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过来的时候,旧王朝日薄西山,已然无力回天,身为傀儡皇帝的楚凝权力非常有限,只能尽力护着身边那些无辜的宫人。他只当自己消耗了太多精力,才觉身体虚弱,直到今日险些晕倒,他才意识到自己虚弱至此,只怕是孩子的原因。
系统检测着楚凝的身体数据,忧心忡忡道:【可能因为宿主的身体是被临时调整为哥儿的,所以怀孕的不良反应更大。宿主如果觉得很难受的话,可以用一点能量修补身体。】
【不必。】楚凝可宝贝能用来造小鲛人的能量,根本不舍得多花,【只是觉得有些累,我多休息休息便好。】
他说的是实话,楚凝只觉身子虚弱无力,但没有感到疼痛,完全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即便真的要动用能量,那也得用在剖腹产子这样的时候。
【好吧。】系统靠近了和他贴贴,【宿主不舒服一定要和系统说哦,系统又有私房能量了。】
楚凝哭笑不得,怎么感觉系统每攒下一点私房能量,就交代在自己身上了?
这样可不好,他很需要能量,系统也得攒下一点家底。
既然如此,他得抓紧机会从哥哥身上薅一点……
楚凝不知道哥哥究竟填补了哪些个重要角色的空缺,但此时此刻,他已经发现了哥哥的一道分身。
正是那推翻了前朝统治的新帝,谢云谏。
楚凝在榻上躺了好一会儿,身子好受许多,疲惫感却如潮水般袭来。在睡着之前,他暗暗心想,像他这样柔弱无助,还有了身孕的废帝想要活命,看来,只能想法子把新帝勾引到榻上了……
第66章 古代世界2 “忍者”。
暮色沉沉, 承露宫只点了零星几盏灯,宫室掩藏在黑暗之中,不见日光下的华彩。宫侍们皆闭口不言, 走动时亦不发出丝毫声响,只有巡逻的侍卫路过时,能听见轻甲走动时发出的深沉声音。
前朝的宫人一部分被放出宫去, 一部分下了大狱, 还有一小部分宫外已无家人可以依靠,又无处可去的宫侍, 暂且被留在宫中。这些人多是被卖进宫中的宫女,或是已不知来历的老嬷嬷老太监, 这群人里头难说会不会混入忠心前朝的细作,因而新帝并不用他们,全被遣来服侍废帝,事实上是将他们圈在一处,方便监督与管理。
被圈禁在承露宫的宫人心中惶惶不安,许多人亲眼见过一些前朝侍卫与宫侍被攻入皇宫的起义军斩杀, 他们唯恐自己成了下一个, 格外谨小慎微, 恨不得被当作空气。
入夜没多久, 守门的侍卫遥遥看见新帝前来, 正欲俯身行礼, 却被新帝身边的亲卫示意不要声张。
新帝换下了平素的朝服, 只着一身低调的玄黑衣袍, 然而他气质渊渟岳峙,不威自怒,叫人依旧不敢窥探天颜。新帝径直步入露华宫的主殿, 随行亲卫守在了门外,并未跟上。
主殿是起居之所,在此侍奉废帝的宫女见他前来,连忙下跪行礼,未呼万岁,便因新帝冷淡的一眼止住了声,只能焦急地看着他走向床榻,掀开床帏。
前朝留下的皇宫宫殿大多恢宏大气,承露宫却不同,被称起于云水之上,花林之间,建筑华美精巧,殿内锦天绣地。落下的床帏有一重薄锦,两重轻纱,被撩起时,金线修成的云水纹仿佛在流动,徐徐露出之后宛如谪仙的美人。
他身后垫着几只软枕,双手交叠身前,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睡颜格外沉静。怕他受凉的宫女在他睡着后为他盖了一张锦被,被子不厚,但谢云谏判断不出,废帝的肚子此刻是否微微隆起。
三个月份的胎儿本就不太显怀。否则也不至于直至他今日险些晕倒,太医把脉过后,方知晓他有了身孕。
竟是有了身孕。
兴许是因为肚子里有了一个小小胎儿,美人清丽素雅的面容,添了几分将为人母的柔柔光辉,叫人只想将他揽进怀中怜惜爱护。然而谢云谏的目光落在他用手护住的腹部,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一时间想不清,自己究竟是因废帝为楚氏皇族延续了血脉而发怒,还是仅仅因为废帝怀了别人的孩子发怒。
好似在睡梦中觉察到他冰冷的视线,榻上美人的眉蹙了蹙,不出几息就从梦中醒来。但人还未完全清醒,只见他明眸失神,好似还没看清坐在床边的人是谁,下意识呢喃唤道:“哥哥……”
谢云谏的神情又难看了几分。
他是把自己误认成了谁?
心中如此想着,男人攥住了楚凝伶仃细瘦的腕子,沉声问道:“你在叫谁?”
美人这时方才彻底清醒,瞧见他眼中怒色,仿佛受了惊的小动物般挪开视线,长睫颤抖。
看上去一副格外可怜柔弱的模样,实际上心里在和系统吐槽:【好凶哦。】
【宿主的伴侣现在应该还没有恢复记忆。】系统说道,【但是这个小世界的天道给了宿主伴侣进入的许可,失忆只是分裂魂魄导致的,等到分身齐聚,应该很快就能想起来。】
可是分身齐聚,得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是他目标里的最后一个小世界了,如果攒不到足够的能量就得加班,时间相当宝贵。楚凝决定不管哥哥有没有记忆了,反正先勾引了再说。
系统有点怀疑:【宿主……你真的知道该怎么勾引人吗?】
也不能说楚凝完全不会,以前多多少少勾引过,可那都是确定关系以后的事。如今他和伴侣分身的身份一个是废帝,一个是新帝,真的没有问题吗?
【放心吧,不会多难的。】楚凝很自信。
这个自信绝大多数来自眼前的男人,别看此人此时还很正经,但经历过前几个世界后,楚凝早已看透此人色鬼的本质。
谢云谏哪晓得楚凝心里在想什么,只看到他长睫不安地颤抖,好似雨中蝶翼,以为自己吓到了他,心中竟生起淡淡懊悔。
只是他仍记着眼前是流淌着楚氏皇族血脉之人,哪怕心已经软了下来,明面上仍未给出好脸色。然而对着此人又说不出重话,只得扭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宫女,冷声问道:“可已用过晚膳?”
他问的自然是楚凝。
这种明明本人就在眼前,非要问其他人的行为十分诡异,但宫女压根不敢多想,如实回道:“公子睡了两个时辰,还未用膳。”
“前去传膳。”谢云谏说罢,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按朕的份例,再做些梅子粥。”
听出新帝竟是要留下用膳,宫女心中大惊,可根本不敢表现出来,只又担忧地看了楚凝一眼,领命离去。
晚膳很快便送了上来,验过毒后,宫女本想照例留下来服侍,然而却被新帝的亲卫请了出去。厚重的宫门关上,一时间,室内仅剩下楚凝与谢云谏二人。
谢云谏对一桌佳肴兴致缺缺,注意力全在佳人身上。前朝这位貌美非常,宛如仙人的废帝低眉顺目,似是不敢正眼看他,咀嚼吞咽时不发出任何响动,极为安静。
谢云谏吃东西也不怎么出声,但他吃得很快,行军打仗时也没工夫给他慢悠悠地吃饭,总是三两口便囫囵下肚。而楚凝细嚼慢咽了半天,碗里的米饭也未见浅上多少。
“是这顿饭不合胃口……”谢云谏敲了敲桌面,沉声道,“还是因为朕在这里,才叫你食难下咽?”
“不敢,”楚凝摇了摇头,竟抬眸直视谢云谏,“只是因为罪民怀了身孕,所以吃不太下东西。”
谢云谏神情陡然一变。
楚凝极少见他动怒的模样,尤其是面对自己。他身子轻颤,心中有些委屈,但还是不闪不避地看着谢云谏。
谢云谏冷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不怕朕将你与肚子里的孽种一并处死?”
楚凝说道:“陛下不会。”
谢云谏怒极反笑:“你怎知朕不会?”
当然是因为他知晓,哥哥永远没法对他狠心。
楚凝如此想到,然而哥哥还没恢复记忆,一些事情且不说他能不能完全相信,解释起来也格外麻烦。楚凝索性放下玉箸,翩然起身,越过阻在他和谢云谏之间的长桌,竟是直接坐在了谢云谏腿上。
软玉温香,叫谢云谏瞳孔骤缩。
先前还显得温顺怯懦的废物,此时此刻变得胆大妄为,坐在人腿上还不算完,还抬手环住了新帝的脖颈,任由衣袖滑落,露出其下白生生的藕臂。
清雅的幽香快迷了谢云谏心智,但他还是强行固守心神,沉声问道:“你这是何意?”
问得出话,却推不开人。
“罪民只是……迎合陛下的心意。”美人的呼吸好似都带着兰香,明明生着一张仿若仙人的清绝面容,做出的事却好似艳情话本里勾人的妖精,“罪民现在做的,不就是陛下想做的事吗?”
男人呼吸粗重了几分,可仍在嘴硬:“你莫要胡言乱语。”
“若是陛下无意,又为何要将罪民安排进承露宫?”楚凝把脸靠在谢云谏肩头,“惩戒犯错宫人的戒堂,关押犯错妃嫔的冷宫,不是更适合我这个前朝废帝?可陛下偏偏要让罪民住进承露宫,陛下莫不知承露宫乃前朝太祖皇帝为冠绝后宫的贵妃在天然温泉上建造。意为居于云水,承君雨露……”
谢云谏下意识辩驳:“朕分明是……”
分明是见他弱不胜衣,不自觉心生怜惜,又听闻承露宫的温泉水可以温养身体,方才将废帝安排在这里。
这一理由,终究是没能道出。
若直言是他因对废帝生了情,让他在承露宫中养身体,还不如让人以为是他对废帝生了欲,要他在承露宫中……承君雨露。
楚凝坐在谢云谏怀中,很容易便能感觉到男人因他的话恼羞成怒,怒然大勃。他继续火上浇油,纤纤玉指抚过男人的喉结,在他耳畔说道:“罪民自知罪不可赦,不敢奢求自由身,愿在榻上侍奉陛下,任君处置……只求陛下垂怜,留我与孩子的性命。”
只怕世间没有人,能受得了他这般言辞暧昧地乞怜。
男人喉结滚动,呼吸粗重,看着楚凝的目光好似要将他吃了。
识海里的小鱼得意地甩尾巴,告诉小气泡:【小统你休眠吧,我这边没问题了!】
眼见着一开始不通人事,单纯无比的宿主在历练三个小世界后,勾引男人手到擒来,一开始就黄纸一张的系统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只大感佩服。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它一个小系统能看的了,小气泡和宿主道了一声晚安后就关机休眠,和小鱼苗们睡在了一起。
楚凝感觉到男人的大掌抚上了他的后腰,顺着腰线下滑,之后熟悉的流程,即将水到渠成地发生。
小鱼自鸣得意,虽然哥哥现在没有恢复记忆,和自己还算得上敌对关系,但勾引起来依旧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楚凝勾起唇角。
下一秒,他被男人扣住后腰按在怀里,只听男人咬牙切齿道:“好好吃饭!”
楚凝唇角的弧度僵住了。
“米饭吃不下,那就喝些梅子粥。”谢云谏冷着脸将特地让御厨准备的梅子粥拿过来,甜粥散发着梅子清香,滋味酸甜可口,正适合因怀孕胃口不佳的孕妇食用。谢云谏让楚凝侧坐在他腿上,亲手舀了一勺粥,往楚凝口中送去。
楚凝懵懵地吃了,咽下去后才觉不对。
他看向谢云谏的目光很是迷茫,仿佛要验证男人是不是突然间不行了,抬指想要碰碰他身下。
谢云谏额角青筋暴起。
什么东西仿若活物似的在楚凝指下跳了一下,指腹才觉热烫,便被男人攥住手腕拉开。男人哑声警告:“老实些,给朕吃饭!”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分寸,怀着孕还不知道顾及身体,还承君雨露……真不怕死在榻上!
怒火欲/火烧得谢云谏眼睛快要发红,然而喂楚凝喝粥的动作,倒很是温柔。
楚凝人快傻了。
什么情况,他这都忍住了?
第67章 古代世界3 谢下惠。
楚凝已然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
自进入这个世界, 他便怀上了孩子,这是他第一次受孕,哪怕已然养过好几次孩子, 仍不自觉感到手忙脚乱。
系统告诉他,天命之子必会诞生,无论如何天道都会尽力保证孩子顺利诞下, 正常情况下流产的可能微乎其微。这对楚凝来说是件好事, 他可以不用太操心孩子的安危,然而孩子的身体不会出问题, 他的身子却一日日虚弱下去。
胎儿会本能地汲取母体的养分,怀孕正是要注意补身体的时期。然而也是因为胎儿的存在, 叫楚凝总是没有胃口。
他刚穿越来这个世界时,时值盛夏,楚氏皇朝一日日走向消亡,每一日大臣们都为前线兵败如山倒的战报互相推诿,打不过,降不得, 于是背地里便一个个计划着收拾细软, 趁起义军打进皇城前逃跑。这一时期, 自然没有人顾得上本就是傀儡的皇帝, 宫室里的冰盆总是空的, 室内闷热难忍, 打开窗户, 外头吹进来的又多是热风。御厨也在敷衍了事, 总是将放至发馊的菜送上来,楚凝几欲作呕,自然无法下咽。
可以说沦为废帝后的日子, 要比他当皇帝时还好。
清润酸甜的梅子粥,他不知不觉就喝了一整碗。梅粥开胃,那些吃不太下的菜,此刻竟也顺眼了许多。
谢云谏夹了菜喂他,期间一直不把人放开。
“多吃些肉。”他语重心长地叮嘱不把自己身体当一回事的哥儿,坐在他腿上的人臀还是软的,只是腰肢细得厉害,轻易便能摸到骨头,半点也看不出是怀孕的人。
谢云谏晓得一个皇朝的末期会是什么情况,这人自怀孕后,大抵是没被好好照顾过。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平息下去没多久的怒火又烧了起来。究竟是何人令他受孕,竟不负责任至此?
哪怕心里已想将那人凌迟处死,但谢云谏没立刻问出来。直至确认楚凝吃饱了,方才逼问他。
只见美人长睫轻颤,眼眸低垂,别过脸去,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谢云谏心生怜惜,可仍硬着心肠逼问他:“孩子的父亲是谁?”
美人咬着下唇,不发一言。
谢云谏在脑子里飞快思索那奸夫的可能人选,前朝的文臣武将,守卫皇宫的侍卫,甚至是……一些血脉较远的皇室宗亲?谢云谏很快便意识到楚凝能接触到的外男实在太多,这么想根本想不出来。
于是只能捏着他的下巴,迫他看向自己,怒道:“不过一个弃你于不顾的窝囊男人,你还要替他隐瞒?”
楚凝心道自己哪是想隐瞒,而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根本不存在啊!
他没法说出实话,毕竟这个世界没有玄幻因素,在哥哥恢复记忆以前,想来是没法让他相信自己在没有男人的情况下怀了孕。楚凝只得闭口不言,眼眸微微湿润,倔强地看着谢云谏。
落在男人眼中,便是一副对那奸夫用情至深,无论如何也要保护他的模样。
谢云谏嫉妒得快要发疯:“表现得如此痴情,却还想要爬上朕的床榻?”
楚凝索性顺着他的话,凄然说道:“为了孩子的性命……罪民别无选择。”
话音方落,楚凝便觉身下蓦地腾空,他被男人拦腰抱起,惊慌之下抱住了男人脖颈。
抬眼便看见男人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已在失控的边缘。
他被谢云谏扔到了床上。
床上垫了好几层褥子,楚凝没觉得疼,只是视角天旋地转,叫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待他回过神,只见火冒三丈的男人倾身压了上来。
虽说他本就是故意惹男人生气的,只为气得男人对他做先前没有做完的事,但男人震怒时的暴戾气息,还是叫楚凝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在那个男人面前,他也会露出这副情态吗?想必早便欢喜地投入男人怀中,用那双玉臂环住男人脖颈,哪会流露出分毫惧色?
谢云谏全凭想象将自己气了个半死。
一双眸子变得暗沉至极,目光好似要将眼前的猎物吞吃入腹。他身形本就矫健,居高临下俯视楚凝时,肩背弓起的弧度,叫他更似一只野兽。
哪怕知道自己轻易不会流产,楚凝还是忍不住抬手护住了自己的腹部。
他本能的动作,却进一步刺激了谢云谏。
“待朕查出那男人是谁……”谢云谏大掌掐住他的脸,放出狠话,“必叫那男人跪在床下,好好看看你是如何怀着他的孩子,却在朕身下婉转求欢的!”
说罢,谢云谏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楚凝仰面躺在榻上,傻愣了许久,才意识到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脸不敢置信,男人方才看似凶狠,实际上根本没舍得用力,以他的手劲怕是能强行将人下巴捏碎,却没在楚凝脸上留下一道指痕。
什么情况,他这就走了?
楚凝茫茫然地坐起身,被扔到床上后,他衣裳与长发难免变得凌乱,可只有他自己晓得,谢云谏连半点出格的事都没有做。他就好似一只被人类蹂躏得毛发凌乱的猫咪,正喵喵叫着等待人类得寸进尺,把脸埋进他肚子吸,人类却忍者附体,硬是放下他走了。
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楚凝气得捶了捶枕头。
次日白昼,日上三竿之时,系统悠悠从休眠状态中醒来,根据他的经验,如果晚上要发生什么事,宿主第二日多半得睡到中午。
然而它却看到了不知已醒了多久,正坐在窗边绣一件小衣服的宿主。小气泡从楚凝识海里飞出来,又疑惑地绕着宿主飞了几圈,只见楚凝眼尾不见绯红,唇色也是淡淡的樱色,瞧不出半点春情。
觉得不对劲的宿主,连忙查了查能量入账的情况。
它很快便惊呼一声:【宿主,昨晚的能量怎么只有这么一点!出什么意外了吗?!】
本就还生着闷气的楚凝,听见系统的话,一不小心就绣错了一针。他一边把线挑出来,一边闷闷道:【他扔下我,走了。】
【什么!】小气泡大惊失色,【难道我们认错分身了?不对不对,宿主的判断肯定不会错……是不是突然有事把他支开了呀?】
【没什么事,大抵是因为我怀着孕,他不敢做什么。】楚凝叹了口气,他相信哥哥绝不是变了心,而是担心他的身体才没做下去。虽知哥哥也是好意,可头一回勾引不成,楚凝心里还是有些郁闷。
小气泡飞向楚凝腹部,衣物遮掩下的身子,实际上已然有了浅浅的弧度。只是三个月的婴儿还太小,如果不是御医明确把出了喜脉,任谁来都会以为这是小肚子,而不会认为楚凝是怀了孕。
楚凝方才正在绣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小衣服,他眼下被软禁承露宫中,无事可做,索性便给孩子准备些衣裳。鲛人擅纺织,擅制衣,虽然已经离开鲛人族很长时间了,但楚凝仍旧没有生疏这些从小习得的手艺。
用过早膳后,他绣了快一个时辰,眼睛有些酸疼,索性先将小衣裳放下,与系统一起将目光落在自己肚子上,抬手轻抚那浅浅的弧度。
楚凝小声道:【他还不会动呢。】
他能感觉到肚子里孕育了一个小小生命,可这个小生命现在还不会给他回应。
【因为他还太小了吧。】系统查了一些资料,【一般来说,要四个月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胎动呢!】
楚凝期盼道:【那只需要再等一个月了。】
小气泡贴在他的肚子上,感受着他的体温,亲昵地蹭了蹭。
皇城四季分明,秋风凉爽,阳光温暖而不炽烈。楚凝和系统一起,很舒服地晒了一会儿太阳,差点睡去,直至听见耳边传来小宫女怯生生唤他的声音。
他扭头看去,只见小宫女端着木托盘,托盘上有一只瓷碗,轻声说道:“公子,这是陛下吩咐太医院送来的补汤。”
楚凝伸手将瓷碗接了过来,小宫女着急地想要说什么,可是这承露宫安插了许多谢云谏派来的侍卫,到处都有耳朵,她不敢将心里的话说出口,只能着急地看着楚凝。
“没事的,别怕。”楚凝温声安慰他。
他知道小宫女在害怕什么。
她怕谢云谏命太医院送来的汤下了毒,要他腹中孩子的命,甚至直接要他的命。但楚凝知道哥哥不会那么做,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他。
哪怕看他腹中的孩子再不顺眼,考虑到哥儿身体的特殊性,还是只能咬着牙给他补身子,帮他顺利把孩子生下来。
楚凝喝完了补汤,微蹙起眉:“不太好喝。”
不知道掺了哪些药材,熬出来的味道格外奇怪。
小宫女捧出一包酸梅:“公子,这也是陛下让人送来的。”
楚凝没怎么表现出孕吐的反应,并非身体完全没感到不适,只是恶心的感觉不强烈,他都忍了下来。他接过那包酸梅,取了一颗含入口中,补汤带来的恶心感顿时缓解许多。
小宫女紧张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见过了许久都没发生不好的事,她方才放下心。
她不是一开始便服侍楚凝的宫女,过去楚凝身边的宫人都是把持朝政的皇亲国戚与文臣武将安排的,只为叫楚凝无论前朝后宫,都时时在他们掌控之中。那些宫人手头都不太干净,皇宫被攻破后,尽数被下了大狱,反倒是她们这些平日备受欺压的小小宫侍,留得性命。
当日大太监与大宫女们收拾金银奔逃,一些十二三岁的小宫女们慌不择路逃进楚凝的寝宫,本以为陛下会将她们推出去挡刀,不承想陛下反倒将她们护在身后,后来她们便被安排来照顾沦为废帝的楚凝。小宫女深深记得那道虽然瘦弱,可依旧坚定挡在她们身前的身影,是以虽然改朝换代,可在照顾废帝这件事上,依旧尽心竭力。
人放松下来后,注意力转移,小宫女的目光渐渐落在了楚凝给孩子绣的小衣服上。
“公子绣工真好。”小宫女小声惊叹。
楚凝见她杏仁似的眼睛亮亮的,格外喜欢小衣服上的绣样,温声说道:“你有素色的帕子么?我为你绣一张吧。”
小宫女连忙摇头:“这怎么可以,我只是个奴婢……”
楚凝按住她的唇,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摇摇头道:“不要这样说自己,我已然不是什么皇帝,亦是戴罪之身,并不高你们一等。这些时日,你们照顾我费了许多心力,我如今身无长物,没什么能够答谢你的,也只能为你绣张帕子。”
“公子……”小宫女鼻尖酸涩,说不出话。
楚凝做皇帝的时候,也没受到什么优待,尤其在起义军攻入皇城前的那一个月,楚凝拒绝为任何一道大臣拟定的圣旨盖上御玺,不配合的表现叫他的处境雪上加霜。
这宫中多是恶人,但小宫女知道楚凝是个好人。
她实在做不了什么,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公子与他肚中的孩子都能活下去。
小宫女找出一张素色的帕子,捧在手中递给楚凝。楚凝拿起针线,看着女孩笑道:“将你那些小姐妹也唤来吧。”
小宫女用力点了点,跑出去叫人。
谢云谏午时来到承露宫监督楚凝吃饭时,便见他身边围了一圈十二三岁的女孩,楚凝为一朵花绣上最后一针,浅笑道:“好啦——雪栀,素荷,云雀,还有杨柳,你们的名字,都绣在帕子上了。”
名叫雪栀的女孩兴奋地接过绣了栀子花的帕子。
这些小宫女个个都还是孩子,她们被卖入宫中无家可归,即便改朝换代也只能继续留在宫里,楚凝现在这副模样,倒跟做了她们的娘亲似的。
谢云谏心想,难道怀了孕的人都是这样的么?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亲卫,亲卫心领神会,沉声道了一句陛下驾到。方才那些雀儿似的小宫女们立时又变回一只只怯生生的鹌鹑,排成一排想要行礼,还没跪下,谢云谏一挥手,亲卫们就将她们请了出去。
楚凝毕竟是有身子的人了,动作要慢其他人好几拍,他不过刚站起,还什么都没有做,便被谢云谏揽住腰肢。
这人对他的喜欢藏都不藏,偏偏就不肯动他。
楚凝心中微恼,抬起头便在谢云谏下巴上亲了一下,这是谢云谏始料未及的事,看见男人错愕的目光,楚凝踮起脚,又在男人唇上亲了一下。
“你……”谢云谏呼吸微重,只因楚凝拉过他的一只手,放在了自己柔软的雪丘上。
“我身子难受,”楚凝强忍着羞耻,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男人,“想要……想要陛下怜惜。”
楚凝实质上就没正经勾引过人,轻松暴露了自己勾引只会打直球的事实,毕竟男人以前直钩都咬,拿须费劲勾引。
谢云谏深吸一口气,掌下雪丘手感极好,这还是隔着衣物的情况下,不敢想象若是没有布料阻隔,入手将是何等细腻柔滑的触感。
而他轻易就能将这人吃干抹净,这人都已经将自己送到了他嘴巴边上。
但谢云谏,又一次忍住了!
“去吃饭。”谢云谏沉声说道,横抱起人便往餐桌走去。
又是吃饭!
再一次勾引失败的楚凝,恼羞成怒地咬了一口谢云谏的肩。
第68章 古代世界4 谢云谏,不行。
谢云谏铁了心要做那柳下惠, 百般勾引不得,楚凝赌气地扔了筷子,别过脸去不看他。
可偏偏他又禁不得哄, 谢云谏捧出一碗酸甜开胃的梅子酥酪,说几句好话,楚凝就被哄得喂饱了自己。
用过午膳, 楚凝开始犯困, 京城的秋日凉爽,是适合午睡的好时节。谢云谏将他抱在怀中, 轻轻揉着他的肚子,助他消食。起初楚凝还有些害怕, 他知道哥哥绝不会伤害他,可毕竟肚子里有了孩子,人不免紧张许多。
但谢云谏的动作很温柔,让他慢慢放松了下来。
上榻后便解了外衫,薄薄一层里衣,清晰勾勒出微微凸起的腹部。三个月大的胎儿还不太会动, 安安静静睡在楚凝的肚子里, 谢云谏心情格外复杂, 他讨厌不起楚凝的孩子, 可又恼楚凝怀了别人的孩子。
若这个孩子是他的, 简直是天下第一等幸运的事。
但谢云谏很快又想到, 他已然做了皇帝, 这天下无一物不是他的, 楚凝是他的,他肚子里的孩子也算是他的。既然那废物男人自己守不住,就别做孩子的爹了。
这般一想, 谢云谏心中的郁气消散不少。
替怀里的人揉了一会儿肚子,他便舒服得眯起眼睛,仿佛一只慵懒的猫儿。都说猫的身体像是水,可以轻松穿过任何狭小的地方,谢云谏只觉楚凝的身子也软得好似没有骨头。
这只猫儿困得快要睡去时,伸出爪子勾住人的衣袖,嗓音含糊地撒娇:“别走,留下来陪我……”
谢云谏歉疚地在他眉心亲了一亲:“还有许多政务需要处理,用晚膳时我再来陪你。”
猫儿不满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可也懂事得没再闹。
等到楚凝睡着,谢云谏轻手轻脚地将他平放在榻上,正准备回文华殿面对那堆积如山的政务,便发现衣袖还被楚凝抓在手里。
他鬼使神差地解了外衫,睡梦中楚凝将衣裳团了一团,抱进怀里,侧过身继续睡。衣物上残余的气息,好像叫他格外安心。
谢云谏心里又畅快了几分,不管那男人是谁,楚凝现在依赖的男人是他。
他替楚凝盖好被子后,起身离开承露宫的主殿。直至他离开,守在外头的小宫女们才被允许进入殿中。不论是宫女还是侍卫,看见谢云谏身上的外衫不见了,都流露出惊诧之色,只是他们不敢声张,纷纷低下头去,藏住眼中异色。
待谢云谏不见人影,小宫女们才敢在角落里小声说话。
一个刚去看了看楚凝情况的小宫女说道:“我刚刚瞧见陛下的外衫正被公子抱在怀里。陛下和公子,该不会……”
她们对视一眼,神情皆是不敢置信。
陛下是当今天子,公子是前朝废帝,他们二人,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据说陛下先前忙于战事,无心婚配,以至于登基后后宫空置。这个年纪的男子,除非有些毛病,不然多是要娶妻的。公子生得这般好看,陛下看上公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雪栀忍不住说道。
她手里还捏着楚凝为她绣的帕子,在她眼中公子千好万好,若有人不喜欢他,那才是瞎了眼了。
云雀歪了歪脑袋,神情有些迷茫:“那以后我们是不是不该叫公子,该叫娘娘了?”
她身边的杨柳连忙捂住她的嘴:“就你着急,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等到封妃的旨意真下来了,你再改口也不迟!”
云雀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
素荷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忧心忡忡地看向楚凝所在的方向。她是小宫女中最年长的一位,心中的忧虑也要比其他人多些。她知道公子貌美心善,陛下倾心于他并不稀奇,可公子毕竟是前朝废帝,是……一个已然怀了孕的哥儿。
此刻只是这般活着,都已然如履薄冰,封妃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素荷只敢在心中暗暗祈祷,期望陛下当真对公子有情,无论如何,都能善待他。
***
傍晚时分,谢云谏如约来陪楚凝用膳,楚凝觉得他主要是想监督自己。
一把楚凝喂饱,就急匆匆赶回文华殿批折子,无视了楚凝晚上一起睡的邀请,气得识海里的小鱼气鼓鼓地拍了拍尾巴。
小气泡苦恼道:【怎么办宿主,他要是不来的话,今晚就一点能量都薅不到了。】
本来人在的时候,最多也就拉拉小手抱一抱,获得不了多少能量,现在人都不来,那就半点也拿不到了。
楚凝深吸了一口气:【我有办法,他会来的。】
最后一次,他再试最后一次!
鱼的眼里闪过坚定的光。
当夜戌时三刻,正在文华殿批最后一批折子的谢云谏听见守在承露宫外的侍卫来报,称楚凝不久前请了太医。
“怎么突然传唤太医?”谢云谏眉立刻皱了起来,“可是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应当无碍,林院使亲自为楚公子把的脉,称是孕期的一些正常反应,开了剂安神方子便走了。”侍卫说道。
林院使为太医院之首,自楚凝上一次因为身体不适险些晕厥后,谢云谏便令林院使专门负责诊治楚凝。
谢云谏信任林院使的医术,但事关楚凝,他终究是放不下心,搁下朱笔,匆匆摆驾承露宫。
到时只见承露宫内的灯大半熄了,值夜的宫女守在殿外,称楚凝已然睡下。
谢云谏却觉不对,时间尚早,楚凝怎么会这么早歇息?他心中更是担忧,立时进殿。殿中只在床帐外点了一盏孤灯,柔和的烛光笼罩着方寸之地。
透过半透明的床帐,隐约可见榻上躺着一人。听见谢云谏因心急没有藏住的脚步声,榻上的人颤了一下,显然还没睡着。
谢云谏更担心楚凝是因为身体不适才早早上榻,连忙将床帐掀开,然而挑开绸缎与轻纱组成的床帐,看见帐中的风景的一瞬间,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只见榻上躺着一个除却一层红纱,便不着一物的美人,半透明的红纱下,隐约可见宛如凝脂的肌肤。就这么一层纱什么也遮不住,谢云谏清晰地看见了他因怀孕凸起的腹部,与再往下……
谢云谏抓着床帐的手,青筋暴起。
美人含羞带怯地看着他,见他不肯过来,便撑起身,跪坐在榻上。居高临下的角度,叫他红纱下身体的曲线一目了然,他抬起手臂,环住谢云谏的脖颈,软玉温香贴上了他高大挺拔的身体,颤声道:“陛下……”
谢云谏死死盯着他,可身体硬是一动不动。
楚凝有些恼了,这男人到底咬不咬钩。他急得索性扯掉了那层红纱,一片雪白顿时毫无阻碍地进入谢云谏眼中。
随即,他狠狠闭上了眼,别开脸。
楚凝:“……”
楚凝恼羞成怒:“谢云谏,你是不是不行?”
光是直呼天子名讳这一点,谢云谏就能立刻将他下了下狱,更别提后面还加了个不行。然而谢云谏根本无心计较此事,哑声问道:“朕听闻你请了太医,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楚凝快被他气笑了。
“陛下难道瞧不出,我哪里都不舒服?”他的话叫谢云谏立时睁开眼,紧张地看了过来,然后便见楚凝咬牙切齿说道,“就等一个男人给我好好治一治。”
谢云谏看着他,只觉他平日温柔娴静,风姿动人,此刻因生气眼睛睁得圆圆的,与平常不同,但也格外活泼可爱。
眼前的人哪里都好,就是太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谢云谏伸出手,就在楚凝以外这男人终于准备做什么的时候,眼睁睁看着谢云谏的手越过他,拎起堆在一旁的被子,披在楚凝身上,给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睡吧,别闹了。”谢云谏摸摸他的长发,将他放在了榻上。
楚凝傻愣愣地看着他。
许久后,他忍不住说道:“谢云谏,你如果真的不行,找太医看看吧。”
谢云谏当然找过太医。
不过问的不是自己的问题,他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每每想到楚凝就忍不住怒然大勃,他问的是楚凝的身体。
楚凝的身子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因为气血亏虚,半点也折腾不得,必须好好养着。
或者说,他怀了孕这点,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林院使忧心忡忡地表示,这世间哥儿本就不多,哥儿怀孕更是极为罕见之事,自受孕伊始,直至十月产子,期间必须慎之又慎。哥儿不同女子,一旦流产,坏血无处可去,必须剖腹将死胎取出,期间任何疏漏,都会危及性命。
谢云谏又问哥儿孕期可否行房事,联想到宫中那唯一一位怀了孕的哥儿,林院使被这问题吓个半死,但还是委婉地劝他最好不要,至少此时不要,等到怀孕四月以后,胎儿状况稳定,或可尝试。
谢云谏直接打消了这一念头。
无论如何,也不能用楚凝的身体冒险。
只是,楚凝为何频频向他求欢?谢云谏心中不解,询问林院使怀孕的人需求会不会更为旺盛?林院使一边担心自己知道得太多会不会被灭口,一边硬着头皮表示不无可能,但还是以安危为重,莫要贪图享乐。
谢云谏又连续问了许多问题,最后得出结论:怀孕的人身子虚弱,得好好养着;怀孕的人心思敏感,得好好哄着;怀孕的人需求旺盛,但可不能纵着他胡来。
此时此刻,刚阻止楚凝胡来的谢云谏,试着哄楚凝休息,然后就被人迎面扔了一枕头。
楚凝恨恨地想到,事不过三,谢云谏,既然你不行,那就不要怪我!
第69章 古代世界5 孩子新爹一位。
一封密报, 在半月后终于呈至谢云谏案上。
那是谢云谏命人打探的前朝后宫秘辛,简单点说,便是与楚凝有关的信息。谢云谏示意正在汇报战果的大将军程况稍等片刻, 先行拆了密报。
只看了寥寥数行,谢云谏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楚氏皇朝行至末年,皇族大宗已然完全被小宗与群臣架空。楚凝的父亲, 早就入了土的灵帝只有四位皇子三位公主, 其中三位皇子皆被几个亲王联手暗害,公主亦早早出嫁, 楚凝这位年纪最小的皇子偏生又是个哥儿,亲王们正是打着大宗后继无人, 皇位便要落进小宗手里的主意。
然而群臣也瞅准了皇权衰落的时期,想要趁机争权夺利。他们心知放任强势的亲王继位,手中权力必会缩减,因而全力扶持楚凝继位。皇族旁支与文臣武将僵持了整整一年,直到灵帝的尸身都停得面目全非,皇族一方才终于让了一步, 同意楚凝继承皇位。
但楚凝本身并无任何权力, 他只是皇位上的一个摆设, 皇权实质上分散到了亲王与权臣手中。
这两方能暂时妥协, 扶持一个傀儡皇帝, 但他们显然无法长久忍耐被对方分权, 两方的平衡岌岌可危, 即便没有起义军推翻他们的统治, 他们自己也会斗争起来。
上一次动了歪心思的是皇族旁支,趁群臣反应不及暗害三个皇子,这一次动了歪心思的是权臣, 楚凝继位的第三年,在他年满十六之时,权臣就试着往他后宫塞人。
塞的,自然是男人。
先是前朝左相想把自己的孙子送进宫里当皇夫,在皇族的阻挠下没成。于是又想着把左相一党的御史大夫的儿子送进去,依旧遭到皇族的阻拦。皇族给出的借口多是陛下年纪尚小,此时怀孕伤身,若生产过程中有个三长两短,有碍社稷安危。
虽说皇位上的只是个傀儡,但为了不被另一方找到借口攻讦,明面上臣子们还是不能不将皇帝的命当一回事。可皇族血脉的延续也关乎国家社稷,皇族只能阻拦一时,待到楚凝年满十八,朝中有关替陛下遴选皇夫的声势愈发强烈,皇族的拖延也愈发无力。
皇族与群臣不同,群臣能把自己的儿子送进宫,他们却不能。但他们也能找一些与皇室沾亲带故的外姓贵戚,与保皇派的臣子。一时之间,楚凝几乎每日都被安排与各种各样的男人见面。
看到这里时,谢云谏险些把密信撕了。
但直至前朝被推翻,皇夫也没被选出来。
还得多亏皇族与群臣互相制衡。自己不能生的人,决定不了生出来的孩子是谁的,为了确保楚凝怀上的是固定一人的血脉,皇夫一时间只能有一位。为了这唯一的名额,两派斗得不可开交,直至起义军的崛起,更大的危机出现在眼前,他们才渐渐消停。
然而根据密探打探到的消息,在楚氏王朝即将崩溃的那段时间,这两方人,好似终于定下了一个皇夫人选。
“徐敬……”谢云谏神情阴沉下来,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等在一旁的大将军眼睛一亮,忍不住出声道:“陛下看的可是前线战报?前朝秦王、楚王率领的叛军皆不成气候,自立为王的左相亦已被枭首。只有那徐敬有些棘手,他不同于前朝那些虫豸,为人端肃清廉,用兵如神,从不克扣军饷,从不骚扰百姓。其他地方的百姓被那些虫豸鱼肉多年,我军将士一到,百姓纷纷迎我军入城,只有那徐敬镇守的甘宁二州,军民一体,久攻不下。”
同是带兵的人,虽是敌人,但大将军语气里暗带赞叹之意,显然也很敬佩这位徐敬的为人。
谢云谏知道徐敬,他与其背后的镇国公府,一直是前朝最坚定的保皇派。
前朝即将覆灭之际,皇族想让徐敬与楚氏皇族绑定得更紧,群臣也想得到徐敬手下军队的庇护,因而捐弃前嫌,联手想推徐敬成为皇夫,甚至直接安排徐敬在宫中住了几日。根据前朝一些大太监大宫女的口供,楚凝与徐敬相处之时合乎礼数,但因为这些宫人本就对楚凝不上心,因而竟然没人敢断言,二人在那几日里没发生什么。
后来前线传来战报,徐敬匆匆赶回甘州宁州,之后便一直被起义军牵制在二州之内,直至前朝被推翻,也未能回援京城。
而他离开的时间……
谢云谏脸色愈发难看,徐敬离开的时间,竟是能与楚凝怀孕的时间对上!
大将军见谢云谏脸色阴沉,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徐敬其实对前朝不算十分忠诚,之前宁州大旱,负责赈灾的官员贪了赈灾粮,被他直接斩于殿上。后来他常年镇守甘宁二州,其实是被贬过去的。再之后两军交战,徐敬也多有退让之意。臣认为,或许可以不费兵卒,游说徐敬降于我朝。”
谢云谏神情依旧没有和缓的迹象。
身长八尺的莽汉,罕见地体会了一把坐立不安是何等滋味,大将军挠了挠头发:“那什么……陛下,我娘托我给小弟送些家里做的月饼,我能不能过去承露宫一趟?”
谢云谏闻言愣一下。
他这些时日又是忙于政务,又是操心楚凝的身子,竟然忘了,中秋就在今日。
程况的小弟即是镇守承露宫的侍卫首领,今日当值,无法与家人团聚。外人难以随意进宫,但程况这些年与谢云谏出生入死,君臣二人情谊深厚,因而托了程况,看看能不能与家里幼子见上一面,送些东西。
谢云谏挥了挥手:“你去吧,让左林陪你去,路上不会有人拦你。”
程况连忙跟着谢云谏身边的亲卫前往承露宫。
而谢云谏仍看着那封密报,目光落在徐敬二字上,眉头久不舒展。
***
今日是中秋,楚凝早早便起来,带着几个小宫女一起做桂花香囊。
午时听见谢云谏身边的侍卫前来传报,称陛下今日忙于政务,无法过来陪公子用膳。楚凝只是淡淡一笑,半句体贴的话也未说。
小宫女们私底下暗暗交谈,公子这些时日,好似和陛下闹别扭了。
面对旁人时,公子还浅浅笑着,可陛下一旦现身,公子脸上的笑容便会淡去。小宫女们心中惴惴不安,唯恐公子惹怒了陛下,然而陛下非但不恼,还小心翼翼对待着,补品流水似的往宫中送,还送了不少珠宝首饰与丝绸衣物,不过大部分都被公子退回去了。
楚凝明面上还得谢云谏留了点面子,私底下直接淡淡说道:“眼下百废待兴,正是用钱的时候,楚凝对金银珠宝不感兴趣,陛下不必咬着牙抠出这些东西讨人欢心了。”
谢云谏:“……”
确实把钱都投进民生,自己过得算是勤俭的穷皇帝欲言又止,最后无言以对。
被拒绝了三回的楚凝,也将陛下冷处理了。饭和药倒是照吃,但人是不留了。
这一日,他将阴干的桂花细细研磨成末,掺入龙脑一起塞进前些日子绣的香囊里。小宫女们抱着桂花香囊,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没了前些时候的不安与拘谨,好似一只只活泼的小鸟。
案上还多出十几只香囊,是楚凝连着绣了好几日方才绣好的。
小宫女们不由奇怪地想,公子自己的香囊已然被他收进怀里,若是要送陛下,那也只送一只,多出了这么多,是要送给谁呀?
她们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香囊被装进采桂花的小篮中,送给了驻守在殿外的侍卫。谢云谏继位时间尚短,他信不过前朝宫里的人,新的人也还没来得及招,因而他身边没什么太监宫女一类的宫侍,暂且用的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亲卫。
中秋夜留下的侍卫皆未成家,成家的早换了班陪夫人过节去了。这些也就二十上下的青年见多了刀光剑影,闻惯了鲜血的腥味,却不曾收到过这样盈着淡淡桂花香味的香囊。
绣样精致的香囊静静躺在软白的掌心,一针一线皆出自这双宛如柔荑的手。侍卫们接过香囊时,僵硬地不敢碰到楚凝的手,好似任何触碰,都是玷污了白玉似的美人。
楚凝带着一串小宫女,最后来到侍卫首领程凌前,温声说道:“程侍卫,这些时日多谢你。”
他走近时,只觉有淡淡香风迎面而来,也不知是他做香囊时沾染上的桂花香气,还是他自带的体香。程凌跟其他人一样,身子僵住,舌头好似打了结,好不容易才说出一串连贯的话:“公子客气了,卑职只是尽忠职守,没做什么。”
楚凝自小木篮中取出一只香囊,递予程凌:“楚凝身无长物,只在宫中寻得一些针线,又捡些桂花做了香囊,还望程侍卫不要嫌弃。”
程凌忙诚惶诚恐地接过,哪会嫌弃。
他脑袋在发晕,心好似也要跳出嗓子眼。他晓得有些地方女子会制作香囊送给情郎,他也晓得楚凝没有这个意思,毕竟他每个值守的侍卫都送了,但是……
程凌看了一眼掌中,长到这么大头一回收到的香囊,脸颊开始发烫。
他还没来得及道谢,便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大喊:“程凌,你小子脸咋红成这样子!”
“我没——”程凌下意识地狡辩,然后便见楚凝盈盈笑着看向他,脸没出息地更红了。
“还说没,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程况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娘让我给你送月饼,你最爱吃的馅!还特地多做了一些,你记得跟弟兄们分着吃了啊……”
程况话音渐弱。
只因他来到自家小弟身边后,终于看见了那张原先背对着他的脸。
美人明眸如水,带着几分好奇,看向这张突然出现的生面孔。
程况也呆呆地看着他。
他眼前清丽出尘的美人,长发简单挽着,着一身无甚装饰的素衣,提着铺着一层桂花的小篮,身边还簇拥着四个小宫女,叫他莫名想起了儿时在一座庙中看见的,端庄柔美的散花天女像。
程况的脸噌地一下也红了起来。
“这位是……”楚凝疑惑地看向程凌。
程凌忙说道:“是我大哥,程况,也是……”
“我知晓,”楚凝浅笑道,“还是大将军。”
大将军分明是个职位,可由楚凝说出,却好似带了几分缱绻意味,仿佛是在夸赞情郎。
程况脑袋一阵阵发晕。这是废帝?这应该是废帝吧!打扮不似太监,又不是侍卫的男人,那便只有废帝了。
程况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楚凝,人都傻了,废帝原来生得这般好看么……
“恰好,多做了一个。”楚凝看了看小篮,取出最后一只香囊,“大将军若是不嫌弃,请收下吧。花好月圆,也愿将军今后,平安顺遂。”
围在楚凝身后的小宫女,一时紧张地抓住了楚凝的衣摆——这可是最后一个香囊了!陛下、陛下还没收到呢……
然而楚凝,还是将香囊送了出去。
香囊上,绣着花好月圆的图样。
落入程况满是老茧与伤痕的手中,显得无比小。程况小心翼翼地托着它,几乎不敢用力,像是怕要将它揉碎了。
“多谢公子……”
答谢的话散在风中。
忽有一阵风过,卷来一些沙尘,迷了楚凝眼睛。他蹙起眉别开脸去,程况下意识紧张地伸手,差一点就放在了楚凝的身上。
还是见此人弱不胜衣,方一时没敢用力。
“可、可是沙子进眼睛了?”程况紧张道,“要不我替你吹吹……呸呸呸,让宫女替你吹吹?”
“不必……没进到眼睛里。”楚凝揉了揉眼睛,“害将军担忧了。”
眼尾被他揉得绯红,眸中带着泪光,抬眼看人时,显得楚楚可怜。
程况连自己手脚都不知放在何处,手就一直悬在楚凝肩头上方,直至耳边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程将军,东西既然送完了,还不快些回去?”
程况一扭头,就见陛下冷冷看着自己。
第70章 古代世界6 妻管严。
秋风忽起, 几要将人的衣袂卷携,纠缠在一处。程况抬手将将要放在楚凝肩头的动作,仿若是要将人揽入怀中。
这二人一人清丽出尘, 一人高大英挺,此刻距离极近地站在一处,倒似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只是落入谢云谏眼中, 这一幕却显得无比碍眼。
看见他到来后, 程况立时将手收了回来,楚凝亦后退一步。见二人拉开距离, 谢云谏心里却没畅快几分,他们这仿若偷情被发现的动作, 使谢云谏更是烦闷。
“陛下,那臣先行告退。”程况讷讷道,不知为何,有种偷人被抓的心虚感。
“爱卿先前不是提起劝降徐敬一事吗?”越过程况,行至楚凝身边时,谢云谏淡淡道, “此事交由你负责, 爱卿明日便启程前往甘宁二州吧。”
程况一怔, 正想说些什么, 却见陛下揽过前朝废帝腰肢, 手指抚上他绯红的眼尾。废帝起初好似有些不情愿, 泛着泪光的眼眸含嗔带怨地瞪了他一眼, 但也只是略作推拒, 很快便随他去了。
这不似委曲求全,倒似寻常恋人闹了别扭。
程况抓紧了手里的香囊,怕将香囊揉坏了, 又蓦地松开。他心中心虚感更盛,精神亦有些恍惚,他好像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谢云谏的亲卫上前“请”他离开,程况往承露宫外走去,只是要穿过一座赤桥时,终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陛下正搀着废帝步上台阶。废帝有孕在身,衣食住行皆得处处用心。他此刻孕期尚早,还不到难以行动的程度,陛下非要搀扶着他走,似乎有些大题小做,可程况却觉得若是他的娘子,他一定也如此小心。
可他……不可能是他的娘子。
程况握着那桂花香囊,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
谢云谏提起徐敬,除了要支开程况外,同时还想看看楚凝的反应。
只是楚凝那时眼睛不舒服,见他来,又刻意别开脸去,谢云谏没能看清他的神情。
暂且将疑问压下,一进室内,谢云谏便抱着楚凝,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细细观察他的眼睛,询问道:“沙子真没进眼睛里?”
“没有……”楚凝这般答了,谢云谏却担心他不说实话,还是吹了两下。楚凝觉得痒,一边躲一边推搡他,谢云谏看着,觉得他跟小猫似的。
这只小猫的爪子格外巧,谢云谏看着桌上没有收拾干净的做香囊的材料,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朕的呢?”
楚凝装作不知:“你说什么?”
“朕的香囊。”谢云谏只好说明白了,向他讨要。
他观察细致入微,早便发觉这宫中值守的侍卫,几乎人手一只香囊,许多人已然直接将香囊挂在腰上,精致的绣样一见便知出自楚凝之手,连那刚来的程况都有。
楚凝微笑道:“陛下怎的问出这般没有自知之明的话?”
谢云谏:“……”
楚凝还生着气,哪会叫谢云谏好过,他数着今夜在承露宫值守的侍卫人数,特地做出那些个数量的香囊。本来多出来的那一个,是要送给谢云谏身边的亲卫的,好叫他知道亲卫都有他没有,只是程况恰好来了,楚凝想着反正有一个已然送了弟弟,另一个索性送给哥哥。
看着谢云谏郁闷憋屈又不敢说什么的神色,楚凝得意地勾起了唇角。
谢云谏晓得他是故意使坏,可又拿他毫无办法。
意识到今日是中秋后,他抓紧把几份要紧的折子批了,剩下的堆至明日,赶来承露宫与楚凝过节。他来时便已时近黄昏,没多久天便彻底暗了下来,宫灯盏盏燃起,晚膳过后,谢云谏陪着小没良心的吃月饼。
他们坐在窗边,窗外花好月圆,谢云谏用一把银叶似的小刀,将月饼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楚凝本不是挑食的人,只是怀孕后,许多东西都吃不下,甜的不行,咸的也不喜欢,吃辣的伤身子,油腻的看都不看一眼。谢云谏便让御厨多做些开胃的酸甜吃食,此时送来的月饼,也是紫苏酸枣馅的。
用过晚膳后,旁的东西楚凝吃不了太多,只吃了半个月饼。谢云谏吃完另一半,两个人待在一处,也算圆满。
“陛下今夜是要留下来吗?”楚凝发现谢云谏好似没有走的意思。
谢云谏将他抱在怀里,一起看窗外的明月:“前些天都是你想要朕留宿,怎么,现在不肯了?”
提起这茬楚凝就来气,他勾引得都那么努力了,三回,整整三回,可谢云谏没有一次留下来!楚凝气得扭头想咬谢云谏,却被男人制住:“别乱动,怀着身子呢,还这般闹腾。”
他这话起了效果,楚凝在意肚子里的宝宝,果然不动了。
谢云谏轻抚着他的腹部:“是不是又大了一点?”
“好像是的。”肚子是一点点变大的,楚凝自己没什么感觉,直到谢云谏提起,他才发觉好似是大了许多。
谢云谏的手落至楚凝腰带上,见他没有拒绝,才将腰带拆开。白皙的腹部很快便呈现在烛光下,谢云谏合了窗,免得夜风叫楚凝受凉。
楚凝在自己的世界里,腹部其实能看到明显的肌肉,毕竟他是一条每天在海里游来游去,运动量不小的鱼。只是穿越后,他的身体会根据小世界的身份做出一定改变,比如说现在这个世界,他原是个没有实权,不被善待的傀儡皇帝,后又沦为废帝,身体自然强健不到哪里去,腹肌就极不明显。
本来就很不明显的腹肌,这会儿被肚子里的胎儿撑开,彻底瞧不见了。
看着自己微圆的孕肚,楚凝小声道:“会不好看吗?”
谢云谏亲了亲他的耳垂:“凝儿怎样都是好看的。”
本来放在孕肚的手,一会儿后缓缓下滑,楚凝心中一惊,下意识抓住了谢云谏的手腕。
“你、你这是做什么?”楚凝颤声道。
“凝儿先前,不是一直想让我做这样的事吗?”谢云谏换了自称,此时此刻,他们不是新帝与废帝,只是共度佳节的一对眷侣。
谢云谏先前顾忌楚凝的身体,一直不愿做。只是今日所见,叫他心中警惕顿生。
不把这小孕妇喂饱,怕是他要转而去勾引别的男人。
谢云谏一句话,便叫楚凝失了反抗。他的手仍放在谢云谏手腕上,只是没有再用力。
仰躺在谢云谏怀里的人,唇间很快便逸散出喘息,一两声后他便觉羞耻,咬住了下唇。充血的唇瓣,渐渐由浅淡的樱色变作糜烂的殷红。
“别忍着,叫出来。”谢云谏说道,“我想听。”
怀里的人实在很乖。
他一说,便强忍着羞耻,不再压抑那些好听的声音。楚凝大多时候发出的都是带着些许哭腔的轻哼声,那些娇哼,与男人变得粗重的喘息杂糅在一起。
忽然间,楚凝放在谢云谏腕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他身子猛地颤动了一下,扬起修长白皙的脖颈。
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回落。
他双目失神地躺在谢云谏怀中,许久之后,被硌着的感觉才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事。他起身撑着桌面,并拢双腿,扭头询问男人:“你……你要不要?”
谢云谏摇了摇头,将他抱回怀中。
“我怕控制不住,伤到你。”谢云谏低声道。他怎么可能不想要楚凝,先前每一回拒绝他,都已经动用了极大的自制力。只因他知晓那时他尚可控制自己,但以他对楚凝的痴迷,一旦真的做了什么事,只怕他会收不住。
谢云谏拿衣物随意擦了擦后,抱起楚凝去往浴池沐浴。这座前朝太祖皇帝为宠妃所建的承露宫,实为皇宫最为奢华之所。无数隐秘管道将天然温泉水过滤后注入浴池,经由另一出口流出,一日十二时辰活水流动不绝。谢云谏怕楚凝在浴池中跌倒,一直将他揽在怀中。
温热的温泉水,托起楚凝的身体。
“我问了御医,承露宫的水温不高,还可滋养身体,每日可以过来泡一泡。”谢云谏对楚凝说道,“但时间不可过久,身边亦不可离人。”
他属实做了许多功课。
楚凝轻轻应了声。怀孕以后,他常觉腰酸背痛,被温水的浮力托着,确实觉得舒缓不少。
楚凝翻了个身,环住谢云谏脖颈,眉微微蹙起,有些担忧道:“你真的没事吗?”
他仍能感到自己被抵着。
“无事……”谢云谏的后一个字只发出短促的一声,便被堵在唇齿间。
楚凝抬起头亲上了谢云谏,一只手,沉入水中。
与他唇齿相贴了一会儿,楚凝稍稍与他分离,轻声道:“我帮你,只是用手……不会有关系的……”
谢云谏胸膛剧烈起伏,深深看了他一眼,复又吻住了他。
谢云谏主导的吻,总是比楚凝热烈许多。
楚凝亲人时,只是贴贴嘴唇,蹭一蹭,好似小动物在表达亲昵,而谢云谏每每要把他柔软的唇瓣吮得红肿,舌头也伸进去,勾住他的软舌纠缠,掠夺尽他肺腔里的空气,直至把人亲得快喘不过气,才放过他一会儿,等人缓过来了,又低下头继续亲。
楚凝帮了他多久,谢云谏也就亲了他多久。
最后一次被放过时,楚凝眼眸含泪,委屈地说道:“手好酸……”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谢云谏喘着气,在他耳边说道:“凝儿说些好听的。”
“哥哥……”楚凝努力回忆哥哥最喜欢听他说哪些话,“夫君……快一些,凝儿要不行了……”
谢云谏眸色暗沉,抓住楚凝的手,自己摆弄了两下,终于放过了他。
等楚凝被抱出浴池,明明也没做什么,人已然疲倦得昏昏欲睡。
谢云谏为他擦干了身子,拿出一件肚兜替人穿上,楚凝只看了一眼,完全没提出异议。
“不介意?”谢云谏有些惊讶,还以为楚凝又会与他闹一番。
楚凝埋在他怀中轻哼了一声,不就是肚兜,他在上个世界早就穿过了。
谢云谏没再为他穿上亵裤,抱起人就往床榻走去。他显然没有尽兴,但也晓得在楚凝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以前,出月子以前,他是别想做什么了,只好将一切心思都深藏在心底,欲求不满地抚摸着楚凝顺滑的大腿。
这人有时候好没良心,连个香囊都不肯给他,这时候倒是大方,任亲也任摸。
快要睡去的楚凝,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强撑起身体。谢云谏跟着直起身:“可是要拿什么东西?我去就好。”
楚凝摇了摇头,他没打算下床。手在床边一摸,打开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了什么东西,转手就塞进谢云谏手里。
谢云谏看着手里的香囊,愣住了。
香囊散发着桂花香,上面的图案不是楚凝送其他人的花好月圆,而是一条活灵活现的大尾巴小鱼。
“送你的。”惦记着的事解决了,楚凝安心地缩回谢云谏怀里,“给你的香囊,我一早就做好了。”
谢云谏一时间没忍住,按着楚凝亲了又亲,亲得人拿手推他,嗔怪道:“你别闹!”
谢云谏也有问题想问他:“你是比较喜欢当将军的,还是比较喜欢当皇帝的?”
他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实际上是在吃徐敬的醋,可楚凝却误以为他吃程况的醋。
哥哥实在是脑子出问题了,他什么时候喜欢上过哥哥以外的人。
楚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陛下下回传唤御医,倒是不必问下半身行不行了,问问自己的脑子行不行吧。”
他不再理人,闭眼就睡。
照理说,他一个废帝这般跟新帝说话,实在很没道理。
但谁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谢云谏意识到自己大抵是个妻管严的命,可非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其他人想被管,还没人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