他和哥哥的家，这是他的领地。
容昀枢在第一次走进大门的时候，是直接被轰出来的。
后来，也不知道凌御是怎样和凌辰沟通的，他倒是勉强接受了容昀枢成为这个房子的第三个居住者。
他推开沉重的橡木门，才走到楼梯处，就听到楼上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凌辰又发病了。
他的病来自基因缺陷，如果他终身没有觉醒，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个基因缺陷不会表现出任何症状。
但偏偏凌辰觉醒了，还是S级的哨兵。级别越高的哨兵，五官越敏锐，而这种先天感官失调的患者，偶尔会无法正常处理和整合超感官信息。
发病的时候，他所接收的一切感官信号都是一团混乱无序的白噪音。因此，这种病又被称为“白噪病”。
这样的哨兵，会在发病时狂化攻击一切见到的生物，便失去参军的资格。
凌辰的症状尤其严重，甚至影响到正常生活。
他拥有S级的潜力，强化的感知会获得大量信息。大脑持续不断地试图处理这些无法理解的信号，导致巨大的能量消耗。
在不发病的时候，凌辰的身体也很虚弱，需要持续的医疗看护。
容昀枢停在房门外，深呼吸一口，抬手在房门上叩击两下。
“凌，凌辰，你……需要疏导吗？”
房间内的混乱有瞬间的停滞，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下一秒，一个沉重的东西狠狠砸在门板上。
“滚开！”
容昀枢却还是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房间内如同被飓风扫过，地毯上散落着扭曲的金属雕像残骸和碎裂的瓷器。
凌辰蜷缩在远离窗户的角落，身体因极致的痛苦和狂躁颤抖。他的精神体蜜獾也处于狂躁状态，背毛炸起如同钢针，正在疯狂用身体撞击着墙壁和家具，发出咚咚的闷响。
“凌辰，你还好吗？”
容昀枢放柔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
蜷缩在角落的凌辰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盯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恨和排斥。
随即，他捞起脚边一个半碎的花瓶底座，用力砸了过来。
容昀枢狼狈地往后躲了一步，溅起的碎片还是划破了脚踝。他没在意伤口传来的刺痛，而是顺势放出了白鹿。
白鹿小心地靠近蜜獾，蜜獾弓背炸毛，发出威胁的嘶吼。但精神体倒是比主人诚实一些，它没有排斥白鹿的靠近。
白鹿低头，用那对巨大的鹿角轻轻推了推蜜獾。蜜獾眯着眼睛，狂躁的嘶吼变成低低的呜咽，虽然眼神依旧狂乱，但至少停止了破坏性的冲撞。
看到精神体的初步接触奏效，容昀枢抓住机会，释放出柔和的精神触手。
他慢慢靠近凌辰，试图穿透凌辰混乱精神力构建的屏障，进行初步的安抚和梳理。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触手接触到凌琛精神屏障的那一瞬间，凌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滚开，你别碰我！”
凌辰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摔回地面，抱着头疯狂翻滚起来。
“你为什么要出现！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哥哥才不像以前那样关心我！你这个强盗！你是入侵者！”
凌辰抬眼，略带稚气的轮廓上满是愤恨。
在剧情中，容昀枢在两年后，凌辰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和凌辰精神结合，才获得了他的初步认可。
这两年中的每一次安抚和梳理，得到的都只有恶语相向。
容昀枢和凌辰超高的匹配度在此时起了反作用。
他的精神触手穿透了凌辰混乱精神力构建的屏障，但却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凌辰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一柄手术刀刺入，随即便是恐惧感。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精神图景中的残缺，还有莫名的恐惧感。
他嘶吼着，完全失去了理智，甚至不顾满地的碎片，手脚并用地想要逃离带给他痛苦和恐惧的源头。
“凌辰，小心……”
然而，在发病中陷入疯狂的凌辰，根本听不到容昀枢的阻止。他忘了地上的碎片，也感觉不到自己掌心和膝盖被锋利的碎片割开，留下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一股强大冰冷的精神威压瞬间充斥整个空间，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容昀枢下意识回头，看见了身着黑色制服，手里还搭着披风的凌御。他神色匆匆，明显是刚从军部临时赶回来。
“你在干什么！”
容昀枢下意识往后一退，才小声说了一句，“我在尝试安抚他……”
但他的声音太小，彻底掩盖在凌辰的惨叫声中。
凌御已经大步走进来，毫不留情地一把拽开容昀枢。
随后，凌御俯身，小心地将痛苦翻滚的凌辰半抱进怀里，用精神力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隔开外界混乱信息的刺激。
他低声安抚着：“凌辰，我的小王子，是我，哥哥在，哥哥陪着你……”
凌御的精神体，黄金狮子也随之出现。它低吼一声，冲向仍在努力安抚蜜獾的白鹿。
狮子并没有攻击意图，只是带着驱离意味，叼着白鹿的后颈一甩，将它扯离了蜜獾的身边。
白鹿发出一声哀鸣，本就虚弱的身形瞬间变得透明，在空气中闪烁几下便彻底消失。
黄金狮子似乎有些茫然，焦急地转了两圈，随后才在主人的召唤下，走到了蜜獾身边。
凌御一边安抚着怀里痛苦颤抖的弟弟，一边回头，眼神冰冷地看向容昀枢。
“在你对精神触手的使用足够熟练前，不要擅自接近小辰！我带你回来，是让你安抚他治疗他，不是让他更加痛苦！”
“可不打开他的屏障，根本无法……”
“滚出去！”
凌御粗暴地打断了容昀枢没说完的话，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现在，立刻！”
容昀枢默默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走到隔壁房间，把自己砸在柔软的大床上，长叹一口气。
“果然还是想抽死这个熊孩子。”
系统：[冷静，这和你圣母设定不符合。]
[其实，刚才我是突破凌辰精神屏障，的确是故意粗暴了些。]
按照向导精神疏导的标准流程，应该先建立初步的信任和亲近，才能进行下一步疏导。
以凌辰对他的抗拒和厌恶，匹配度再高，也只会带来痛苦。
[啊？你这是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再次受到打击，否认自己，才有理由联系白塔啊……]
容昀枢从床头柜，摸出一个日记本，开始往上面写日记。
[3012年7月23日
我再一次把事情搞砸了，凌先生那么信任我，把我从地狱带出来。我却什么都做不好，我没有任何价值，我不该留在这里，我只会给凌先生和他的弟弟带来麻烦。］
咚咚——
容昀枢慌乱地把日记本往枕头下一塞。
来人果然没有等他应声，便推开了门。
凌御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整个门框。他肩头的披风已经解下，只穿着笔挺的军装制服。
走廊的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让房间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我不希望今天的事情再次发生。”
凌御一步一步走过来，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停在床边。
容昀枢下意识蜷缩着身体，抱着膝盖往后挪了挪。他能清晰地闻到凌御身上传来的冷冽金属气息，混合着使用精神力后特有的压迫感。
凌御的目光落在他脚踝那道被碎片划开的血痕上。他沉默片刻，短暂的寂静比刚才的斥责更让人窒息。
凌御忽然单膝半蹲下来，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了容昀枢的脚踝，力道控制得很好，既让他无法挣脱，又不至于弄疼他。
“别……”容昀枢惊喘一声，身体瞬间绷紧。
“别动。”
凌御依旧是命令的口吻，却比刚才多出一丝温情。他从口袋摸出一瓶消毒喷雾，动作熟练而精准。
喷雾接触到伤口，带来些刺痛感。容昀枢忍不住瑟缩一下，又被凌御稳稳按住。
“不要乱动。”
凌御低着头，专注处理着那道微不足道的伤口。他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此刻的动作却带着矛盾的温柔。
他撕开创口贴贴好，又仔细抚平，确保边缘完全贴合。
“谢……谢谢凌先生。”容昀枢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你是我的向导，不必这么客气。”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安抚，却更像在强调某种所有权。
他松开手，却没有离开，而是起身坐在了床边。
容昀枢能清晰地感知到凌御周身精神力的躁动和疲惫，他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凌先生，您看起来很疲惫，需要……需要我为您梳理一下吗？”
第88章 第四个世界
房间内很安静, 安静到容昀枢甚至能听见自己不安的呼吸声。
“不必。”凌御几乎是立刻回绝，语气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我回来前, 小队向导已经为我梳理过了。你刚才精神力消耗也不小, 而且，还不够熟练。”
容昀枢是还未结合的向导, 按照规定是要进入圣所学习, 然后等待白塔匹配的。
凌御以他和自己的超高匹配度为由, 把人直接从垃圾星带回家中，实际上是为了让容昀枢和弟弟凌辰结合。
哨兵在出任务时，为了避免精神虚空的影响, 是需要随队向导的。但凌御不可能让容昀枢随队，便只能在自己的小队中另外放了一名向导。
“可您为了等我成长, 没有和随队向导结合，只接受非接触梳理，只能缓解焦躁感……”
容昀枢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突然抓住凌御还撑在床边的那只手。
凌御的手掌宽大, 指节分明, 又因哨兵的体质, 常年温热。容昀枢却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凌御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没有抽离自己的手, 而是抬眼看向容昀枢。
他眼神向来凌厉, 带着令人心生胆怯的威压，只有在对上弟弟凌辰时，才会柔和几分。
容昀枢下意识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他心中默念着在教学视频上看过的方法, 小心翼翼地探出几缕细微且柔韧的精神触手。
它们像是最柔软的羽毛，不会引起精神屏障的本能反击。
容昀枢操控精神触手，迅速拂过凌御精神屏障外因情绪波动和压力积累的“结”。
这是一个向导最基础也最安全的操作，无法触及核心但能迅速缓解不适。
整个过程很快，短短一分钟，容昀枢就收回了精神触手。
他飞快松手，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床角，抱着膝盖把脸埋入其中，只露出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精神力不足导致的力竭。
凌御感受萦绕在心头的烦躁感瞬间消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也安分下来，精神图景的表层如同被清风拂过，神清气爽。
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看来容昀枢虽然胆小怯懦，进步倒是比预想中快。
尤其是在安抚他这方面，有种天然的契合度。
凌御和容昀枢的匹配度是90%，而凌辰和容昀枢的匹配度是95%。容昀枢不熟练的浅层疏导都能有这种效果，一旦他和凌辰结合，效果会更好。
想到这里，凌御无法控制地皱了皱眉，心中生出一种排斥感来。
算了，凌辰才十六岁，等他成年再考虑结合的事，而容昀枢，需要在这两年内尽快成为合格的向导。
“你进步很快。”凌御站起身，“但还不够，这点程度的梳理，随队向导也能做到，我只是不愿接触非我专属的向导而已。小辰的病越来越重了，他需要更深入有效的疏导。”
他停顿一下，抛出惯用的砝码，“听说圣所那边，刚检测出一个A级潜力的新人，我已经提前提交了匹配申请，他和小辰的匹配度，也很高。”
容昀枢几不可见地颤抖一下，抱着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声音传出来时闷闷的。
“嗯。”
这个反应和凌御预想的不太一样，似乎有些空洞。但他那蜷缩成一团的姿态，倒是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
凌御对此还算满意。
他弯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容昀枢柔软的头发，动作中满是掌控感。
“乖。”
容昀枢总算抬头，看了过来，眼中满是仰慕和信赖。
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看，睫毛细密，黑白分明如同含着一汪清泉。
一股清冽的香味缠绕过来，不免让凌御有些恍惚。这个味道他闻到过很多次，每次都让他心生亲近，却用理智压制下来。
这一次，容昀枢的精神触手才为他做过梳理，本就是气息缠绕。
凌御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头凑了过去。
就在他的唇要落到容昀枢唇上的时候，凌御的个人终端响了起来。他眼中的迷乱瞬间消失，这个特殊的铃声，是凌辰。
凌御直起身体，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沉重的房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时间。
容昀枢又等了片刻，确定人不会回来后，这才长吁一口气，瘫倒在床上。
[好久没演过这种自卑小兔子人设了，好累。]
系统：[说起来，你刚才为什么突然要给凌御做浅层梳理啊？]
[圣母人设，决定走这个路子完成任务自然要贯彻到底，总得慢慢加重病情，才能顺理成章地接受白塔的邀请啊。]
系统：[不太明白……]
[对于“容昀枢”来说，凌御是救命恩人，目前凌御和凌辰兄弟俩做的事情，还不够抵消救命之恩带来的感激的。]
[其实我觉得吧，你留下等凌御发现自己喜欢凌辰，然后离开也是个好时机啊。］
容昀枢：[就是不想待在这里太久，谁要当这俩兄弟play中的一环啊。]
容昀枢记得，上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剧本的前半部分是严格按照原作者的剧情写的。
那时的剧情就有些端倪了。
两兄弟一吵架，就会比赛对容昀枢好。当初看起来像是感情升温，为了容昀枢争风吃醋，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容昀枢是个工具人。
现在的小世界，在原作者意志影响下，怕是要更加恶心。
容昀枢并不想委屈自己，只想尽快跑路。
***
凌御推开隔壁的房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扑面而来。家务机器人已经把地面上的碎片整理干净，推倒的家具也都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走进里面的卧室，凌辰躺在床上，床头留着一盏昏黄的灯。
这是凌辰从小的习惯。
他们刚失去父母那段时间，凌御才从军校毕业进入第一军团。为了给自己和弟弟拼一个更好的生活，他很忙，回家常在深夜。
但每次只要回家，他都要到凌辰房间看上一眼。
凌御的脚步放得很轻，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停在床边，看向被子下的那团隆起。凌辰把自己罩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蒙在里面，呼吸声却刻意放得平稳悠长。
凌御眼中闪过无奈的笑意，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这副模样，分明是在装睡。
他在床沿坐下，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
凌御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凌辰露在被子外的一缕黑发上。
过了片刻，他才伸手，动作轻柔的揉了揉凌辰的头发。
“小辰。”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浓浓的宠溺，“我知道你没睡。”
被子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被子被猛地掀开，凌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了起来，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直直瞪着凌御，眼中写满委屈和控诉。
“哥！我发现你变了，自从把他捡回来后，你就变了！”凌御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你以前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我，现在呢？你刚才是不是又去隔壁了？”
凌御没有回答弟弟的质问，目光停留在凌辰脸上。此刻，凌辰虽然还有几分发病带来的虚弱，眼神却异常清明，不像以往那样涣散无神。
“你这次恢复得很快，感觉怎么样？”
“哥，你不要扯开话题，每次有什么事你不想告诉我的时候，你就这样！”
凌御声音微沉，道：“我在跟你说正事，你感受一下精神图景是不是比以往发病后清晰很多？头还疼吗？有没有以往发病后虚脱无力的感觉？”
凌辰被哥哥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按照他的话去感知。
几秒后，他脸上的怒气被惊讶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