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沈昼跨坐在自行车上,长腿微曲。
郁临过去坐好,手指轻抬,抓住他的衣摆。
到学校的时候不到七点。
镇上的学校不大,里面学生不多,时间太早,除了部分教职工,大部分学生都没来,显得十分冷清。
沈昼神色如常,带着郁临,一直往其中一栋旧楼走,楼有点偏,窗上挂着爬山虎,从上往下掉着墙皮。
走近了郁临才看出这是教职工楼,他看向沈昼,脑子里闪过模糊念头。
沈昼已经走进楼梯,敲开了其中一扇门。
“找谁?”门里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沈昼说:“找张老师。”
不一会儿,一个一丝不苟的女性推开门。
她穿着高领毛衣,神情严肃,因为带着发箍,头发看起来整整齐齐。
她见到郁临,微不可查皱了下眉:“办退学请去教务处。”
沈昼说:“不办了。”
高大挺拔的男生站在门口,神情平静,忽然垂敛眉眼,身躯朝人弯下去。
女老师愣一下,郁临也怔怔看他。
他说:“您女儿受到惊吓的事我们很抱歉,我带他来给您赔罪。”
第36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四)
早上有些冷,从张老师家里出来的时候,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柳河镇地方不大,人情关系却很复杂,张老师自己是退休教师,丈夫在镇上任职。
原主和朋友在打闹中惊到了夫妻俩养病的女儿,夫妻俩因此动了怒,把事闹得很大,捅到郁爸那里要说法。
这事很麻烦,不仅要赔礼认错,还要经常性来姑娘家走动,郁爸嫌麻烦,干脆不管,让郁临退学了事。
郁临本想在上课前去办公室解释,而沈昼先他一步,带他来为他求情。
楼道很窄,光线很暗,郁临沉默着走下楼梯,轻轻抿唇。
沈昼往楼下走着,半垂着眼皮,手里包已经空了,里面是他给老师女儿带的补品。
郁临深呼吸一口气:“沈昼。”
“嗯。”沈昼侧过脸,漆黑眉眼垂望过来,和郁临对视,他略微颔首,说:“回去上课。”
脸色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穿堂风忽然吹进来,把赤裸在外面的脚踝吹的冰凉。
郁临往前一步,正要问他都做什么,垂在一边的手被牵起来。
“冷?”沈昼皱眉,扣住他的手拢在掌心,顿一下,往口袋里塞。
抿唇问:“身上冷不冷?”
说着抬手,整理了一下郁临下巴旁的衣领。
他昨晚忙了半宿,才把学校这边的关系疏通,几乎没有合眼,早上抽了根烟提神,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
郁临这具身体有轻微烟瘾,下巴蹭在他手边,鼻尖轻动:“你抽烟了?”
沈昼点头,曲起的指节轻收,抵在他颌骨边,说:“不抽了,别想,上课好好听,不会的回来问我。”
眉眼冷静,稳重理智的不像是十九岁的少年。
剧情里的沈昼寡言沉默,为人刻板,和眼前的人相似,又似乎有点不同。
郁临看着他,轻轻点头,说:“知道了,沈昼。”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轻曲,张开反握住沈昼的:“谢谢。”
办完事还要去忙,沈昼把郁临送到教学楼,仰头看着他上楼。
郁临名声不好,除了发书的老师,在教室坐了一天也没人过来和他搭话。
只有个娃娃脸男生课间从旁边路过,一直看他,没注意路,哐当摔了一下。
郁临放下笔,轻轻抬起眼看他。
正偷看的林越:“!!!”
林越爬起来,拍拍膝盖过来,挠了挠脸:“你好兄弟,你就是郁临啊,沈哥让我在学校照顾你来着。”
林越很健谈,见郁临看过来,嘿嘿一笑,干脆拉了张凳子坐过来,他笑着说:“我本来不敢来着。”
郁临疑惑:“什么?”
林越小声:“那什么,听说你在校外有五十个兄弟啊!”
“……”郁临想了想这几天来找他要钱的黄毛,笑了下,对他说,“五个。”
林越:“……”
林越一脸天崩地裂:“真有啊。”
郁临忍不住笑出来:“怎么了?”
林越摇头,往后缩了缩,身体又往前倾:“沈哥让我帮着你点。”
郁临眨眼:“沈昼?”
林越点头:“嗯。”
林越跟沈昼从小玩到大,关系很铁,沈昼父母在的时候,他们住一个院。
哪怕后来长大了,他妈也时不时喊沈昼去吃他家的饭。
“他跟我从来没说这么多话。”林越一脸不解,幽怨道:“让我多看着点,你碰到事儿都跟他说,他怎么这么关心你。”
镇上风气封闭,除了几个搞事的人,没有人知道沈昼和郁临真正的关系。
郁临看着一无所知的林越,轻轻眨眼,给他拿了一颗棒棒糖:“吃吗?”
林越眼都绿了:“我去!吃!”-
镇上学生上完课要回家帮忙,学校放学时间都很早。
林越拎着书包,把书扫进去,一回头,见新同学不紧不慢,坐位子上,正一本一本整理课本。
“新同学,你还带画板呢,那么重能背得动吗,对了你一会儿干嘛去呢?”林越看着郁临,抓抓头发,靠课桌上扬声问。
想了想问:“影院新上了一部电影,看电影吗,喊上沈哥一起?”
正说着,窗玻璃忽然被人敲了一下。
玻璃很脆,被手指叩响的时候声音沉闷,林越后知后觉仰头,在黄昏灰扑扑的光线里,看见他沈哥站在窗边看他们。
他估计是刚搬完货回来,头发有点乱,袖子卷到手肘,眉骨下眼睛漆黑,看见他,微微上挑。
“沈哥!”林越挺高兴,蹬在前桌的腿放下来,扬手跟人打招呼。
“嗯。”沈昼进来,对他微微颔首,然后往后,在后排停住,伸手拎新同学的书包。
“你们?”林越奇怪的看他们。
他看着沈昼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摸进兜里,顿一下,拿了根棒棒糖出来,递给新同学。
棒棒糖跟他早上吃的同款,牛奶味。
林越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你什么时候吃糖了?”
沈昼眼皮垂着,随意扫他一眼:“店里有电影票,想看自己去拿。”
“哦哦。”林越一听,顿时高兴了,转瞬忘了刚才的事,“那哥我能拿两张吗,我想跟朋友一起去看。”
沈昼:“……”
他转身,微不可查颔首:“随便。”
林越有免费电影看,一溜烟跑了,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放学后的学校格外冷清,收拾好桌子,郁临和沈昼一前一后下楼。
黄昏的光线是浓郁的橘色。
“还适应吗?”踏出教学楼的时候,沈昼忽然开口。
镇上学生普遍上学晚,本身质量参差不齐。
郁临点头:“还好。”
想了想说,“文化课差点,美术老师说我可以考美术学校。”
郁临在这个世界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唯有绘画天分斐然。
黄昏映着霞光,学校里种着树,风吹着树叶,轻轻作响。
郁临站在树与黄昏的光影下,睫毛垂着,沈昼看着他,点头说:“文化课不怕,找人给你补。”
他神情自然,包揽并解决了郁临即将遇到的问题,仿佛他本就准备好了,为一个人,承担这份多出的责任。
门口的大爷眼神不好,喝着茶,看两个学生停住说话,忍不住催:“谈朋友去校外嘛,学校要关门喽。”
等人过来,发现是两个男生,挂在鼻梁的老花镜往下滑了滑-
除了刘光,郁临逐渐断了许多和其他校外黄毛的联系。
沈昼非常守时,放学来学校接他,请人找了一位很有经验的绘画老师,周末送他去城里老师家学画画。
不知不觉间,沈昼几乎包揽了他的全部行程。
沈昼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哪怕是一件微小的事。
对于他近乎掌控的行为,郁临隐约意识,思考之后,没有拒绝。
周六是郁临上课的日子,城里比镇上要热闹很多,路边挂着亮眼的灯,郁临从老师家里出来,天色渐沉。
老师家住在商区,楼下是各色各样嘈杂的店铺,晚上人多,除了各种小吃店,娱乐场所里灯红酒绿。
舞厅门口,花臂黄毛一行人醉醺醺出来,看到街边抱着画板的郁临,眼前一亮:“诶呦,临哥。”
他手里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笑了下,在舞厅摇晃的光晕里,朝郁临过来:“最近怎么不联系了?”
郁临以前是他们这伙人的钱袋子,最近去的几个人却连人都没见,花臂见到人,便想过来问一下。
他一身酒味,不如沈昼身上清爽,郁临看着他,微不可查后退。
剧情里,原身拿下沈昼后,花臂没少出主意,怂恿原身把沈昼喊出来,羞辱沈昼,让沈昼给他们当狗。
他们叫沈昼来吃饭的包间,灌他酒,或干脆不让人进,站在门外,听几小时里面人对他的羞辱。
郁临抱着画板,黑发落在寒风里,显得脸色很淡,他说:“最近有事。”
这几天又降温,他穿着毛衣,站在微暗的路灯下,身姿颀长,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花臂看着他,微微眯眼,脑袋被寒风一吹,陡然清醒片刻。
郁临不是沈昼那种无权无势,空有一条烂命跟人拼的穷小子,出手就是大把的钱,是实打实的小少爷。
惹不起。
花臂笑笑,嗓子突然一干,他咳嗽起来,咧着嘴道:“差点忘了,临哥最近忙着呢。”
他转身,从小弟手里摸了盒烟过来:“碰见喝一杯,一会咱们去跳舞?”
郁临看着烟,没接,抱着画板往前:“不用。”
花臂一行十几个人,有个见郁临不给面子,不爽道:“给脸不要脸啊。”
旁边有人忙扯他:“周哥,这我们临哥,花大价钱把咱们捞出来的,临哥就是最近忙,正玩我们镇的犟种呢。”
叫周哥的混混没听懂,挑眉:“玩什么?”
其他几个人叼着烟,面面相觑,像听到有趣的事,哄得笑起来。
“犟种啊。”
吞云吐雾间,有人拿着烟道:“你不知道,我们镇上有个小子,从小没爹妈管,跟他叔住,结果他叔把房子卖了跑了不管他,他就自己捯饬小生意。”
沈昼的苦难对他人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茶余饭谈。
“做生意么,哪有不交保护费的,结果我们去找他你猜怎么着,他硬是不交,一个人跟我们五个人打,满头血也不吭声。”
“你说这不是犟种是什么。”说话的人想起来那天还心有余悸,“那小子下手黑的狠,我们去诊所,赖子缝了七针,那小子没好到哪去,硬是诊所都没去,扛了。”
“傻逼。”
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然后是纷乱嘈杂的浑浊声音,笑嘻嘻道:“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小子再牛逼,碰见我们临哥,还不是玩他跟玩狗似的。”
“我笑死了,他估计真以为我们临哥喜欢他呢,没见他忙前忙后殷勤的。”
“怎么没见,啧,我现在想想他知道临哥是耍他的就想笑,不过临哥什么时候玩腻把他甩了啊?到时候喊我看。”
“没打算玩。”在一阵呛人的烟雾里,郁临瞳孔被灯光映亮,忽然道。
他抱着画板,神情平静地看过来,某一瞬间,像天边漂泊的云有了重量。
路边摊老板把油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火苗和油锅发生碰撞。
路边的灯光闪烁不断,音像店正放着流行乐,郁临空出一只手抱着画板,另一只手抬起,接过了花臂手里的烟。
舞厅前的霓虹灯闪烁不断,细长的香烟夹在郁临指尖,看着他的动作,几个混混突然之间静了下来。
几个黄毛看他,疑惑不解。
郁临淡声说:“没有玩他,也不准备分手。”
黄毛们面面相觑,吐了口烟,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郁临平静道:“沈昼,我不玩他。”
郁临抬步离开,无论是花臂还是黄毛都没拦着的意思,只是看他的眼神奇怪。
郁临抱着画板一直往前,到拐角处,沈昼靠着墙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
他头发有些乱,像是急匆匆赶来,有一些碎发搭在眉骨上,锋利冷淡。
见郁临过来,他沉默不语,伸手拿郁临手里的画板。
郁临没动,抿唇问:“你听到了?”
沈昼皱眉,没有回答:“什么?”
郁临没有再说话,两人一路往前,寂静无言,从城里到镇上,只剩河边深凉的风在吹。
沈昼一直送郁临到家,家里没人,屋里暗着,只有窗外的墙上亮着一盏灯,晕黄绕着飞虫。
郁临接过沈昼手里的画板抱着,走上台阶,沈昼站下面看过来。
郁临在灯光下看他,琥珀色的目光安静一片,忽然弯了弯眸。
他俯身下来,微微倾身,吻了沈昼唇角。
“沈昼。”他说,“我是认真的。”
第37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五)
夜色极其静寂。
门被打开,夜晚的光轻巧隐入屋内,郁临被抵在墙边,轻轻仰头,嘴唇被含住,感觉到沈昼的唇温热干燥。
鼻尖是非常淡的烟草味,郁临贴在门板上,感觉到嘴唇被咬一下,不疼,只有些凉,他睫毛轻颤。
沈昼感觉到,宽大的指节扣过来,握住了他的脖颈,温柔地安抚地吻过来,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隔着一层门板,在漆黑的夜色里接吻。
头顶的灯光是温柔的颜色,不知道亲了多久,郁临感觉到皮肤越来越烫,眼皮上像着了火,心底逐渐浮现出躁意。
他仰头,攀着沈昼的肩膀,轻轻地舔了舔嘴唇,唤眼前人:“沈昼。”
他眼神迷茫,脸颊滚烫,嘴唇微微发红,手指贴在自己下巴上,沈昼看着他,喉结轻滚,被夜色笼罩的高大身躯顿住。
半晌,他俯身下来,安抚地亲在郁临嘴唇上:“交给我。”
……
一点微弱的灯从窗户玻璃透进来。
屋里光线昏暗,不知道过去多久,郁临轻轻喘息,沈昼抱着他,轻轻吻他,手指抬起,擦他的嘴角:“好点了吗?”
因为皮肤饥渴症,郁临和沈昼靠近时会不由自主变得黏人。
他恢复意识,垂眼看沈昼被抓的乱糟糟的衣服,轻轻缩回手,轻声问:“我做的?”
他抿唇:“你下次,可以推开我。”
他看过来,黑发凌乱,睫毛微微颤动,清亮的眸子里像晃着水光。
沈昼愣一下,眼皮轻垂,不知想到什么,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他俯身过来,亲一下郁临的眼皮,低声道:“嗯,知道,我没事。”
“……”-
郁临情况特殊,沈昼发现后不放心他自己住,把小卖部二楼收拾出来给他用。
二楼有个房间,位置不大,但光线很好,沈昼在临窗的位置给打了一间画室,天气好的时候,郁临能呆一下午。
两人关系日渐亲密。
沈昼进货渠道在省城,东西物美价廉,花样又多,很快红火起来。
他生意做得好,又是半大小子,镇上有人佩服,有人就看不惯。
两个男孩乱搞的流言便是这时候传出来的。
这些风言风语,起初是混混堆里传起来,但因为太奇怪,无人在意。
然而没多久,裁缝铺男人被发现和另一个男人在玉米地里乱搞,灯过去的时候,两人还连着,场面不堪入目。
镇上炸开了锅,看两个少年的目光便异样起来,风言风语不断。
郁临每月二十一号去县城银行取钱,他爹虽不关心这个被扔在老家的废物儿子,但因为有钱,当初又被老娘活的时候威胁,给家里的零花没短过。
去银行要到城里,沈昼今天拿货,腾不出时间,郁临问了地址,打算自己去。
打车要到热闹地方,郁临拿着存折走近,没上车,先听路边几个卖菜大姨窃窃私语:“诶,你们说郁家那个小子,和沈家那小子,到底什么关系……”
“别说,我看着也古怪……”几个大姨坐一起围着菜摊,热出一身汗意。
郁临走过去开出租车门,脸色淡淡,仿佛听不到闲话主角是自己。
见他从后边过来,开门上车,几个大姨咳嗽一声,尴尬的红了脸。
或许是某种征兆,柳河镇上的日头逐渐上升,温度太高,郁临身上还穿着沈昼出门前给他套上的外套,有些热。
他下车到银行,存折里的钱却取不出来,银行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带了些怜悯:“你爸爸欠了账,失联很久了。”
周围人纷纷侧头看他,郁临便明白是剧情到了,他坐在银行的座椅上,侧过头,望见银色柜台折出的光线冰冷。
只是剧情比他想的更快。
重新坐车刚回镇上,没过正午,他便被一个脸色难看,妆容精致的女人拉住,往自己家方向去。
“你去哪了?”女人一脸冷漠,边带他走边冷冷道,“还往外跑,你爸在外边欠钱了你知道不?人家现在来收你的房子。”
女人语气刻薄,扯着郁临袖子的手却没松开。
郁临一怔,侧过头看她,从记忆里认出她的身份,轻声唤:“小姨?”
女人闻言一顿。
因为父母离婚闹得不愉快,原主又没被好好教养,母亲那边亲戚跟他很少走动,几乎没有来往。
女人三十多岁,身材高挑,眉眼精致,穿着省城时兴的衬衣长裤。
她眼尾轻轻上挑,看起来攻击性十足,很不好惹,见郁临看着她,皱眉看过来:“你记得我?”
郁临轻轻点头。
女人瞥他一眼,淡淡道:“你做好准备,要账的人什么都不会给你留。”
……
康悦在省城做生意,得到消息赶过来,看姐姐留下的外甥被扫地出门。
比起小时候小白眼狼坐奶奶怀里吐她们口水,骂她们贱人,长大的小白眼狼还算个人,至少听得懂人话。
安安静静跟着她,没哭没闹,没走到家,知道先到一旁给她买一瓶水,反过来安抚她别着急。
到家见人拿着工具,闯进他家搬东西,也没有歇斯底里撒泼打滚,只是冷静地走上去,问清楚事情始末。
当得知的确是他家破产,他畜生爹扔下他跑了的时候,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睫毛安静垂着。
到底只有十八岁,养尊处优这么些年,少年坐在台阶上,浅色的眸子里透着茫然。
康悦看着他,捏着手里的水,想起遇人不淑的姐姐,深深地吐了口气。
她冷着脸,想着到底是她姐的种,阿猫阿狗的也能给口饭吃。
她过去,打算让人收拾东西跟她走,却见门口正走神的男生微微一顿,忽然往她身边方向看,弯了弯眸子。
“沈昼。”他轻声说,“不要这个表情。”
康悦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柳河镇透亮的晨光下,眉眼锋利,已有男人模样的少年一身黑衣,风尘仆仆从远处过来。
他横穿晨与光,带着无比稳定的步伐在台阶前站住,注视着灰扑扑台阶上坐着的男生。
片刻后,他眉心微蹙,把外套褪下,披在男生单薄的身躯上。
康悦若有所思,看他眼皮抬起,随意地扫了眼屋内叮铃咣当的动静,便挪开眼不再看,镇定非常。
只在与眼前少年对视的时候,伸手揉了下男生柔软的黑发,把兜里的存折摸出来,面不改色塞人手里,淡声安抚:“不怕,不会让你没钱。”
他脸色淡定,反倒是被塞钱的,低头看握在手里的存折哭笑不得。
片刻后,仰起头,眼睛稍弯一下:“我知道了,我没怕,沈昼。”
五月初还是有些凉,康悦看着他们,想起来时听的传言,不由得微微挑眉-
因为破产,家里的东西被搬得七七八八,房子也抵了出去。
郁临剩的东西不多,也很零散,收拾着带回来,竟然只有一个包。
沈昼拎着包,午饭在镇上小餐馆解决,因为常年不见,互相不熟悉,餐桌上气氛稍显拘谨。
吃完饭,沈昼起身,摸了摸郁临手指温度,顺手扣上他的外套扣子。
康悦坐在餐馆灰黄的墙皮下,微微挑眉,指尖夹着一根烟,看两个男生间气氛流动,目光从沈昼手指上扫过。
餐馆里人来人往,嘈杂声映着食物残渣。
她别开眼,站起来拿包,淡淡道:“既然没事,不早了,我回安随了。”
安随是晋南的省会,繁华不是柳河镇这样的小地方能比。
康悦跟外甥不亲,说完就走,刚站起来,听便宜外甥开口叫她。
“小姨。”
轻柔礼貌的语气,跟记忆里的小白眼狼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康悦觑他:“还有事?”
手里的包被男生接过去,男生看着他,轻声道:“今天谢谢您,我送您。”
面前的少年穿着有些宽大的黑色外套,白色衣领微微翻折出来,他神色认真,看过来的眼神十分干净。
康悦望着他,只觉得他生了双与姐姐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
康悦抿唇,忽然抬起眼皮,手指轻点烟灰:“你别送了,让他送我一段。”
她下巴轻抬,淡淡望向沈昼-
看出两人有话要说,郁临把人送到街口,便转身回小卖部。
下午人不多,他对了一下单子,同时想接下来的剧情。
剧情里,沈昼接手了小卖部,只是因为生意红火,价格低廉,被镇上的商户联手打压,又被混混闹事,坑的很惨。
正值原主破产,六神无主的原主听信挑唆,卷走了他的最后一笔钱,沈昼才被迫背井离乡。
小卖部改造的并不繁华,只有小小一间,货架上整齐摆着城里时兴的货品,是沈昼跑很多地方,一点点选的。
所以原文里说,这个地方,是沈昼一生的转折点。
郁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抬眸看河对面的柳树下,花臂正带着一群混混吞云吐雾,不怀好意朝这边笑。
一周后,他们会对小卖部纵火,让沈昼的心血付之东流。
刘光站在人群最后面,叼着烟,不动声色冲这边摇头,比了个口型:“小心。”
郁临看着他。
再抬头时河边聚着的人已经不见了,正午的阳光逐渐变暖,将河边的柳树映衬得更绿一些,沿河水透着光斑。
郁临正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脖颈被揉一下,他抬眸,见沈昼站在柜台前,垂眼看他。
沈昼走过来,把手里的钥匙放下:“有心事?”
郁临摇头,看了眼玻璃外亮眼的天色:“你们说了什么?”
沈昼说:“你。”
郁临转头,表情微怔:“我什么?”
沈昼眼皮轻抬,揉一下他的黑发,忽然低声笑了下:“小姨问我你平时喜欢什么,我说画画。”
郁临很轻地眨了下眼。
沈昼穿着黑色外套,金属拉链懒散垂着,
他笑容淡淡,看过来时,语气却很温柔:“她推荐了一个省城的学校,说对你的将来有好处。”
沈昼说:“我们去省城吧。”
第38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六)
沈昼做好决定,动作很快。
没几天,他就跟人谈好了小卖部转让的事。
小卖部生意红火,沈昼又大方给出货源,来找的人不少,最后谈下的价格很优渥。
店面最后转给镇上面粉厂老板,老板姓周,看沈昼爽快,听说两人过几天才走,大方让两人在店里先住着。
天逐渐热起来,一整个六月,沈昼都在打听省城情况。
他听说省城读书进度快,买了省城的教材让郁临先学,担心郁临跟不上,还托人买了好几份教辅找老师补着。
车票订在七月初,教材越学越薄,但沈昼看起来并不着急。
最后一天,要离开一直生活的地方,郁临去和老师告别,从楼上下来,发现沈昼站在门口树下,在跟人说话。
他远远看到郁临,眉眼柔和下来:“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郁临走过去,看向沈昼对面把玩珠串的男人,“周老板。”
周老板是面粉厂老板,生的白净圆胖,看着和气,但他说要接手小卖部,镇上就没有人争得过他。
他盘着珠子,脸色有点怪。
最终轻笑一下,对沈昼说:“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办。”
沈昼点头:“好。”
郁临看着两人,周老板转头看过来,笑着道:“省城学校好,看来我们柳河镇也要出大学生了。”
不知和沈昼聊了什么,月前还冷淡人,如今对两人说不出的亲近。
郁临笑了下,刚要开口,他又问:“小郁学校找好了吗?我在省城有点人脉,可以帮你们问问。”
他有意拉近关系,郁临正要出声,沈昼点头应下来:“多谢。”
他神色淡淡,态度自然,周老板顿时笑起来,点头说:“别客气。”
两人说完后,沈昼跟着周老板出去,到天黑才回来。
天色渐沉,郁临在一楼画画,刚画了半幅,门口的铃铛被风吹了下,他抬头看去,远远看到漆黑树下走过来一个影子。
沈昼生的高,寡言冷淡,隔着暗淡天光过来,锋利眉眼落进灯光里。
他走进门,看着郁临,冷淡的脸色柔和起来,跨上台阶进来:“还没睡?”
他放下手里的盒子:“买的点心,路上吃。”
郁临摇头:“我不困。”
沈昼点头,抬步过来,伸手揉他头发,让他上楼睡。
刚抬起手,手掌忽然一热。
郁临握住他的指节,疑惑问:“沈昼,是有什么事吗?”
明天就要走了,他们准备了几天,门口挂了不营业的牌子。
店里静悄悄一片,货架上商品被灯光照的昏黄零散。
郁临腿上摊着画板,仰头看他,沈昼低头,反握住他的手:“嗯。”
他想了想,没瞒着:“王勇你记得吗?”他说,“黄头发,手臂上有纹身那个人。”
郁临说:“记得。”
沈昼脸色淡淡:“他想带人闹事,有人把举报信写到了面粉厂,我跟周总商量了一下,走之前把他解决。”
郁临顿一下,轻声问:“举报信,周总相信吗?”
沈昼看着他,低笑一声,没问那封信是不是他写的,俯身下来,亲他的眼皮:“信,没事,睡醒就好了。”
郁临轻轻眨了下眼。
半夜果然出了事,郁临还在睡梦中,忽然楼下传来大声吵嚷,隐约还有警车鸣笛声传过来。
郁临眼皮轻动,正要醒,眼皮被一只温热手掌轻盖住。
沈昼坐起来,手盖在他耳朵上,低声说:“没事,再睡会。”
鼻尖传来很淡的烟味,还有一点草莓糖的甜。
郁临无意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太困,他闭上眼再次睡过去,一直到天蒙蒙亮,都没有被吵醒。
第二天镇上炸开锅,说几个仗着人多骚扰商户的混混纵火被抓了。
这时候郁临和沈昼已经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周老板亲自送的他们,他名下产业多,其实不在乎这一星半点保护费,但他看好沈昼,也乐的做个顺水人情。
五个小时的火车,早上七点出发,晃晃悠悠从柳河镇往安随的方向走。
前路未知,但天光逐渐明亮-
安随是晋南省城,也是晋南最繁华的城市。
这里有数不清的财富,也有数不清的机会。
剧情里,沈昼孤身一人过来,历尽千辛万苦,成为晋南省的商界传奇。
但在起点的时候,他面对的只是如山海般的火车站。
绿皮火车承载着远远超出载客量的人数到达安随,火车站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因为太挤,即使沈昼尽可能把人护着,下车时也变得灰扑扑。
郁临鞋带被人踩掉,坐在一包行李上系,沈昼抿唇,出去租了辆车,司机过来帮忙,顺口说了价格。
比镇上打车要贵好几倍。
沈昼没吭声,直接打车去租房的地方,小姨住在省城,又有周老板的人脉,房子本来是说好的。
只是到了之后,有另一户人也看中位置,正跟房东商量,他们开的价格稍高一点,房东看起来有些意动。
这片是老房子,但附近都是学校,那户人家里带着学生,沈昼听着他们的分析,什么都没说,加钱拿了房子。
交完租金,手里的存款顿时又薄一层。
房子很小,是老房子改出来的,里面只有一点简单家具,还算干净。
郁临跟着沈昼拿钥匙上楼,抱着行李站在灰扑扑的房子里,沈昼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看吱吱响的窗户,笑着弯了下眼睛:“沈昼,这边种着花。”
沈昼“嗯”一下,扫了眼那盆蔫了的草,走过来,抬手把他的头发往后拨。
在镇上攒的钱,在省城花起来,仿佛成了随意流动的水。
有了租房的教训,沈昼没有等太久,就托人打听,最后送了钱,把郁临往省城的学校里送。
省城比镇上发展好太多,有艺术班,但艺术班烧钱,商量的时候,郁临想去普通班,沈昼拦了下来。
“沈昼,我去普通班也可以学。”商量的时候,两人正走在街上,街上华灯初绽,说不出的光华璀璨。
省城发展快,已经繁华起来,但对两人来说依旧十分陌生。
郁临手里拿着一包板栗,他剥了一个,转头递给沈昼。
沈昼接过栗子放在手心,漆黑眼珠直望过来,里面什么都没有,又仿佛映着安随即将升起的繁华盛景。
他听着郁临的话,沉默许久,低声道:“临临,我们不会一直缺钱,去艺术班,做你想做的事,我心里有数。”
沈昼的语气平静,却十分肯定,他的控制欲常年收敛在淡漠的皮相下,并不让郁临发觉,却并不是没有。
郁临看着他,轻轻眨了下眼,不知怎么,拒绝便说不出口。
也正如沈昼所说,他并没有缺钱多久,发展的十分快。
他做事谨慎,眼光独到,总能很快抓住市场,老板很快把他提拔上去,谈生意时常带着他,他逐渐忙起来。
沈昼最忙的时候有一个月不能回家睡。
最开始两人都没有习惯。
他们没有别的亲人,仿佛是彼此的另一半,关系太过亲密,习惯以后,离别的不适愈发明显。
郁临在某天突然发觉他开始睡不着,他睁开眼,望着身侧空荡荡的位置,忽然发觉他对沈昼的依赖成了本能。
他开始借画画打发夜晚时间。
有时候烟瘾犯的很突然。
那是一种十分难耐的渴望,郁临忍不住微微皱眉,随后看向画板。
他其实更擅长画景,对人下笔很少,然而低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无意识勾勒的线条,寥寥数笔,全部是沈昼的影子。
他拿着画板,喉咙一痒,忽然就有点想抽烟。
他打开抽屉,抽根烟出来,推开门出去,坐在楼道里,在淡淡的夜风里,捏着烟,看一缕极轻的白雾飘荡在门边。
月色暗淡,一根烟没来得及抽完,他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
郁临垂眼看去,和正上楼的沈昼对视,两人的面容笼罩在深凉的夜光里,沈昼眼皮掀着,唇紧抿,看不出表情,郁临看着他,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虚。
他站起来,很轻地眨了下眼,问:“今天怎么回来了。”
沈昼看着他,走上来,沈昼掐灭他手里的烟,问:“难受了?”
郁临摇头,隔着朦胧的月光,感觉到沈昼身上被风吹出的凉气。
“没有,就是突然睡不着。”郁临摇头,问,“怎么不留在厂里多睡会。”
他伸手摸了下沈昼搭在身侧的手。
他晚上洗了澡,身上是淡淡的清爽的草木香,沈昼一过来便闻到。
他伸手把郁临牵起来,沉默片刻,道:“我也睡不着,回来看看。”
“我也是。”郁临抬眸看他,莫名的,两人一起低笑出来。
他们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仿佛在某种程度上同频共振。
到了下半年,两人的生活逐渐好起来。
晋南省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一直到开春,河里都是融不掉的冰碴。
沈昼厂里这一年冬天靠卖围巾手套赚了一笔,老板有意栽培他,提拔他做了个小领导。
安随制造业发达,但沈昼很快发现这里时兴的款式不如大都市。
在他的建议下,他们厂力排众议,引进了新技术款式,一经引入,很快爆火。
老板把他当心腹看,等到郁临上大学的时候,沈昼出门在外,已经被叫一声沈总。
他们的家也从老房子搬到了更加干净明亮的房子里,安随新兴了几个楼盘,沈昼敏锐觉察到潜力,正打算入手。
借着时代的机遇,沈昼快速积累着资产,寻找一切往上的机会。
郁临在学校里同样是不同境遇。
因为天分斐然,郁临进学校时,便被安大美院的老教授注意到,一直带着。
老教授姓林,对山水画造诣极高,他在几次接触后,有意培养郁临,不仅用心指点,还送郁临参加各种比赛。
他有意传郁临衣钵,让这个天分性情都好的弟子传承他在画技上的理念。
安大美院前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桂花落下的季节,前后几栋楼都是扑鼻的桂花香。
“我的老师当年就是在这里教我,他是亲手把咱们院建起来的。”安大建校百年,林教授拿着茶杯坐在桂花下。
他喝着茶,笑着对郁临说:“先是让我盯树看了一周,然后问我看的是什么,我说是树,他说错,是生命。”
想起逝去多年的恩师,教授笑起来,带着对往昔的怀恋。
他看过来,郁临点头,认真道:“老师放心,我知道的。”
老头便自己溜达走了。
后来郁临无数次从树下路过,走向校门口等他回家的沈昼。
短短几年,树叶青绿,两人如今也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郁临忍不住想,或许在这个所有人都生机勃勃,乘风而起的时间里,每个在顺着风奔跑的人,都会跑到自己的终点-
时间很快,又是一年冬去春来,郁临大三,安大校庆,他拿着清单,跟同学一起跑活动,突然有人过来说家里有人找。
沈昼最近出差,他经常过来,郁临身边熟悉的人也都认识他。
郁临疑惑的跟着师弟到院长办公室。
“郁临。”院长跟林教授是好友,他拿着电话,抬头对郁临招手,“家里的电话。”
郁临走过去接过话筒:“你好。”
“你好。”四月温凉的阳光下,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显得冷淡,“是郁义达的家属吗。”
电话是县城医院打来的。
对方说郁义达回来了,瘸了一条腿,还生了病,但没钱治,正在医院苟延残喘,想见儿子。
镇上有郁临的联系方式,安排人打电话问郁临管不管。
郁临听着对方的话,轻轻垂眼,没有出声。
郁义达对原主感情淡薄,有困难时果断抛弃原主。
不过对原主来说,那些年的供养也是真的,到死都想再见他一面。
这是原主的心愿,郁临握着话筒点头:“好,我过几天回去。”
院长喝着茶,闻言轻轻点头。
晚上郁临打电话告诉沈昼,他要回柳河镇一趟,沈昼在出差,听后沉默很久,不愿他自己一个人。
考虑再三,才松口:“我找人送你。”
他走到酒店阳台,低声说:“照顾好自己,不要考虑钱。”
郁临轻声应下。
马上就是周末,两天的时间,足够郁临回去柳河镇看一看,不会耽误任何事。
只是世事无常,去时一路顺遂,回来路上,却遇到暴雨。
两天后,沈昼从机场匆匆回来,见到的不是郁临,而是江关洪水的消息-
雨是中午下起来的,没有任何征兆。
一下来便是豆大的雨水,把车玻璃砸的啪嗒响,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司机是沈昼请的,经验充足,走到江关的时候见水漫上来,视线模糊,便不敢再走,回头提议:“不对劲,路太滑,太险了,咱们要不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郁临往窗外看了眼,看着几乎沉下来的黑色天幕,点头同意:“好。”
江关是必经之路,路段很宽,能休息的地方不多,司机又开了几百米,才找到一个地势较高的村子。
郁临和司机借住在黄荆村村长家里。
原本以为几个小时就能停的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
隔天村长披着雨衣,开始挨家挨户通知,雨可能不会停了,下面都淹了,非常时期,家里的粮食都省着。
郁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站在漏雨的房屋下,抿唇看灰扑扑的天。
他是艺术生,白色毛衣下面是剪裁合宜的牛仔裤子。
裤子在瓢泼大雨下沾上泥点,变得脏兮兮,他弯腰,把裤腿往上卷了卷,抿唇带司机出去,卸车上仅有的物资。
第39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七)
雨下的很大,一连两天都没停,惊心动魄的水很快滋生了惶恐情绪。
等到水漫过山腰,逐渐往村子里灌,经验老道的村民们也开始慌乱起来。
停电了,联系变得困难,只剩下几根蜡烛,有人提议往高地去。
外面因为去哪里争论不断,水愈发大,半夜有人差点被水冲走,家属哭的昏了过去,村民急匆匆把人带到卫生所。
郁临学过医疗知识,帮得上忙,跟着留在卫生所里。
两天的奔波,他的衣服已经脏了,裤腿卷起来,露出一截清瘦脚腕。
等人情况稳定下来,他往下坐的时候,腿已经僵了,酸麻一片。
他抿唇,无意识望向门外一直不停的雨,开始担心沈昼收到消息的反应-
沈昼下了车,助理过来接他,往车上坐的时候跟他说了江关洪水的事。
一旁跟着出差的销售科主任愣了下,心脏顿时紧了一下,跟着看过来。
沈昼“嗯”了声,动作顿了下,表情如常往车上坐,看着没什么不对。
途中销售科主任拿着文件,问了他一个合同上的问题,很小的问题,他问了两遍,沈昼才看过来,眉眼深黑,轻顿一下,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销售科主任看着他,心里道了声完蛋。
他跟沈昼合作了三年,关系不错,知道的也不少。
郁临跟沈昼关系隐秘,他怕沈昼急眼,眼睛紧盯着过去:“没。”
主任把手握紧,安慰说:“你也别急,新闻报着呢,已经安排人去救了,救援队在,很快就能有结果,你千万别乱。”
沈昼淡淡“嗯”了一声。
结果两人回厂里,他去写个单子的功夫,沈昼把东西放下,人就走了。
自己开了辆车,跟在救援队后边,往灾区的位置赶。
主任收到消息,匆匆看他离开的方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暴雨冲断了路,沈昼的路途并非一帆风顺,车很快就开不进去了,他干脆跟着救援队,在沿途翻找。
他表情淡淡,看着没什么情绪,只在听说又有人伤亡时,会皱一下眉。
一路往前,把沿途的人问了个遍,然而一无所获,一直到高速路上,沈昼帮忙搬了几车物质,拿着矿泉水正喝,才偶然听旁边有人说起他想找的人。
那人是个货车司机,从广汇回来,走大道回安随,结果半路突然大雨。
他反应不及时,被落在路上,正懊悔不已:“我看雨下的太大,想赶紧走,谁知道没走多久就淹了,早知道跟着那辆安随的车上山躲躲。”
沈昼听着他的话,放下喝完的水,把黑色外套的拉链拉上,过去问车的外形和路线,等确定了车里就是郁临和司机,他点头,一路往黄荆村赶。
沈昼跟着救援队到的时候,黄荆村已经被淹了大半,郁临和村民一起,在最上边的卫生所里等待救援。
这些天天气一直不好,虽然不再下雨,但也没有放晴,灰扑扑一片。
郁临晚上照顾伤患,一直忙到天亮,早上实在扛不住,困的靠在墙边打盹。
他歪着头,轻轻抿唇,胳膊垂在膝盖旁,披着外套睡着了。
太困了,卫生所里人来人往也没把他吵醒,他靠在墙角,感觉眼前光影晃动,偶尔偏头,露出脸上不小心沾的一点泥。
沈昼看见他的时候,半边身体被雨淋透,指节冰冷,却并不觉得冷。
他走上台阶,一眨不眨盯着郁临,紧抿的唇终于舒展,他看着郁临低垂的眼睫,无意识抿着的唇,麻痹的心脏终于鲜活,开始一泵一泵往外输血。
沈昼感觉到身体由内而外渐渐恢复的热意,他半蹲下,垂眼看郁临,看了一会儿,没把人吵醒,跟着出去救灾。
救援队很专业,黄荆村受灾情况不算太严重,到中午人数物资就清点完。
郁临刚睡醒,被风吹的有点冷,他起身,紧了紧身上的毛衣外套,刚坐直一点,发现更厚实的外套从身上滑下来。
他怔一下,愣愣抬头,在村头灰蒙蒙的光线里看见了沈昼。
沈昼裤子上沾了泥,眼珠在淡青色的雨幕里显得黑沉,他站在村子的房子旁边,像是梦里的画面。
郁临看向他,他若有所感,垂眼过来,顿一下,大步过来。
“你怎么来了?”郁临声音发哑,撑着坐起来,伸手擦沈昼脸上的灰尘。
沈昼弯腰让他动作,卫生所灯泡坏了,屋里天光显得暗沉。
沈昼“嗯”了下,拧开手里的水递过来,水是温的,郁临小口喝着,沈昼半跪着,伸手擦他脸上的泥,第一下没擦干净,拿纸巾沾水,又擦了擦。
郁临的脸颊有些冰。
沈昼伸手贴在上面,看着郁临下巴上的擦伤,喉结轻滚。
郁临不明所以,看过来:“怎么了?”
“没有。”沈昼说,轻呼了口气,拇指落下,搭在郁临眼皮上。
他挡着郁临的眼睛,哑声说:“在家没事,过来看看你,再睡一会。”
他伸手,整理郁临的衣领。
郁临睫毛轻动,在他的手指缝隙间低头,看他修长的带着伤痕的手,伸手摸了下,眼皮轻阖:“好。”
不知道是不是沈昼过来,郁临突然又困了起来,在漫天冰凉的雨水里,他歪在墙边,重新合上眼。
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江关的灾情在十几天后得到控制,郁临和沈昼一直在帮忙,等到水退了,才和被困的人一起返回安随。
这一年江关的灾情被报道好几轮,新闻上时常滚动着一串名字。
郁临临近毕业,教授有让他留校的打算,比赛和课业总是不断。
沈昼跟着老板学做生意,忙的没有任何时间,恰逢老板的产业又扩大规模,给他分了一大笔钱,沈昼拿着钱,开始投资地产业。
他闷声不吭,看地段投资了几个百货超市,那些地方十年后寸土寸金,然而现在只是个不起眼的废弃大楼。
短短几年,他与郁临来到安随,在昂贵的出租车和房子下沉默无言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一年过得十分快。
郁临毕业的时候又抽条几厘米,体检的时候报身高,他下意识报了179。
为他测量身高的老师闻声笑了,对他说:“现在是181了。”
郁临怔一下,晚上在公共电话亭跟沈昼打电话,握着话筒,在飞虫萦绕的暖色灯光下对沈昼说这件事。
沈昼在林阳谈生意,酒店的玻璃很透很亮,他靠在阳台上,闻声沉默,过了许久,哑声说:“我今天路过广阳,看到那边都在卖巧克力,让人给你带了一盒。”
他说:“先吃着,我很快回去。”
郁临怔一下,才意识到沈昼想他了-
聚少离多,这次分别,两人一直到年关两人才见上面。
天又变冷了,滴水成冰。学校里到处是拖着行李打算回家的学生。
郁临坐在画室里画画,累了后放下笔,打算休息一下,结果一抬头,看到玻璃窗外站着的沈昼。
沈昼在外边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上都沾染了雪花的寒气。
他朝里面看过来,没有出声,一身黑色西服,在冬季里显得沉默而锋利。
他白手起家,虽然年龄不大,但是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眉目敛着,这两年已经愈发看不出情绪。
有路过的学生不小心撞到他,以为他是家长,吓得连忙道歉:“叔你没事吧。”
沈昼顿一下,朝对方看过去,摇头:“没事。”
对方长出一口气。
郁临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出来,放好画笔出去,门口有雪,被踩下一串串脚印,花坛的树枝上光秃零落,没有叶子。
郁临问:“回来了,都顺利吗?”
“嗯。”沈昼伸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正要往口袋里放,郁临突然摊开手掌,和他的手交叠在一起。
两人牵着手往前,在白雪覆盖的安大校园里显得无比惹眼,又平淡无奇。
晚上两人去吃学校门口的砂锅,这家砂锅老店量大又美味,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来吃。
老板娘还记得他们,见到他们,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招呼:“是你们啊,很久没见了,今天吃什么?”
她看着两个人,又转向郁临,想起少年由清瘦逐渐抽条,长成如今身姿颀长挺秀的样子,忍不住感慨:“时间真快,快毕业了吧,跟你哥感情真好。”
郁临怔一下,笑着回应:“对。”
天太冷了,路上飘起了雪花,吃完饭出来,郁临看着路边被雪花环绕的路灯,忽然抬起胳膊撞了一下沈昼的。
“很久没玩了。”郁临看着雪堆说,“沈昼,你还记得雪人吗?”
刚到安随的第一个冬天,沈昼有时候晚上不回家,第二天郁临起来,发现门口会多一个小雪人。
雪人很快就化了,但第二天又会直挺挺立起来,他就知道沈昼回来过。
“记得。”沈昼说,转身理一下郁临的围巾,牵着郁临的手,带他往飘雪的花坛边走。
沈昼半蹲下捏雪。他从小自己生活在镇上,什么都会一点,捏出的雪人漂亮又不会散。
他还会捏各种各样的动物,摆在花坛上,像是冬日晕黄路灯下的一个个摆件。
郁临弯腰捧起一个兔子,看了会,托在沈昼脸颊旁边,将兔子的鼻尖转过来,轻轻碰了碰沈昼的唇边。
“冷吗?”他问。
沈昼抬眸,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郁临站在路灯下,眉眼安静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珠落着光晕。
在年少冷落的时间里,沈昼不会想到,他会有这样一个爱人,他们从不起眼的镇上走出来,往后还会相伴一生。
沈昼侧头,吻了吻郁临的手腕。
外面寒气深重,回家先放了热水,洗了一个热水澡。
郁临擦着头发出来,沈昼举着吹风机,轻轻踢了踢腿边的凳子。
在这个久别重逢的冬天,时间仿佛不再成为距离,他们靠在一起,吹着头发,做着最普通平常的事。
然后自然而然的接吻。
郁临被沈昼精心养了许多年,他对体温的渴望不再过分病态。
他轻轻回应沈昼,即使觉察到近些年沈昼的掌控欲愈发强烈,也没有拒绝。
窗外闪过一道一闪而逝的车灯,郁临腰身一凉,他怔怔垂眼,伸手摸索,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坐在沈昼腰上。
沈昼盖着他的眼睛。
他用不上力,也看不见,只能轻轻仰头,让沈昼一边亲他,一边握他的小腿。
沈昼的动作温柔,但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他骨子里对自己的东西有强烈的占有欲,只是以前掩藏在冷漠表皮下。
江关水灾后,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对郁临产生了圈养倾向。
郁临没有反抗,于是一段时间后,沈昼自己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取而代之的是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会用一条黑色丝带,绑上郁临的眼睛。
黑发青年坐在腰上,皮肤冷白,修长柔韧,眼睛上松松绑着一条黑色丝带,视觉的缺失让他异常安静,仿佛只属于他,没有任何反抗的空间。
沈昼看着他,顿一下,动作倏地温柔,随后沉默地吻下来。
比起日渐增多的掌控欲望,沈昼这一次异常温柔。
快结束的时候,郁临叫他的名字,他轻轻扯开丝带,吻郁临的眼睛。
郁临抬眼摸他的脸颊,轻声道:“沈昼,下次回来,可以先回家休息,我永远是你的,不会跑。”
沈昼怔一下,轻轻低头,咬一下他的指尖:“好。”
第40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八)
等到郁临留校,成为安大学生口中必须要打卡一次的美人老师时,沈昼已经是晋南省十分有名的企业家。
从小镇到省城,从一无所有到身家无数,十年的时间也不过弹指一瞬间。
安大的桂花树挺拔,学生每日从树下路过,鼻尖是馥郁的桂花香,然而这种吸引游人打卡的美景,对赶路的学生来说,并不比即将迟到的公开课重要。
郁教授每年只开一次公开课,错过就没有了,极其难抢,想听的人如果没赶上,会捶胸顿足一整年。
不到九点,艺术楼全部是拥挤而上的学生,什么专业都有,抱着书往里跑。
这几年风气愈发不同,自从被学校安排了一次讲座,温润沉静的郁教授在学生中间人气愈发高涨。
几个女生赶时间,抱着书匆匆走过,没有看清前方的路,在拥挤的楼梯间里不小心撞上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
男人回眸,侧身让他们过去,转身的瞬间,她们匆匆回头,只看到对方一点锋利冷峻的眉眼。
男人从外边看不出年龄,但明显不是学生,气场十分强大,不怒而威,让人不敢对着他轻易放肆。
“我去,他是干什么的,也去看教授吗?”有人转身的时候无意识出声,被同伴赶紧扯着袖子匆匆跑走。
几个人到阶梯教室的时候还是晚了,里面挤满了人,乱哄哄一片。
今日的主角站在讲台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穿着驼色大衣,正低头放ppt,气质温润,眉眼漂亮的惊人。
修长的指骨随意撑在讲台上,白皙细长,落在闹哄哄的教室里,仿佛一副安静的水墨画卷。
几个迟到的学生迟疑的看着他,听着他温和低沉的嗓音,匆匆对视一眼,没敢直接进去打扰,选择猫着腰往后门拱。
刚拱进去,发现上楼时遇到的男人居然也在。
他也来晚了,教室里没有位置,他干脆靠在墙上听。
他站的随意,看起来完全不像对艺术史有兴趣的样子,也没有看黑板上的投影屏,只是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倚着墙壁,眼皮垂着。
直到台上的教授说了句某位画家的生活习惯,下面笑声一片,他的目光落过去,忽然很轻地笑出来。
才让人知道他原来一直在听。
这声笑也冲散了他身上漠然的距离感,几个女人对视一眼,看一眼闹哄哄的门口,在拥挤的人群里悄悄往后排人不约而同为男人“让”出的一小块真空地带挤。
“我们可以站在这里吗?教授的课太抢手了,找不到站的位置。”其中一个女生大胆道,“想见他太难了。”
“嗯。”男人看过来,不知道想到什么,轻轻颔首,“可以。”
几个女生是文学院的学生,对艺术史本来不感兴趣,只是听说郁教授的公开课很难遇见,慕名过来参观。
教授很有魅力,声音温和沉静,内容有趣不枯燥,听的人沉浸其中。
她们听着听着,目光落在前台眉眼温润,声音不疾不徐的男人身上,不由心生敬佩。
并且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对方仿佛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好几眼。
隔着长长的过道与人流,对方琥珀色的目光投落过来,偶尔弯眸,安静温和,像月光流落。
第一个发现的女生兴奋的扯同伴袖子,刚要分享自己发现,却见一名同伴表情凝重,给她们看手机屏上模糊的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男人的剪影,尽管面容模糊,却异常眼熟。
“谁啊?”有人小声问,目光落在前方的讲台上,没有在意。
直到其他同伴指尖轻抬,无言指了指她们旁边的位置。
同时拿手机的人指尖默不作声往下滑,映出一排吓死人的新闻标题。
“……”
出声的人才震惊地睁大双眼,往后整节课,比专业课还老实,安静极了。
沈昼并不常出现在公众面前,但他近些年风头正盛,认出他身份的人也有。
这样的人并不常见,遇到就是很好的机会,几次有人想过来搭话,看到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样子,又没敢过来。
一节公开课过的很快,等到结束,有人心满意足离开,更多人却是兴奋往讲台挤,举着手提问,想和郁老师多接触一下。
台下是一张张朝气蓬勃的笑脸,问的问题五花八门。
有学生兴奋问:“老师,您是单身吗?”
郁临放下鼠标看过去,笑一下,摇头:“不是。”
男人身姿颀长,气质温润沉静,轻笑着看过来,学生们愣一下,开始失落的唉声叹气:“我要是早点出生就好了。”
“对啊,老师,早出生点我一定追你!”
郁临没有回复,轻笑出来,有人举着手提问,他又一一解答。
等到人群散去,他抬眼,目光准确落往后排。
沈昼刚进门他就发现了,虽然不知道正在出差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但并不妨碍他有一瞬间的走神。
一整节课,郁临好几次看向沈昼的方向。
沈昼靠坐在后排的阴影里,见他空闲下来,起身往这边走。
他越过一排排座椅,一直走到最前方的位置停住,坐在方才提问学生的座位上,他看过来,突然开口:“郁老师。”
“嗯?”郁临收好鼠标,垂眼看过去,问,“有什么事?”
沈昼看着他,唇角忽然轻勾一下。
讲台的位置要高一点,郁临站在讲台上,沈昼说话的时候需要稍微仰头看他。
男人眉眼漆黑深邃,眉心轻挑,问:“早生几年,能追你吗?”
郁临放下手里的电脑,撑着讲台看他,轻笑出来:“你可以。”
沈昼挑眉:“只有我可以?”
郁临说:“只有你可以。”
沈昼点头,低笑出声:“好。”
收拾完东西,两人一起出去,恰逢校长带着人在巡查,见到沈昼,惊讶地走过来。
“沈总。”校长伸手,和沈昼握一下,“好久不见。”
他笑着,目光又转向郁临身上,“您这是也慕名来听郁老师的课?”
“嗯。”沈昼说:“郁老师课讲的好,艺术史也很有趣。”
校长哈哈笑起来:“说的是,欢迎常来。”
两人说着说着寒暄起来,谈笑间两人便约了下次合作,并在艺术领域对安大大加赞赏。
郁临放在口袋里的手指一顿,侧头看他们,忍不住笑出来。
这些年沈昼靠着自学补上了以往的空缺,学习能力强的令人惊叹,学习对他来说毫不困难。
但他对艺术实际上毫无兴趣,也没有任何鉴赏能力。
或许只有他知道,在艺术鉴赏课上听的十分认真,仿佛极其认同美学理念的沈昼,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派。
他根本无所谓美丑-
郁临一如既往在这个世界呆到最后一天。
从镇上少年到知名企业家,沈昼的一生本应该称得上波澜起伏,跌宕起伏。
但是世界结束后,郁临回到任务空间,回顾剧情的时候,发现并不是这样。
他与沈昼的一生,过得几乎平静,好几次本应发生的危机,因为沈昼的提前规避,并没有给两人造成大麻烦。
包括有一年他会被合作对象背叛,对方置他于死地,他打下的江山分崩离析,他的部下也遭遇致命打击。
沈昼蛰伏数年,才东山再起,手刃仇人,创下新的传奇。
但在实际生活里,这件事并没有发生,那个会背叛沈昼的人一出现,就被他干脆利落的处理掉。
他与郁临的一生平静顺遂,直到老年,他还会雷打不动去听郁临讲课。
也不仅仅是这个世界,郁临回顾之前的两个世界,忽然发现,在这些临时加入的世界里,他甚至没有做什么,却比许多氪金剧本进行的还要简单和顺利。
会是巧合吗?郁临觉得并不是。
系统在任务空间等了很久,见到郁临回来,忙转着圈飞过来,在他手腕上蹭一下:“怎么啦临临,这个世界怎么样,见到他了吗,有什么发现吗?”
在这个世界任务进行之前,郁临突然告诉系统,他要确定一件事,所以这个世界选择自主托管,系统不用参与进去,这样他会更加真实体会到角色情绪。
系统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觉得郁临想做的事更重要,很快就同意了。
也是因为这些年更真实的朝夕相处,让郁临确定了一件事。
在这些世界里,从宿淮到谢夷白,再到沈昼,他遇到的是一个人。
尽管几个人相貌不同,性格有所变化,但一个人的底色并不会改变。
他总在故事的开始和郁临相遇,然后和郁临一起走到最后。
郁临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些事,又具体是什么身份,他在任务空间搜索,没有任何的相关信息。
“怎么了临临?你找到他了吗?”作为郁临的系统,它始终和他统一战线的。
尽管系统守则告诫它们,不要让宿主爱上数据,停留在世界里,但他就是觉得临临开心更重要。
“找到了。”郁临回神,看着转来转去的系统,很轻地眨一下眼。
他合上面板,揉一下系统的脑袋:“下一个世界是什么?帮我导入吧。”
他有种预感,下一个世界,他想见的人也在等着他。
系统懵了懵:“临临,你不再休息几天吗?”
他的宿主以往总是觉得比起任务,自己的生活更加重要。
郁临闻声看过来,弯眸笑一下。
他想了想几乎称得上完全顺利的任务世界,轻声摇头:“不了,我已经休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