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之骄子的未婚妻(十一)
锁魂钉碎,大泽居士重伤,郁临与谢夷白突出重围,郁臻趁机带走山民。
在逐渐解锁的剧情里,谢夷白今夜会在燕岩山被人围攻,重伤不敌,筋骨尽断,双眼失明。
他血脉暴露,天地不容,孤身一人,拼着最后一口气,消失在暴雨茫茫崖侧。
跌落山崖的谢夷白修为尽散,身中三十六根锁魂钉,日日夜夜备受折磨,时常会失去五感。
状态好的时候,他摸索着,避开搜查弟子,漫无目的往前。
状态差的时候,只能一动不动,直挺挺躺在破庙里,宛如废人。
更多时候,谢夷白心里是茫然,是恨意,是熊熊灼烧的烈火,是有朝一日重大道,将所有人焚尽。
只是他双眸无神,五感尽失,大部分时间,只能呆呆地看破庙头顶。
路过的小乞丐偶尔会喂他一口水,看他身形脏乱,像条野狗,无论如何想不到,这是谢夷白,天下闻名的少年剑尊。
骨血暴露的那一日,仙门世家纷纷与他割袍划席,谢夷白也曾心神震动。
大泽居士的质问言犹在耳,声声回荡,让他时常想起,与他血脉相连,素未谋面,存在于传言中的父母。
传言里,他们是十恶不赦的邪修,其他人也因此将他视为祸端,可是他从小到大,竟从未见过他们一面。
跌跌撞撞,往后数年,谢夷白颠沛流离,满心疑虑,也想回到师门,找青冥道人求一个真相。
他一直等,结果最后等来了青冥道人身死,苍松山改换门面的消息。
谢夷白至此道心尽碎,往后历经磨难,登临仙途,然而参透无上大道,却再不复少年时。
仙门世家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百年统治,恣睢暴戾,世间少有。
郁临合上剧情。
秋季的雨水湿冷,将山间草木打的湿透,凉气逼人。
因为目标太过明显,与众人分散后,他和谢夷白仓促隐入山中。
蜿蜒的山洞很长,墙壁上铺满湿滑的乳石,没有灯火。
洞内能见度很低,郁临坐在墙角,偶尔有冰冷光线折下来,照在他的缎面袍角上,像月光落下。
山洞内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水声。
郁临给谢夷白包扎伤口,谢夷白白衣染红,手臂轻抬,半跪在他身前,眉心紧锁,抿唇注视他。
谢夷白不笑的时候,眉眼锋利,神情冷峻,总显得严厉。
郁临抬眸看他,顿一下,视线轻轻挪开。
“……躲什么?”谢夷白哭笑不得,只好无奈半弯眸子,揉他头顶。
“你怎么……”谢夷白深呼吸一口气,还是低声问:“你怎么过来了?给我看看,刚刚受伤没有?”
方才三十六枚锁魂钉,郁临一剑挡下大半。
谢夷白看在眼里,吓了一跳,好在他还有一战之力,定沧海跟着出鞘,流星白羽,剑光凛冽,惊破一山飞鸟。
两人匆匆离开,当机立断,隐进茫茫山林中。
洞内安静,山洞外树叶却被雨水淋得湿透,雨水滴答响动。
郁临靠在墙上,微微垂眼,被他握着小腿检查,听到外面的雨声。
见谢夷白认真检查一遍,依旧不大放心,他轻轻摇头:“没有受伤。”
被谢夷白握住的膝盖轻曲,后背抵在山洞冰凉的墙壁上。
想了想,郁临轻问:“……你有什么想问我吗?”
他看过来,琥珀色瞳孔温暖安静。
谢夷白没有叠加记忆,见他出手,应当会觉得好奇。
山洞内的乳石表面光滑,荧光幽蓝,清脆的水滴从石尖落下。
谢夷白松开手,闻声看他,双眼微阖,复又睁开,继而轻笑。
他说:“不问。”
他直起身,手指轻点剑柄,沉默片刻,散漫道:“小小姐,我不窥天命。”
他笑起来,眼眸半弯,俯身过来,目光明亮,轻抚郁临颊侧:“我只愿得一心人,如此而已,你答应吗?”
郁临看着他,点头,随即眼睫轻垂,又认真道:“不是小小姐了。”
他抬起袖袍,在环佩叮当声里,给谢夷白看自己的新衣服。
剧情线走的差不多,郁家小姐剧情线完成,也不适宜逃亡,再往后,若要一直和谢夷白一处,他需要用商行的新身份出现。
好在刚才看到他出手的人不多,可以钻剧情空子,仙侠世界神秘新马甲下,他能出手也勉强解释的通。
若往后有人怀疑他与郁家小姐的联系,不承认便好了,所幸郁临平日也不怎么出门。
谢夷白闻言怔一下,看着他,随即歪倒在墙上笑起来。
他轻咳一声,眼眸弯起,偏头过来:“诶,好……好,记住了,那以后该叫什么,小少爷?”
郁临点头。
谢夷白看着他,又忍不住笑起来,凑过来,轻吻郁临的唇角:“好。”-
山洞里光线微弱,到了清晨,更加冰凉湿冷。
郁临醒来才发现自己靠着石壁睡过去,醒的时候却并不冷,身上披着外衣,额头抵在谢夷白颈侧。
他轻轻仰头,谢夷白便醒了,手掌滚烫,搭在他脖子上:“怎么了?”
谢夷白低着头,声音发哑,呼出的气息里带着滚烫热气。
郁临一怔,感觉不对,抬头看他:“谢夷白,你怎么了?”
他在幽微光线中伸手,摸索着谢夷白的脸庞。
谢夷白十九岁,轮廓介于少年与青年间,清晰锋利,伸过来的指节修长,带着薄茧,抚摸郁临脸颊时,带着温柔力道。
他的指节上伤口密布,热意烫人,触感干燥而粗糙。
郁临抿唇,捏住他的指尖,在幽蓝石洞里抬眼,看到谢夷白眼眸噙笑,低头看他,双腮一片潮红。
他与郁临对视,目光有一瞬间茫然。
随后他低头,俯身过来,轻轻亲郁临脸颊,哄他:“别怕,没事,我没事。”
他声音沙哑,意识到自己并不对劲,却没觉得受伤和生病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些怕吓到怀里千里奔波的心上人。
郁临抿唇,正辨认口袋里剩下的丹药,他便伸手,把郁临抱在怀里,想了想,轻哼了一首曲子。
谢夷白靠着石壁,突然道:“我见过他们。”
郁临偏头:“什么?”
谢夷白便笑起来,眉眼温柔,对他说:“我的父母,我其实见过他们,在山南城,对吧,小少爷?”
他抚摸郁临脸颊,唇角抵在郁临发尾上,轻声问:“你早知道,对不对?”
郁临点头,把丹药塞进他嘴巴里,迟疑道:“但我没有告诉你。”
谢夷白眼眸轻阖。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沙哑:“有。”
他低头,轻轻吻郁临额角:“你已经告诉我了。”
他闭上眼,看到他的母亲坐在庭院台阶上,在落雪里看他们吃冰雪元子,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曲调。
山南城庭院飘雪,曲音落在彼时的谢夷白耳朵里。
又似乎隔着遥远的百载光阴,流淌进昏暗狭窄的洞穴。
谢夷白靠着石壁,突然间笑起来,笑得眼圈发红。
他看着昏暗石壁,手臂收紧,把郁临抱在胸口上:“我听到了。”
他的目光在黑夜里,呼出的热气滚烫。
“我听到了。”-
郁临喂谢夷白吃了丹药,又把崩开的伤口重新包扎一遍。
他放下丹瓶,听了听,外面的雨声几乎已经停了。
山洞内的乳石迎接着天光,微微闪动细碎光芒,天明将至。
与郁臻约好的路线在北,只是昨夜雨骤,飞舟被毁后,难以前行。
山间林木众多,遮天蔽日,雨夜视线不清,如今雨停,搜查的人很快将至。
吃了丹药,谢夷白温度褪下很多。
郁临合上丹瓶,收回搭在他脖颈上的手指。
谢夷白睫毛抬起,轻轻刷在他手腕上:“雨停了,我们该走了,还好吗?”
“还好。”郁临点头,捡地上散落的丹瓶。
顿一下,他微微抬眸,眉眼安静平和,轻声道:“不必担心我。”
仙门传言,郁家小姐身体柔弱,性情温善,仙门弟子若有难事,去陵阳求她,多半不会空手而归。
好似她是话本里没有脾气的小神仙。
但谢夷白知道不是,他的未婚妻,分明还是一名不逊于他的绝世剑客。
谢夷白微微起身,半蹲下注视他,看一会儿,抬手摸摸他的头顶:“好。”
两人收拾东西,山洞外用来隐蔽的树叶被人拨开,忽地发出轻微摩擦声。
有少年声音传进来:“师兄,这里已是黎江地界,谢夷白他伤那么重,还会冒着雨夜,千里奔袭至此吗?”
“去别处找。”
又一道金玉相击的冷淡音调,让人听到便想起一张玉质金相,气势逼人的脸庞。
山洞外,郁璟拿金光剑拨开一从叶子,顿一下,又若无其事拨回去。
雨后初晴,太阳灿金的光线落在他金丝绣成衣袍上,愈发显得颜色明亮。
此行追捕谢夷白与邪修余祟,由各方天骄带队为首,然而仙门同气连枝,为避免有人与谢夷白有旧,每队弟子都出身很杂,并不拘泥一派。
见郁璟掉头要走,当即有散修开口:“郁家郎君,如何确定谢夷白不在?”
“正是。”一名宽袍男子蓄着短胡,随在众人身后。
他轻握剑柄,环顾四方,微微眯眼,面露怀疑之色:“郁家郎君,你莫不是想包庇贼人?”
林中一片静寂,在场开口的一名是仙门前辈,一名是郁家天骄,普通弟子并不敢随意搭话插嘴。
“包庇?贼人?”静默片刻,郁璟却突然冷笑,他抬眼,淡淡扫短胡男子一眼,冷声道,“他杀贼的时候,你还在襁褓。”
“你——”男人气急,胡子微翘,“无理至极,你便是想包庇他,毕竟……谁不知道,你们郁家小姐已委身贼人!”
“诶诶……话可不能这么说。”正说着,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道懒散腔调。
碧水书院与天音宗弟子相携而至,为首一名狐眼少年与垂髻少女。
出声的是狐眼少年,摇着扇子,笑道:“这么热闹,我看看,诶呦,这不是么潮音剑么,怎么,京都招妓总不给钱,这就被扫地出门了?”
碧水书院专司情报,不会有假,一旁的垂髻少女闻言,噗嗤笑出来。
她怀抱短琴,扬眉道:“胡光散,说得好!把他底裤都扒出来!小师姐救了那么多人,对大家那么好,又……他也配提?”
少女心直口快,眼见说出什么,胡光散倏地转头,正要阻止,见少女自己止住,又慢慢轻笑。
一夜过去,三十六枚锁魂钉下救走谢夷白的是何人,外面众说纷纭,不知所云,他们相熟的人却有猜测。
只是不知是太过不可置信,还是小师姐平日为人实在太好……居然至今也无人把她供出来,此事成了桩无头悬案。
他们便也全当不知道。
见南音没乱说话,胡光散点头,轻轻一笑,拿扇子隔空点她一下:“好好,都听你的。”
他转头一笑,把潮音剑当年初入仙门,改不了欺男霸女满身恶习,被谢夷白当街教训,继而怀恨在心的事抖出来。
“你……你们!一群竖子小儿!”潮音剑见陈年烂事被抖擞出来,脸色一变,继而腔调也变了许多,拂袖离开。
他打定主意自己得这份功劳,不与无礼竖子为伍,只余下一众不明所以,听谢夷白传说长大的少年面面相觑。
沉默一会儿,少年们扭头看还在笑的师兄师姐,不明所以:“前……前辈气走了?那……那我们找不到人怎么办?”
山间草木众多,山上的叶子凋落的慢一点,空气里是被雨水打湿的林木味道。
郁璟站在一颗梧桐树下,抱着金光剑,眉眼淡淡:“怎么办?既是找人,难道不是各凭本事。”
“若找不到,那便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冷笑:“谁能左右?”
他说着往前,不再留恋,冷淡眉眼在晨光下,仿佛金玉正散发微光。
“还有。”即将离开时,他脚步微顿,手中长剑在阳光下折出金色光芒。
他微微偏头,目光掠过山间尘雾,落在身后某一从茂密叶片上,冷声道:“郁家的人,若有违负,千里必死。”
“……”
山洞内,谢夷白抱着定沧海,神情冷峻,垂目往外。
他身躯紧绷,直到郁璟话音落下,方知道危险已过。
他微微挑眉,放松身体,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勾,扣住郁临的。
“小少爷,他在警告我。”谢夷白眼眸微张,语气新奇。
郁临偏头,看一眼自己被扣住的手指,轻轻点头:“嗯?我听到了。”
谢夷白便笑起来,眼眸轻弯,无奈道:“我是想说,若有那日,轮得到他?”
郁临轻轻眨眼。
便见他低低垂眸,淡淡道:“若有那日,你亲自动手,我自愿赴死。”
第32章 天之骄子的未婚妻(十二)
燕岩山一役,邪修一脉尽数覆灭,仙门九州陨落一名少年剑修。
与此同时,在最北地的东陵镇,几间房屋拔地而起,平平淡淡,普普通通,融进镇上人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
八个月后,青冥道人强行出关,听闻此事,满怀怒气,持剑上门,一剑重创归一山庄。
据说那一日他被剑气反噬,本不敌大泽居士,是天边砸过一道如雪白光,仿佛白虹贯日,势不可当,一剑斩了大泽居士的后路。
然而众人惊惶看去,只看到天边静影沉沉,一道如雪流光。
随即青冥道人日夜星辰,远赴陵阳,走了郁家一趟,见了一面谢夷白的未亡人,尚在修养的郁家小姐。
不知说了什么,出门时青冥道人青丝皆白,不复往年。
那一年仙门实在发生很多事。
比如邪修虽死,仙门弟子外出历练时,却还是声称见到形貌怪异的异修。
比如远在天边的云州边界,不知怎么出现了几座黑气缭绕的城镇,城中人形貌怪异,语言陌生,仿佛天外来客。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东陵镇是北方的一座城镇,地处偏远,生活平静,镇上人爱花,于是家家户户鲜花满簇,镇中到处是低矮花丛。
谢夷白早上被人请走,说是请他去修房屋。
昨夜下了大雨,雨水透过墙面落下,洇湿厚重的泥土。
不少人家里屋顶被雨水打湿,急需修,于是梯子成了紧俏物。
只有谢夷白不同,这位江湖少侠身手极好,轻轻一跃,便能爬上屋顶。
于是腿脚不便的老人便纷纷来请他,顺便留下几颗自己家种的瓜果。
凡人界的日子简单又快乐。
早上房门被敲响,谢夷白轻手轻脚起床,离开的时候郁临还在昏睡。
昨夜雨水绵绵,声音叮咚,回响在天地,怀里人太乖,他没忍住,胡闹一些。
外面的小鸟轻啄窗台,想要讨食,谢夷白穿上靴子,轻轻转头。
床上的青年已经完全长开,皮肤雪白,光泽莹润,鸦羽般的睫毛轻垂,根根分明。
他正睡着,垂在枕侧的手指细长,透着薄红,好似南山玉石雕成。
谢夷白披衣起身,又转头看他,看一会儿,忍不住轻笑一声,俯身下去,在他指尖上落下一吻。
两年过去,谢夷白未中锁魂钉,也未曾陨落。
如一定要历经百般磨难,方才有所成就的传说不同,他被救下来,修为境界却并未受阻,反而一日千里。
当年他的师父千里而来,不仅告知他的身世,还告诉他一桩旧事。
五官俊俏,满头雪发的青冥道人自雪夜而来。
他捧着盏茶,神情平静,告诉谢夷白:“你的母亲殉剑时将你抱给我,我带回你时,天机子当晚便杀上门来。”
思及往事,青冥道人眉心紧锁,不觉无奈:“我与他过招后不敌,反让他将你抢去。”
“但当时他看你一眼,却将你还给我。”他问,“夷白,天机子参透天机,他这样做,你可知为什么?”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满园飘雪,谢夷白撑着头,抿唇不语。
青冥道人便道:“以我的修为,是近些年才懂,你的母亲,以及天机子,他们把你交给我时,便已预见你的未来。”
他说:“他们早早感知到,你承天地之命,此方世界命运在你一身,一念生,一念死,知道你的批命后,有人疼你,也有人担心你走上不归路,不能容你长成。”
青冥道人神色淡淡,在惶惶雪夜奔袭而来,留下这些话,离开时依旧带着满身风雪。
他最后背起自己的剑,对谢夷白道:“徒儿,我知你已能窥见天命,你不必记挂我,也不必记挂你的同门,去走你要走的道。”
青冥道人说:“三千世界,变化万千,此方的你,已经有了不同选择。”
青冥道人平静的目光与谢夷白对视,两人身后是东陵镇温暖的万家灯火。
没人知道,重伤垂死那一夜,谢夷白做了个梦,梦里他自云端往下,跌落泥潭,亲友俱失,万劫不复。
他满心痛恨,五内俱焚,恨不得毁天灭地。
然而醒来,是心上人安静看过来的眉眼,是林间鸟鸣啾啾,天光明亮。
于是世上多一个隐姓埋名的江湖少侠,少一个名震九州的天才修士。
木门突然被晨鸟轻撞一下,谢夷白眉眼轻动,不去想那些,只看着床上昏睡的郁临,轻笑一声,目光温柔。
他低头,在郁临唇上轻吻一下,推门往外,正是晨间,东陵镇花香馥郁,明净天光自头顶洒落。
谢夷白眉眼噙笑,拎工具出门。
他气息平和,看起来就像江湖里普通的少年侠客,身躯不复少年人的薄,宽肩窄腰,衣袍被骨骼撑得挺拔端正。
唯有眉眼锋锐,笑意淡淡,偶尔抬眸,便是一柄绝世的剑。
数月前一众仙门小辈历练至此,组团来他家蹭饭,酒酣胸胆,胡光散放下茶盏,忽然说了一句话。
他双眸微弯,告诉其他人:“总觉得谢师叔如今看起来好说话,实际更不好说话了,总与人充满距离感呐。”
彼时明月团圆,花影摇动,谢夷白拎一壶酒,正在品尝,众人目光落下,他微一挑眉,当没听到,转身去照料花园。
胡光散盯着他的背影,便又喃喃自语。
也不对。
似乎为他的心上人侍弄花草时,眉眼轻动,无奈一笑,好脾气到一如往年。
修房屋不难,随着日光渐亮,谢夷白一连走了几户人家,手上挂满了吃食。
东陵镇小,但民风淳朴,一块桂花糕,一把小青菜,便是最好的答谢。
估算着时间,谢夷白修完房子,又去买了一扇排骨,郁临起床时他便回来了。
刚到家门口,便见人坐在墙院树下,正与人说话,手中摆弄一盆花草。
来人说了什么,他轻声回答,听到门扉开合声音,倏地转头过来。他看见谢夷白,睫毛轻抬,眉眼稍弯。
春光烂漫。
“柳婆婆来做客。”见谢夷白推门进来,郁临轻轻眨眼。
他放下盆栽,侧身给谢夷白看身旁正埋头苦吃的黄色毛绒绒。
认真道:“给我们带了小鸡。”
当年谢夷白救下的一众妇孺,身负邪气,仙门不容。
郁臻隐姓埋名,一路将她们送到罕无人至的北地小镇,才又返程接应。
如今这些人大部分落户在东陵镇上。
身负邪气的人身体僵化,衰老缓慢一些,柳婆婆被侵染时不过孩童,如今已是耄耋,看起来还如同五六十岁一般。
她穿一身深蓝碎花布衣,笑得十分慈祥,温声道:“你们喜欢就好,我先回去了,家里什么都有,你们记得来吃。”
时间仿佛在某个节点被拉长,最终形成了一种温和样子。
燕岩山妇孺本该尽数死在那个雨夜。
谢夷白本该深恩尽负,师友尽死,从地狱爬出来,将仙门杀的血流成河。
就连郁臻,剧本里只出现的一个名字角色,也本该悄无声息死在矿洞里。
然而如今郁临将商行尽数交给她,她提出想法,认为沿海商路通达,不知海的另一头是否有更广的天地。
郁临托人造船给她,她便带人出海,扬帆远航,寻找更远天地,如今偶有书信传来,据说是归期将至。
龙傲天的故事里,主角生来不凡,身世坎坷,机遇满身,一定要一路历经重重磨难,方才登临大道,天下第一。
仿佛这便是他们应有的宿命。
但郁临一向不太强求任何事,即使在自己拿的的剧本里,也只是尽力就好。
名利满身也好,平平无奇也罢。
最终结果,不过是自己选的一条路。
谢夷白似乎也乐在其中,他似乎没觉得少年剑尊流落成江湖少侠有什么不好,拿起锤子将房顶修的有模有样。
告别柳婆,他走过来,半蹲下看地上的小鸡。
看一会儿,他偏头,修长指节轻点,蹭小鸡绒毛,眉眼噙笑:“想怎么吃?”
郁临迟疑看他:“吃?”
谢夷白便笑起来,随手从桌上抓了把小米,低头喂鸡,然后说:“不想吃?那就养。”
小鸡咯哒咯哒。
少年侠客长身玉立,马尾在晨光里闪动,锋芒尽敛,锐意逼人。
小鸡聒噪,喂着喂着,他眉心轻蹙,突然问:“应该叫什么名字?”
郁临抓了把小米,正要喂,不由疑惑:“什么?”
谢夷白便指着地上的小鸡,含笑问:“它,跟咱们俩谁姓?”
“……”
郁临眨一下眼,起身,把手里的小米放在小鸡眼前。
他抬眸,看着满院淡紫色垂悬的花藤,想了想道:“谢小白吧。”
谢夷白一怔:“什么?”
郁临转头看他,重复道:“谢小白。”
谢夷白失笑:“好,就叫谢小白。”
谢小白正低头吃着小米,仰头看见他新爹手里一扇精装排骨,吓得瑟瑟发抖,咯咯哒跑走了,怎么叫都没用。
谢夷白空不出手,随手把驿站拿的信放在桌子上:“有信。”
郁临拿过来,打开看了看,道:“晚上有客人。”
“……不是才来。”谢夷白挑眉,有些纳闷,“吃上瘾了,我做饭这么好吃?”
郁临听得轻笑:“嗯。”
路过门口的小菜地时,谢夷白发现自家地里的青菜也长成了,顺直矮身,往里揪了两片叶子。
刚把菜叶揪秃,旁边突然咔嚓一声轻响。
他眼皮轻抬,一眼便见阳光明亮,隔壁院里翠绿的枣树上正窸窣摇动不停。
东陵镇最闹腾顽皮的一群小孩正坐树枝上,以一种谁都能听到的隐蔽音调,商量着如何摘枣。
有人说:“拿棍子打下去。”
有人说:“直接摇吧。”
谢夷白气笑了,刚想出声,脸色一变。
他一手猪肉,一手青菜,瞬息之间,腾挪过去,用肘弯将郁临按进怀里。
他们之间贴的很近。
郁临轻轻眨眼,鼻尖抵在谢夷白下巴上,是阳光晾晒过的凛冽皂香。
哗啦啦的枣子落地声砸在两面院墙之间,砸了谢夷白满头。
在小孩匆忙跑跳的逃窜声里,院外也飘进几道熟悉声响。
“这里?”
“郁师兄,你之前莫非没来过……?不是,我确定啊,相信我们书院的情报网。”
“闭嘴吧胡光散,谁不知道你吃好几个来回了。”
“……”
“给点面子南音!”
“哈哈哈!”
“诶先别笑,你们都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不早说,我听说归一山庄的那一剑就是……做的,吓得周庄主脸色当场就变了,好几个月闭门不出。”
“不止,还有半年前云州黑气,一名天外来客突破界碑,来到此界,据说是个高手,十分难缠,苍松山请了名不出世的绝顶高手才斩杀的,不会就是……”
“呃……我们贸然进去蹭饭,会被打出来吧?”
“安心,你胡师兄不知道吃几个来回了。”
“……等等,我闭关太久了?我记得前一年多以前风向还不是这样来着,还有追杀令,怎么突然就销声匿迹心照不宣了。”
“什么突然,还是年轻,谢……呃,你没见他如今的境界吗,一朝得悟心境,大道已成,此方世界,谁敢放肆?”
“小声点啊!”
郁临轻咳一声,听着墙外声音,垂眼从谢夷白怀里退出来,很镇定地点一下头,推谢夷白肩膀:“来客人了。”
厨房在屋子左侧,茅草棚顶下一个简陋灶台,谢夷白走过去,把排骨丢进锅里焯水,嘴角轻抽。
不过瞬息,大门重新打开,神情冷淡的金衣青年不请自来,抱着一柄金光剑,淡淡道:“打扰。”
他说:“多做点,在这吃,又有域外来者,吃完你跟我走一趟。”
说着进来,身后一众欢悦少年,眉眼意气,一如翡翠山初见。
在紫藤花开的围墙下,树影斑驳,竹椅摇晃,众人各自落座。
郁临看着他们,走过来想问谢夷白人多,要不要再买些菜。
他刚开口,谢夷白看着他,忽地摸摸口袋,从口袋里摸一颗糖,剥开放他嘴里,随后笑起来。
他是天生主角,剑道第一,天外来客,诸多磨难,或许一生都将有他宿命中要面对的东西。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他也不过是东陵镇上,一个需要在漏雨后爬上房顶修屋子,与买排骨大叔商讨哪块肋排最好,时不时招待朋友。
以及惦记着回家给心上人做饭与侍弄花草的江湖少侠罢了。
第33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一)
“临哥,临哥?醉了?快打电话叫沈昼过来。”
“六子,出去跟老板说一声,来了就说咱们忙,让他搁外边等着。”一阵模糊的嬉笑声音,带着恶意。
朦胧间,郁临感觉四周光线昏暗,身边全部是起哄声,光怪陆离,十分吵嚷。
他靠在包间沙发上休憩,烟味弥漫,头有些疼,他喝了许多酒,意识正朦胧不清。
他撑着头,觉得不舒服,有人把缠着线的电话塞进他手里,不怀好意,笑嘻嘻对他说:“临哥你喝醉了?正好,你快打电话叫沈昼过来接你。”
郁临垂眼靠在沙发上,身体被酒精麻痹的发软,他不舒服,眼皮通红,轻轻蹙眉,只能无意识重复:“沈昼……”
周围起哄的人围着他,听着他叫出的名字,顿时兴奋起来:“对喽!”
吵闹声后,目光落下,停留在少年被酒意熏红,过分漂亮的五官上,喉结轻滚,视线若有若无往雪白脖颈上落着,顿时没了声音。
“……”
包间里声音兵荒马乱。
电话那头,眉眼漆黑的少年正低头码货,老式电话松松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神情淡漠,对这样的恶作剧本不打算理会。
电话那头,过分漂亮的少年声音清哑,又被哄着说了声什么,他迟钝很久,最后问:“沈昼……已经来了么?”
酒场上杯盏碰撞,撞出声声充满恶意的调笑。
夜色深凉如水,沈昼挂了电话,停顿片刻,面无表情拿起外套往外。
一群人喝酒玩闹的地方在县城迪厅的包间。
沈昼过来的时候,风把他的外套吹的冰凉,小马仔六子正站在门外,探头探脑往外边看着。
有人看这边热闹,好奇走近,都被他不耐烦赶走,他哼着下流调子,抬眼看到沈昼,才不怀好意笑起来。
“呦,沈哥来了?”
六子眼睛一亮,立马迎接过来,嘴里叫着哥,眼睛往上扫着,都没有瞧沈昼一眼。
沈昼得罪过他们头,他们头正想找机会整他,这回他们人多,刚好专门给沈昼设个局,玩他的,不用太给面子。
六子吊梢眼眯了起来,笑一下,佯装客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不是不来这乌烟瘴气的地方么。”
他一拍脑袋:“坏了,忘了。来找临哥的吧,临哥他们正忙着呢,您要不跟我在外边等一会儿?”
他一番话软硬兼施,心中得意,但沈昼脸色冷淡,看都没看他一眼,眼风都没扫过来,径直推门进去了。
六子:“……”你吗的!!
包间里亮着灯,光线打的很暗,烟酒味弥漫。
最里边落着一排沙发,真皮的沙发,在这个镇上是稀罕物。
郁临就坐在沙发上,蹙着眉打瞌睡,他皮肤很白,躺在深色的沙发上,眉眼漂亮安静,细长手指落在沙发扶手上,轻阖着眼,干净的像个艺术家。
他醉的不成样子,眼皮都泛着红,周围人和他说话,他也听不清楚,只轻轻蹙眉,间或摇头。
有人伸手,一边叫他临哥,一边想故作亲昵去搂他的肩膀。
还没碰上,沈昼走过去,避开想搂他的人,俯身下去,淡淡问:“郁临,我来了,你跟我走么?”
醉的发晕的人轻阖眼皮,黑发垂在前额,没有回答。
在场人都知道,这少爷追了冥顽不化的沈昼好几个月,如今让人随叫随到,乖的跟狗一样,这是把人拿下了。
但少爷毕竟是少爷,如今看来,压根没给这穷光蛋当回事,周围人看着,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笑。
沈昼漆黑的眉眼落在灯光下,动也不动,并不在意。
见郁临不应,他直起身,转身要走。
没等他动,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抓住,沈昼转身,微微皱眉,沙发上的男生睫毛轻颤,没有意识,但手指轻抬,紧紧握住了他的。
他嘴唇轻抿,眼皮阖着,依赖又无意识叫他:“沈昼……”-
如果郁临醒着,会知道他正在剧情中的重要节点。
作为是非不分的人渣炮灰,郁少爷追到男朋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人叫来给他当狗。
沈昼心高气傲,内心倍感屈辱,正是因为这件事埋下种子,在不堪忍受后才毅然决然和原主分道扬镳。
原主也成功错过了本世界第一金大腿,结局惨淡。
包间里,沈昼动了一下,没挣掉郁临抓着自己不放的手,沉默片刻,俯身把人抱起来,踢开门走了。
他本身就不好惹,怀里还抱着名义上是男朋友的少爷,其他人愣了愣,一时间也不好拦,精心准备的闹剧只好草草收场。
水母系统被郁临委托调查谢夷白数据,本来在系统空间休眠,见到情况不对,战战兢兢爬出来看。
这个故事的一开始发生在小县城里。
小县城设施老化,有些地面连水泥都没铺平,路灯更是时有时无。
沈昼把人带出乌烟瘴气的迪厅,走出灯火通明的娱乐街后,便只能靠着月色和挂在电线上的灯泡前行。
刚开春,天气还有些冷,灯泡光线苍白明亮。
以沈昼的聪明,已经觉察出这是个针对他设下的局,虽然抱着郁临,脸色却十分冷漠,看起来没有任何温度。
系统急得团团转,怕他偷偷报复,不住在脑海里叫着郁临快醒。
只是这具身体酒量十分差劲,郁临只觉得头疼,听不清楚周围在说什么。
吵的久了,他实在难受,脑袋轻轻抬起,往沈昼脖子里埋。
“很疼。”他小声说,“小点声好吗?”
小水母顿时噤声,沈昼前行的脚步一顿。
“哪疼?”沈昼抬手,把搭在人身上的外套裹紧,揉了一下郁临的头,手指轻抬,想把男生从自己脖子里剥出来。
不等他动,郁临仿佛清醒一点,睫毛轻抬,疑惑地偏头,盯着他的脖子半晌。
他觉得熟悉,认真的打量这个位置片刻,随即舒服地埋了进去。
还蹭了蹭。
“……”
沈昼沉默,停在原地,喉结轻滚,抓着他衣领的手指轻顿,半晌,手指松开,把人往怀里抱了抱。
温热的吐息垂在耳侧,仿佛从来冷硬的心也柔软了片刻。
沈昼无从解释自己奇怪的反应。
他皱眉,在月光深凉的夜晚里站了许久。
但没关系,今夜一过,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的关系-
因为醉鬼的轻哼,沈昼抱着人不熟练地哄了半宿,撸猫似的,才让人安静下来,找到钥匙,把人送回家睡。
郁临不知道发生什么,在早晨醒来,只感觉宿醉后头还是疼,但是比昨天刚来时要好很多。
他起身,轻按额角,微微垂眼抵挡太阳光,还没有完全醒。
他拢着几乎把他整个人裹起来的柔软被子,小水母已经眼泪汪汪扑上来,告诉他昨天的经过:“最后他把你抱回来安置好,头也不回走了,都没多看咱们一眼!”
小系统战战兢兢,在半空中来回踱步,心生绝望:“坏了,临临,完蛋了,早知道就换个节点传送了,你说咱们是不是一来就把主角得罪了。”
郁临:“……”
他记不清昨晚的经过,在系统的絮叨声里,头疼的翻开剧本。
剧本发生在千禧年,一个叫做柳河县的地方,主角是沈昼。
柳河县总体面积不大,人口稠密,中心街一条商铺,零星散落在横贯镇中的水边,镇上家家户户都相互相熟。
镇上居民大多不富裕,只有郁家的在做外生意,成了大老板,他留在家的儿子就成了人人追捧的少爷。
少爷手里不缺零花钱,但没人管教,久而久之,吸引一大批狐朋狗友。
一群混混哄着他玩,一开始是跟人打架喝酒,后来慢慢不上学,成日逃课,闯祸,然后叫人给他打掩护。
县里人对他敬而远之,见他就绕道走,而沈昼,则是一个当之无愧的龙傲天男主,也是废物少爷的对照组。
柳河镇流水弯弯,杨柳低柔,两个人年龄相似,各自境况天差地别。
沈昼家里很穷,自小一个人生活,小时候被寄养在叔叔家,叔叔搬进市里后,没带他,只把他留在县城。
沈昼便自己打些零工过活。
沈昼的少年时代,贫穷,苍白,朝不保夕,因为年轻,势单力薄,众人对他皆刻薄,练就一身铜皮铁骨。
他忙着奔波过活,没怎么少爷,少爷却对他使了坏心眼,见不得他那副谁都不放眼里的死样子,缠着他跟他谈朋友。
沈昼不知道什么是两个男生谈朋友,但少爷是第一个对他表达喜欢的人。
那是一种陌生的感情。
追了几个月,又是送花又是甜言蜜语,少爷潇洒浪漫,打动了沈昼的铁石心肠,把人追到手。
沈昼没跟人谈过对象,也不知道性格恶劣的少爷只是想耍他玩,把他追到手,只是想在朋友面前羞辱他,把他踩在脚底。
沈昼骨子里有男人应该顶天立地的传统思想,因此面对对象的打骂嘲笑,虽不舒服,也并不反抗,忍耐下来。
结果郁家一朝变天,小少爷卷了他的所有钱,跟人跑了。
没过几年,凭借良好的商业嗅觉,沈昼扶摇直上,成为商界大鳄。
小少爷却被骗光财产,死在外地。
郁临这次便是这个前男友的角色。
“……”
他头疼的按一下额角,罕见的觉得棘手:“你是说,昨天我已经把沈昼叫过来,让其他人欺负他了?”
“嗯!!”小水母连连点头,“他们说的话可难听了,沈昼一直被欺负。”
郁临的记忆不是特别清楚:“后来呢…”
水母眼泪汪汪:“后来你把他也欺负了,他想把你放回去睡,你抱着不让,一直让他抱着你,他走的时候胳膊都僵了。”
郁临:“……”
我吗?
第34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二)
小水母讲解的时候,郁临正被人叫到沈昼工作的地方,临水而坐。
旁边几个黄毛吞云吐雾,时不时发出怪笑,水里倒映着树的影子。
耳侧一道讥讽声音与昨晚重合:“临哥,你昨晚怎么睡着了。”
又问:“你真跟沈昼谈啊,可是他男的,你不觉得变态吗?”
黄毛叼着烟吞云吐雾。
这个剧本情况特殊,在剧情一开始,沈昼便已经是晋南省功成名就,白手起家的商业大鳄。
他作风低调,为人滴水不漏,几乎找不到什么切入点,商场上也是雷厉风行,手段十分狠辣。
只有在寥寥数语的回忆里,有人提到过他少年时被一个金玉其外的草包少爷骗过感情,作弄羞辱。
“……”
柳河县的早春微寒,河里似乎还带着冰碴。
郁临偏头,隔着水线往对岸看,他有点近视,轻轻眯眼,才看得清楚对方水岸边有名少年。
男生穿着黑色背心,骨骼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身躯修长,肌肉结实有力。
他正弯腰搬一箱零件,小卖部人声嘈杂,他弓着腰,似乎有所觉察,偏头过来,一双眉眼漆黑锋利,剐得人生疼。
郁临被他看个正着,两人对视,郁临顿一下,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沈昼眉心轻蹙,不知想到什么,转身放下箱子,往小卖部走。
这个时候通讯还不发达,时兴东西大多流行在省城,因叔叔一家的关系,沈昼经常会省城批发一些东西回来卖。
郁临看着他,目光落他手里的箱子上。
箱子很重,但男生肌肉有力,眉眼漆黑,搭在箱子上的手指轻轻往上。
他转过身,下巴藏在箱子线条里,仅仅是匆匆一瞥,便说不出的有攻击性。
看不出剧本里说的逆来顺受,也看不出……系统口中的好脾气。
沈昼很忙,正和小卖部老板对着账,察觉到郁临目光,只是稍微瞥过来一眼,略微颔首,就收回眼神。
郁临看着他的身影,睫毛低垂,觉得奇怪。
他这具身体挑食,营养不良,还有胃病,平常对食物兴趣不大。
他看着沈昼,只是一眼,便生出说不清道不明地渴望。
想吃,想咬,想把额头贴沈昼肩膀上,与沈昼贴近。
皮肤饥渴症?郁临脑海里闪过一个词语,怔一下,翻开剧本细看,发现设定里原主自小无人看管,过度情感缺失,导致他产生了心理疾病,渴望肌肤相贴。
因此他选了柳河县势单力薄的沈昼,并用一个月的糖衣攻略,在昨天正式和沈昼确定关系。
只是刚确定,还没吃嘴里,就在众人怂恿下把人叫走羞辱一顿。
“……”
那么问题来了,在这种buff加成下,他昨晚都对沈昼做了什么。
黄毛抽完了烟,把烟灰磕石头上。
他转头问:“临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什么时候玩够了把他甩了?”
柳河县又小又落后,没人觉得郁临会真的看上沈昼,只觉得小少爷在作弄他。
郁临摇头,又看向沈昼的方向,男生从小卖部出来,正和老板说话,手里提了一袋水果糖。
这年头物资紧俏,水果糖还是稀罕物。
沈昼手指修长有力,带着薄茧,拎塑料包装时,指节轻轻上抬一点。
经年累月的习惯不会变化,他喜欢的人也常这样做,郁临看着沈昼手里五彩斑斓的糖果,眼睫微垂。
出于某种直觉,他觉得面前的沈昼和剧本里的沈昼不太一样。
仿佛有人正冲破纸面设定,要走到他面前。
自己不是轻易亲近别人的性格,但昨晚醉酒后,对沈昼轻而易举卸下防备,身体的选择是一种本能,郁临心中一动,隔着遥远的水岸朝沈昼看去。
沈昼搬完箱子,正点着账单,他肩背挺拔,眉骨很高,隐隐下压时,漆黑眸子里有种锋利内敛的沉默。
剧情里,原主这个恶毒前男友没少对沈昼耀武扬威,但他爸投资失败,很快就破产了。
反而沈昼靠着敏锐嗅觉,抓住风向,扶摇直上,成为晋南省有名的企业家。
郁临合上剧情,轻轻皱眉,忽然感觉皮肤很烫,有些不舒服。
他眼皮红着,微微抬眸,朝对岸神情冷漠的沈昼看去。
少年双腮薄红,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安静透明,里面仿佛有水光晃动。
黄毛还在旁边出主意:“临哥,你想怎么玩,我去定个包间,晚上一起灌他?”
郁临放下手里的烟头,细长手指轻收,睫毛抬起,偏头道:“不用。”
黄毛愣了愣。
他叫刘光,人没特别坏,但也没什么素质。
他愣了愣:“你说什么?”
郁临直起身,对他道:“我对他不是为了好玩,也不是为了报复。”
“什么意思。”喜欢男的在柳河县还是个新奇事,刘光一下没听懂。
他愣一会儿,吸了口烟:“不是?”
他吸了口冷气,好半天说:“临哥,反正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就怎么,不过他不好打,你想睡我给你按住?”
“……不用。”
郁临转头,看刘光愣愣看过来,神情认真,一头扎眼黄毛。
剧情里,混混刘光,少年时为难沈昼的人之一,辍学后跟人火拼,最后替人顶罪,锒铛入狱。
不算好人,很讲义气。
郁临看着刘光,轻声说:“老师先前催了几次,让我们回学校,我打算回去了。”
他问:“你呢,怎么打算?”
刘光愣一下,摇头:“临哥,你回去吧,我不去了,看不懂书。”
郁临想了想道:“你如果不喜欢学习,可以考技校,学门手艺。”
两人说着话,其他黄毛吞云吐雾过来。
为首的一条花臂,一身皮衣,叼着烟,骂骂咧咧踢路边石子。
他走过来,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道:“草,真难搞,要不出钱。”
他说:“他妈的沈昼,他妈的宁阳,都什么东西,天天拔毛铁公鸡,临哥,咱们找个机会玩死他。”
郁临皱眉,看他一眼,没出声。
刘光愣一下,左右看他们,随即大惊失色:“坏了!你们找他了?”
他忙道:“都冷静冷静,临哥还没玩够呢。”-
早春的柳河县还很冷,纵然冒了柳芽,也有丝丝寒气顺着皮肤钻进来。
沈昼结好账,径直过来,踩过坑坑洼洼的石子路。
他一路走到郁临面前,神情平静,像没看到刚刚几个吊儿郎当的黄毛。
郁临站在柳树荫下,安静地看他。
柳河县的三月已经冒了翠绿柳芽,料峭寒风有一些冷,小少爷眉眼安静,站水波青碧的河边看他。
沈昼眼皮一动,往前的动作顿住。
名义上两人是刚确定关系男的朋友,郁临过来,肯定是等他。
到晌午了,家家户户飘着饭菜香。
沈昼到郁临面前,眼皮垂下,突然问:“咱们去哪?”
他声音很低,带着磁性,不是熟悉的音调,郁临仰头看他的眉骨,想了想,摊开手:“中午了,你吃饭了吗?”
沈昼顿一下,不知怎么想起他昨晚模样,手伸进口袋,把一颗糖摸出来放进他手里,说:“没有。”
郁临看着手心的糖不说话。
县上有一家饭店,味道好吃,不过消费很高,吃的人不多。
两人一路往前,郁临被带到饭店门口,抬头看一眼招牌:“这里吗?”
“怎么了?”沈昼偏头,漆黑眉眼直望过来,“你不喜欢,那去别的地方?”
“没有。”郁临眨一下眼:“不用。”
饭店经理认识郁临,听说人来了,忙上来招待,见到旁边的沈昼,微微迟疑:“诶呦这,你俩一起?”
沈昼点头,漆黑眉眼轻扫过来,“嗯。”
郁临轻声:“嗯,我们一起。”
两人都不喜欢热闹,没有在大厅,点了个包间,几道招牌菜。
郁临这具身体很瘦,长时间不好好吃饭,对荤菜没有食欲。
一顿饭只吃了点蛋羹,半碗米饭,沈昼中间给他夹了红烧肉,他看了眼,夹起来吃了一小口。
沈昼看着他的小碗,沉默片刻,忽然皱眉:“饭不好吃?”
“没有。”
郁临眨眼,摇头看他:“吃饱了。”
沈昼扫一眼桌上的菜,沉默片刻。
他点头:“那一会儿去买点奶,能喝吗?”
郁临迟疑道:“可以。”
“嗯。”
沈昼吃饭快,把剩下的饭扫完,两人从包间出去。经理正站着跟人交代什么,笑眯眯走过来。
他看郁临:“小郁少还记账啊?”
“嗯。”
郁临正点头,胳膊一热,沈昼把他往后拨一下,眼皮微抬,对经理说:“不是,现结。”
“现结?”经理惊讶看他。
经理带沈昼到柜台结账,饭钱不是小数目,他一张张数出来。
经理看着沈昼,扫了眼大厅里端坐的郁临,轻叹口气:“何苦。”
沈昼微微抿唇,没吭声。
柳河县午间的阳光微暖,走出饭店,肩膀被丝丝暖意轻裹。沈昼下午有活,帮工厂跑单子,不能耽误。
见郁临打了个哈欠,他看过来:“困了?”
郁临有点懵,抬眼看他时睫毛上还沾着水汽。
沈昼不知怎么心就软了。
他说:“我下午不在,你去店里睡会?”
很少有人知道,小卖部老板准备出门闯荡,门面被沈昼盘下来。
剧情里,小少爷糖衣炮弹,追了沈昼好几个月,沈昼松口答应。
两人处的不冷不热,没多久就闹崩了。
沈昼不知怎么答应了这段关系,一觉醒来,本来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但昨晚见到郁临,鬼使神差,又觉得很好。
仿佛之前的他不是他,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似的。
莫名其妙的,他想对这场闹剧负责了。
他眼皮微敛,看向郁临:“那家小卖部,现在是我的。”
郁临睫毛轻眨,没问为什么,对他说:“好。”
“嗯。”沈昼说,“我送你过去。”
路边是老旧的电线杆,砖砌的墙和房子矮旧,路上全部是坑洼泥土。
两人并肩站在路边,一条黄狗经过,先是汪汪叫着围沈昼绕一圈,又往前,趴在郁临小腿上蹭。
郁临怕狗,怔一下,身躯微僵,下意识抬头看沈昼。
沈昼抿唇,半跪下来,手指用力,抓住趴在郁临脚面上汪汪叫的狗。
“松嘴。”他说,眼皮微垂,在黄狗眼巴巴的神情里,对它说:“不准吓他。”
第35章 贫穷大佬的恶毒前男友(三)
小卖部建在河边,老板宁阳正叼着烟理货,见沈昼进来,后边还跟着人,惊讶地放下货单:“怎么回来了?忙完了?”
宁阳是个奔三的青年人,一头板寸,是沈昼名义上的表舅。
沈昼从小没少受他照拂,他打算出去闯荡,也是把门面低价转给沈昼。
沈昼“嗯”一下,等郁临进来,把门合上,点头说:“回来睡一会。”
宁阳轻轻挑眉,摸了下寸头,视线挪到郁临身上,笑了笑:“行。”
他说:“货我给你登好了,我后天走,明天有空没,晚上喝一杯?”
郁临站在货架旁,听两人对话,目光无意识落在一包牛奶味棒棒糖上。
镇上零食种类稀少,五毛钱一根的棒棒糖,能把大部分小孩馋的流口水。
郁临垂着眼,视线在褐色的包装纸上轻落,正看着,嘴里突然一甜。
他抬头,沈昼站货架旁,跟宁阳说着话,手里拿着一张包装纸。
郁临眨下眼,轻轻咬一下嘴里的糖。
宁阳理好货,正跟沈昼聊晋南省这几年的走向:“百货商场,用小卖部改?想法不错,但在镇上能行吗?”
沈昼叔叔去县城时,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给沈昼留了点钱。
这两年沈昼又自己攒了点存款,宁阳转店面时,便把小卖部盘下来,准备改造一下,做点生意。
沈昼扫了眼窗外,淡声道:“没事,积累经验。”
宁阳点头,若有所思:“行。”
宁阳走后,沈昼带郁临到二楼的休息间休息。
这原本是午睡的地方,沈昼接手后,改成了卧室,装修简洁,里面一张床,一个窗户,一张堆满账单的桌子。
几平米的房间,布置的简单,沈昼过去,把床重新铺了铺。
深蓝色床单仿佛带着阳光晾晒的味道,郁临坐上去,把脱下的衣服鞋子摆好,弯腰的时候,头发轻轻翘起一点。
沈昼看着他,手指轻动。
他别开脸,手摸进兜里,只摸到一颗落下的水果糖,散发着酸甜的草莓味。
沈昼捏着糖,垂眼剥开糖纸,把糖咬在嘴里,顿了下,喉结轻轻滚动,舌尖落了一点儿陌生的甜。
郁临坐在床边,正往被子里躺,被面很滑,胳膊搭在被面上,不小心往下滑了滑。
他想着沈昼和宁阳的对话,睫毛轻抬起:“沈昼,你下午出去吗?”
“嗯。”沈昼点头,“出去有点事,顺便定箱奶,五点多回来。”
他看过来:“晚上吃什么?”
郁临摇头:“我都可以。”
剧情里,原主不去学校也不回家,每天在外边疯玩,等家里出事的消息传来,他还躺在吧台晕乎乎喝酒。
和沈昼也没什么亲密的关系。
郁临抬头,胳膊搭在深蓝色被面上,他皮肤白,眼睛在阳光下是温暖的琥珀色。
沈昼走过去,抬手把他翘起来那点头发抚下去,点头:“知道了,睡觉。”
沈昼没走太早。
郁临睡觉,他坐在桌前对了会账,模糊间,听到一点纸张轻动地响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临感觉到意识模糊,才听他推门出去,脚步声落在楼梯上,逐渐远去了。
沈昼的床上是干净的洗衣粉香和阳光晾晒的味道,郁临被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裹着,眼皮轻阖,很快睡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醒的时候听到一阵哐当声,还有电钻声和人声,从楼下传来。
郁临睡得沉,被打扰后也还没有完全醒,眼皮轻轻地动了动。
随即他感觉到轻微地开门声,有人走进来,随即有什么东西落在耳侧,楼下嘈杂的声音便远去了。
“沈昼?”郁临意识到屋子的主人回来了,睫毛轻轻抬起。
他刚睡醒,整个人埋在沈昼的被子里,只探出一颗头,瞳仁湿润,一动不动。
沈昼拎着餐盒,低头看到他汗湿的头发,抬手轻扫一下:“吵醒你了。”
“没有。”郁临偏头,看搭在耳侧的手指,微微眯眼,“本来就醒了。”
他仰头:“你忙完了?”
“嗯。”沈昼俯身过来看他,说,“起来吃饭。”
他伸手摁开墙上的灯,拎着食盒往桌边走,早晚温度低,他穿着外套,衣摆上带了早春的冷气。
郁临撑着床,想直起身,胳膊往前滑一下,没直起来,把床单抓住一点褶皱。
他怔了下,轻轻晃了下头。
随即眼前落下影子,沈昼过来,一只手用力,把他从床上捞了起来-
郁临一觉睡了大半个下午,头隐隐作疼,撑着头坐起来,外面天已经擦黑了,能听到狗叫声。
见他动作慢半拍,沈昼坐床边,低着头给他扣扣子,衬衣容易皱,他把扣子扣好后随意伸手,把昂贵的面料展平。
郁临胳膊搭在床沿上,抬头看他,眼皮垂着,像还没睡醒。
沈昼看着他,以为他要缓神,转到桌边,拿出小碗,盛了碗小米南瓜粥。
“吃糖吗?”他问,随手放一勺糖,放完才想起来,人还没从床上下来。
郁临坐在床边,轻轻点头,又轻呼吸一口气,摇头道:“你先吃吧,我等会。”
他睡蒙了,身体放松,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浮现上来。
他的视线落沈昼腰线上,又微微挪开,不知道怎么解释身体的难受。
像极度缺水的鱼类,又像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烧起来,因为得不到渴求的触碰,所以难受的像要干枯掉。
郁临轻轻闭眼,手指攥起来,想要缓解身体的不适感。
他很轻地平复呼吸,额头忽然一凉。
他怔一下,顶着湿漉漉的眼睛抬头,发现沈昼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眼珠漆黑,伸手扫开他汗湿的头发。
沈昼弯腰,皱着眉,嗓音低沉地问:“你怎么了?”
郁临抿唇,细长苍白的手指抬起,搭在沈昼结实有力的手腕上。
他看着眼前的人,深呼吸一口气:“沈昼。”
他轻声问:“你能抱我吗?”
沈昼起身的动作轻顿。
郁临坐在休息间狭窄的床上,脸色苍白,泛着不正常的晕红。
他坐的很乖,因为睫毛过分长,看过来的时候,里面仿佛有水在晃动。
沈昼看着他,沉默一瞬,一只胳膊往下,轻松把他揽进怀里:“嗯。”-
沈昼发现怀里抱着的人在轻微发抖,往饭桌前走的脚步微顿。
他伸手,宽大温热的手掌往后,搭在郁临脖颈上,往上抬了抬。
郁临很轻,单手抱着做事并不困难。
沈昼没催他快点缓神,放缓了速度,重新把桌面打扫一下,又把乱七八糟的账单收进柜子里。
细碎的窸窣声音落在昏暗的房间里,忙碌又宁静。
等感觉下巴旁温度慢慢降下去,沈昼伸手,摸郁临趴在肩上的脑袋:“我抱着,先吃饭?”
郁临怔怔抬头,被烧的模糊不清的意识回归一点。
他微微眯眼看着沈昼,迟疑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嗯。”
沈昼伸手,把他湿漉漉的额发往后拨。
晚餐是小米南瓜粥,在火上炖了很久,香甜软糯,沈昼额外打了两个菜,一个番茄鸡蛋,一个烧鱼片。
都很清淡,但郁临没有食欲,喝了两口粥,下意识抬头看沈昼。
沈昼看出他的抗拒,轻轻抬了抬他的下巴:“咽了没有?”
“……”郁临疑惑地点了点头,“嗯。”
“好。”沈昼面不改色,奖励地把勺子往他嘴边递:“那再吃点。”
不知是不是已经做好了郁临并不好养的准备,沈昼喂饭喂得很耐心。
郁临吃完,他抬手,不知道跟谁学的,摸了下郁临的肚子。
和照顾小孩没有任何区别。
意识逐渐恢复的郁临:“……”
他抬眸,沉默地看快速把饭吃干净,然后开始打扫的沈昼-
剧本里,炮灰前男友的剧情并不多,郁临便有些懒散起来。
他不再跟着外边的人玩,闲暇时间,偶尔在沈昼的小卖部坐一会,更多的时间,会在家里或者二楼空闲的屋子里画画。
每个剧本人物都有自己独特的设定,这个世界他对色彩的感知度很强,对画笔似乎有天然热爱。
拿起画笔的时候,常常一坐就是半个下午。
这段时间,两人时常见面,沈昼不会打扰他,只会问他缺什么,下次见面,想办法带一些新颜料。
郁临家在镇上北边,老墙翻新过,在镇上十分气派。
早上沈昼会给他买饭,这天送过来敲门的时候,他刚起床没多久。
头发乱蓬蓬,外套披在身上,眼皮因为没睡好微垂着。
一开门,见沈昼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的不是早餐,而是一个蓝色的书包,郁临有点懵:“怎么了?”
沈昼随意扫了眼屋内没有人气的装修,轻轻皱眉,他没进去,低头看郁临一眼,说:“今天开学,带你去学校。”
他说着,手里拎着一罐牛奶,随意戳开,放进郁临手里。
“……”郁临抿唇。
剧情里一笔带过,小少爷去学校这段剧情其实是被迫的。
和早早辍学,只能自学自考的沈昼不同,原主一直在学校读书。
因为作风不正,被老师联系到郁爸那,郁爸脸上挂不住,勒令小少爷必须回去,退学也好赔罪也罢,必须处理学校问题,否则就断了他一切开销。
郁爸在外重新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对留在老家的废物儿子其实并不上心,只是生性强势,注重面子,不愿丢人。
小少爷隐隐感觉到,想反抗却不敢,到学校便赌气退了学,回来更加折腾沈昼。
之后没多久,郁爸投资失败,带着新家庭跑了,他无人管教,彻底荒废。
郁临把一瓶奶喝完,沈昼已经把停在路边的自行车推过来。
自行车是二手的,动起来还有些晃,郁临视线往后,看到他给自行车加了个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