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到迟家屋里,陆枳时就被宋祈年逮住了,提溜着后衣领狠狠骂一顿。
“小兔崽子,衣服怎么破了,去泥里滚了一圈回来的?”
“没,爸爸,不小心划破的,没去泥里滚……”
“大中午三十八度的天气,你去钓鱼,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没有三十八度,晴转阴……”
“还知道躲,中午去钓鱼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要是中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钓了鱼,吃人嘴软!!吃人嘴软——”
“打电话也不接,天黑了都不回家,我看你是欠揍了,一天不揍你你就上房揭瓦了!”
“手机在房间充电,路上堵车才晚的……”
不管怎么样,先认错再说,陆枳时可怜巴巴道:“爸爸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迟琛忙拦住,挡在陆枳时面前,低声劝着:“叔叔,他还小,别打……”
迟越珩听到动静也出来了,忙跟着拦:“祈年,祈年,消消气,不兴打孩子啊!”
宋祈年是真想揍孩子,太气人了,一个不注意就到处闹腾。
天气那么热他都敢出去,出去就算了,衣服还划破了,也不知道摔去哪,这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而且一看监控才知道,这臭小子大包小包拎着一堆东西,骑自行车出去的,去了老宅那边也没和他爷爷奶奶说。
宋祈年越想越气:“看在你迟叔和你小琛哥哥的面子上我不揍你,回家面壁思过去!暑假不准出门!”
陆枳时喜忧参半,喜的是不用挨一顿揍,忧的是暑假不能出门。
宋祈年正在气头上,陆枳时不敢说什么,把袋子里的鱼拿出一条,给迟琛。
“叔叔,哥哥,拿回家煲汤吧,我今天不能去你们家吃饭了。”
迟琛接过来,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回到家乖乖认错,有什么事就来我家……”
嘀嘀咕咕的,宋祈年都听到了,冷哼一声,都是惯孩子的哥哥,和陆枳遇一个样。
提溜着人回家,陆枳时乖乖跟在宋祈年后头,趁宋祈年不注意,还回头和迟琛挥挥手。
迟琛抿了抿唇,眼底闪过几分担忧和怒气,不听话的屁孩子……
进了门,陆庭安在客厅,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脸色也有点不好,看着是气恼的。
“爸爸,我抓了大鱼,煲汤喝!”陆枳时忙跑过去,讨好地露出笑。
又从背后的包拿出一束包扎粗糙的蓝玫瑰,“花圃的蓝玫瑰开了,我摘了点,所以才回来晚的。”
宋祈年:“刚才不是说堵车才回来晚的吗?”
陆枳时解释道:“摘了玫瑰,然后回来的时候堵车了。”
小屁孩子,一手提着鱼,一手抱着玫瑰,站在他面前,小脸脏兮兮的,衣服也破了,眼睛却格外明亮。
陆庭安对自己的孩子最是心软,这会儿气也消了。
拉过他的手腕将他拉近点,手轻轻抚一下他的脸,问:“摔哪了?”
就他这副狼狈样子,人人都知道他摔着了,简直让人又气又心软,舍不得骂他。
“老别墅区进去不远的那条绿化带,不小心掉进去的。”
宋祈年压下去的火又起来了,“保镖也不带,司机也不带,自个儿骑个破自行车鬼鬼祟祟出门,长本事了。”
陆枳时没敢说话。
陆枳遇见状,过去把陆枳时手里的鱼和花拿走,指指墙角:“去。”
偷偷瞧上一眼他的脸色,陆枳时蔫巴巴去了,面对墙壁低着头。
怎么看怎么生气,宋祈年还是没忍住,拿着鸡毛掸子将人揍了一顿。
被陆庭安拦着,只打了两三下,力气都没敢大点。
陆枳时抽抽搭搭地揉揉屁股,好吧,就几下,疼就疼吧。
上次挨揍还是在上次,六七岁那会儿了,现在十四岁还要揍一次,按这样的规律算,下次估计得在二十一岁。
“吃人嘴短,吃人嘴短……”
“你再说?”
揍了一顿心里消气了,又听到他嘟嘟囔囔,宋祈年扬声。
陆枳时闭了嘴。
家里没有做错事不让吃饭的规矩,陆枳时吃完晚饭,又回了墙角思过。
迟琛不放心他,生怕他挨揍,吃饭前来了一趟,送了盘可乐鸡翅。
见他垂头在墙角立着,没哭也没抹眼睛,心里安了安。
等吃完饭,迟琛又来了一趟,送西瓜,说是今天刚从农庄摘的,鲜甜,给叔叔们尝尝。
宋祈年和陆庭安心知肚明。
等迟琛走了,宋祈年走到墙角拍拍大脑袋瓜子,低声呵斥:“再有下次——”
“没有下次了,以后去钓鱼一定挑个凉爽天!”陆枳时连连保证。
宋祈年勉强相信,不信也不行,还能再揍一顿不成?
自己的亲儿子,他又不是后爸,要不是实在气不过,他也舍不得揍孩子。
中暑可不是开玩笑的,不省心的臭小子……
不太放心,宋祈年让家庭医生来看了看,医生说是有点中暑的迹象,不过不严重,开了些药给陆枳时。
又挨了一顿臭骂,陆枳时灌了藿香正气水,被赶上楼洗澡,脏兮兮的,垂着脑袋慢吞吞爬楼,像外头滚了一圈泥回来挨了训的小狗。
被禁了足,陆枳时之后一个月都没出门,就是晚上去迟家逛两圈,白天都是在家里上课。
对,宋祈年给他请了老师,教小提琴和书法,暑假就在家上兴趣课吧。
赵小星没挨揍,林叔罚他在家抄《孝经》一百遍,也没能出门。
“哥哥,我又来了。”
陆枳时吃完饭,洗完澡,抱着他的小提琴来迟家,在迟琛房间练琴。
迟琛点点头,把手边的水果盘移过去,又倒了杯凉茶给他。
陆枳时吃了块西瓜,拿着小提琴咯吱咯吱,一首曲子没完,他就停了下来。
“真的很没有天赋吗……”陆枳时垂了垂眼,小脸带着几分沮丧。
从小到大练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不只是小提琴,钢琴古筝吉他和唢呐,没一个行的。
宋祈年说他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创了曲子。
也不是陆枳时想一直练小提琴,实在是他练的乐器里,只有小提琴是能拿得出手的。
“可以试试别的兴趣爱好。”迟琛说的委婉。
陆枳时扁了扁嘴,“好吧。”
看不得他难过伤心的样子,迟琛薄唇轻抿,起身过去拉他到沙发坐下。
他轻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部分,要学会扬长避短,吴老师还夸你书法写得好。”
陆枳时耸拉的耳朵悄悄直起来:“真的吗?”
“嗯。”迟琛道:“老师一向不夸人。”
陆枳时耳朵彻底直溜起来,咧开嘴笑吟吟,脸上带了点些许腼腆。
迟琛嘴角轻扬,移开话题说:“今天有新电影。”
“那我们一起看?”陆枳时立马道。
“好。”
“会不会耽误哥哥处理工作呀?”陆枳时假模假样地问一问,眼睛往书桌那边瞧了瞧。
一点也不像他的影帝爸爸,演技太差了,说着怕他耽误工作,嘴角却都压不下来,眼底还偷着乐。
“没有耽误。”
迟琛垂了垂眼睫,掩下笑意,看破不说破,只关了灯,和他一起坐在地毯上。
房间昏暗,只有电影映射的光亮,陆枳时抬着头看得津津有味,迟琛微微偏头,余光可见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眸。
坐的近,手臂不可避免时不时会贴到一起,有时候换姿势,手指触到一起。
陆枳时顾着看电影,无知无觉。
迟琛垂下眼帘,耳根不知怎的,隐隐发烫,却没有将手移开。
他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电影里带了广告,陆枳时从剧情里回过神,兴致勃勃看向一旁的迟琛,却见他低着头。
凑近点看,嘴唇轻抿,眼睫低垂,不太开心的样子。
他贴的有点近,温热的呼吸洒在脸颊,清香在鼻间萦绕,迟琛已经察觉,却没有后退身形,抬起头看他。
“怎么了?”
见他回过神,陆枳时微微退了一些距离,说:“哥哥,你怎么不开心啦?”
“没有不开心,我在想事情。”
“嗯嗯,”陆枳时从口袋摸出一颗糖,拆开给他:“看看是什么味的。”
迟琛视线落在他笑意盈盈的脸上。
见他吃了,陆枳时问:“什么味的?”
“荔枝。”
陆枳时也拆了一颗吃:“我这个是白桃乌龙的。”
“嗯。”迟琛不怎么开口,但陆枳时说话,他都会应的。
电影时长是一百二十一分钟,有数次开口说话的机会,却是谁也没说。
迟琛是,陆枳时亦是。
时间到九点左右,电影进度条快结束了,只剩一条小尾巴。
陆枳时又菜又爱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要坚持把剧情看完。
迷迷糊糊撑到电影结束,脑袋一歪直接倒地毯睡过去,还咋巴咋巴说冷,让关空调……
长大以后很少和陆枳时一同睡过觉,迟琛都不知道他睡眠质量这么好,说睡就睡。
不过也是正常的,十几岁正是抽条长身体的年纪,爱睡觉是好事。
犹豫半响,迟琛轻轻推了推陆枳时肩膀,低声喊他:“陆枳时……”
呼呼大睡的小少年没有反应,迟琛又推了推,喊了两声。
陆枳时皱着眉,不高兴了,手无意识挥一挥,嘴里嘟囔着“臭哥哥”……
小家伙气性大,扰了他睡觉,气得声音都哽咽了,迟琛不敢再打扰。
起身去抱了床毯子,轻轻给他盖上,迟琛关了空调,将房间的控温系统打开。
阖上门下楼,正好碰上来找陆枳时回家睡觉的陆枳遇。
“那胖芝士在楼上呢?”
“睡了,你别喊他,刚才发脾气了。”
“小屁孩子,行吧,就让他在你那睡吧。”陆枳遇也不敢去喊他,怕把人惹哭。
陆枳时起床气是很少有的,到了起床时间被喊醒,他只会迷迷糊糊赖床。
但要是睡觉中被打扰,他就要气哭了,抽抽搭搭的。
都是宋祈年惯出来的,屁孩子小时候不这样,可乖了,半夜被喊醒喝奶都只是软乎乎的抱着奶瓶眨巴眼睛。
陆枳遇上楼看了眼就走了,走之前还问迟琛,用不用把陆枳时的大毛兔子拿过来。
陆枳时睡觉喜欢抱着兔子睡,现在迷迷糊糊的没反应过来,等半夜什么时候醒了,就要满床摸索找兔子了。
迟琛摇头:“不用,我房间还有一只。”
“行,那我回了。”陆枳遇拍拍他肩膀,转身回家。
目送他离开,锁好门,迟琛上楼。
轻手轻脚将人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开了一台小夜灯。
微微的暖光映照清丽稚嫩的侧脸,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陆枳时还没到抽条的时候。
比上个月瘦了些,可能是苦夏吧。
迟琛看了会儿,直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一只毛绒绒的大玩偶兔,轻轻放到陆枳时怀里。
陆枳时动了动,下意识把兔子搂紧,侧脸贴着兔耳朵,呼吸缓缓。期凌九斯6伞妻散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