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救的是傅家的唯一继承人,而不是傅家的弃子。
她抬步去顶楼。
那是独属于商呈玉的下榻之地。
顶楼的走廊同样空净,暗处有无数双眼睛。
容向熙贸然上楼,但一路畅通无阻。
她到了门前,还未开门,门已经向内打开。
内室光线明亮,商呈玉长身鹤立,容色如玉。
容向熙说:“深夜来访,打扰了。”
商呈玉穿浅色绸衣,温声,“我的荣幸。”
容向熙挑了挑眉,自从提出离婚,商呈玉越发温润如玉,具有绅士风度了。
她开门见山,“我联系不上傅老爷子。”
商呈玉:“走廊风很大,进来避风。”
他不急着跟她讲傅家的事情,倒了杯温水给她,“晚上吃药了吗?”让她坐在沙发上。
“我已经退烧了。”容向熙坐下,接过水,轻抿一口,然后很客气问:“可以回答我上一个问题吗?”
商呈玉坐在她身边,侧眸看她,温和道:“很简单,傅老爷子过世了。”
容向熙瞳孔微缩。
商呈玉说:“老家主骤然去世,新家主生死不明,傅家内斗激烈,所以你联系不上傅家人。”
他含笑,慢悠悠道:“昭昭,你现在把傅召棠扔到海底喂鲨鱼,便可以避免他砸在手里。”
第56章 绑架 她亲自动手,算奖励他。
容向熙半点没有停顿, “不管他会不会砸到手里,我都不会要他的命。”她回复商呈玉的答案跟江凛如出一辙,“因为人命可贵。”
容向熙并不信命, 也不会像圈内其他人一样沉迷于求仙拜佛, 她不刻意行善, 但也不会刻意作孽。
她所做的一切事, 都出于无愧于心。
商呈玉侧眸看她,不紧不慢问:“如果今天处在他那个位置的人是我,你也会觉得人命可贵吗?”
容向熙挑眉, “你为什么要跟他比?”
商呈玉淡淡问:“我不配跟他比?”
容向熙笑了下, 作为当下的合作伙伴,她不介意说点好话哄哄他。
她倾身,看着他眼睛, 轻轻说:“我的意思是,你该跟更重要的人比。”她望见他猛然震颤的眼睛,微笑说:“你在我心底, 可比他重要多了。”
话落,她直起身。
那抹飘然的香气远离。
商呈玉缓缓抬起眼睛, 既没有追问她的话是否真实, 也没有挽留她起身离开的脚步。
开口问了, 这场梦就散了.
容向熙回到四楼,治疗已经结束。
李璟余光瞥见她回来, 抬步走过来,有条不紊汇报, “傅公子已经醒了,他真是生命力顽强,除了失血过多, 身体没有更多毛病,不过,他提了要求,我不好答应。”
“什么要求?”门虚虚掩着,容向熙瞧不见门内的场景,只望见那一扇素雅的兰花纹屏风。
“他要酒。”李璟说:“他是个酒瘾很重的人。”
容向熙想到几天前刚刚看过的关于傅召棠的资料。
他毕业于莫斯科国立大学,专业是核物理工程。
他在莫斯科待了很长时间,染上爱喝酒的习性也没有什么不寻常。
“那就给他。”容向熙说了一种酒的名字,是度数很高的烈酒。
“这种酒或许更符合他的口味。”
李璟推门,银质托盘上放了一瓶酒还有一个小小的水晶酒杯。
盛酒的酒瓶同样很精美,银色的、类似匕首一样的形状,带着一种锋利的美感。
李璟用小刀割开酒瓶隐蔽的瓶口,将酒倒出来搁在小杯子里,“您请。”
傅召棠抬手,当然,他用的是左手,他的右手已经脆弱到拾不起一张纸,“给我瓶子。”
“好歹,您要遵照医嘱。”秉持着基本的善心,李璟提醒。
傅召棠笑一笑,他不是很冷厉的长相,眉眼带一种精致的温雅感,但他说起话来,带一种冷静的锋利感。
“我想,既然容小姐同意我饮酒,便不会约束我喝酒的方式。”他抬起眼,含笑问:“她更喜欢全始全终的讨好人,对么?”
话落,他的目光移向房门,隔着一扇兰花纹屏风,他含笑说:“既然容小姐已经在外面了,为什么不进来?”
下一秒,门开了。
那一道身影透过屏风影影绰绰,一缕很淡而冷的香气飘进房间。
这抹香并不浓郁,却似乎冲散了房中浊重的消毒水味道。
她走过来,“我以为自己并不属于您看着顺眼的类型,所以没有陪伴在您的身侧。”
她换了衣服。
傅召棠记得,他昏迷之前,她穿着蓝色的裙子,深海一样的蓝。
现在依旧是蓝裙,但颜色浅淡许多,让他想起一种叫“雨过天青”汝窑瓷器。
“容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是我最看得最顺眼的人。”他靠在病床上,深棕色的眼睛看她,“可惜,这次救命之恩可能并不如你所期待的那般成果丰硕,而且,这个所谓的‘硕果’会砸在你手里,你要尽快想好该怎么处置我。”
容向熙说:“您好好在这里养伤,我虽然不富裕,但养您还是绰绰有余。”她知道傅召棠在试探什么,温言说:“救您是我跟您祖父做的交易,无论您能不能重新掌控傅家,我都会安然将您送到南境。”
他慢条斯理说:“老爷子危在旦夕,恐怕很难完成你们的交易。”
傅召棠很敏锐得察觉到家族内部的变动。
他在外面生死不知十几天,唯一的可能便是傅家出了大事。
老爷子压不住阵。
容向熙道:“这您不用担心,在我接到任务的那一刻,我的人就立刻赶赴南境。”
傅老爷子当然给了容向熙足够多得好处,才使容向熙舍得用一座南非金矿换傅召棠。
傅召棠温声:“是稀土矿吗?”
容向熙谨慎纠正,“是稀土矿开采权。”
“你是商家的儿媳,应该不缺这个。”他真是每句话都在试探。
容向熙倒没隐瞒,“很快就不是了。”
傅召棠点点头,“傅家是你谋得后路之一。”
他的姿态松散,气定神闲。
明明性命都握在旁人手上,他却悠然自得。
似乎,他没有经历九死一生的脱险,而是单纯来海上度假。
他是很聪明的人。
容向熙罕见被勾起兴趣,“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落到如此险境么?”
就像容向熙没有隐瞒他离婚的消息,傅召棠同样不隐瞒他此行的意图,“我的家族里有内奸,我打算假死一次引蛇出洞,没想到假死差点变真死。”
容向熙捏起托盘里的小酒杯,慢慢喝了一口酒,分析,“除了菲律宾内战这种事情,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影响你这次‘假死’。”
“是的,想让我假死的人太少,想让我真死的太多。”他垂眸,握住那个银质小酒瓶,慢慢喝了一口酒。
很烈,很符合他的口味。
如果他没有猜错,欲致他于“真死”的那几股势力中,至少有一股背后站着商家。
所以,他很惊讶,竟然是商家的游轮救他。
容向熙观察他神色,他说起那些让他“真死”的人,眼神里并不带恨意,似乎只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无疑,他也是管理情绪的大师.
游轮在苏禄海短暂停留一个小时,一小时后,掉头前往既定行程。
翌日早上,乘客们继续在甲板上玩耍欢笑。
他们没有发觉任何不同。
只有江凛,脑海中依旧回荡着黑黝黝的枪口,隐约的上膛声,还有容向熙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睛。
“江凛,陪我去跳舞!”容逢卿睡足了,神采奕奕。
游轮一楼是宴会厅。
舞池里,总有浓情蜜意的男女挽着手臂翩翩起舞。
容逢卿爱热闹,每天都跑到楼下来跳舞,江凛陪了她几次,今天却不想再陪——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
容逢卿上扬的唇角立刻抿了起来,眼眸中的情绪立刻由欢喜转变成恼怒,她甩开江凛的手,“你当我稀罕你吗!”
她很擅长放狠话。
似乎她潜意识觉得,无论她说得话多么过分,只要她勾勾手指,永远会有人像狗一样趴在她身边哄着她跟她求饶。
——她自觉是公主。
容逢卿恼怒走进舞池,随便拉了一个男人的手,“要跟我跳一支舞吗?”
男人饶有兴味看她。
男人的舞伴蹙眉,小声用英语跟男人说话,似乎在阻拦他。
容逢卿轻哼一声,缓缓扔掉裹着身体的披肩,露出漂亮而丰腴的皮肤。
男人的眼睛都直了,推过舞伴,拉住她的手,扣住她的腰,缓缓起舞。
容逢卿作势亲密依偎在男人怀中,得意朝江凛那边撇去一眼。
她正等着江凛脸色铁青把自己拉回去。
只是,她却没有在密集的人群中看到江凛。
反倒意识越来越昏沉,她眼前一片漆黑,身体如棉花一样软掉。
在三层,江凛脸色苍白找到容向熙。
“我找不到卿卿了。”他喉咙干涩,眼神因疲倦红血丝密布。
容向熙在专注赏画,闻言,从那幅浮世绘前转身,瞥一眼江凛。
她平静说:“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她想跟人跳舞,但我要谈生意走不开,等我谈完,她已经不见了,能找得地方我都找了,剩下的地方我没有权限去。”
至于剩下的地方当然是私人房间。
容向熙说:“我也没有权限调客人房间的监控,你想找她,就去找游轮的主人。”
“Peter让我来找你。”
容向熙想了想,“我没办法,但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去顶楼,商先生会为你指点迷津。”
江凛苦涩一笑,“您知道,我哪里有权限到顶楼呢?”
容向熙眼眸微顿,细细瞧了江凛一眼。
江凛眼神犀利回看,这份犀利只维持不到一秒钟,立刻被无奈的疲惫代替,“请您帮忙。”
容向熙收回视线,缓声说:“你的目的是见商先生,但商先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呆在顶楼,他有的时候会去公共区赏花、品香、应酬,你留意一下,总能守株待兔。”
江凛有些焦急,“多等一刻卿卿就多一刻风险,姐姐不能高抬贵手帮帮我吗?”
容向熙歪了下头,说:“不能诶。”
她转身,如甩开苍蝇一般甩开江凛,飘飘然离开。
没走两步,她顿下脚步。
商呈玉走廊上,廊灯昏暗,他垂眸,“晚上好。”
容向熙敷衍应了一声,刚要抬步。
江凛出声,“商先生,请您救救卿卿,姐姐说,只有您有办法。”
商呈玉漆黑的眸看她,“原来太太这么相信我。”
容向熙实在是厌烦透了这种场面。
她淡淡说:“能帮就帮。”话落,她瞥一眼故作焦急的江凛。
商呈玉牵住她的手,在她耳边道:“我们一起来。”
容向熙瞥一眼他手上的婚戒,低声提醒,“您的婚戒该摘了。”
公关部在预热他们婚变的话题。
首先要从蛛丝马迹显露出他们婚变的苗头——
两人取下的婚戒便是最好的苗头。
容向熙的婚戒早就摘掉,商呈玉却每日戴在无名指。
容向熙并不想公众认为是她率先对这桩婚姻不耐——虽然事实如此,但她并不想被公众冠以“婚姻破坏者”的名声。
商呈玉摩挲一下婚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走吧,我想我已经知道二小姐在哪里了。”.
容逢卿被关在游轮最下层的仓库里,那里放置着各种套房换下的布草,浓重的香精气味漂浮。
她已经醒了,手、脚和嘴巴都被专业的手法绑着,一见到来人,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她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商呈玉,完全忽视找她一天的江凛。
容向熙也被她忽略掉。
她眼中的英雄只有商呈玉。
江凛立刻向她走过去,疼惜抱她在怀里,为她解下各种桎梏。
容逢卿扭着脸,在江凛怀里哑声道:“呈玉哥哥——”
语调非常的凄婉绵缠——
江凛脸色很明显僵了下,眉眼间露出清晰的受辱表情,然后满脸铁青看向商呈玉。
容向熙不忍直视,侧过脸,朝保镖做了个隐晦的指示。
她想,那个真正绑架容逢卿的人应该还没走远。
“姐姐——”容逢卿似乎才看到容向熙,瘪着嘴欲哭未哭的模样,“可以把我在坤泰的那份股份转给我吗?我——”她的嘴唇要颤抖成波浪号,“他拍了照片,我——”
“只有给他坤泰的股份,他才肯销毁照片——”
容向熙回眸,柔声说:“我是很想给的,但是卿卿,你从来都没有坤泰的股份,我如何给呢?”
“我买!”江凛立刻铿锵正气说:“姐姐,您出价!只要您肯卖,我倾家荡产也要买了救卿卿!”
容逢卿被感动了,视线终于愿意从商呈玉身上移走,“江凛,你对我真好。”
商呈玉看了一场不算好看的戏,淡淡道:“用不着买股份,直接报警,商某可以帮忙将那位伤害了二小姐的人捉拿归案。”
江凛表情微微僵硬,不等他说话,容逢卿尖锐拒绝,“我不要!我不要别人知道这件事!警察也不行!”
江凛身体肉眼可见放松,“好好好,买股份,私下解决好不好?”
容逢卿靠在他怀里,小声抽噎着,轻轻点头。
江凛拥着容逢卿,祈求的目光看向容向熙,“大姐,请您帮帮卿卿。”也帮帮我。
这后面一句话他隐去没有讲。
容向熙没理他,转眸看向商呈玉,慢悠悠问:“这间洗衣房里,监控可以调得到吧?即使监控被删,也是能修复吧?”
商呈玉笑了笑,“当然。”他凝视她眼睛,温和说:“而且,游轮只有这么大,出入过这里的人也非常有限,一个个筛下去,找到那个人并不难。”
容向熙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找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了。”
商呈玉意味深长道:“很可能就是亲近的人作案。”
容向熙似乎被他提醒了,看向江凛,笑盈盈说:“妹夫,您身边不干净啊,早上绑走卿卿的,很可能就是你身边的人。”
江凛四肢冰冷而僵硬,他紧紧拥抱着容逢卿,似乎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容逢卿疑惑看向三个人,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委屈皱了皱鼻子,“到底要不要给股份啊!”
容向熙勾了勾唇,直接道:“卿卿,你长点心吧,你的江凛要卖掉你洗干净自己呢。”
容逢卿蹙眉,“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想让我嫁给江凛,你就把呈玉哥哥让给我啊!”
容向熙轻笑,刚要说一句“很快了”,掌心被人轻轻挠了下。
商呈玉含笑看她,“太太。”似乎只是亲昵的称呼,又似乎在提醒她什么。
容向熙咽下卡在喉咙里的话,轻声对江凛说:”你跟我来一下。”
江凛抿唇,轻轻松开容逢卿,跟随容向熙离开。
商呈玉微微眯眼,抬步要跟,容逢卿弱弱说:“呈玉哥哥,我还是放不下你,无论别人对我再好,我也放不下你。”
她仰眸,即使桎梏已消,也不肯起身,而是屈着身体,慢慢朝商呈玉爬过去。
她知道自己很美,也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
她想,商呈玉再高傲冷漠,也不过是个男人而已。
食者性也,她相信,在这一点上,她比冷冰冰的容向熙做得更好。
她伸手要触到商呈玉时,一道惊愕的声音响起,“卿卿,你在做什么?”
江凛回来了,即使他脸上顶着巴掌印,眼神依旧显得如此痛苦。
容向熙靠在门后,轻轻甩了下手。
商呈玉将室内留给那一对戏精夫妻,侧身掩门,看她泛红的指尖,“你该让保镖扇他。”
她亲自动手,算奖励他。
第57章 月下 因为你厌恶我。
容向熙让江凛随她出去, 却并没有跟他讲什么。
江凛刚停脚步,容向熙侧身,一巴掌便扇到他脸上。
容向熙当然不是容逢卿。
容向熙打人很有技巧, 并不似容逢卿那般只用蛮力, 她扇人的动作依旧优雅斯文, 却带给江凛一瞬间的耳鸣。
——因疼痛而泛起的耳鸣。
还有微微的怔神。
他嗅到很淡的香气, 从她浅碧色的袖口从蔓延飘出,是容逢卿最厌恶的香气。
但他不得不承认,是好闻的。
“卿卿是容家的人, 你对她用下作手段的时候, 仔细思量下她的身份。”容向熙轻描淡写。
江凛眼眸微亮。
他没想到,容向熙是在乎容逢卿的。
他想,他可以不用执着于通过获得坤泰的股份而登上容家的船。
他可以直接拉着容逢卿下地狱——
作为爱护妹妹的姐姐, 容向熙应该会为了洗去妹妹身上的污点而洗掉他的污点。
江凛挨了一巴掌走回洗衣房,恰巧望见容逢卿匍匐着去触碰商呈玉那一幕,他面色平静, 心底那分本就不明显的愧疚更加无形无影了。
直到商呈玉走出,江凛眉眼间才显出明显的痛色, 似乎受了极大的情伤。
容逢卿讶异他回来的这么快, 下一刻, 便是彻底的恐慌。
尤其是商呈玉将门合上,将整间杂乱而冰冷的房间留给他和江凛之后。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江凛高高在上, 冷冷道:“我想,我们没必要继续, 你去找你的呈玉哥哥,从此之后,我们再不相干。”
说完, 他抬步要走,为了让容逢卿跟上,他特意放慢脚步。
“我不同意!”容逢卿果然跟上,眼圈发红,泪水淋漓。
她很会哭,晶莹的泪水挂在她脸上,显出动人的娇弱。
她是娇贵的玫瑰,也是金丝笼里漂亮的鸟雀。
成功的男人往往喜欢这种女人。
她不用你花心思讨好,只要有大把的钞票就好了。
她漂亮、虚荣、心思浅薄,坏心思都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她的心思从不用猜,因为答案就在她的眼睛里。
而且,她除了你,毫无依靠。
江凛顿下脚步,回眸,指腹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水。
语气无奈,“怎么哭得这么可怜。”
容逢卿得意笑了。
她就知道,无论她了什么,只要她原地喊一声,他们就都不舍得走了。
容逢卿很会撒娇得用柔白的脸颊蹭他的掌心,“你的脸怎么了?”
江凛说:“你的姐姐觉得我没有照顾好你,所以给了我一巴掌。”
容逢卿厌恶蹙起眉,“我们俩的事关她什么事!用得着她假惺惺!”
江凛没有应这句话,轻轻说:“卿卿,我们领证,我把我全部身家,分给你一半。”
他要把他的财和他的债,分一半给她。
“不用签婚前协议吗?”容逢卿皱了皱鼻尖,“容向熙跟姐夫结婚,都签了婚前协议呢。”
江凛哂笑,“我爱你,我们跟他们不一样。况且,你又不会理财,你有什么财产呢?”
容逢卿心想。
她有啊,她有各种男人送给她的珠宝、别墅还有豪宅——
她兴致勃勃说:“你的公司快上市了,我投资你的公司好不好?我要做大股东!”谁说只有容向熙有投资眼光?等江凛的公司上市,她就让别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点石成金。
江凛慢慢抚着她脸颊,没想到她这么会找死。
他本来,还打算给她留一点私房钱的。
“好啊。”江凛换了称呼,“只要太太喜欢,不要说做大股东,大老板都让给你做,你只记得每个月给我发工资就行了。”
“那我要做董事长!”
江凛凝望容逢卿得意又骄纵的眼睛,心底并没有心事得逞的喜悦。
——骗容逢卿这种人,不会有半分成就感.
走出长廊,容向熙打算跟商呈玉分道扬镳。
“晚安。”她在电梯前,双眸含笑,语调柔和温煦。
商呈玉没有进电梯,而是抬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容向熙眼中的笑迅速褪去,她不易察觉蹙眉。
商呈玉似乎没有留意她的神情变化,指腹轻柔抚摸她下颌,漆黑的目光跟她对视,“太太,我有话问你。”
容向熙仰脸,轻声说:“你做了两件不该做的事。”
他不该抚她的脸,更不该叫她太太。
商呈玉含笑说:“我知错,但并不想改。”
他又变得不怎么温润了,眼神极具压迫感。
容向熙联想起深海中暗涌的浪潮。
“您想问什么呢?”她客气说着,手在背后隐晦抬了抬。
这是她给保镖的暗语。
商呈玉尽收眼底,淡淡道:“你想让我的人跟你的人在这里动手么?”
她有保镖,他自然也有。
动起手来,容向熙的人得不了好。
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容向熙收回手,漫不经心道:“好,只我们两个人。”
商呈玉凝视她眼睛,有条不紊问自己的问题,“刚刚我跟二小姐独处一室,你有没有误会?”
容向熙没想到他问这样无趣的问题,意兴阑珊回,“没误会,也不敢误会。”
“为什么不敢?”他盯着她的眼睛。
容向熙猜测他可能失忆了,好心提醒他,“商先生是不是忘记了,在我们的婚姻里,您不止一次隐晦提醒我不要多管闲事,要让我像我母亲对婚姻的态度看齐,我现在只是按照您所指示的那样做。”
“我并未感到开心。”商呈玉凝望她眼睛,轻轻问:“容小姐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已经按照我意愿的那样做了,我却还是不满意呢?”
不满意这个词还是程度太轻了,用“痛苦”可能更贴切。
他因她的大方宽容而痛苦。
容向熙的眼眸因他的话顿了下。
那一瞬间,她似乎听见海浪涛涛的声音。
她笑起来,看他的眼,温柔回,“很简单啊,因为你厌恶我。”
她正色,又重复一遍,一字一句,说:“因为你厌恶我。”
商呈玉被她这个答案打得措不及防,轻轻蹙眉,“你的答案完全错误。”
“不,我的猜测无比正确。”容向熙侧身闪开他的触碰,走上甲板,仰眸望着从海面上升起的圆月。
海风飒飒吹拂她长发,浅碧色长裙摇曳。
“因为你厌恶我,所以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她笑了下,接近心平气和,“因为你厌恶我,所以我想做的事情你要横插一脚,一定不要我得偿所愿,因为你厌恶我,所以你不要我跟你亲近,一直要求我恪尽职守,只做联姻夫妻。”
她实在有太多论据论证这个论点,“之前你不愿意离婚也是出于太过厌恶我,我想做得事情你怎么能让我做成?”她微笑着说:“厌恶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宁愿两个人一起痛苦,也不能让讨厌的那个人快乐。”
商呈玉静静站在她身后,目光所致是她的身影。
披了层月光的身影,微微含笑的眼睛,她说出口的每句话,都是刺向他心口的利刃。
似乎察觉到他的凝滞,容向熙回身走过来,带过一阵清幽的风。
她身后,是一轮散着清辉的明月。
容向熙被他注视着,仰起脸,跟他对视。
她温柔款款说:“抱歉,我这个让你厌恶的人待在你身边那么久,我知道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不过,你很快就可以解脱了。”
她唇角弯着,眼睛莹澈,笑得很开心——尤其是在看到他的脸色被月光映照得越发苍白时,她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虽然他面容依旧沉静,但容向熙却隐隐窥见,他坚硬的外壳在慢慢的、静默的碎裂。
——如同从前的她一般。
“你的说法完全错误。”商呈玉抬手想扣住她的手腕,下一瞬,他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缓缓收回,握掌成拳。
他轻声,“昭昭,你很会颠倒黑白。”
容向熙望着他的眼,用同样轻柔的语气说:“商先生,你的白就跟黑一样如出一辙,我根本辨不清,怎么能说我颠倒黑白呢?应该是你分不清黑白才对。”
她温煦说:“商先生,您对我做得事情,拿到街上去问,问一万个人,他们给出的答案也只会是您恨我。”
“你知道。”他紧紧盯着她,言简意赅。
这并非出于高傲,只是再多说一些,他的情绪便会完全暴露出来。
他的情绪,濒临临界点。
他抿直的唇,越发紧绷的下颌,以及漆黑的、情绪翻涌的眼睛,无不显示这一点。
“我当然知道。”容向熙跟他对视,轻轻说:“我比你自己更早知道。”
她比他更早知道他的心。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选择离婚。
商呈玉握紧掌心,“为什么?”
他很少用疑问句,更是没有用这种执拗的眼神看过人。
作为商家人,除了家族利益,他不该有任何值得他执拗追求的事情。
容向熙莞尔,刻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因为太不值钱了,不值得我留恋,更不值得我提起。”
话落,她看向这位以情绪稳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著称的商先生。
此时此刻,她完全能看清他的情绪。
他苍白的脸色,紧绷的下颌,紧攥的掌心,还有微微抿直的唇线——这是最直观的情绪展示。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而后掩唇轻咳,故作大方,“好好赏月吧。”
蓦然,她的手腕被扣住。
第58章 去世 像是了却一切心愿。
容向熙垂眸, 在暗冷的月光下,望着那只紧扣住她手腕的手。
他的手透着一股玉质的苍白,手背青筋隐隐浮现。
容向熙用另一只手, 轻轻拨开他的手腕, “很晚了, 我要回房间休息。”
商呈玉没动。
容向熙仰眸, 说:“你果然恨我。”
她语气轻柔得似乎情人之间的呢喃,“你果然是一点让我好过的事情都不做呢。”
她很擅长用言语杀人,字字珠玑, 刀刀见血。
商呈玉慢慢松开手。
容向熙收回手, 将那只被他碰过的手腕背在身后,“晚安。”
商呈玉轻轻颔首,嗓音并不似他表现得那般平静, 微微干涩,“晚安。”
容向熙转身,悠缓提裙离开。
商呈玉回眸, 静静看她的背影。
直到她浅碧色的裙角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
商呈玉习惯于用手段和心计控制别人,他善于拿捏住别人的弱点逐一击破, 将所有的一切都把控在掌握之中。
但容向熙是例外。
并非因为容向熙的手腕多么高超可以摆脱他的控制, 而是那些他可以毫不手软施加在别人身上的手段他并不舍得放在她身上。
他对她无能为力。
他能做的, 似乎只有留在原地等待。
他的任何动作,都会加重她对他的厌恶。
他该像母亲汪明漪学习, 日日在佛前祷告容向熙遇人不淑,祈求她终有一日会重回他身边。
一阵海风吹过, 寒意彻骨。
可是,怎么可能?
比起祈求上天,他更相信自己的手段。
商呈玉敛眸, 平静开口,“医院怎么样了?”
在暗处随侍的保镖上前,低声汇报,“容董危在旦夕,可能就在这几天了,郁夫人那边封锁了消息,太太那边还不知道。”
商呈玉抬眸,望着天际凉薄的月影,“再等一等,等一等告诉她。”
他语调很轻,只是说给自己听.
容向熙回到房间,刚要洗漱,便有人敲门。
她开门,傅召棠站在门外,微微含笑,“有一桩交易要跟容小姐谈。”
容向熙没有邀他进屋的意思,抬手指了指走廊,“等我一会儿。”
说完,她轻轻掩门,穿上一件长风衣,再次打开门。
傅召棠已经坐在走廊唯二的两把扶手椅上,见容向熙过来,笑意微深,“容小姐很怕冷。”
她刚刚穿了件素白色纱裙,现在在裙子外裹了一件卡其色风衣,搭配并不算和谐,但她的气质很好,无论穿什么,都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清冷感。
容向熙挑了下眉,没应这句话。
她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做交易可以,但现在傅家局势不明,傅老板没有太多的筹码跟我谈判。”
傅老爷子去世,外界又都认为他死了,他的几个堂兄弟正斗得如火如荼,就算傅召棠现身,也不会如之前那样顺遂接过家主之位,他们之间,必须有一场惨烈的斗争。
胜负不分,容向熙自然不会急着下注,她向来只站赢家。
“容小姐不想赌一把吗?”
容向熙看向他,“赌什么?”
“赌我赢。”他微微含笑,琥珀色的眼睛里透露着诱人深入的蛊惑。
容向熙无所谓赌不赌,“商呈玉支持的是你哪一位兄弟?”
傅召棠道:“商先生只站正确的那一方。”
商呈玉无所谓傅家的下一位继承人优不优秀,他只选最合适最名正言顺的那一位。
容向熙敛眸,傅家嫡系继承人除了傅召棠,便是傅召棠脑子有问题的大哥——
那位的身份最高贵,但脑子也是真有问题,智商不及八岁孩童。
商呈玉不走闲棋,他扶这样一位傻子上位,自然想最大程度削弱傅家的实力。
无论脑子好不好使,但他背后站得是商先生,前途便不可限量了。
傅召棠这位大哥被商呈玉看上,是他的幸也是不幸了。
容向熙道:“我从不赌博,我只做庄家抽水。”话音一转,她说:“不过相识一场,我把傅老板看做我的朋友,帮朋友一点小忙,当然是可以的。”
傅召棠说:“那就请容小姐作为朋友给我一段时间的庇护,我暂时不想回南境。”
他要等厮杀尽了,再回南境,坐收渔翁之利。
容向熙起身,“好办,京城这么大,随便你挑中那个地方,我把房子买下来送给你,保镖你也自己选,花费全部我来出。”
傅召棠笑起来,“容小姐很怕我死在你手里。”
所以她一点责任不担,什么都要他选。
容向熙说:“傅老板万金之躯,不是我能负担起的。”
傅召棠含笑,意识到他确实遇见一位极其聪明又极其高傲的救命恩人。
“好。”
容向熙没跟他多谈,微微颔首,抬步回房间。
傅召棠望着她背影,轻轻摩挲指尖。
他的酒瘾又犯了.
翌日早上,容向熙在艺术馆碰见商呈玉。
众人拥簇中,他在跟Peter交谈。
容向熙抬步走过去,众人散开为她让开通道。
容向熙畅通无阻走到Peter身旁,轻轻跟Peter还有他身边的商呈玉碰杯,眼眸含笑,“早安。”
商呈玉神情温和,“太太,早安。”
容向熙跟商呈玉都是演戏的高手,头一天晚上的不快放在第二天,便都烟消云散了,只是隔阂深埋在心底。
纵使深埋在心底,他们面上依旧淡然自若,谈笑风生。
艺术馆摆了戏台子唱戏,Peter请商呈玉和容向熙坐在席上主位,商呈玉言辞温和将主位让给年纪更大的Peter,“请东道主就座。”
他一直很擅长表面功夫。
容向熙坐在他身边,慢慢喝着红酒。
商呈玉客套完了,转眸看向容向熙,“早起喝酒不利于健康。”
“谢谢提醒。”容向熙放下酒杯,从善如流问他,“我有两天没有收到医院消息了,你有消息吗?”
她声音放得低,为了让他听清,身体便微微靠近。
商呈玉已经嗅到她的发香。
容向熙一直是这样的,用不上的时候冷言冷语,用得上时便是温柔可亲——
商呈玉很吃她这一套。
他同样放轻声音,漆黑眼眸看她,“昨晚便想跟你说,但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
容向熙温和说:“昨晚的事都过去了。”
她大度得好像昨晚被刺的心口流血的是她一样。
商呈玉自然不计较,他对容向熙的要求已经放低到有求于人的时候记得来找他。
不管是温声笑语,还是冷言冷语,他都会能帮尽帮。
只要,他是她求助的第一选择。
“是,容董下了病危通知书,应该是怕你担心,母亲那边没有告诉你。”
容向熙端起酒杯,又想喝酒了。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游园惊梦],众人凝神关注着戏台上神采奕奕的粉墨佳人,容向熙罕见陷入犹豫不定的境况。
“我该回去吗?”她问旁边唯一一位没有沉迷于戏曲美妙中的人。
商呈玉说:“商介民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回去,不过——”他缓声,“无论你想不想回,直升机已备好,我们会以最快速度返回京城。”
容向熙:“那我也不回。”
商呈玉笑了笑,“你可比我有良心多了。”
容向熙说:“对于容韶山,我问心无愧,我等母亲告诉我这个消息。”
郁小瑛告诉她这个消息是在两天后。
容向熙刚下游轮,郁小瑛打电话过来,“你爸爸走了,你立刻回京操办后事。”
容向熙身边站着李璟,身体微晃。
李璟猛地扶住她。
容向熙撑起身体,轻轻说:“我很快要跟你一样了。”跟他一样没有爸爸。
李璟没有调侃她,他沉默陪她一路前往医院。
到了医院,病房内空空静静,容韶山从前倚靠的病床已经抬走,换上一张紫檀木大桌。
他本人,自然也被抬出,被安置在遗体告别室。
桌子上摆满各种协议合约。
郁小瑛坐在桌子前的圈椅上,背影消瘦笔直。
容向熙轻轻敲门,郁小瑛回眸,表情淡得没有情绪,“瞧,你爸爸所有的财产,都放在这里了。”
对容向熙来说,容韶山最重要的财产便是坤泰集团的股份,其他的财产,她不关心也不在乎。
她垂眸慢慢翻看。
郁小瑛说:“这是他临终前,我慢慢磨出来的,他这个老东西一点不老实,还想着只把坤泰的股份留给你,其他的财产你跟容逢卿还有那个在牢里的容子暮平分,我怎么会同意呢?”
她硬生生熬了他几个晚上。
容韶山最后没有法子,苦涩又无奈问:“大小姐,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容韶山一直在让医生为他注射提振精神的药物,即使身体已经虚弱到不能一碰,他看着依旧那么英毅果断,只有面对郁小瑛,他显得无奈而疲倦。
郁小瑛淡淡说:“我不怕下地狱,你的东西只能给我的女儿,你给了他们,他们也留不住,何苦呢?”
容韶山一辈子都是铁骨铮铮,到这一刻,他败在郁小瑛手下,他说不上是无能为力还是疲倦到极点,将郁小瑛的要求全部应了。
“把他们逐出族谱还不够。”郁小瑛检查完那些协议后,又说:“我要把他们全部赶出容公馆,当年,他们是怎么进来的,现在就要怎么出去。”
容韶山躺在枕头上,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轻轻抬了抬手指,表示一切随她。
缓了许久,他轻轻说:“你会临摹我的字,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答应。”说完,他闭上眼睛,眼角依稀有晶莹涌出。
郁小瑛侧开脸,慢慢平复呼吸。
容韶山说出最后一个请求,“我想见见昭昭。”
郁小瑛回眸,盯着他,说:“昭昭不会赶过来,你只能见我。”
“你最恨我,却也只能见我了。”
容韶山提了提唇,侧目看她,缓缓说:“我并不恨你。”
他无法定义自己对她的感情。
但他不可能恨她。
她是他最无能为力的人。
不管是自愿还是被动,她都完全掌控了他的性命。
最后他缓缓闭上眼睛,像是了却一切心愿。
第59章 过往 现在的我,还不配被她认识。[父……
容向熙翻阅完那些文件, 而后轻声跟郁小瑛商议治丧的事情。
容韶山去世的消息公布后,他的丧事会由专门的治丧委员会处理,容向熙本人自然没有担任治丧委员会主任的资格。
当年, 容礼仁和郁正国去世, 治丧委员会主任都由商载道挂名。
如果商介民还在, 容韶山的治丧委员会主任该是他。
郁小瑛不愿想这些, 她点了点旁边的凳子,“昭昭,我想跟你说说话。”她神态脆弱, 似乎并没有因容韶山的去世而大喜过望。
容向熙依言坐在她身边的凳子上, 双手覆住母亲微凉的手,“好。”
郁小瑛紧紧握住女儿温暖而柔软的手。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不想让你跟商呈玉离婚吗?我想让你好好走完这段联姻的路,就像弥补我当年的遗憾一样。”
“虽然说, 是你爸爸先背叛了婚姻,但我总觉得,自己也有错。”
这么多年, 在对容韶山无法克制的恨意中,一个念头从未在她心中消失——如果当年她没有那么高傲骄纵, 她跟容韶山的未来会不会不一样?她的女儿会不会有一个温馨完美的家庭?
即使心底清楚, 出轨的男人本性就是如此, 不关乎她做的好不好,他都会出轨。
可是, 她依旧执着想知道一个答案。
所以,她不允许女儿在婚姻里犯一点错误, 不允许她离婚。
她想知道,在婚姻里堪称完美的容向熙,到底能不能如她想象得那般顺遂走完联姻道路。
郁小瑛说:“这段联姻刚开始时, 我们互有对错,甚至我的错更多一些。”
在订下联姻的约定前,郁小瑛已经有了互许终生的恋人。
父亲郁正国也很满意他,她便等着小侄儿落地后,风风光光嫁给男友。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父亲的老师去世。
郁家的天塌了一半,父亲的位置也不如从前稳若泰山。
他必须找一个可以在危难之际跟郁家携手并进的亲家。
男友只是京大的老师,背后除了几亩黄土地什么都没有。
父亲强行让她分手,“瑛子,你得为郁家考虑。”
她当时倔得很,仰着头顶撞父亲,“凭什么只有我为郁家考虑?我那个娶了文工团女学生、在太庙办婚礼的哥哥为什么不为家族考虑?”
父亲沉着脸,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没有我,你又算什么东西?还敢跟我顶嘴!”
父亲军旅出身,即使没怎么用力,也将她扇的耳鸣头晕。
郁小瑛被扇懵了,硬撑着脊骨,还想继续跟父亲顶。
母亲赶过来,一边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她,一边压她高昂的头,一边对着郁正国急切说:“瑛子,快跟首长道歉!”
瞧,他们这个半奴隶半封建社会的家庭,连她母亲都不敢称呼她父亲的大名。
他们很少叫他爸爸,只叫“首长”。
被他打了,也不敢怨恨他,只责怪自己惹了他生气。
郁小瑛僵硬着身体,在母亲祈求的含着泪光的双眼中软下身,轻轻跪在郁正国面前,“爸爸,我错了。”
父亲蹙眉,说:“碍眼,去佛堂跪着。”
后来,父亲给她挑选了适合联姻的对象,容家的三公子,容韶山。
郁小瑛对他本能抵触,婚前几次见面,她都不给他好脸色看。
容韶山倒是很耐心,一直顺着她。
直到婚礼,男友买通人找到她的化妆间,拉着她的手,要跟她私奔。
“我已经订好机票,瑛瑛,我们去旧金山”男友的脸和气质依旧对她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她望着男友的眼睛,几乎动摇。
门外奏响喜乐,母亲的声音轻柔飘进来,“走廊里的玫瑰换成晚香玉,瑛子喜欢。”
郁小瑛闭了闭眼睛,“你走吧。”
她可以不顾郁正国的乌纱帽,但必须得为母亲考虑。
她不能让母亲走了前任太太的老路,悄无声息被吊死在房梁上。
她流着泪,哽咽,“你快走,你走就是我走,你替我去旧金山看金门大桥。”
男友抚着她的脸,俯身,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克制又无奈,“好,别哭了。”
郁小瑛还想说什么,敲门声响起。
不疾不徐的声响。
郁小瑛知道门外的人是容韶山。
他敲门的节奏如此明显。
她赶忙让男友藏在放礼服的衣柜里。
然后擦了擦眼泪,故作镇静开门。
容韶山站在门外,他穿着黑色西装礼服,英俊雍容,含笑自若。
郁小瑛没好气,“你来做什么。”
“来看我的新娘。”他的指腹从郁小瑛眼角划过,那处有未擦干的泪痕。
他没有进来,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肩膀,眸光深深在她脸上掠过,“我在外面等你。”
郁小瑛深吸一口气,自以为蒙混过关。
结婚后,容韶山是不可挑剔的温柔宽和。
他带她回他出生的地方。
他们住在村内老房子里,虽然有些简陋,但被人收拾得很干净,郁小瑛心底满意,但还是忍不住找茬挑刺。
“这个地板怎么灰突突的,晚上会不会有蚊子?周围一定有蛇!你要打地铺睡在地上!”
不管她怎么蛮横无理,容韶山很顺从她。
那段时间,他真的夜夜睡在冷硬的地板上,时不时起身,应她的要求驱蚊子。
其实根本就没有蚊子,在来之前,他已经让人在周围种满驱蚊草,但他还是顺着她,按她的吩咐一本正经去捕捉空气中本就不存在的蚊子。
郁小瑛盘腿坐在床上,在晕黄的灯光下看他英挺的身影,心湖不知不觉便柔软荡漾起来。
她抚着小腹,觉得很幸运,联姻也有甜果子吃。
她的孩子必然会生长在一个幸福而融洽的家庭里。
只是,生活注定不能永远顺遂下去。
郁小瑛还记得那一天,前男友被外派出国。
她到车站见他最后一面。
寒风瑟瑟,他们没有任何过界行为。
郁小瑛仰眸跟他分享自己怀孕的消息,“我过得很好,你也要很好。”
她弯唇笑着,将男友送上车站,回头时,她望见人群中站立的容韶山。
他容色阴寒,以一种陌生而冷淡的眼神看着她。
郁小瑛并不怕他,她已经习惯在他面前无法无天。
“你跟踪我!”她先发制人。
容韶山语气淡淡道:“我总要确保自己妻子的安全。”
“我看你是怕我找男人!”
容韶山垂眸看她,“确实如此。”
见他没有一如既往顺着她,她蹙眉,说了她最后悔说的一句话,“我找男人你就去找女人啊?难不成你找不到其他女人?”
容韶山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他定定看她几秒钟。
郁小瑛跟他对视,“怎么,你不敢?”
当时,容韶山没回话。
几天后,他身边有了徐兰珺。
那是他们婚姻崩塌的开始。
她抓到他出轨的证据。
重重将那些照片砸在他脸上。
容韶山没有躲,任照片砸了满身。
然后,他慢条斯理将照片捡起来,含笑说:“太太,你生气什么?”
郁小瑛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你背叛我,背叛我们的宝宝。”
容韶山将那些照片丢在垃圾桶,“我只是如你所愿,不是吗?”话落,他抬眸看着她,笑容玩味而恶劣。
见她的情绪濒于崩溃,他轻轻道:“太太,你没有资格生气,我们走到现在,一切都是你的错。”
当年容韶山说得话,郁小瑛依旧铭记在心。
“或许真是我的错,我年轻的时候,真是长了一个猪脑子。”
容向熙轻轻抱住她,“妈妈,就算你不这样说,爸爸该出轨还是出轨,真正洁身自好的男人,是不会为了旁人的几句话来改变原则的。”
郁小瑛轻轻叹气,说:“昭昭,我有点累了,先回郁宅,这里交给你了。”
容向熙不放心郁小瑛,另派了人护送她回郁宅。
送走郁小瑛,容向熙到遗体告别室。
一路上,走廊空寂,宁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容向熙轻蹙眉,心底有了猜测。
果然,商载道独身站在房内,身形挺拔高瘦。
只有他大驾来此,才能清空一路上所有的人影。
容向熙并不奇怪商载道到来没有人告诉她。
商载道本人就是权力本身,他不想让人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做。
“爷爷。”容向熙走近他。
商载道轻“嗯“一声,“我来看看韶山,他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这话倒不假,容韶山被二太太从乡下接回京城是十岁。
彼时,商载道正跟容礼仁搭班,两家常有交往的时候。
“我之前处理过你祖父还有你外祖父的丧礼,这次韶山的事情,也托付给我。”
容向熙:“您日理万机。”
商载道道:“算是尽尽我的心。”
想到什么,商载道沉吟说:“你爸和你妈的婚事,当年还是我保得媒。”
容向熙作出仔细聆听的模样。
商载道点了点椅子,示意她坐下,他坐在她旁边。
“当年,你外公问我,把小瑛许给容家的谁,我推荐了你爸爸,我说,韶山虽然出身不显,但一定会对小瑛好。”
容向熙专心听着,拎起茶壶,徐徐倒了一杯茶。
第一杯茶她喝过没问题,而后她将第二杯捧给商载道。
商载道接过茶,徐徐说:“我当年下这个决断,当然是有论据的。”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容公馆还是容礼仁的二太太当家,容家最风头正盛的公子还是二太太的长子。
那是春天,京郊开了一家私人马场,他做东,请了郁家和容家人到那地方郊游放松。
一切都很顺遂,但马有失蹄。
郁小瑛骑得白马忽然惊了,高昂着脖颈,直接将她甩下来。
事情发生得紧急,谁也没有预料到。
他第一次如此惊惧。
他知道郁正国多么睚眦必报,伤了他的女儿,他这个东道主以后的日子绝对好过不了。
但郁小瑛安然无恙。
是有人先用身体垫住她然后又将她护在身下。
郁小瑛毫发无伤,只脏了衣服。
但护住她的人,生生被失蹄的白马踩断两根肋骨。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身材瘦削衣着简朴的少年只是马场的工作人员,商载道也以为如此。
邀请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直到少年接受救治时,他多嘴问一句,“你姓什么?”
“容。”他眼睛漆黑而冷淡,脸色苍白,唇角因疼痛咬出血。
商载道明白了。
这个少年是刚刚接回容公馆的透明人。
他虽然是容礼仁的儿子,却没有上容家的族谱,更没有按容家序列排位,他本行“三”,三公子却是二太太的儿子,他在容公馆半点地位都没有。
他救了郁大小姐,被失蹄的马踩得半死不活,容家没有一个人过来多问一句。
商载道难得起了几分善心,说:“你的运气很好,你救的是郁家大小姐,一会儿我替你表功,郁首长不会亏待你的。”这样,也能为他在容家搏几分地位。
他却轻轻摇头,“用不着。”
他说:“我只是不想她受伤。”他出于本心,而非出于算计。
“而且。”他勾了勾唇,“现在的我,还不配被她认识。”
彼时的场景时隔多年商载道依旧印象深刻,他侧眸看向容向熙,语气唏嘘,“因为这件事,我认为韶山是个痴情种,必能好好对待小瑛,没想到,他俩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
第60章 痴情 他会觉得荣幸之至。
容向熙并没有附和商载道关于容韶山是“痴情种”的话。
在商载道心底, “痴情种”的门槛低得可怜。
在圈内,只要那些男人对女人做了一点值得称道的好事,他们便会冠以“痴情种”的名头。
或许, 商载道心底还会觉得他自己是痴情种。
虽然他出轨了秘书, 但他毕竟是进京之后寥寥几个没有换老婆的高级干部之一。
容向熙随便敷衍了几句商载道, 出门送他离开。
走到门厅前, 商载道顿下脚步,“你跟呈玉的离婚手续快要办好了?”
容向熙说:“只剩最后一步了。”
商载道点了点头,“有几份协议你需要签一下。”
商载道令下, 房间隐蔽处, 悄然掠过一道人影。
他一身黑衣,停在容向熙面前,微微躬身, 双手捧着几份文件。
——[家庭事务保密协定]
——[文明离婚协定]
——[资产和亲属特别保护约定]
这几份文件从法律意义上规定了,离婚后,容向熙必须对商家乃至她跟商呈玉婚姻中所有的信息保密, 她不得在离婚后做危害商家名誉尤其是商载道名誉的事情。
如果一旦违规,她将会接受法律制裁。
容向熙并不意外, 垂眸安静签字, 然后把文件重新递交给那个来往隐蔽、神鬼不知的人。
商载道看向容向熙, 沉声:“昭昭,我希望你跟容家都能越来越好。”
容向熙含笑, “我也希望不辜负您的期待。”
商载道走了之后,房间里又来了人。
木质地板上传开轻缓的脚步声, 空气中檀香幽幽透着一丝薄寒。
容向熙抬起眼,“我父亲去世的消息还没公布,你们的情报系统未免太灵通。”
商呈玉走进来, 他穿着一袭黑衣,身姿颀长挺拔。
倒是跟这沉重压抑的场合格外相配。
他语调很轻,似乎担心惊扰永远沉眠的人,“来祭拜容董。”
容向熙点了下头,指了指内室里安静躺卧的人,“在里面。”
商呈玉目光轻缓自容向熙身上移过,微微一顿,而后挑开帘子,步入内室。
商呈玉祭拜过逝者,缓步容向熙走过来。
他神情平静看着容向熙,并没解释他为什么过来。
并没有理由。
过来看她,不需要理由劝说自己。
过一会儿,见容向熙没有主动挑起话题的意思,他主动开口。
“商载道跟你谈了什么?”
容向熙说:“隔墙有耳,首长刚走。”
商呈玉说:“昭昭,你以为他身边的安保是谁在负责?既然我问了,就没人可以听到。”
容向熙确实需要跟倾诉一下,她点了点刚刚商载道坐得位置,道:“首长讲了一下爸爸过去的事,评价爸爸是‘痴情种’。”
商呈玉坐在她身侧,从容捏起茶壶柄,倒了一杯新茶。
茶香幽幽,他道:“你大可不必把他的评价放在心上,他自己也评价自己是痴情种。”
他将第一盏茶递给容向熙。
容向熙接过,极轻挑了下眉。
商呈玉缓声说:“首长有四任太太,除了原配,他为两任太太养老送终,又把四太太认作义女嫁出去。”他说:“首长前几年过生日还说,他这一生可能对不起同僚对不起孩子,但绝对对得起他身边的这几个女人。”
他语调平和,让人分不清是讥讽还是夸赞,“他的下属便称颂他,讲他是天下难得的痴情种,有心人。”话落,他漆黑温和的目光看向容向熙,“他的评价观跟你不是一个体系不用在意他讲什么。”
容向熙说:“虽然你很会劝人,但我还是不开心。”
商呈玉:“毕竟你失去了父亲。”
容向熙偏头问:“商董当年走得时候,你什么感觉?”
容向熙并不是喜欢戳人伤疤的人,旁人的伤心事,她都是能避就避,但显然,商呈玉不在“旁人”范围内。
商呈玉语气很静,“没感觉。”
“他的飞机从空中坠落,于我而讲,就像天上落下一只鸟。”
很幸运的是,这只鸟非但没有落到他的头顶,还干干净净在天上便被燃烧干净,不留一丝灰尘。
是的,商介民乘坐的飞机直接在天上爆炸,他是被烧死的,尸骨无存。
而商希林却在爆炸之前便提前跳伞。
可惜,商希林的跳伞设备出现了问题,他的尸骨便掩埋在了深山丛林中。
商呈玉敛眸,遮住眼底神色,淡淡道:“假死引蛇出洞的事情还是不要轻易做,不小心,假死变成真死了。”
“傅召棠也说过类似的话。”容向熙端起茶抿了一口,没有放下,借着杯盏观察他神色,“傅召棠说,你也是希望他“真死”的一员。”
“并不是一定要他真死,我只是有意促成这个可能。”他只会推波助澜,但不会真的手上沾血。
他的神情很淡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愧疚感。
似乎在他的世界里,用人命换取利益最大化是最正常的事情。
容向熙也觉得很正常,她说:“我要清理门户,希望商先生不要插手做好人。”她不得不提醒他,毕竟他有前科。
商呈玉轻轻颔首,“这是你们家的事情,当然要全部交给你处理。”
他看向她,“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两次。”
容向熙说:“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如果不是您上次的犯错,我还不会这么快的认清您。”
跟商呈玉讲话,容向熙总忍不住夹枪带棒。
商呈玉平静说:“当时我只是觉得,即使帮了容公子,二房也不会是你的对手,所以随意帮了个小忙。”他尽量客观叙述当时的想法。
容向熙语气越发柔和,“所以,商先生当初是有意帮他们跟我打擂台?”
确实如此。
倒不是他多么偏重二房,而是一个虚弱的、内斗的容家才是更符合商家利益的容家——
他处理容家的逻辑跟处理傅家的逻辑完全一致。
他不希望容向熙非常顺遂接过容家的权柄,只有她的位置不稳,才会最大程度依赖商家依赖他,如此,他才能最大程度加大在容家的影响力,而后逐步掌控容家。
“昭昭,联姻只是短时期的共赢,长久来讲,还是要分出胜负,这个圈子就这么大,资源就这么多,这样的生态,注定要弱肉强食。”他轻描淡写说:“当时,我只是做了最符合利益的决策。”
容向熙说:“所以联姻不是联姻,而是引狼入室。”
商呈玉道:“你的眼光不够好,如果你嫁的人是陆允执,你就是那头入室的狼。”
容向熙转眼,平复呼吸。
商呈玉冷不丁问:“还伤心么?”
容向熙回眸,冷笑说:“不伤心了。”要被气死。
“不要因此生气,此一时彼一时,当初的狼现在已经变成羊,如果你想剥他的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也不会说半个不字。”顿了下,他语气温缓,“他会觉得荣幸之至。”
容向熙微征。
商呈玉喝掉杯中茶,不欲久留,起身,“操办丧礼,我做你的助手。”
他言简意赅给出理由,“我已经送走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在这种事情上,很有经验。”
容向熙:“……”这种事情,好像不能作为夸耀的资本吧?
商呈玉离开前,静静看她一会儿,见她精神尚可,抬步离开。
容向熙察觉他的来去匆匆。
不过,商家保密系统是最严密的,如果不是他们主动漏出消息来,任谁也打探不到他们家的消息。
容向熙抬眸看向窗外。
雨水顺着屋檐滑落,滴落在青石地砖上。
又下雨了.
商呈玉确实有要事做。
出了医院,他有条不紊把事情吩咐下去,“告诉顾叔,赶在总局的人到来前跟她离婚。”
可惜晚一步,顾聿怀是个痴情种,任凭太太污水满身,他也舍不得跟她离婚。
商呈玉到的时候,总局的人已经等在门外了。
见到他,微微颔首,“商董。”
商呈玉温声说:“我进去跟顾局说几句话。”
“好。”
进门前,商呈玉望了眼被雨水浇的零落的月季花。
花瓣依旧清丽艳美,但枝头已经摇摇欲坠。
用不着一场大雨,它便会零落成泥了。
作为商载道的高徒,顾聿怀即使身在危境,依旧坐怀不乱,平静异常。
见到商呈玉,他含笑,“是我辜负了首长的栽培。”
有了一个铃铛入狱的太太,商载道为他筹划的一切远大前程全部落空。
商呈玉并没有保持一贯的温和,而是语气沉冷,“顾叔,你害了自己,更害了别人。”
他话中的“别人”是他自己。
顾聿怀笑,“江山代有才人出,首长早晚都要你接班的,现在不过是早和晚的区别,难不成,还有人阻拦你赴任的脚步吗?”
商呈玉没说话,过了会儿,他平缓说:“我会安排人照顾好叔母。”
顾聿怀动容,“这件事我问了雅雅,除了她,汪家还有你未来的连襟也有掺和,趁现在还没有深查,你及时捞一把他们。”
商呈玉沉静道:“不用,太费力气了。”
顾聿怀说:“你替我拖到现在,也不少费力气啊。”
商呈玉看他,“他们怎么能跟您相提并论呢?”
顾聿怀不忍跟他对视,“刚刚首长打电话给我,宽慰我,说这也是好事,我需要沉淀,你也有需要更广阔的前程。”他眼神温和,“以你的能力,不该困于中恒尺寸之地,大好河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的遨游。”
商呈玉配合笑了笑,脸上却实在没有什么喜悦之情。
顾聿怀觉得讶异,二公子一直是商家服从命令的那一个,家族指向哪里,他便奔赴哪里。
无论是中东还是非洲,首长一声令下,他二话不说就去了。
这件事,他却一反常态的推辞。
但,这件事可比在背后做商希林的影子伟大多了也风光多了。
不知道他几次推辞的原因是什么。
不过顾聿怀也没有多问,商呈玉同样没有多讲。
商呈玉步履匆匆离开,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院内的月季花,已经凋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