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矿脉,以他们三人的身体强度,吸收一块就可能爆体而亡,这些东西只能用在大型魔法装置上,用在战争中。
林思眯起眼睛,又向前走了两步,指向峡谷深处:“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顺着林思手指的方向,维因看到岩壁底部露出一块鲜红色的晶簇,即使是在昏暗中也散发着妖异的光芒。它的光芒闪烁着、跳动着,周围有无数晶管连接着,像是一颗鲜红搏动的心脏。
林思轻声询问:“这是……”
他们不由得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那块拳头大小的晶簇。
就在林思的手即将触碰到它时,维因猛地扑到了她!
一道炽白的火焰从他们的头顶掠过,那火焰太过于炽热,直接汽化掉了身后的岩壁,露出一大块窟窿,元素风暴涌了进来,发出剧烈的呼啸声。
“谁?”林思瞳孔骤然收缩,抱着维因在地上迅速地滚了一圈,再起来时手中已经凝结出一团水元素屏障。
这样恐怖的火焰……林思立刻联想到阿苏列提到的神秘种族,她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戒备地盯着对面。
岩壁的阴影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对方全身笼罩在流动的火焰中,只露出一双橙红色的眼睛,那目光让林思如坠冰窟,不仅仅是因为他眼中蕴含的杀意,更是其中完全非人的冷漠。
就仿佛林思融化在他眼前,他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离开这里。”神秘生物的声音像是岩浆流动时发出的声响,“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维因已经拔出了匕首,拦在林思身前,他有三成把握在对方火焰触碰到林思之前割断他的喉咙,也有八成把握和对方同归于尽。
林思脑海中的雷达疯狂作响,她感受到对方的敌意。她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和友善:“我们无意冒犯,只是路过——”
神秘生物忽然抬手,一道火线射出。与此同时,维因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到对方身前,匕首抵在对方脖颈处,留下一道血痕。
火线穿透了维因提前布置的防御力场,烧焦了维因的一缕发丝。
林思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里了,这道火不光洞穿了防御力场,还无视了影幕斗篷的防护效果。
他正是阿苏列口中的神秘种族!
“回来!”她的声音近乎撕裂,“别和他硬碰硬!”
神秘生物周身的火焰将维因的匕首炙烤得通红,仿佛要融化成铁水一般。
维因知道他的匕首坚持不了多久就要被灼烧到融化,他必须在一分钟内做出决策——杀,还是不杀。
最终,他在林思撕心裂肺的呼喊中后退三步,以一种防御的姿态挡在林思和神秘生物之间。
神秘生物的声音冰冷而机械,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这是最后的警告。你们或者离开,或者化作灰烬。”
林思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远处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哎,老兄,那边有什么好去的。我带了黄桃罐头,咱们一起吃点?”这是阿苏列吊儿郎当的声音。
“多谢,我为什么听到这边有动静……不行,我得去看看怎么回事。”这是阿苏列本来要引开的守卫,他一脸神色匆匆,正往这边赶。
“不!别过来!”林思大喊,可为时已晚。
神秘生物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橙红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杀意,他张开双臂,一团白晃晃的火球直奔士兵而去。
“啊——”
士兵的惨叫声,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刺激着林思的神经,她本能地取下胸前的单片眼镜,扣在眼眶上。
镜片透过神秘生物时,林思果断激活了绿色符文。象征着不详的灰绿色闪过,瘟疫之气如同乌云般蔓延,躲无可躲。
神秘生物忽然僵住,火焰外壳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温度陡然升高,周围的空间几乎要被这股磅礴的力量彻底扭曲。
可即便是高温也无法烧死林思的瘟疫,他火焰下的皮肤开始出现一个一个黄色的脓包,脓包迅速爆裂!淡黄的脓浆顺着肌理留下,散发出恶臭的味道,又很快被火焰烤干。
皮肤痒、胀、痛,体内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疾病带来的痛苦可以轻易摧毁一个人的意志,让他毫无尊严的哀嚎。
但神秘人只是身形晃动了几下,便很快镇静下来。
“有趣的玩具……”他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断断续续,“但不够杀死我!”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火焰就可以毁灭一切!
林思拉起维因,阿苏列则是扛起被烧伤的士兵:“现在快跑!趁着他被干扰!”
四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峡谷,身后传来火焰愤怒的咆哮声和岩石崩塌发出的巨响!
忽然整个大地颤动了数下,天空和大地整个倒了个,所有人被抛掷到空中!
下一瞬天地归位,众人重重地砸在地上!
林思狼狈地爬起来,继续向前狂奔着。
当他们回到主营地时,阿苏列脸色极为苍白,仿佛想起来当年被火焰灼烧的痛楚。
他释放出一个治疗术按在士兵的手臂上,怒吼道:“你们做了什么?怎么惹上那些家伙的!刚才整个位面上下颠倒,又是怎么回事?”
林思还没来得及解释,雷纳多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雷纳多焦头烂额,刚刚整个位面都在翻转,魔法师说东面矿区出现不明能量波动。
是什么样的能量,能波及整个位面?
林思深吸口气:“我们发现了一处高能量结晶矿洞,本想禀告给您……结果遭遇了不明种族,对方可以操纵火焰穿透影幕。”、
“至于位面颠倒……我猜测不是那个神秘生物引起的,他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她犹豫半晌:“矿洞里有一颗红色的晶簇,看着与其他元素结晶不同……它就像活过来了一样,心脏般砰砰跳动。我认为是我们发生战斗时,引动了那枚晶簇,产生了巨大的能量,使整个位面发生震动。”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雷纳多神色有些冷,他看向烧伤的士兵:“你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士兵痛得撕心裂肺,一开口就是痛苦的呻.吟,他哆嗦着讲述事实:“我听到那边矿区有动静……便去探查,看见一个浑身火焰、橙红色眼睛的人与林思小姐战斗。对方可以操纵火焰……而林思小姐……”
他说到这忽然吞吞吐吐起来。雷纳多不怒自威:“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林思暗道不好,大脑开始飞速旋转。
“林思小姐……似乎使用了亡灵魔法……我没太看清……”
雷纳多的神色骤然变冷,本来亡灵天灾把世人吓得人人自危,如今提到亡灵魔法,不亚于一声响雷,在雷纳多耳边炸开!
他身边信任的人,竟然会使用亡灵法术?
“亡灵法师的把戏?”他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思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这个敏感时期,被指控使用亡灵相关的魔法足以让她遭到整个卡因国的追杀。
一道身影挡住了雷纳多凛冽的目光,维因摘下林思胸前的镜片,不急不徐道:“这不是亡灵魔法。这副镜片是矮人王莉娜亲手打造的神器,您如果怀疑,可以亲自派人去铁山矿脉求证。”
公爵的表情略有松动:“矮人王莉娜?曾经嫁给光耀精灵的女矮人?”
“正是。”林思赶紧接话,“她的丈夫为了对抗污染牺牲。如果连她都堕入黑暗,那这世上就再无正直之人了。”
营帐内陷入沉默,只有外面元素风暴的呼啸声隐约可闻。雷纳多最终叹了口气:“我会核实此事,在此之前,你们三个闯祸精不许离开士兵的视线。现在,回去休息吧。”
回到分配的营帐后,阿苏列立刻布下隔音结界,然后彻底爆发了:“你疯了吗?拿瘟疫魔法对抗不明种族,你知道不知道他们会记仇的?”
“记仇?”维因望向他,“从未听你提起过。”
阿苏列急得团团转:“我当初就因为拿了太多高浓度元素结晶,被他们盯上的。我被他们追着烧了十里地,差点没毁容!”
林思:“……”
维因:“……活该。”
高浓度元素结晶根本没办法被吸收,阿苏列拿这个东西根本不是为了提升实力,无非就是拿去走私赚钱。
所以被烧,活该。
维因不那么厚道地想。
阿苏列不满地看着维因:“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维因微微一笑:“没什么,觉得你运气不是很好而已。”
林思打断两个人无意义的拌嘴:“高浓度元素结晶在战争中至关重要,雷纳多一定不会放过,还有矿洞最深处的那枚红色晶簇究竟是什么……我们都还没有搞清楚。”
她说出内心的担忧:“万一雷纳多和士兵们和那个神秘的种族对上,他们一定不是对手,必定伤亡惨重。”
维因蹙眉道:“雷纳多不是冲动的人。”
林思却摇了摇头,尼多国手握亡灵书,卡因国战败的结局几乎已经注定了。为了不被亡国灭种,不做亡国奴,这些高浓度结晶或许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不管被烧死多少人,雷纳多都会将这根救命稻草牢牢握在手里。
所以,雷纳多一定会去东面的矿洞。
林思无法做到坐视不理,任由这群士兵和魔法师去送死。
她一锤定音:“我们今晚趁着夜色,一路向东寻找线索,先弄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种族,与这里的元素结晶有什么关系……”
阿苏列一口否决:“不行,太危险了。”
林思斜了他一眼:“你胆子小,就留下看家。”
阿苏列大怒:“谁胆子小了?你被他们烧一次就知道有多痛了!”
维因:“怕痛,你就留下看家。”
阿苏列:“……我去还不行吗?”
林思微笑道:“就这么说定了。看守我们的士兵是谁,把他叫过来,我有话要和他说。”
负责监视他们的士兵名叫巴顿,是个圆脸的小伙子。他似乎是听到林思使用亡灵魔法的谣言,见到她时明显表现出害怕来,干巴巴道:“林思小姐,什么事?”
林思开门见山道:“我要去东边的矿洞,请你禀告给公爵大人。”
在这种关键时刻,林思不想隐瞒雷纳多,也无意与雷纳多产生矛盾。彼此坦诚相待,毫无保留是最好的。
巴顿磕磕绊绊道:“公爵大人……事务繁忙……”
林思道:“你就说有关于矿洞中心的那枚赤红色晶簇。”
巴顿犹豫了一会,终究是去找了萨克森公爵。
不多时雷纳多便来了。
林思不和他寒暄废话,直入主题:“您一定想得到东面矿洞的高浓度结晶吧,还有那枚神秘的晶簇。”
“为此,您不惜打算与操控火焰的神秘人为敌。我说的对吗?”
雷纳多被说中心事,难掩愁容:“如果尼多国可以召唤亡灵大军,那么卡因国……必败。”
人的血肉之躯,怎能抵挡一支永远不会痛,不会疲惫的军队呢?
唯有魔法大炮可以摧毁亡灵大军,他们必须拥有足够的元素结晶储备。而高浓度的元素结晶,足以让魔法大炮的威力提升十倍不止。
林思忽然站起身,躬身行礼:“公爵大人,我愿与我的同伴,去东边矿洞一探究竟,我会试着与神秘人交涉。事情还没走到要我们的士兵以命相搏的境地,一切,还可以商谈。”
雷纳多苦笑:“谈?怎么谈?我们连他们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思拉过维因和阿苏列:“我的同伴都是魔导师的实力,面对神秘人未必没有自保之力,让我们去试试吧,总比牺牲普通士兵要强。”
雷纳多深深地望着林思:“你从内心认同自己是卡因国的子民,而不是非人种族,并愿意为了国家而献身吗?”
林思毫不犹豫道:“公爵大人,我在洛克村旁边拥有一座农场,我像一个最普通的卡因国的农民一样耕作……那里就是我的家,我不会允许敌人的铁蹄践踏我的家园。”
“好!好!好!”雷纳多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林思,卡因国的未来就拜托给你了。希望你能带回有用的情报和好消息。”
林思郑重点头:“一定。”
第58章 巨龙与触手因为这次普雷,林思再也不……
与上次前往东边矿洞的心情截然不同,上次是好奇的查看,这次则是背负了某种使命,三人心中沉甸甸的,一路上谁也没怎么说话。
矿洞的入口在橙红色的天空之下,如同一只贪婪的大口,吞噬着三人的身影。
林思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她紧紧捏着手里的镜片,一旦稍有不对,她必须第一时间将对方放倒。
维因手中捏着一团亮光,照亮了崎岖的矿道。
“还是没见到那个神秘人。”维因轻声道,手指轻轻抚摸过岩壁上的一道道焦痕:“我感受得到,这里的火元素越来越活跃了。”
林思点头,她屏住呼吸,顺着那些红色的元素结晶和红色的晶管向里走,一抹妖异的红光在黑暗中有规律地搏动着。随着他们的靠近,那抹红光越来越强烈,直到整个矿洞都被染成了红色。
“不要再接近了,否则位面又要翻转。”
阿苏列却没有听林思的话,又上前一步,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捂着自己的心口,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该隐在上……”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踉跄了一下,“那该不会是元素之心吧!”
“什么是元素之心?”
三人站在那枚拳头大小的晶簇面前,它嵌在岩缝之中,无数细小的晶管如同血管般延伸进岩壁。晶簇内仿佛有汁液再流动,发出微弱而规律的脉动声。
“怪不得白天会产生那么大的元素震荡,导致整个位面翻转……”
阿苏列的声音颤抖着:“这可是元素位面的核心,如果它被移走……不出一天,整个位面都会彻底崩塌。”
“彻底崩塌吗?”林思喃喃道。
她想象不到那副末日的场景。
“雷纳多会拿走这颗元素之心吗?”她问道。
维因神色凝重:“如果这颗元素之心的决定战局的关键,我不确定他是否会在紧要关头抛却良知。”
矿洞忽然震动起来,细小的碎石从顶部掉落。元素之心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在回应外来客的干扰。
“快走!”林思果断道,否则元素位面将迎来第二次翻转。
离开矿洞继续向东,地形开始变得越发崎岖。大地裂开无数条缝隙,岩浆如血液般在裂缝里流淌着。空气灼热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一口火焰。
影幕竟然只能隔绝部分热量。那些流淌的岩浆时不时蹿出一条火舌,轻易地穿透影幕的防护。
阿苏列不慎被烫了一下,痛得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这火!和那个神秘种族用的是一样的!”
维因将林思紧紧搂在怀里,拖着她缓步前进着。
林思推了推他的胸口:“不用这么护着我。”
维因摇了摇头:“你不要被烫到。”
说话间,他声音忽然一紧。
林思慌忙从他怀里挣脱,绕到他的后背,发现那里的影幕已经被火焰灼了个洞。维因的一块皮肤被烧到溃烂。
林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没说话,任由维因再次以保护的姿态将她拥入怀中。
又是一道炽热的火球从他们头顶掠过,这次林思已经很有经验了,她立刻带好眼镜,张开一道水系的防御立场。
她眼带戾气,愤怒地转过身:“背后偷袭,你们这个种族都是这样吗?”
前方岩浆河中,一个人影缓缓升起。她没有被火焰包裹着,而是将整个皮肤全部裸露出来,她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橙红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
“离开我们的领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想到维因身后那片烧伤,林思心中遏制不住地愤怒与心痛,她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之前伤了你的同伴,我很抱歉,我今天前来,是来为你的同伴疗伤。”
女人怒吼一声,火焰元素在她周围形成漩涡:“谎言!人类觊觎我们的力量,觊觎元素的力量!”
火焰漩涡向三人席卷而来,阿苏列构筑的冰墙在顷刻间融化。千钧一发之极,林思的镜片射出一道惨绿的光线,透过火焰,直接命中女人的胸口。
“啊——”
神秘生物发出痛苦的嚎叫,鳞片下的皮肤鼓起脓包,她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岩浆边上:“又是这种邪恶的魔法……是你让鲁萨哥哥染上瘟疫……”
林思放下镜片,缓步上前:“你不光会浑身长满脓包,不出三天,你的内脏会融化,你会死于瘟疫。”
女人咬着牙:“你想怎样?”
林思温和地伸出手:“我没有敌意,来,让我为你治疗。”
她想挣扎地站起身来,但瘟疫已经迅速侵蚀了她的力量。最终,她无力地垂下手,默许了林思的靠近。
细小的米珠滴落一滴金色液体,落入女人口中。
身上的疫病眨眼间被驱除,女人沉默了,她看不懂林思的心思。
假如林思是想要侵占元素之心,或是像数千年前的人类一样奴役他们……又何必给她治伤?
林思语气温温柔柔:“来吧,带我去给你的鲁萨哥哥疗伤,你我之间的误会,是时候该解除了。”
女人犹豫片刻:“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可以轻易摧毁你们,拿走元素之心,可我还愿意和你们友好地相商,足以证明我的诚心。”
“人类的萨克森公爵极有可能想要挖取元素之心,而我,还能在他面前说上话,劝上一劝。”
林思慢慢开口:“敌对和傲慢只会令一个种族自取灭亡。”
女人沉默片刻,站起身:“跟我来。”
三人随着女人沿着蜿蜒的岩浆河道一路向东,来到火山腹地的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岩浆湖泊,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湖泊周围散布着数十个用石头搭建的简陋居所。几个火焰人看到女人被林思等人搀扶着回来,立刻发出警报的嘶鸣。
林思耳朵动了动,她莫名觉得这嘶鸣听起来顺耳极了。
“安静!”一个虚弱却威严的声音从石头房子深处传出来。鲁萨身上的火焰早已熄灭,他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呼吸间带着病态的杂音。
女人心痛地看着他:“鲁萨哥哥……”
鲁萨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橙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是你们。”
他嘶声道:“滚出去!”
女人抱着他的胳膊:“鲁萨哥哥,他们是来给你治病……”
话还没说完,女人就被粗暴地推开:“滚出去!我就算病死了,也不要你们这群觊觎元素之心的卑鄙小人可怜!”
洞穴内的神秘种族们发出威胁的低吼,维因和阿苏列警戒起来,但奇怪的是林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反而从心底觉得这些吼声亲切。
她平静地拿起镜片:“真的不试试吗?三日之后,你的内脏将会化作一滩血水,像烂泥一样的死去。”
“等你死了,再也无人阻拦萨克森公爵开采元素之心。”
林思在心底对雷纳多说了句抱歉,这大反派的角色,还是您来扮演比较合适。
鲁萨桀桀冷笑:“你们果然打着元素之心的主意。”
林思淡淡道:“我对元素之心并不感兴趣,我只想开采一些高浓度的元素结晶用在战争中……如果双方各退一步,那就再好不过了。”
“各退一步?”
“我去说服萨克森公爵放弃元素之心,我们去那个矿洞开采高
浓度元素结晶的时候,希望你不要捣乱。”
鲁萨沉默片刻:“高浓度元素结晶是元素之心能量的供给来源,我只能允许你们开采一部分,且在开采过程中,必须有我们的人监察。”
他忽然冷笑一声:“人类真是愚蠢,如果你们大量开采高浓度元素结晶,或是干脆拿走元素之心。元素位面会首先崩塌,连锁反应会导致人间的元素失衡……”
“火山喷发,洪水肆虐,风暴席卷大地……”
林思不禁悚然,开采元素结晶的可不止是卡因国,尼多国的人,甚至是走私商人,都回来元素位面冒险。假如稍有不慎,元素之心被盗走,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禁感概,魔法世界实在是太脆弱,也太奇妙了——一本亡灵书可以灭世,一颗元素之心就能导致人间灾难频发。
“所以你们世代守护着元素之心?”
鲁萨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暴戾:“不完全是吧。”
什么叫做不完全是,林思费解,还想再问什么,鲁萨忽然伸出一只手来。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也同意各退一步。现在该让我看看你的诚意了。”
他神色冰冷:“解除你的瘟疫魔法。”
林思如法炮制替他疗伤。
鲁萨身上的脓包逐渐消失了,但他还有点虚弱,就像大病初愈那样,找了个石凳缓缓坐了下来,仿佛刚才那场谈判消耗掉了他的所有力气。
林思不禁好奇问道:“冒昧问一下,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从未见过可以操控火焰的种族。”
鲁萨忽然警惕地望向她,他这才注意到林思的眼睛是金色的,他神情迷茫一瞬:“你又是什么人?精灵?不对……”
耳朵不是尖的。
“天使?”
更不对了,谁家天使敢用瘟疫魔法?
鲁萨再也坐不住了,豁然站起身:“你是龙?”
林思:“?”
林思:“这跟我们的谈话有关系吗?”
林思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主动提及过自己的种族,一时间有些尴尬。因为她一直和维因在一起,大家都默认她是一只圆耳朵的精灵,还是光耀和暗夜精灵的混血。
鲁萨激动地上前一步,握住林思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喃喃道:“不会错的……你是龙!人间竟然还有龙族的存在!”
“莫非……”看他如此激动的模样,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在林思心中成型。
鲁萨放开林思,转身钻进一个石头房子里,抱出一个小孩来。
小女孩十分可爱,扎着两个羊角辫,啃着自己的手指。令人瞩目的是,她那双金灿灿的眼睛,与林思如出一辙。
林思情不自禁上前,抚摸着女孩柔软的面颊:“她也是龙类?”
在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似乎有某种血脉的召唤,林思心头一颤。小女孩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甜甜一笑。
维因看着这一幕,难以置信,这世上竟然还有龙的存在?
阿苏列夸张地叫了出来:“林思,你竟然是龙族?龙族可消失了近千年之久了……你是什么龙?”
林思看了他好一会,心想,我如果说我是瘟疫之龙,会不会把所有人都吓死。
鲁萨温柔地看着小女孩:“她叫薇薇安,才出生不过两年,还没有被这里的元素风暴影响,所以她的眼睛还是璀璨的金色。”
林思抚摸着女孩的眼睛:“你们的眼睛是因为元素风暴才变成橙红色的吗?”
岩浆湖泊旁的黑曜石平台上,鲁萨将手伸进岩浆里,橙红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疲惫,他没有直接回答林思的话。
“人类永远无法理解被锁链锁住翅膀的痛苦。”鲁萨开口,声音震动,“以成为龙骑士为荣耀?哈!那不过是对我们龙族的奴役罢了!”
林思手指握紧了,她记得维因对她说过,这世界上有无数人想要成为龙骑士。
“我母亲小的时候,”鲁萨目光带着刻骨的仇恨,“曾见过人类用烙铁在幼龙的胸口上烙下骑士的印记。那些小龙痛得发狂,却因为脖颈上的禁魔石喷不出一丝龙息。”
鲁萨的手忽然变成龙爪,深深地插进石头中:“不过十年的光景,银龙就灭绝了。龙族繁衍不易,而幼龙又过于脆弱……”
“所以我们火龙一族躲到了荒无人烟的元素位面,来躲避人类的追捕。”
岩浆剧烈翻腾起来,像是在响应鲁萨的心情。他的眼睛变得更加血红,暴躁地甩了甩龙爪,几块碎石被投入湖中,瞬间汽化。
“元素风暴每天都要来,”鲁萨烦躁地说,“自从人类频繁地采集元素结晶,这里的风暴就越来越频繁。我们的眼睛……原本是金色的,可现在……”
他凑近了林思,她这才看清楚,那不是橙红色的眼睛,而是眼球充血,才让他们的眼睛看起来是橙红色的。
“长期暴露在元素风暴下,会让我们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差……我们的头部一直处于充血状态……很痛,但是我们火龙一族只能长期忍受这些。”
林思下意识摸了摸缠在腰间的三张影幕,阿苏列用五张影幕和她换了粮食和精确钟表,她和维因做斗篷用了两张,还剩三张。
她原本留着备用,但现在……
“我有三张多余的影幕。”林思突然说,取出三张黑漆漆的布料,“可以卖给你。”
她转头望向阿苏列,用口型问:“多少钱一张?”
阿苏列伸出两根手指,那意思二十万金币一张。
鲁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影幕,立刻感受到一阵阵清凉,就连长期困扰他的头痛都减轻了一点。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你果然是一条好龙。”
这句话怪怪的——林思被发了好人卡,摆了摆手,迅速制止他继续煽情下去。
她按照阿苏列的报价说道:“我不做亏本买卖,这东西很贵的,要两百万金币一张。”
“咳咳咳咳咳——”阿苏列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说的是二十万!不是二百万!
没想到鲁萨丝毫不嫌贵,二百万对于一只龙类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所有龙族都有囤积财宝的习惯,鲁萨攒了几千年的小金库,随便拿出一样都可以令外界疯狂。
他哼笑一声:“狡猾的小家伙,跟我来。”
他们穿过几条曲折的隧道,来到一个隐蔽的洞窟前。鲁萨念出一段古老的龙语,石门缓缓打开。
刹那间,金光四射,林思迎着刺目的金光,狠狠睁大了眼睛。
当她适应了光线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停滞——整个洞窟堆满了金币,宝石和各种珍贵的工艺品。金币如同小溪一般从中央的“山丘”上流淌而下,宝石在洞窟里闪烁着梦幻般的色彩。
“六百万金币,自己拿吧。”鲁萨大方地挥了挥手。
林思感到喉咙发紧,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变成竖瞳,手指开始颤抖。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从骨髓深处涌上来,那是她对财富追求的本能渴望。
维因暗道不好,拉住她的手:“林思,你先冷静一下。”
“我……我只要六百万金币……就……”她的话还没说完,她的人形躯体彻底崩溃。
她的身体迅速膨胀,皮肤被黑色的龙鳞彻底覆盖,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膜翼。
完全现出原形的林思发出一声龙啸,然后义无反顾地扎进金币山丘里。
“哦,糟了,”鲁萨无奈地捂住脸,“我忘了幼龙对财宝更没有抵抗力。”
金币如同瀑布般飞溅而起,林思在财宝堆里翻滚、扑腾,活像一只找到心爱玩具的大猫。她将头埋在金币深处,又猛地抬起,让金雨洒满全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如果现在有人问林思你叫什么名字,林思恐怕都答不上来。
林思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她,她还缺少一样珍宝。
是什么呢?
“林思!”维因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我们还要回去向公爵汇报!”
林思模模糊糊地支起身体,脑子一瞬间变得更加兴奋。
宝物!
她巨大的龙眼锁定了维因,下一秒,她灵活的尾巴卷住了他的腰,将维因抛向金币堆的顶端。
“不,等等,林思!”维因挣扎这想要爬起来,却被随后扑来的巨龙用膜翼圈起来,把他往金币深处拱去,完全将他当作了自己宝藏的一部分。
鲁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问阿苏列:“他们是伴侣?”
阿苏列点头。
鲁萨拉着阿苏列往外走,笑得一脸暧昧:“把空间留给年轻人吧,让我们两个老家伙聊聊天。”
阿苏列:“……放开我!谁是老家伙?我还年轻的很!”
维因好不容易从金币堆里探出头来,潮红浮现在他的脸上。
林思低下头,伸出舌头将维因从头到脚地舔了一通,
用吻部依恋地磨蹭着他的身体。
维因努力保持平衡:“林思,你再闹下去,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思可不管这些,她做了一件更过分、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她张开血盆巨口,将维因整个人含在口中。
维因:“……”
他努力挣脱开来,这下浑身湿哒哒的全是林思的口水,
他第一次这般恼怒:“林思!”
无数藤蔓从维因身后涌出来,像活物一般向林思游去,缠上她的后腿。
林思发出不满的吼声,扭头用利齿撕咬着那些烦人的藤蔓。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她的前爪、尾巴、甚至是翅膀。
维因几乎快被林思气笑了,他释放了一种特殊的种子——催眠藤的种子,这种西游植物能释放安抚情绪的花粉。
催眠藤迅速开出淡紫色的小花,细密的花粉如烟雾般升起,笼罩住挣扎的巨龙。林思眼中的贪婪与痴迷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做什么?
洞窟中,藤蔓缠绕的巨龙发出最后一声低吼,随后身体开始缩小,鳞片褪去,翅膀收回。
几分钟后,被藤蔓缠绕着的、恢复人形的林思茫然地眨着眼睛,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被植物困住。
她跪坐在地上:“……我做了什么?”
维因笑了笑:“没做什么,只是在别人的地盘变成原形闹了个天翻地覆。”
意识和记忆逐渐回笼……林思想起自己将维因整个人都含在嘴里,羞得浑身都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子。
她挣了挣绑缚在身上的藤蔓:“我错了,放开我好不好?”
维因俯下身,将她推到在地:“不好。”
林思闹完了,轮到他闹一闹了。
很快洞窟中就回荡着少女低声哭泣和求饶的声音。
维因没有丝毫心软,他操控着藤蔓,开始了更深、更残酷的侵入。
天亮时分,缠在林思脚腕上的藤蔓才松开,她满脸泪痕,趴在她最爱的金币山上,湿漉漉得好不可怜。
她抹去脸上粘稠的液体,哭着控诉道:“你……你太过分了!”
把她灌成奶油泡芙就算了,还将奶油喷射在她的脸上、身上,黏糊糊的到处都是。
维因心情很好,笑着将她揽进怀里。林思弄得他浑身粘嗒嗒的全是口水,他也理应报复回去。
况且,他很过分吗?林思明明也并不抗拒。
林思欲哭无泪,她改了还不成吗?
以后见了财宝,她再也不会失去理智闹得天翻地覆了。
第59章 野火百年之后,你的灵魂归我
六百万金币实在是没办法带走,林思只好挑了一麻袋成色极好的宝石带走。
她腰酸腿软,站都站不稳,宝石只能让维因拿着。
她面上羞红一片,总觉得脸上的东西没擦干净,阿苏列和鲁萨看她的眼神特别暧昧古怪。
都怪维因……也不能全怪他,谁叫自己见了金银财宝就跟发了疯一样大闹洞窟,还把维因叼在嘴里。
接下来林思出奇地沉默,一切都由维因同鲁萨交涉。
“放心,我们不会暴露火龙族的,一个字都不会提。”
“嗯,影幕的事情我们会想办法。”火龙族长期受元素风暴的影响,脾气差倒是其次了,严重者已经陷入了癫狂,只能被族人囚禁在山谷里。
“……什么时候再来玩?”维因心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坐长途传送阵了。
于是他说:“等我们有空,再来探望你们。”
离开火龙族的领地,一路向西,三人回到了人类营地。
林思脸上的热意还没消下去,拍了拍脸,拽过一个巡逻的士兵:“替我禀告公爵,就说林思三人回来了。”
不到十分钟,她站在萨克森公爵的大帐前,深吸一口气,三个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记住,”林思小声叮嘱到,“他们叫控火族,不是火龙。”
大帐的守卫掀起厚厚的帘子。三人步入其中。萨克森公爵坐在一张铺满地图的木桌后,身旁站着几名魔法师。
“探险家们回来了。”雷纳多抬起头,诙谐了一句,但他眼底是深深的忧虑与疲惫,“说说你们的发现。”
“公爵大人,我们在东面二十里左右的火山区域发现了一支自称‘控火族’的原始部落,就是之前我在东边矿区遇到的那个神秘种族。他们可以操控火焰,守护着高浓度元素结晶矿脉。”
雷纳多谨慎地思索了半晌,还是考虑到了与控火族发生冲突的可能性:“有多大威胁?”
林思慎重地选择着词汇:“大约有五十人左右,居住环境恶劣,但各个实力都十分强悍。他们不允许外人过度开采结晶矿,尤其是高浓度结晶。”
一名魔法师嗤笑:“一群野人也敢阻拦王国的军队?”
林思看了一眼这个人:“这位是?”
对方挺起胸膛:“七级魔法师,格里。”
林思慢条斯理地编着瞎话:“哦?七级魔法师,你能像控火族那样召唤岩浆,操控火山喷发吗?你能与自然之力对抗吗?”
在林思口中,控火族简直就是bug一样的存在,能操控自然之力,在满是火山的元素位面,这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
雷纳多眯起眼:“他们竟然有这样的实力?”
林思继续夸张:“控火族的力量原始而狂暴,倘若他们选择游击战,在火山环境中……我们的人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公爵摆摆手:“我明白了。他们还说什么了?那枚红色的晶簇又是什么?”
“是元素之心。”林思解释道,“元素之心与元素位面相连,一旦元素之心离开元素位面,元素位面就会崩塌,人界可能会出现大规模的自然灾害,这种危害未必比亡灵书带来的灾难要小。”
雷纳多无奈地叹了口气,高浓度元素结晶不能过度开采,元素之心也不能拿……那么与尼多国的战争,他们又有几分成算?
“我明白了,你的建议是?”
“控火族非常富有,且对影幕这类魔法物品有着极大的需求。我的一张影幕,他们愿意出价两百万金币。”
帐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脸雷纳多的眼睛都瞪大了“两百万?一张?”
林思从口袋里马拿出一个小袋子,倒出几枚古老的金币:“这是定金,他们族中存有大量古代财宝,对影幕很是感兴趣。”
雷纳多拿起一枚金币,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古老印记,眼睛精芒一闪:“有意思,你与他们建立了友谊……”
“是的,大人,”林思微笑,“他们对我……很信任。”
“你认为我们可以与他们贸易,用影幕换取军费?”
林思略微思索了一下:“如果价格合理的话,我建议每张影幕定价五十万,初期交易五十张。”
格里惊呼道:“五十万?凭什么?只有你卖家的四分之一。”
林思眼中闪过一丝厌烦,这人三番五次打断她的谈话,质疑她的想法,真是太不礼貌了。她冷冷道:“格里先生,请注意你对我言辞的态度。”
格里哑火了,论身份地位,他远不如林思这位男爵,就连魔法实力,也是拍马赶不上的。
他之所以敢屡屡挑衅林思,不过是借了公爵的势,顺便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罢了。
林思望向雷纳多,露出一个精明的笑容:“批量交易,自然要有折扣,这样才能利于长久的贸易,您说对不对?”
这似乎了很多天来唯一的好消息了,雷纳多爽朗地笑了出声:“我就喜欢聪明人,五十张影幕,两千五百万的交易额……军需官,我们
多余的影幕有多少?”
军需官擦了擦汗:“不多不少八十七张,完全可以满足与控火族的贸易。”
公爵满意地点点头,这相当于回本了一半的价格,充作军费刚刚好。战场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金币吞噬兽,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烧钱。有了这些军费,他们不输得那么惨的概率加大了。
他转向林思:“你负责与科技组谈判,交易成功后,我自会去陛下面前为你请功。”
林思深深鞠躬:“荣幸之极,大人。”
离开大帐后,阿苏列明显有些跃跃欲试。林思警告他:“你想与火龙做生意,可以,但绝不是现在。你如果现在与雷纳多抢生意,就等着面对一个国家的暴怒吧。”
阿苏列心思被拆穿,撇了撇嘴:“好吧,等事情平息后,我再来元素位面做做生意,我保证,我的影幕远比萨克森公爵的价格要便宜公道。”
——
人间,战火绵延。
两国的边境线上,零星分布一些村庄。平日里,村民们虽分属两国,倒也相安无事,偶尔还有贸易往来。可谁也没想到,一场看似不起眼的冲突,竟成了两国战争的导火索,
一个普通的清晨,两国边境线的两个村落因为一处水源问题起了争执。
这本是常有的事情,以往大家吵上几句,也就各自散了。
可这次,不知谁动的手,争吵瞬间演变成两村之间的械斗。
石块、木棍纷飞,叫骂声、哭喊声回荡在两村之间。混乱中,一名尼多国的村民倒地不起,一块巨石击中了他的头部,让他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件事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小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涟漪又掀起滔天巨浪。
尼多国抓住这个机会,将此事大肆渲染,称卡因国蓄意挑衅,杀害本国无辜百姓。
在精心的舆论引导下,尼多国的民众群情激愤,纷纷要求国王为死去的村民讨回公道。
战事在边境线小规模地开始了,像一个个火星子,在边疆点燃。
桦树林的尽头是卡因国的边境。兰伯特蹲在溪水边清洗着戴西伤口渗出的血液。鲜红的血液丝丝缕缕融入水中时,他听到了一声号角。
那声音像是受伤野兽哀嚎,撕破了晨雾。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在山林间形成诡异的回声。
兰伯特的身体僵住了。
“战争开始了。”戴西靠在橡树上喘息着,他们已经逃亡了两个多月了。他的高烧早就退了,但是伤口愈合得异常缓慢。
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快要不行了,得迅速寻找灵魂兑换积分,才能获得一副健康的身体。
——战场,就是收割灵魂的好地方。
他冷静道:“听号角声,至少有两个兵团在调动。”
兰伯特拧干沾血的布条:“我们该往哪里走?”
戴西眯起眼睛,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泥土上画出一份简易的地图:“卡因国的巡逻队会封锁北面的山路。”恶魔的指尖划过一个三角符号:“往东,穿过莫尔顿村。”
他们避开大路,沿着猎人小径向东行进。戴西的体力明显变差了,每走几百步就要停下来休息喘息。那本书被他用布条绑在胸前,像第二个心脏一样随着呼吸起伏。
正午时分,他们爬上一处矮坡。兰伯特惊呼一声,忽然拽住了戴西的袖子——坡下不远处,莫尔顿村在燃烧。
黑烟滚滚,即使隔着半里地,也能听见哭喊声和马蹄践踏庄稼的声音。几个穿着卡因国军服的骑兵在村庄中横冲直撞,长矛上挑着抢来的家畜——是三只血淋淋的羊。
“掉头。”戴西简短命令。
兰伯特乖巧地扶起他,往回走去。
这些时日,他变得越来越乖巧,越来越沉默寡言。
他们一路上一边躲避圣骑士的追杀,一边躲避战火的纷扰,已然是筋疲力尽。戴西看上去一天比一天虚弱下去,可他手中的那本书,却总能让他们在危险中化险为夷。
战争开始之后,兰伯特见过太多被烧毁的房屋,被抢走的最后口粮,被抓走的壮丁,被强.暴的女人……太多太多可怕的事情,如同魔咒一般紧紧缠绕在他心头。
他不禁思考,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真的能在乱世中独自一人活下去吗?
他只能依附着戴西,像一株藤蔓汲取着活下去的力量与勇气。他不敢想,戴西这棵树枯萎了,或者是离开了,细弱的藤蔓该何去何从呢?
于是他开始讨好戴西,事事顺从,从无忤逆,就像他对着醉酒神父那样温驯而沉默。
戴西竟也很享受这种讨好,他是魔鬼,别人惧怕、恐惧、谄媚的情绪对他来说,像是一块香喷喷的蛋糕,总能激起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明明将兰伯特彻底抛弃,兰伯特会像一只狼口下的小羔羊一样颤抖惊恐。那样的情绪恐怕会更加美味吧……
但戴西却没有这样做,他莫名觉得,这样细水长流的情绪,似乎更适合他这样的低阶恶魔——不会一口吃到噎死。
戴西说掉头,可惜已经晚了。
一支草叉呼啸着掠过兰伯特的耳边,钉进身后的大树上。五个手持草叉和镰刀的农民从灌木丛中跳出来。为首的是个独眼老人,脸上还带着新鲜的鞭痕。
“你们是谁?是不是尼多国的人?”老人咆哮道,草叉直指戴西的心脏。
兰伯特拦在戴西身前,语调温温柔柔:“我们只是路过,没有恶意。”
看到是个孩子,老人的神色缓和下来,但是目光凛冽地望着戴西——他活了六十多年,看人极准,这人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极有可能是尼多国的探子。
戴西把兰伯特拉到身后,声音油滑而动听:“老人家,我注意到你们刚刚……似乎和本国的士兵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农民们的表情变了,草叉微微下垂。戴西的话像蜂蜜融进水里,微妙地缓和了气氛。
“这群当兵的早上袭击了我们。”一个年轻的农民忍不住说道,“说我们的牲口吃了尼多国境内的草,犯了叛国罪,那几头羊……”
“胡说八道!”独眼老人打断他,“哪有这回事?”
戴西笑了笑:“可我亲眼看见他们用枪挑着家畜……”
独眼老人沉默了,年轻农民接话道:“明明那片草场就是两国牧民共用的!他们要把那几头羊烤了,可我们一共就三头羊,那几乎是我家全部的财产了。”
他说到这里,语带哽咽:“他们这群兵痞子,就是想找茬欺辱我们,明明……明明我们都是卡因国的人啊……他们还抽了卢卡叔叔一鞭子……”
卢卡叔叔就是独眼老人,他脸上的鞭痕还渗着血。
兰伯特瞪大眼睛:“士兵难道不该保护百姓吗?为什么他们会欺负你们?”
几个农民听到兰伯特天真的话,都哈哈地笑了起来,只是眼中带泪与苦涩。
戴西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老人家,如果你现在放我们离开,我可以保证你们今晚不受骑兵的骚扰。”
农民将信将疑地让开一条路。等走远后,兰伯特小声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戴西耸耸肩,“恶魔不光会说谎,还很喜欢玩文字游戏——我只说了‘保证’,又没说谁来保证。”
兰伯特:“……”真是狡猾的恶魔呢。
夜幕降临时,他们找到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戴西在门口撒了一圈骨粉,据说他说能掩盖气息。
兰伯特蜷缩在角落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溪边洗不净的血迹。
“士兵为什么要杀死村民的家畜?”兰伯特突然问,“他们不该保护平民吗?”
戴西还在把玩手里的那本书,闻言抬起头。火光中,他的瞳孔拉成两条细缝:“你见过蜘蛛是怎么捕食的吗?”
兰伯特点点头——先结网,再诱惑猎物被蜘蛛网捕获。
“先注入毒液溶解内脏,再慢慢吮吸……”他恶劣地笑了笑,“战争就是国家产生的毒液。孩子,它先把人性溶解,剩下的就容易吸收了。”
吸收的是什么?金钱、美色、权力?
“神父说,神爱世人。”少年低声道,“如果这是爱,那么恨该是什么样子?”
戴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将那本书放回怀里。
兰伯特做了个噩梦,梦里醉酒神父用燃烧的圣典抽打着他的背部,而圣坛上的神像转过头去,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神父痛斥他与恶魔为伍,邪恶堕落。
兰伯特一把夺过圣典,将燃烧的书籍狠狠按在神父的脸上,狞笑道:“你说对了,我不是修士,我是天生的恶魔!现在,该你下地狱去了!”
神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叫,脸像蜡一样融化,很快没了声息。兰伯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然后转身,狠狠推到了永远视而不见的神像!
轰——
梦就停留在这里,他惊醒时发现戴西站在窗边,眼睛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骑兵队。”恶魔头也不回地说,“往南边去了。”
兰伯特爬到窗边。月光下,一队卡因国骑兵正骑马肆无忌惮地践踏着麦田。他们举着火把,盔甲反射着冷光,像是一群游荡的幽灵。
队伍中间有十几个青壮年的村民被绳索拴着,其中还有几个十几岁的女孩,他们被串成一长串,目光满是惊恐地跟在骑兵身后,踉踉跄跄地走着。
“他们在抓壮丁,”戴西说,“那些女孩或许更糟糕。”
兰伯特瞬间明白了什么是更糟糕的事情。
是什么样的战争需要十几岁的柔弱女孩?
一群禽兽!
兰伯特手指扣紧了窗框,木屑簌簌而落。
“你能救他们吗?”
话一出口,兰伯特就后悔了,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恶魔行善?
此举会不会激怒戴西,他惶惶不安地望着对方,一旦戴西稍有不悦,他立刻滑跪认错。
恐惧的情绪是美味的,戴西先是陶醉地深吸了口气,饱腹感令人很满足。
他眼中的神色复杂,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孩子,竟然有一日去乞求恶魔救下无辜之人。
“可以。”他慢慢说道,“但是代价很高哦。”
“百年之后,你的灵魂归我。”戴西的声音像是包着蜜糖的毒药,“不是现在,不是立刻,是等你寿终正寝——给你足够长的人生,让你享受这世间的一切喜怒哀乐,最后我才来收债。”
麦田里哭喊声随着风飘来。骑兵们开始抽打走不动的人。兰伯特听着鞭子在空中的呼啸声,不由得屏住呼吸,这让他想起醉酒神父举起皮带时的那样。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像是一条一往无前的直线。
这是他第二次与魔鬼做交易。
第一次,他得到了虚假的财富和漫长的囚禁与殴打。
这一次,他又会得到什么呢?
戴西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他从那本书中夹出灰绿色的浓稠烟雾,这些烟雾像是有生命力一样飘向麦田。
雾气精准地捂住了士兵们的口鼻,士兵们抓着喉咙倒下,盔甲与武器发出沉闷的碰击声。被抓的村民茫然地站立站立着,丝毫没有受到毒雾的影响。
戴西额头上渗出汗珠,他吐出一连串地狱语,所有昏迷的士兵们忽然漂浮到空中,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拖向远处的沼泽。
“他们会醒来吗?”兰伯特轻声问道。
“会。”戴西小心地将书严丝合缝地合上,面色苍白“在沼泽中央,赤手空拳,盔甲沉在泥底。吸进去的不是氧气,而是浓稠的泥浆,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窒息而死。”
兰伯特打了个寒噤。
获救的村民们互相搀扶着逃向树林,没有人往这边看一眼,看一眼救命恩人的方向。兰伯特忽然有些难受和委屈——他用灵魂与魔鬼做了交易救人,却连一句感谢都没有得到。
“后悔了?”戴西问,声音里带着恶魔特有的讥笑。
兰伯特摇摇头。
他看着恶魔虚脱般地滑坐在地上——戴西本可以直接收割那些村民的灵魂,却选择了履行与他的交易,信守承诺。
这个认知比任何神学辩论都能动摇他的世界观。
“谢谢。”他小声说道。
戴西哼笑了一声,倒头就睡。
兰伯特蜷缩在干草堆上,沉沉睡去,他以为自己会再次陷入梦魇,但他出奇地睡得香甜,仿佛某个长久以来压迫心脏的重量终于被移开了。
黎明时分,他被戴西摇醒。恶魔的脸色更差了,透着青白:“圣骑士追上来了。”
兰伯特瞬间清醒,他赶忙用灰土掩盖昨晚居住过的痕迹。他们溜出猎人小屋,东方的天空呈现出血红色。远处的地平线上,三个白点正在移动,那是三名圣骑士。
“往哪走?”
戴西指向南方:“战火最烈的地方,圣骑士再狂热,也不敢冲进两军交战的中心。”
兰伯特点点头,乖顺地跟上戴西的脚步。他衣衫下的旧伤早就不再疼痛,但某种更深的在东西在心中不断变化变化。
他想起戴西的那本书,想起骑兵们无知无觉地沉入沼泽,想起那些无辜的村民……神爱世人吗?或许吧,但至少在这个早晨,是恶魔的手庇佑了他。
他们朝着硝烟弥漫的南方前进着,前方是吞噬一切的战争巨兽。兰伯特不自觉地靠近戴西,在恶魔投下的阴影中寻求庇佑。
他不再追问正义与罪恶的定义——在这个世界上,能活到明天的,或许就是对的。
第60章 无法终止的战争两个人在营帐里…………
萨克森公爵在小火龙们的监管下开采了一定数量的高浓度元素结晶。
鲁萨目光炯炯地盯着这群采矿队的士兵,哪怕他们多拿一块,他都要跳出来阻止他们的恶行。
雷纳多对此只有苦笑,他问鲁萨:“普通的元素结晶我们可以采集吗?”
鲁萨瞥了他一眼:“随你。”
公爵大喜,立刻派人去开采普通元素结晶。
林思和维因则是在帐篷里继续吸收元素结晶。
她的实力提升的很快,就在今日,她隐隐有迈入魔导师境界的预感。
但在她彻底进入新的境界之前,她还要发泄快要溢出来的精力。
她比往日还要急躁,亲自动手加快速度起立。她趴在地毯上,腰肢向下塌,摇晃着恳求:“快一点……”
维因操控着触手先来了一轮,叫她整个人彻底软下身子来,再把人抱在怀里,肆意欺负。
两个人就在帐子里厮混了三天三夜,林思终于迈入新的境界。
她走出那间营帐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她感到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她伸出手,像热刀子插入一块乳酪一样,轻易插入了岩壁。
林思:“……”
我这可怕的怪力少女。
雷纳多看她终于出来了,连忙走过来:“采矿任务已经结束了,就等着你突破魔导师境界呢,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林思脸色一下子变得微红,收获嘛,那当然是有的,她感觉她快要被灌满了,尽管清理过,她仍然觉得有东西沉甸甸地含在体内。
“突破了。”她简短回答。
公爵由衷替她高兴:“那就好,收拾一下,下午我们就启程回到人界。”
一听回到人界,林思脸上的肌肉立刻僵硬了——这意味着他们又要坐长途传送阵了。
林思垂头丧气地回到营帐,把脑袋扎进维因怀里:“我不想坐传送阵。”
维因笑道:“那总不能永远留在元素位面吧。”
她嘟着嘴:“好吧。”
下午,长途传送阵的光芒逐渐消散,林思痛苦地睁开眼时,脚下已经是卡因国的土地。
还没等到她开始大吐特吐,就被扑面而来的焦臭腐臭气味呛得咳嗽起来。
她尚且来不及思索那是什么味道,骨子里的基因已经给出了答案——那是腐尸的味道。
林思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一方带着清新气味的帕子罩在她的鼻子上,让她稍稍好受一
点。
适应了眼前的眩晕后,眼前的景象令林思浑身一震。
暮色中的城池就像是一道溃烂的伤疤,情色的石砖上布满暗褐色的血迹。远处残阳如血,将倒塌的箭塔阴影拉得老长.城门口,十几个伤兵正拖着断腿在往城内爬行,他们褴褛的军服下露出腐烂的皮肉,脓血在身后拖出粘稠的痕迹。
“看来我们的元素结晶要派上大用场了。”雷纳多声音沙哑,对眼前的场面无不动容地说,“不能让士兵们的血肉之躯铸成前线的防御了。”
“公爵大人!”一名军官跑过来,脸上混杂着惊喜与疲惫。
“是公爵大人回来了!”
“有元素结晶吗?”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军官在雷纳多面前行了个礼:“前线快撑不住了,亡灵骑士已经突破了第三道防线!”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压在雷纳多心头,他望着身后数车元素结晶,冷笑道:“将元素结晶填装进魔法大炮。”
他声音轻得像是在讨论晚餐的葡萄酒:“让我们给这些骨架子办场葬礼。”
军队行动十分迅速,不过五分钟的功夫,数架魔法大炮架在城门上。
城墙下,是无数黑压压的亡灵骑士,他们举着镰刀,就像林思梦里那样无情地收割着灵魂。
指挥官举起旗帜画出旗语,在底下厮杀的士兵们迅速后退回城墙边上。
巨大的青铜城门缓缓落下,士兵们拖着残躯迅速地回到了城池中来。而留下断后的勇士们,将被永远地留在了边境战场上。
魔法大炮的炮口闪烁着刺目的紫光,元素结晶被不断填装进炮膛,恐怖的能量在内部疯狂压缩,直至——
轰!
第一发炮火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让林思捂住了耳朵。拿到刺目的白光所过支出,亡灵骑士入蜡油般融化,白骨在高温中扭曲爆裂,化作漫天磷火。
城墙上的守军被强光照亮了一张张呆滞的脸,他们龟裂的嘴唇颤抖着,象是在说我们真的有救了。
紧接着是第二炮、第三炮……
亡灵大军像是麦秆一样倒下。
林思站在城墙上,她清晰地看到了,死去的不止是亡灵大军,还有尼多国普通士兵,更有卡因国留下来断后的勇士。
她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升起一股悲痛的情绪,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雷纳多走到她身侧,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怎么?心软了?”
林思低声道:“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和平的可贵。”
她宁愿回到农场里挖猪圈扫鸡粪,也不愿看到人命像韭菜一样被一茬一茬收割。
“战争就是这样,”雷纳多轻声道,“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死。”
林思没有反驳,只是握紧了拳头。
这场战役无疑是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夜晚,庆功宴上,宴会厅灯火通明,与白天惨烈的战场对比过于惨烈,林思不由得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贵族们举杯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亲征的国王亚瑟七世高座王座,举起镶嵌红宝石的金杯,他保养得当的指腹在金杯上留下细腻的指纹:“让我们为林思女士干杯!”
“让我们为她做出的贡献再次举杯!”
“是她与控火族协商了开采高浓度元素结晶的事宜,是她用影幕为我们筹措了一笔庞大的军费,足够我们将碾碎尼多国的每一寸领土!是她与我亲爱的表弟雷纳多前往元素位面,不惧危险,为战局带来了转机!”
林思见到国王,很自觉地低头行礼。
贵族们的掌声像是暴雨一般劈里啪啦,目光中带着嫉妒和敌意,笑容虚假到令人不适。、
林思动了动肩膀,笑得脸僵,这样的名利场,真的不适合她。
国王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从今日起,你将被册封为伯爵,南境的翡翠谷,将作为你的封地。”
掌声再度响起,林思接过羊皮纸卷轴时发现火漆还是温热的,就像战场上凝固的血浆。林思胃部感到一阵不适:“真是……慷慨的赏赐。”
国王摆了摆手:“你是卡因国第一个非人的贵族,是因为你真正将自己看作是卡因国的一份子,不惜一切为祖国谋求利益——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不必惶恐。”
林思抬起金色的双眼,直视国王:“您已经击退了亡灵大军,那这场战争,该何时结束呢?”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何时结束?
狼一旦张开血盆大口,就一定要吃到肉才肯罢休。今天的胜利就像是一道开胃甜点,让狼闻到了血腥气,可这怎么可能满足亚瑟七世的胃口?
国王脸上仍然挂着爽朗的笑意,可眼睛却冷了下来,还未等他说些什么,一个满身尘土的传令官撞开了大门。他的膝盖砸在红毯上,让乐师的演奏瞬间噤声。
“尼多国的使臣在白厅等候。”
国王冷冷地看了一眼林思,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将雪白的餐巾随意抛在一旁。
“那就……见一见吧,让他进来。”
白厅。
尼多国的使臣焦灼不安地站在大厅中央,人来人往的侍从官对他视而不见,就仿佛看不见他这个人一样。
他抓住一个侍从官,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陛下什么时候召见我?”
侍从官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清楚。”
一连问了几个人,都是一样的敷衍答案。
尼多国使臣的精神终于崩溃,亡灵大军被摧毁,那个前段时间刚被封为公爵的谢利就在今日不知所踪……再打下去,就是尼多国的血肉之躯去硬抗卡因国的魔法大炮。
难道尼多国没有魔法大炮吗?
有。
但他们自以为亡灵大军无人能敌,自大到没有储存足够的元素结晶。根据军需官的统计,尼多国上上下下的元素结晶只够支撑不到五天的战事。
尽管他们现在已经派人去元素位面采矿,但是没个十天半个月采矿队都回不来。战场上瞬息万变,十天半个月都够卡因国拿魔法大炮将尼多国每一寸土地都轰成焦土。
所以尼多国表面上急于求和,实际上是在等待新一批的元素结晶到来。
沉甸甸的责任压在尼多国使臣的肩头,他焦虑到浑身打颤,又擦了把汗。
“大使,陛下有请。”
太好了。
他长长地出了口气,整肃仪容,随着侍从官前往庆功厅。
他是个瘦削的中年人,行礼之后,尽可能地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陛下,我国愿意割让边境一城,并支付战争赔款,只求停战。”
“一城?”亚瑟七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座破城?不如把你们国王的皇冠融了赔款!”
大厅里的贵族们哄笑一片,似乎在嘲讽他的自不量力。
林思不由得想,如果他们没有及时将元素结晶带回来,这样卑微求和的使臣,恐怕就是他们卡因国的人了。
割城、让地、赔款……甚至是亡国。
亚瑟七世笑声逐渐停止,他丝毫没有收敛眼中的野心:“听说你们能够召唤亡灵大军的谢利公爵跑了?”
大使冷汗“唰”地一下淌下来了,这件事明明是绝密,卡因国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两个国家中多的是两头下注的人,就像当初的伊伦子爵。明明身在卡因国,却仍愿意在尼多国身上赌输赢。
尼多国的重臣中也不乏这种把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的“聪明人”,亚瑟七世没费多少力气就打听到了谢利公爵——也就是华利弗叛逃的消息。
“既然你们没办法召唤出那群骨头架子,就趁早认栽。我要暮色城和白石堡以北的所有城池,加上三亿金币的赔款。”
暮色城和白
石堡以北……使者脑子飞速运转——那可是尼多国三分之一的领土!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那我们和亡国有什么区别?”
回答他的是国王掷出的金杯,沉重的杯子砸中了大使的额角,鲜血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听到国王一字一句道:“那么卡因国的炮火会让尼多国的每一寸土地沦为焦土。”
林思握紧了身侧维因的手,她自言自语道:“如果我们没有将元素结晶带回来,受苦的就是卡因国的百姓。”
维因明白她话背后的含义,轻声道:“你不是刽子手,不要为此忧心。”
那么真正的凶手又是谁呢?
林思心中焦灼难安,从侍者手里拿过一杯香槟,同维因一起走出花园散散心。、
这时,她忽然看见一抹白色在彩窗投下的光影里若隐若现。
——是天使的羽翼。
林思拽起维因就在长长的回廊里狂奔了起来。后花园的玫瑰正在凋零,林思踩着腐烂的花瓣走向灌木丛深处,听见暗处传来翅膀收拢的窸窣声。
月光给乌列尔的睫毛镀上银边,却照不进她深潭般的金瞳。
乌列尔似乎心情极好,朝林思笑了笑:“你闻到了吗?硫磺的味道。”
林思深深吸气,空气中除了腐烂玫瑰的味道,更有一股浓浓的硫磺气息。
她问道:“你抓了只恶魔?”
乌列尔悠然道:“谢利公爵落入了我的法网,我毁灭了他的肉身,将他送往圣界进行审判。”
“谢利公爵?”今天林思已经听到了好几次这个名字了。
乌列尔缓缓道:“华利弗化名谢利公爵接近亨利五世,假装自己手握亡灵书,诱导尼多国开战。”
“那不是亡灵书?”林思一时间不知该开心还是该担忧,“那真正的亡灵书在哪里?”
乌列尔眉宇间浮现担忧:“还不清楚,亡灵书具有隐匿的功能,就算它在你面前,你也未必能够注意到它。”
林思和维因眉头紧锁。
乌利尔拍了拍手:“开心点我的两位朋友,想知道华利弗的下场吗?”
“无论是圣界还是地狱,都不能干涉和操纵人间的战争,这是双方公认的铁律。华利弗现在已经被地狱彻底抛弃,落到了圣界手里,等待他的只有被圣火烧死这一个结局。”
林思急急道:“不能干涉?可是战争已经被挑起来了,如果圣界不干涉的话,矛盾还会进一步升级,还会有无数人因为华利弗的罪过而丧命……乌利尔,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回答她的只有天使无机质一般的声音:“对不起,我们不能干涉战争。”
见林思眼中忧虑不减,乌利尔放轻柔了声音:“往好处想,赢的将会是卡因国,是你的故国。就像圣界与地狱的战争,我总是希望圣界能赢。”
她蹲下身,抱着头,哑声道:“因为立场。”
乌列尔点点头:“是的。”
可林思觉得她不属于任何人族的阵营。首先她是个非人族,其次她是从地球飘来异世界的一抹孤魂……她跟雷纳多发的誓言都是狗屁,她不属于任何国家,她只属于她和维因共同经营的那座农场。
但林思的话语权太过于渺小,第二日,战争还在继续。
宴会厅内,外面炮火轰鸣,林思被几个贵族围在一起奉承着,她们说要和林思一起打牌,林思打得乱糟糟的,她们用羽毛扇掩着口轻笑,嘴上说着没关系,实则是在嘲笑林思是个乡下来的乡巴佬。
林思冷着脸将牌一扔,豁然站起身,她要去见国王。
小皮鞋踢踏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侍从官见到她先是一点头,让后替她打开了漆红的大门。
亚瑟七世一身骑装,旁边坐着数位重臣。林思行礼后,亚瑟七世朝她招招手:“过来。”
林思上前一步,看到桌上的沙盘。
属于卡因国的势力势不可挡地冲破了尼多国的重重封锁,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占领了三座城池。
国王笑道:“我们占领土地的速度,可比尼多国求饶割地的速度快多了。”
林思沉静道:“陛下,尼多国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们现在必然派人前往元素位面开采元素结晶,到时候就是两国的大型魔法装置对轰。我们的城池都将化作一片废墟。”
亚瑟七世摇了摇头,有点可笑地望着她:“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是来说服我停战的。”
“天真。”亚瑟七世下了定论。
“无论我是否停手,尼多国都要报复回来。无数城池沦为废墟是我们都能预见的事情……我们赌的就是谁先扛不住,谁先求饶。扛到最后的那个人,就是赢家。”
林思道:“疯子。”
亚瑟七世笑了笑:“或许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就能懂我的苦恼。以往的战争我们几乎从不启用魔法装置,这东西一旦开启,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可谁让他们不讲规矩,召唤亡灵生物参战呢?”
“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这一次,我要尼多国彻底臣服在我的脚下。”
——
卡因国占领的三城之一的胡夏城正经历着炼狱般的痛苦。
将军们放任卡因国的士兵在敌国的城池“赚点外快”,这三日,他们可以在这座城内做他们任何想做的事情。
胡夏城的钟楼在烈焰中轰然倒塌,惊起漫天火星。
很不巧的是,这座城正是戴西与兰伯特穿越层层战线躲避的城市。
兰伯特缩在酒窖的阴影里,透过木板的缝隙看着外面的炼狱。
三个卡因国的骑兵正将一个白发老人拖过街道,老人满脸泪水,忍不住求饶:“我真的没有钱了,钱都已经给你们了。”
“撒谎!”骑兵道,“我昨天还看见你煮了麦粥,你手里还有余粮吧,都交出来,绕你们一家老小活命。”
“那是我们家最后的口粮了,”老人声声悲切,“我不能让我的儿子们饿死。”
戴西的手忽然捂住了兰伯特的嘴,少年这才发现自己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充斥着口腔。恶魔的手冰冷得像尸体,可兰伯特的体温比戴西还要低。
“别出声,酒窖上面有士兵。”
靴子踏过地板的震动从头顶传来,伴随着瓷器砸碎和醉醺醺的歌声。女人的尖叫从楼上传来,紧接着是布料撕裂的声音。
声音是那么的无助,兰伯特看向戴西,却见对方没有任何要行动的一丝。
“救她……”兰伯特用气音说道。
戴西摇头,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书:“我只是个低阶恶魔,孩子,我不是许愿池。现在,只有神才能救他们。”
“神?”兰伯特流着泪,“他对苦难视而不见,对罪恶也视而不见。”
楼上的惨叫声持续了很久。兰伯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酒桶上,无声地痛哭。
黎明时分,他们溜出酒窖。街道上空无一人,戴西拉着兰伯特钻进一条小巷。
恶魔的嗅觉比人类灵敏,总能提前避开醉酒的士兵和巡逻队,转到一个拐角的时候,一声尖叫打断了他们的脚步。
一个小女孩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赤着脚跑过广场。
不远处,是纵马疾驰的骑兵,他们碗口大的马蹄落在石板路上,轻易地踏出一条条裂缝。
兰伯特的瞳孔骤然收缩,世界在他眼中骤然缩小,缩小成那个女孩的身影和越来越近的马蹄。
他扑出去的瞬间,戴西抓住他的衣袖,“嘶啦——”衣料破裂的声音。
他听到戴西在身后嘶吼着喊着他的名字,然后……是肋骨断裂的闷响和几乎将他劈成两半的剧痛。
小女孩被他推到安全的地方,正茫然不知所措,而某种温热的东西从兰伯特的喉咙里涌了出来。
马蹄第二次落了下来,有人将他拽开了。
兰伯特模糊地看见戴西半跪在他身前,低阶恶魔不怎么高明的治愈系的魔法像疯了一般,徒劳地向他砸去。
恶魔书中的法术让最近的几个骑兵炸成血雾——戴西他干预了战争。
戴西手指紧紧抓着那本书,喉咙里嘶哑地吐出几个字:“亡灵书……没有治愈魔法。”
兰伯特不断地呕出内脏的碎片,脸色逐渐变得青白。
恶魔刚刚的亡灵法术引来不小的动静,黎明时分寂静的城开始骚乱起来,无数脚步声和马蹄声响起。
“快!那里有一个使用亡灵法术的异端!”
“快去找圣骑士,杀了他!”
兰伯特吐出最后一
口鲜血,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亡灵书:“我的灵魂……归你了……”
说罢,他慢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