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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笑起来:“那就打电话。”

“打了你就会接吗?”alpha的眼睛在阳光下亮起来:“那我要打视频电话。”

陈乱弯了下眼睛:“嗯,看到就接。”

“那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假装没看到故意不接。”

陈乱:“……”

陈乱:“你几岁了,无不无聊。”

行人绿灯亮起来了。

陈乱推了推江翎的肩膀,叹气:“江翎。”

“知道了知道了,这么着急赶我走吗?”

江翎使劲抱了抱陈乱俯首将呼吸凑过来:“亲一口再走~”

绿灯在倒计时。

温热的触感一触及分,alpha拖着行李箱汇入过马路的人群,边走又边回过头来:“记得接电话——”

“不许故意不接!!”

陈乱抱着手臂靠在路边的树干上,懒洋洋地朝着江翎回了挥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行人红灯再次亮起来的时候,车子启动了。

两台车一左一右背向远去,江家的双生子如同两条并行已久的平行线,第一次交错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而陈乱在那片树影下站了许久,直到两台车都消失在视线里。

心头忽然空荡了起来。

他不喜欢送别。

但就像雏鸟总有一天会长大,丰满的羽翼载着他们离开温暖的巢,幼兽也总有一天会离群远行,寻找属于他们自己的广阔领地。

所以他此时只能无比虔诚地期待他们都能平安回家。

并且从今往后的每一次,

都能够平安回家。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往前走。

家里没了两只粘人的动物陈乱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而他每天都能收到的来自两个弟弟的消息又能让他感到些许安慰。

那些繁忙训练之间挤出来时间发给陈乱的只言片语,那些深夜里短暂的视频通话,那两张疲惫却都神采奕奕的脸庞,足以证明他们目前一切都好。

这样就够了。

平安就好。

新的学期,陈乱没有再去带新生,而是由于极其出色的教学能力被调去专门做高年级的实战特训。

忙碌的开学周过去,陈乱带着一身疲惫回到清清冷冷的家里。

江翎和江浔都在进行入职特训,暂时没有假期可休,下次休假回家要等特训结束后了。

陈乱随便应付着吃了一包泡面,打开冰箱想拿一瓶冰镇汽水,才想起来江翎走之前煮了一些饺子冻在了下层,于是又去煮了一碗小饺子。

冻过的饺子味道没有新鲜的那么好了,但江翎的馅儿调得很香,吃起来依旧很不错。

陈乱捧着热气腾腾的碗打开电视打算随便看看,结果屏幕一闪出现的就是江司长那张阴沉沉的老脸。

临近连任选举,但最近江司长似乎陷入了负面舆论,他负责的静默之声基金会被指控资金去向不明,扶持的beta相关的医疗项目有问题,获得救助的beta人数跟资金的支出明显对不太上。

画面里的中年男人一向整齐的西装被涌来的一大群记者推挤得有些凌乱,额角还沁着些细汗,密密麻麻的话筒恨不得塞他嘴里。

啧,晦气。

陈乱换了个台。

“……翼装飞行员张扶风在翼装飞行锦标赛中……从2000米高度起跳……成为翼装飞行史上第一位成功挑战天门洞的女性beta。”

画面中的飞行员站在风声呼啸的跳台边上,带着头盔和护目镜,看不清面容,朝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一跃而下。

陈乱咬着饺子,将新闻当作背景音,随便刷着手机。

讯息栏里【没礼帽】和【不高兴】的通讯时间停留在今天凌晨,陈乱看了下表。

晚上8点27分。

这个时间,江翎和江浔估计快要下训了吧。

不过江翎昨天提过一嘴,今天可能要跟组巡逻,要加班。

于是陈乱下意识地朝窗外看过去。

城市的轮廓隐没在暗蓝色的天幕之下,天空中并没有直升机的影子。

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陈乱又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启微市这么大好几个区,就算看到了巡逻机,也不一定就是江翎所在的那个。

手机震动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嗡响。

陈乱下意识地以为是弟弟们发来的消息,心头跳了一下,忙垂眼去看,却发现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

“……”

他抿了下唇,干脆把手机丢到了一边,专心吃饺子。

“嗡——”

被丢在了沙发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又是乱七八糟的推送吧。

陈乱犹豫了一下。

万一呢?

于是他又拿起了手机。

【宁姐:下班了吧?】

【宁姐:看你最近好像都在家里憋着,出来玩!】

不是江翎或者江浔。

【:去哪里?】

【宁姐:我喊了几个朋友一起玩剧本杀,来不来?】

【:好。】

九月的城市夜晚还带着刚过去的夏天残留的温度,街道被暖色的路灯照得亮堂堂的。

陈乱出来的时候刚好起了风,风把路旁的两排枫树摇得沙沙作响。

他仰头看着暗沉下去的一片不见星星也不见月亮的天空,脚下蔓延出去的一个人的影子融在摇晃的树影里,空荡荡的心跳也被晃得沙沙作响。

远处的半空里传来巡逻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懒得开车的陈乱远远望了一眼,又收了回来,打开手机准备打车,屏幕顶端却突然弹了一条消息。

【没礼帽:在干嘛?】

陈乱的眼睛眨了一下。

【:准备出门。】

【:宁姐喊我去玩剧本杀。】

顿了一下,陈乱继续打字:

【:你呢?】

【没礼帽:巡逻。】

还真在巡逻。

在哪个区?

【:在哪儿?】

两秒后,江翎的消息弹了过来。

【没礼帽:在你抬头就看得见的地方。】

一阵风从陈乱有些单薄的衣角穿过,扯着他略长的额发掠过眼角眉梢。

心脏不受控制地撞了两下,陈乱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抬头朝着天空望去,寻找那台巡逻机的影子。

螺旋桨的呼啸声从头顶掠过去,风把陈乱的发梢扯得飞舞起来。

红色的信号灯闪了闪,朝远处掠过去。

【没礼帽:路过一下,走了。】

【没礼帽:晚上可能会下雨,早点回家。】

而陈乱站在风里,抬头仰望着那点闪烁的光芒渐渐与自己的心跳声合为一个频率。

也不是没有星星。

星星就在他抬头看得见的地方。

半个小时后,陈乱抵达了乌宁发的坐标,位置在极光区西外环的一个步行街。

陈乱到的时候乌宁已经在包房里等着了,边上还坐着周沛,以及几个陈乱在乌宁的射击俱乐部见过不少次算得上熟悉的人。

简单地打了招呼,陈乱在周沛边上坐下。

屋子里有些热,陈乱把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扣在手腕上的表带反射出明亮的金属色泽,胸口里坠出来的项链在灯光下晃了晃。

“最近都没见你去俱乐部了,很忙吗?”

周沛推了一杯果汁过来,目光落在陈乱手腕上,语气里尽是无奈:“去年你过生日我还送了你一只手表,就没见你戴过,倒是这只从没见你摘下来。”

他看着表带上的磨损痕迹:“起码有六七年了?怎么不换一个。还有这个吊坠也是。”

“戴习惯了。”

陈乱摇摇头,落在深蓝色表盘上的目光却柔和下来。

这是两个弟弟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是将他从那些充满硝烟味道的过往里拉出来的珍贵锚点,是一份他很珍视的心意。

那是自从失去姐姐以后,第一次有人为他庆生。

也是他在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后第一次重新感受到家的存在。

对现在的陈乱来说,家不在任何固定的某个地方。

而是有弟弟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而这两份礼物,也许就是家的起始点。

从那以后的很多次,陈乱感受到手腕上的重量,感受到胸口细微的金属触感时,都无时不刻在提醒着他,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那些重量几乎成为了陈乱灵魂的一部分,而他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重新拥有了一个家。

他觉得,他应该不会有摘下来这两样东西的一天了。

人很快就到齐了,几个人边聊天边随便玩。

有人在唏嘘最近哪个街区又发生了荒化事件,有人在感慨追猎者的风评越来越不好。

对一些荒化病人的家属而言,追猎者跟刽子手无异。

选的本子有点儿无聊,陈乱捏着本子有些昏昏欲睡。

乌宁给陈乱塞了一把水果糖:“尝尝,我前几天去明翠洲出差带回来的样品,还没正式发售。喜欢的话我让那边给你寄点。”

塞完了糖,乌宁磕着瓜子儿又踹了一脚周沛的小腿:“听说你家那个小混球最近消停了不少,转性了?”

后者捏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抬手推了下眼镜:“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乌宁又踩了他一脚。

“……他会转性的概率无限接近猪会爬树的概率。”周沛打开手机翻到弟弟的社交账号,一脸果不其然的表情把手机递过来:“哝,看吧。”

视频里是晃得眼花缭乱的彩色光束,昏暗的光线里几个身影在台上热舞,周景怀里搂着一个漂亮的少年,耷拉着被酒色掏空的乌黑眼袋跟少年嘴对嘴的喂酒。

坐标是极光区南环路的一家酒吧,时间是半个小时以前。

所谓的消停只不过是之前惹过了惹不起的人,不敢做太过了而已。

转性?不存在的。

周沛这些年给周景擦屁股擦得够多了,他比谁都清楚,这人已经完全废掉了。

一场边玩边聊的熟人局打完,陈乱都快睡着了。

从店里出来,带着凉意的晚风吹拂在脸上,才终于让他清醒了些许。

手机上有来自江浔的未读消息。

【不高兴:快要十一点了,哥哥,还没回家吗?】

江翎告诉他的吧。

大嘴巴的小混蛋。

【:在回了。】

吧嗒——

一点凉意落在手上。

乌宁抬头瞧了瞧:“诶?下雨了?”

周沛伸手感受着逐渐密集的雨点,偏了偏头:“我开了车,送你们回去?”

陈乱掩着嘴打了个呵欠:“也行。”

风声雨声都大了些,天边逐渐密集的雨幕里有红色的信号灯划过去

陈乱看着巡逻机的影子蹙了下眉。

感觉跟日常巡逻的速度不太一样,似乎有些急?

出什么事了吗?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命运殊途

周沛去年终于换掉了那台略显骚包的银灰色轿车, 但现在开的这台黑色轿车依旧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众所周知,周老板除了跟乌宁陈乱在一起的时候会吃路边摊,其余时候从不凑合。

车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是清新酸甜的花果味儿, 跟陈乱平时总喜欢吃的水果糖味道有几分相像。

乌宁坐在副驾玩手机, 陈乱坐在后排打瞌睡, 周沛缓缓启动了车子。

——他们三个出来, 司机永远是任劳任怨的周老板。

这些年周沛依旧没有新的恋人,一股子要当孤寡老人的意思。

周家人催了一遍又一遍,但无奈现在周氏集团的掌权人是周沛, 他不想, 谁也拿他没办法。

豪华轿车坐起来很稳当, 陈乱靠在车门边上, 打开了些窗户,湿润的微凉雨气便流了进来。

发给江翎的消息没回, 陈乱握紧了手机,默默地拆了一颗水果糖含着。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雨刮器在车窗上画出两片短暂的清晰的扇形,又迅速被雨水吞没, 于是映在车玻璃上彩色的霓虹灯光也被扭曲, 随着蜿蜒的雨水融化着流淌下去。

车里显得有些过于安静, 周沛推了下微微滑落的眼镜望着被雨水冲刷得黑漆漆的路面,莫名地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最近太累了吧。

他想要打开音乐, 手指刚刚触及旋钮,却听到车内广播突兀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滋滋——”

【……紧急插播一条消息:极光区南环路附近突发荒化事件……】

【……请广大市民暂时不要靠近……】

“滋啦——”

汽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 发出刺耳的声音。

急刹车让车里的三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前倒了一下,正在补妆的乌宁被这一出搞得涂歪了口红,正有些疑惑,一抬头却看到了周沛有些苍白的脸色。

仪表盘的蓝色微光在周沛的镜框下方照出一道亮色的弧线, 同时也将他的唇色晃得青白起来。

乌宁看到周沛的眼神闪了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着,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小景。”

车内响起来周沛有些沙哑的嗓音:“小景还在南环路。”

他将车停到路边,拿出了手机给周景打电话。

一次、

两次

三次。

无人接听。

乌宁看着周沛有些泛白的指尖,试图安慰:“你先别着急。可能只是喝多了睡着了呢,只是在那边街区,不一定在酒吧附近。他不接电话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而后脑子没嘴快地秃噜出来一句:“那什么,不是都说祸害遗千年嘛。”

……好像这也不太像能安慰人的话但是,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吧?

周沛被乌宁不像安慰的安慰搞得噎了一口,握紧了方向盘:“我得过去看看。”

就算是真的喝醉,也起码把他带回家。

他再混账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弟弟。

越来越密的雨幕里,车子掉了个头穿过乌沉沉的夜色。

而陈乱垂眼看着依旧没有回复的江翎,口腔里的那颗糖被“咯嘣”一声咬碎。

没猜错的话,江翎这个时候应该在荒化事件现场吧。

密集的雨水从黑压压的云端砸落下来,将红色的汽车尾灯晕开成一片,同时也将城市另一端的直升机的舱门砸得噼啪作响。

江翎握着滑索利落地从机舱里跳下来,落在天台上。

刚刚接到报警,南环路一家酒吧里出现了疑似荒化病患者,已经造成了伤亡。

群众已经疏散,带队的小队长立刻带着小队成员们还有江翎这个预备队员来到现场。

此刻头顶是雨幕,脚下踩着的就是这家酒吧的露台。

楼层不高,只有三楼。

楼下的大门口已经有轻型城市机甲正在待命。

远处的警戒线外除了闪着红蓝双色的警灯、鸣笛着的警车,还聚拢了一圈围观人群,有的还举着手机,民警正在苦口婆心地劝离。

无论是哪儿、什么时候,都不会缺看热闹的人。

硕大的雨点砸在头盔上,也将覆盖了下半张脸只露出那一双锋利的浅琥珀色眼睛的面罩浸湿,呼吸间都是潮湿而冰凉的水汽。

“第一次跟队巡逻就碰上荒化事件,也不知道该说你这运气好还是不好。”

耳麦里传来小队长的声音,走在最前方的男人扬了下手:“跟好了别掉队,保护好自己。”

江翎随意朝闹哄哄的楼下瞥了一眼,拉好护目镜,跟随队长从露台门进入了楼内。

据报警人称,他在上卫生间的途中由于醉酒,脚步不太稳当,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正抱着洗手盆呕吐的年轻男性,来不及道歉就被一股巨力推到在地。

他刚要发火,却看到对方眼球上出现了不正常的黄斑,手指节也在推搡他的时候出现了异常的凸起,很像荒化症状,酒都吓醒了大半儿,立刻跑了出来报警。

而此刻的酒吧里除了依旧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到处都是被慌乱疏散的人群撞倒的桌椅酒水,地面上滚落的零食水果和着酒水被踩成一片粘腻。

大厅内没有异常。

小队长比了个手势,带着几人围向后方的那一排包厢。

远离了依旧响着音乐声的大厅,昏暗的走廊里,某间包房里传出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也被放大。

空间里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道。

打在前头的队长抬手止步,手指微微扣紧了板机,压低了身形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昏暗的房间。

几名队员立刻分散,呈扇形围拢过去。

越靠近,那种令人脊背发寒的声音就越发清晰起来。

透过走廊渗进去的光线,江翎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看到了躺出来的两只失了血色的青白色的脚,猩红的暗色在地毯上洇开蔓延。

包厢里绚烂的彩灯还在旋转,洒下来一片又一片光斑,也将里面的景象照亮。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歪倒着的沙发上喷溅状的深色痕迹。

一具男尸仰面躺在满是碎酒瓶的茶几上,被打开的胸腔空荡荡地敞着,灰白的眼睛半阖着看向门外。

蓝色的光斑从他脸上晃过去,几分熟悉。

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里,江翎来不及细细回忆,喉头就不受控制地滚了滚,胃里开始翻涌,不得不立刻移开目光,压住那阵反胃。

而那个佝偻着的黑色影子、房间里唯一的活物正背对着门,身影还能大致看得出来人类的轮廓,背上却已经生长出来嶙峋的骨刺,戳破了衣服顶出来,此时正匍匐在包房的角落里啃食着什么东西。

暗色的粘稠液体流淌出来,几乎在地面上汇成了一个浅洼。

小队长屏住呼吸,抬手准备突击。

持续不断的咀嚼声却停顿了一下。

在晃动的光线下,那颗已经开始变形的、长出了怪异的鳞片和骨质角的头颅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抬起,极缓慢地拧转过来。

“砰——”

走廊里响起一声突兀的枪响,而后立刻变得密集。

那道黑影嘶叫一声猛然拧身,长得诡异的双腿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轰然撞碎了窗户的玻璃,攀着窗台迅速向外攀爬向顶楼的露台。

“b组注意,目标已经接近露台。”

耳麦里传来小队长沉稳的声音,朝着身边的队员扬手:“追。”

外面潮湿的雨气通过破碎的窗户涌进来,江翎转身要走,掠过窗外的轻型机甲的探照灯一晃而过,也将房间里彻底照亮。

江翎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躺在门口露出一双脚、隐在阴影里的尸体在惨白的灯光下暴露在江翎的眼前。

被掏空扯碎了的胸腔正血淋淋地敞开着,半张脸被啃食得看不出样貌,另外完好的半张脸凝固着惊恐的神色,与记忆里多年前那张江翎深恶痛绝的脸逐渐重合。

他的喉咙滚了滚,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开始凝固。

“杨旗。”

他再次忍着胃部翻涌起来的不适感抬眼环视整个包厢。

不算大的空间里横七竖八躺着五六具尸体,江翎的目光一一从那些面孔上扫过去。

是周景的那几个狗腿子。

独不见周景。

所以,刚刚那个黑影——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江翎的心头漫涌上来,荒谬到他甚至有些想笑。

哈。

不可能吧。

“江翎?你在做什么!”

耳麦里传来队长的喝声:“跟上!”

江翎掐了一把手心,哑着嗓音按下耳麦:“收到。”

两分钟后,那些荒诞的疑云在江翎跟着队长回到露台上,看清那个暴露在照明弹下的影子时彻底散去了。

蜷缩在露台边缘的小仓库墙角的那个扭曲的身影的确是周景。

但又已经不是周景了。

已经扭曲变形的脸已经长出虫子似的口器,逐渐生长出虫类节肢的四肢扭曲着攀在小仓库的墙面上。

而那双浑浊的眼球不正常地凸起着,只余下兽类似的混沌,再无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

江翎在队长的命令之下举起了枪。

隔着轰响着的雨幕,江翎与那双已经失去神智的眼睛对视。

周围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幼时的记忆伴着潮湿的雨气呼啸着将他淹没。

被丢在垃圾桶里的书包,被塞满垃圾虫子死老鼠的桌斗……

昏暗的小巷里他和江浔被推搡着撞向冷硬的墙,随之而来的是落在身上的拳脚和层层叠叠的恶意的尖笑……

他们反抗过,但敌不过对方人多势众,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围堵……

母亲不在了,外祖一家被牵累还在扣押调查当中。

江永庭忙着四处逢源,弃他们于不顾。

那些潮湿的夜里,两只孤独的小兽互相处理着伤口,在佣人也散尽了的空荡荡的偌大宅院里依偎在一起,望着黑沉沉无星无月的夜空。

“江浔,总有一天我要弄死他。”

那个时候的江翎使劲抹了一把猩红的眼睛这样讲。

“江翎,开枪。”

那些漫涌上来的时光在越来越大的雨声里被队长沉冷的声线撞碎。

江翎,

开枪。

alpha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扣在板机上。

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扯碎的荒谬感从胸腔里挤压上喉咙,以至于他几乎尝到了一丝腥甜的味道。

哈。

这算什么!?

这他妈的算什么!?!!

这他妈的根本就不是周景!

可他明明,就他妈的该死的就是他妈的周景!!

眼前这堆没有神智的烂肉,让江翎挤压着的那些恨意都像是悬浮在了半空里无处安放,激得信息素都开始不稳定地四处乱撞。

江翎使劲咬着舌尖,压着喉头里翻涌起来的不适。

那不是周景,那只是一个被该死的荒化病完全摧毁了灵魂和肉丨体的可怜又可恨的荒谬造物。

那根本,

……不是周景。

而他和江浔,

永远也等不到一句真诚的忏悔和道歉了。

永远不能。

呼啸的风声雨声里,江翎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

“小景!!!”

“小景——————!!!!”

他微微侧头回望。

漆黑的夜幕里,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远处穿过围观的人群跌跌撞撞地跑来,脚下一软,几乎是跪坐在了污水横流的雨地里,衣服凌乱,眼镜歪斜,仰着头露出明晃晃的一张惨白的脸,分不清上面是泪水还是雨水的脸庞几乎被铺天盖地的雨幕融化掉。

风扯着雨幕将他的身影撕成千丝万片。

男人的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隔着风雨与他遥遥对望,灰色的眼睛被雨幕融成一片温和的雾气。

江翎知道,他一定认出他了。

“江翎。”

耳麦里再度响起队长的声音。

雨幕之下是两位哥哥,

夜色之上是两个弟弟。

呼啸的风雨声中突兀地炸起一声惊雷一般地巨响。

“砰——”

灵魂飞溅,

命运殊途。

耳畔似乎响起一声尖锐的嗡鸣,随后是一片寂灭一般的白色空荡。

江翎放下枪,滚烫的枪管冒出一丝轻烟。

“队长。”

“我申请休假一天。”

“请批准。”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你也在想我,对不对……

周景死了。

周沛抱着原本打算拿给弟弟的外套在大雨里怔怔然坐了许久。

头顶的伞被雨水拍打得噼啪作响, 可那些冰凉的雨依旧被风扯得斜落进来,洇湿了他的衣服。

他知道有很多荒化病人家属在追猎者执行完任务后会恨上他们,但此刻周沛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全副武装连眼睛都被护目镜遮住的追猎者们收队准备离开。

呼啸的风雨从空荡荡的胸口穿透过去。

弟弟的尸体会被带走。

除了一些个人物品需要等整理完现场后去认领, 什么都不会留下。

周沛打开手机, 在周景的社交账号上翻了又翻。

那些他看不惯的、他所厌恶的、他怎么让那个混小子改都改不了的, 最终都在空荡荡的胸口里化作一片茫然。

可他不恨追猎者。

他们是城市的守护者, 那只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他不怪他们。

但是他没有弟弟了。

他没有弟弟了。

那个从一个走路说话都不利索的团子起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弟弟,即使他后来学坏、惹事、甚至烂掉, 可弟弟永远都是弟弟。

他曾经厌恶弟弟后来烂成这样, 厌烦了无止境的收拾残局。

可当他真的失去的时候, 脑海里只剩下那个还没长大的软乎乎的小东西冲他笑、要哥哥抱的样子。

潮湿的空气里, 周沛支着膝盖慢慢站起来,目光落在担架上被抬出来的严严实实盖着黑布的那片隆起上, 又似乎在看着某片不存在的虚无。

以后不会再有人给他惹麻烦了。

陈乱和乌宁陪了周沛很久,一直到周沛的家人来到现场,才告辞离开。

等到陈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手机上有一串来自江浔的未接电话, 红彤彤的在通话记录上亮成一片。

一直没回消息, 是担心了吧。

陈乱脱下潮湿的外套, 正要回拨,却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开锁声。

他愣了一下, 转过头,目光便撞进了一双浅金色的瞳仁里。

高大的alpha一身湿淋淋的作战服站在门外保持着开门的姿势, 显然也没料到会在门口跟陈乱撞个正着。

“你怎么回来了?”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空气里安静了一下。

陈乱弯了下唇,侧过身让对方进门:“嗯,在外面多待了一会儿。不是说特训期间没有假期吗?”

alpha的身影覆盖过来, 没有回答陈乱的问题,而是轻轻拥抱住了陈乱。

怀里的温度和熟悉得令人安心的温暖味道盈在鼻尖,仿佛连胸腔里的潮湿意味都被驱散了。

江翎的手臂收紧了些,有些疲惫地将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陈乱的肩头,嗓音沉闷而沙哑:

“陈乱。”

“我想你了。”

陈乱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脚下不稳,后退了两步,后腰靠在了玄关柜的边缘。

alpha身上的冰凉的雨水味道漫卷过来,带着细微的血腥味道,从两个人紧贴着的胸口陈乱能感受到对方心跳震颤的频率。

陈乱轻叹一声,心头慢慢泛起一丝酸胀的感觉。

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第一次巡逻就直面了那么惨烈的场景,还要亲手对着已经面目全非的故人开枪,一定会感到不适吧。

陈乱记得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被荒兽扯碎的人类残躯的时候吐了很久,回去以后还浑浑噩噩了好几天。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于是陈乱抬手把江翎扣在下颌的头盔扣带打开,没有提及刚刚发生的任何事情,而是将那只湿淋淋的头盔掀下来放到一边,安抚一般揉着江翎有些凌乱的头发,嘴角含着些轻松的笑意:“想我?刚刚不是才见过吗?”

即使那些追猎者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头盔面罩和护目镜把所有人的面容都遮得密不透风,但是在江翎举着枪出现在露台上的那一刻,陈乱就认出他来了。

江翎的枪法是他教的,人是他手把手带起来的,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看过了千遍万遍,他不会认错。

话音落下,垫在肩头的脑袋轻轻蹭了蹭,还有些湿润的发梢扫过陈乱的侧脸。

“不算。”

“为什么不算?”

陈乱托着江翎的下巴将那张残余着冰凉雨气的脸抬起来,黑色的面罩覆盖了大半张脸,只余下一双疲惫的眼,安静地垂下来注视着陈乱。

“面都没见,话也没说,当然不算。”

而陈乱靠在背后的玄关柜上,抬手将早已被雨水浸湿的面罩扯了下来,露出完整的一张脸,在对方还有些冰凉的脸颊上掐了一把,弯起眼睛,目光柔和下来:“现在见到了,也说过话了。”

被布料阻隔的呼吸重新在两个人之间流动,细微的气流吹拂过来。

alpha垂下眼,目光落在了陈乱浅色的唇瓣上,收紧了手臂俯首靠近。

“啪——”地一声轻响。

呼吸被一只温热的手捂住。

陈乱微微仰着头,抬手覆住江翎的口鼻,挑着眉道:“回来就耍流氓是吧?”

说着将人推远了一些:“行了,身上都湿透了,快去洗澡换衣服,当心明天感冒。”

“不要。”

江翎抬手握住陈乱的手腕拿下来,又逼近一步,温热的呼吸吹拂过陈乱的脸颊:“一个多月没见,你都不想我吗?”

那嗓音里带着些低哑,漂亮的浅琥珀色眼睛却执着地锁住陈乱。

发梢上滴落的雨水顺着江翎好看的下颌线滑落下去,啪嗒一声摔在陈乱的衣领,洇开一小片深色。

而陈乱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江翎的脸上。

瘦了一些。

训练一定很累吧。

眼下还有些青黑,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嘴唇怎么也干燥到起皮了,水喝少了吧。

唷,这边怎么还有一颗痘?

天天想什么呢这么着急上火。

那些视频通话里被模糊的细节清晰地一一显露在眼前。

陈乱的心尖酸酸涩涩地晃了晃,抿着唇抬手在江翎冒出些许青色胡茬的下巴边上蹭了一下,又弯起眼睛调笑道:

“怎么胡子都不刮?特战队的寝室连剃须刀都算违禁电器吗?”

玄关的灯光有些昏暗,陈乱的指尖被江翎捉住。

江翎忽然笑起来,俯首下来额头抵着陈乱的额头,鼻尖在陈乱的鼻头蹭了蹭:“所以你也在想我,对不对?”

吐字间温热的气流吹拂过来,陈乱的心头也被吹得摇摇晃晃。

“我没说过。”

他半眯着眼往后撤了一些,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抬眼看着江翎眼下的青色:“去吧,不早了,早点休——”

说一半的话被一个温热的吻止住了。

江翎的吻向来都算不上温和,只是这一次却出奇地算得上是轻柔。

在唇齿间逐渐弥漫开的属于江翎的气息里,陈乱却察觉到了对方带着某种确认一般的轻轻吮吻和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后颈却立刻有一只温热的手覆上来,安抚似的摩挲着。

在无处可退的呼吸里,陈乱能清晰地感受到江翎不太稳的气息,与自己的纠缠在方寸之间。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半垂下来,睫毛轻颤着望进陈乱试图闪躲的眼睛里。

细细密密的雨声从半开着的客厅窗户渗进来。

于是落在陈乱后颈上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手臂环过陈乱的腰际,将他压向怀里。

胸膛与胸膛之间最后一丝空隙被江翎的动作消弥了,湿冷的体感逐渐被升腾起来的温热取代,江翎拉着陈乱的手,按在自己鼓噪的心跳之上,加深了这个吻。

潮湿的水汽、几乎快要散去的血腥气,以及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融在了一起。

直到陈乱因为轻微缺氧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声,抬手推拒。

追逐着自己不放的气息终于退开了。

陈乱调整着呼吸微微偏过头,垂下眼避过江翎灼热起来的眼神:“可以了,江翎。”

同样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陈乱抬肘抵着江翎的胸口把人推开,手背蹭过有些湿润的唇角,叹息道:“你不去的话,那我先洗了。”

“一起呗?”

刚迈出去半步的陈乱被alpha从背后拦住腰际扣在了了怀里,温热的呼吸落在耳际,含着几分无赖一般的笑意:“省水。”

“……”

小王八蛋得寸进尺是吧。

鬼知道真一起洗了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陈乱掐着江翎的手臂呵呵道:“家里倒也还没有穷到掏不起这点儿水费。我数三二一,松手了。”

“三、”

“二、”

“噢……”

拦在腰侧的手臂松开了。

陈乱拍了拍有些凌乱的衣角,回过头瞧了一眼垂着脑袋看起来委屈巴巴某只大型犬,有些好笑地抬手又搓了一把对方的脑袋,朝他小腿轻轻踢了一脚:

“快滚。真生病了我是不会管你的。”

而江翎轻笑一声:“你只有嘴上不管。”

说完又俯身下来快速地在陈乱唇角碰了一下,在陈乱抬腿踹人之前迅速撤开,钻进了浴室里,扒着门框瞧过来,唇角牵出来一道明显不怀好意的弧:“真的不要一起吗?”

“砰——”

一只抱枕朝他脸上飞了过去,江翎立刻关门,抱枕砸在了门上,“叭唧”一声落地。

陈乱抱着手臂瞧着浴室的灯亮起来,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空荡了许久的家里忽然重新有了些鲜活气。

半晌,陈乱摇了摇头,过去捡起了那只抱枕,唇角却含了些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清浅笑意。

等到两个人相继收拾清爽,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陈乱换好宽松柔软的居家服打着呵欠跟江翎道了声晚安,正要回房间,却在关门的时候被一只手撑住了房门。

换洗清爽的alpha堵在门口,抱着小毯子挤进来半个身子,干净的沐浴露的清香和着江翎身上独有的温暖味道扑面而来。

浅琥珀色的眼睛大型毛绒动物似的亮晶晶地看着陈乱,就差背后插一条尾巴晃来晃去:

“陈乱,今晚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他昨晚累坏了

一起睡?

陈乱犹豫了一下。

这小子上他的床从来就没老实过, 要么化身八爪鱼抱着不撒手,要么就喜欢动手动脚。

可是今天……

确实情况特殊。

当初陈乱连着好几晚都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那些地狱一般的画面, 老七叔陪了他小半个月, 每天晚上硬是唠嗑把陈乱给唠睡着, 才算没给陈乱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手还在门把上搭着, alpha的身影挡住了来自客厅落地灯的大部分光线,正垂着眼看他。

空气里香柏木与琥珀的味道正在悄然向着陈乱的房间入侵蔓延。

而陈乱抬眼看着江翎即使收拾清爽了也难掩疲惫的眼睛,动了动嘴唇, 拒绝的话到底也没说出口来。

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湿润的、发亮的眼睛, 再加上还稍微有些潮湿的头发, 让面前的alpha看起来很像一只毛都被雨水打湿了的可怜巴巴的大型犬。

握在门把上的手指尖收紧了些许。

面前的阴影覆盖过来。

只见江翎俯身下来注视着陈乱的眼睛, 手指轻轻勾住陈乱垂在身侧的袖角,晃了晃。

吐字间温热的气流落在陈乱的呼吸里:“求你了, 好哥哥。”

“我保证不对你做什么。”

“……你在这方面的保证毫无可信度。”

陈乱翻了江翎一眼,让开了一点身子:“少给我画点饼说不准我还能多活几年,免得被你的虚空大饼撑得英年早逝。”

他转身看着立刻闪进来扑在自己床上打滚的alpha, 过去踢了一脚对方的小腿:“让开一点, 你一个人把床全占了我睡哪里?”

后者仰面躺在柔软的被褥里, 张开手朝着陈乱挑着唇笑得像个混蛋:“你可以睡我怀里。”

“不了。”

陈乱脱了鞋坐上去,抬腿把江翎蹬到边儿上腾出来空位, 冷笑道:“我怕我会做噩梦。”

“?为什么会做噩梦,做什么噩梦?”

被踹了一脚差点从床边上跌下去的江翎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迅速跳起来, 扑过来压到陈乱身上,不满地咬着腮帮子抬手去掰陈乱的脸:“说清楚,跟我睡觉这么让你害怕吗陈乱?”

半个身体都压在身上的重量挤着胸腔,陈乱有些呼吸不畅。

他掰着江翎缠上腰际的手臂, 有些艰难地仰起脸:“梦到被某只八爪鱼半夜勒死在床上,不算噩梦吗?”

话音刚落,箍在腰间的手臂用力一收,alpha整个人便压了上来。

略比陈乱高些的体温隔着轻薄的居家服的衣料传递过来,香柏木与琥珀的气息越发浓郁。

江翎捉住陈乱顶着自己胸口推拒着他的手腕压在枕侧,俯首下来,鼻尖几乎蹭到陈乱的颈侧,轻笑道:“八爪鱼怎么了?八爪鱼聪明又好吃。”

说着他便凑近过来,呼吸带着些故意落向陈乱的耳畔:“你要不要尝尝?”

床头夜灯昏暗的光线里,陈乱宽松的居家服衣领有些散乱,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

江翎支在陈乱上方,握住陈乱那只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带着他缓慢地下移。

“你想怎么吃,都可以。”

手背上是alpha手心里的温度,手指尖下是起伏的肌肉轮廓。

陈乱的心跳乱了一瞬,又被江翎顺竿子爬的无赖气得有些想笑。

他用了些力把手抽出来掀翻上方的alpha,抄起江翎带来的小毯子糊在他脸上:“我不喜欢吃海鲜。快睡吧,再不睡天要亮了。”

灯被陈乱熄了,黑暗笼罩下来。

陈乱背对着江翎合衣躺好,刚闭上眼,又被江翎掰着肩膀转了过去。

“不要背对我,陈乱。”

黑暗里响起江翎的嗓音,陈乱感到对方脑袋从枕头边上蹭过来,跟自己的碰了碰。

温度和呼吸都近在咫尺。

一条手臂搭上陈乱的腰际,悄悄收紧,贴着陈乱凹下去的腰线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两下柔软的衣料,而后收紧,将陈乱朝着alpha怀里带过去。

胸膛与胸膛相贴,一条腿从陈乱的膝盖里挤了过来,alpha整个人都埋进了陈乱的怀里。

呼吸间被属于江翎的味道盈满。

隔着轻薄的衣料,陈乱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在黑暗里撞响。

——又或者那声音并不属于江翎,而是从自己的胸腔里震颤出来的。

分不清。

细微的布料摩擦声里,陈乱的眸光柔和了下来,抬手抚上alpha的头发揉了揉。

小时候就喜欢往他怀里赖,这么大了还是改不了。

——唔,倒是硬起来的头发茬儿比小时候毛茸茸的手感差了很多。

长大了呀。

他的下巴在江翎额角蹭了蹭:“行了,睡觉。别乱动了。”

怀里的脑袋点了点,温热的鼻息落在陈乱的锁骨附近,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嗯。”

窗外偶尔有车辆路过,带起一阵模糊的混响,灯光从窗帘的缝隙晃过去。

雨声仍在持续,催眠一般的细响和怀里温暖的呼吸让陈乱逐渐放松,倦意潮水一般漫了上来。

然而就在他将睡未睡的意识混沌的边缘,陈乱感到怀里的人似乎动了一下。

搭在腰间的手臂微微拢紧,原本贴在锁骨附近的呼吸开始微微上移。

“……江翎?”

陈乱有些迷糊地半睁开眼,嗓音里带着些沙哑。

alpha没有回答,而是将逐渐炽热起来的呼吸更贴近了一些,落在了陈乱的颈侧。

像一点星火。

细密的吻沿着陈乱滚动的喉结一路向上,温温热热落在了陈乱敏感的耳后。

电流似的酥麻养意从灼烫起来的耳根开始蔓延,陈乱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一下,呼吸重了几分。

他抬手推了一把眼前人的胸口,咬牙:“江翎。”

空气里的信息素开始不稳定地浮动起来。

耳畔响起一声轻笑,江翎的唇瓣含着陈乱逐渐通红起来的耳尖:“你醒了?”

陈乱:“……”

陈乱:“我还没有睡着。”

就算真睡着了也会醒吧!

揽在腰际的手臂收紧起来将陈乱箍到怀里,江翎的呼吸靠近过来:“我睡不着,陈乱。”

“睡不着下楼去绕着小区跑十圈。”陈乱挣了一下:“累了就困了。”

抵在alpha胸口的手被握住,微微沙哑的嗓音带着湿热的气流落在耳畔:“有别的办法,要不要试试。”

那只手带着陈乱的手指往下探去。

陈乱愣了一下,脸上迅速窜起涨红的热意,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

“江翎!你——”

带着些惊慌的吐字被炽热的吻堵了回去。

alpha扣住陈乱的后颈,将呼吸覆上来,在陈乱反应过来之前强硬地撬开了陈乱的牙关。

呼吸与呼吸纠缠着逐渐开始乱成一团。

直到陈乱的掌心被alpha强行带着覆上了一片灼热的温度,从被迫贴着的皮肤上一路燃烧上去,本就被围追堵截着的呼吸不受控制地一沉,而覆盖着陈乱的呼吸也在触碰的瞬间轻轻一颤。

“江翎!”

掌心的温度像是变成了烧红的烙铁,陈乱被烫到了似的猛地蜷起手指想要抽离,扣在手腕上的手指却用更加不容防抗的力道将陈乱的手烙在了原地。

陈乱仰头从江翎纠缠不休的吻里寻到一丝空隙,混乱的呼吸和失速的心跳在耳膜里鼓噪。

“你不是保证了的吗江翎!”

“我是保证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刚刚才脱离了些许的距离再次被吞噬,呼吸再度被掠夺攫取。

那只握着他的手带着他覆盖上去,握紧。

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里,alpha的喉间溢出来一声低哑的喘,又带着恶劣的笑意:“但是现在,明明是你在对我做什么。”

那灼热的呼吸又贴近过来:“这不算是我不守承诺。”

空气变得滚烫而稀薄。

原本拢在陈乱腰际的手在越来越激烈的缠吻之中开始不老实地下移。

手指的温度穿过轻软的布料,而后挑开。

陈乱偏头躲着alpha令人头晕目眩的吻,气息不稳定地晃着,按住了那只在他衣摆下越发不安分的手,声音里都带着急促的喘:“江——唔!”

小王八蛋!

怎么能有人无赖成这样!

空气里信息素的味道几乎要燃烧成一片炽热的火海。

陈乱的喉咙干涩起来,咬着牙极力试图调整混乱而沉重的呼吸:“……你——”

下一秒,两种同样滚烫的温度被江翎握着陈乱的手强行贴在了一起。

陈乱没说完的话冷不丁地抽成了一声惊慌的呼吸。

胸腔里乱撞的心跳几乎要从喉咙里漫出来,布料摩擦声中从脊椎里漫出来一阵阵令他头皮发麻心惊肉跳的酥麻,从手掌贴合的地方带着电流似的火星子流窜到骨头缝儿里,而后又带着炽热的温度烧向四肢百骸。

雨滴敲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也急切了起来。

掌心的温度渗透在一片灼热里,呼吸的追逐都混乱成一片模糊的音节,在卷成一道涡流的信息素的潮水之中起伏交叠。

直到呼吸和透过窗户的缝隙渗进来的雨气变得一样潮湿,风声雨声都变得遥远,眼前的影子都起了一层白雾,两颗心脏撞响出同样的频率。

江翎松开了握着陈乱的手,额头贴着陈乱的额头,呼吸落在陈乱的唇角碰了碰,浅金色的眼睛愉悦地向上弯起来:

“陈乱。”

“你的味道和我的味道——”

“混在一起了。”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

江翎也终于没有再继续胡乱折腾,搂着陈乱呼吸埋在陈乱肩头陷入沉眠。

夜晚深沉的蓝色随着天边泛起来的一丝光亮被稀释,鸟鸣声零零碎碎地在窗外响起来,被厚重的床帘遮住的光线透过缝隙漫进来一束,随着太阳的升起缓慢攀爬上床沿吹落的手指尖上。

床头的手机响起一声嗡鸣。

陈乱一到凌晨就自动进入的勿扰睡眠模式解除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慵懒的从温暖的被子里探出来,捞起震动着的手机解了锁。

陈乱困得睁不开眼,拿着手机正要给自己强行开机,腰上揽着的一只手就抬起来一把按住了挂断键。

“谁啊,大早上的烦不烦。”

江翎半睁开眼不满地咕哝着看了一眼。

【不高兴:哥哥,起床了吗?】

【不高兴:为什么不接电话。】

往上翻,还有昨晚发来的消息。

陈乱忘了回。

江翎眯起眼,垂下眼睫看了眼在自己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陈乱,唇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弧度。

他探手覆上了陈乱落在枕边的手,指节从陈乱的指缝里穿过去,握紧。

另一只手拿着陈乱的手机对着那两只在暖金色的光线里十指相扣的手“咔嚓”一拍,点击了发送。

【:他还没醒,昨晚累坏了。】

【:有事说事^_^】

第90章 第九十章 屋里有人

陈乱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过午, 厨房里传来香料与滚油相接触时发出的滋啦一声响。

手机在床头充着电,陈乱爬起来放空了半分钟,才想起来早上似乎有人打过电话。

他没接。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然不会打一遍就算了, 而是会打第二遍。

他揉了揉发糊的眼睛, 摸到手机打开, 带着晨起的慵懒意味的目光却在落在屏幕上的那一刻僵住了。

屏幕打开直接显示出来的就是与江浔的对话框, 自己这边发出去的消息映入眼帘。

【:他还没醒,昨晚累坏了。】

【:有事说事^_^】

【:[图片]】

照片上是江翎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

江浔没回。

一种冷飕飕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来,让陈乱有一瞬间头皮发炸似的错觉。

他捏着手机, 有些不自在地抿了下唇。

坏了。

昨晚他回来后本来是要给江浔回电话的, 但江翎正好开门, 一打岔就忘记了。

而江翎今天早上拿着他的手机给江浔发了那种……

看起来就很容易让人误解的消息, 陈乱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一种诡异的的心虚。

究竟在心虚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太理解,甚至有一丝微妙的想要逃避的感觉。

躲什么?

在害怕什么?

他不知道。

在原地犹豫了许久, 陈乱到底还是重新拿起了手机。

【:刚起来。】

几乎是在消息发过去的瞬间,对面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过来。

陈乱被忽然震动起来的手机吓得炸了一下毛,慌乱之中下意识地点击了那个绿油油的接听键。

“滴——”

屏幕上出现江浔的脸, 陈乱下意识的轻轻屏息。

“哥哥。”

网络另一端的江浔一身白色的舰队制服坐在窗明几净的寝室里, 帽子放在手边, 暖色的阳光从窗外投进来,将alpha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陈乱看着江浔平静而温和的眼神, 喉结滚了一下:“江浔。”

似乎是没生气。

……应该?

他悄悄捏了下手指,垂下来眼睫避开江浔的眼神, 试图主动找点话题:“那什么……今天没有训练任务吗?怎么有空打电话。”

江浔没有回答陈乱的问题,只是用目光牢牢锁住陈乱,清淡的嗓音听起来温柔又平和。

“昨晚为什么不回消息,哥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语气里并没有哪怕一丝质问的意味, 仿佛只是在单纯的关心。

陈乱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跟一点就炸的炮仗成精似的江翎相比,江浔简直是个脾气温和的小天使。

要是换成江翎,这会儿屋顶怕是都要被他给掀掉了。

警报解除。

陈乱放松下来抬眼看着屏幕里的江浔,轻声叹气:“周景死了。”

对面的江浔被阳光映成浅金色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双手交叠起来支在桌上,轻微地颔首:“嗯,然后呢?”

陈乱被江浔过于平静的反应搞的一愣,就听对方继续道:“哥哥昨晚几点回的家?”

“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消息也不回,我很担心。”

“我——”

陈乱轻轻掐了下手心,掩住了心头那点虚虚的漂浮感:“抱歉,当时跟周沛在一起,他情绪不太好所以回家晚了一些。外面又一直下雨,我手机到晚上会自动进入睡眠模式,没有听到铃声。”

他垂着眼在避江浔的眼神,自然没有注意到对方在听到“跟周沛在一起”时微微眯起来的金色瞳仁。

“到家的时候是要回你消息的,但正好碰上你弟回来,一打岔就……忘记了。”

屏幕的另一边,alpha的手放下来,微微偏头看着画面里陈乱逃避闪躲着的眼睛:“所以你明明是看到了我的消息的,对吗?”

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抬头,看着我,哥哥。”

陈乱的喉咙滚了滚,目光与江浔的一触即分,有些尴尬地揪着膝盖上小毛毯上绒毛:“嗯。抱歉。”

下一秒,空气里响起一声叹息。

“没关系,哥哥。”?

陈乱扯着毛毯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撞进一双温和的眼睛里。

屏幕对面的alpha微微俯身靠近过来,认真地看着陈乱:“我听说了昨晚又发生了荒化种袭击事件,所以很担心你。不过……你没事就好。”

“我不在你身边,下次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吗?”

“……”

陈乱眨了下眼睛,一种毛茸茸的酸胀感从胸腔里漫涌出来。

明明自己才是最大的那个,还要让本来训练任务很重的弟弟来操心自己,这让陈乱在心虚之余又感到了些许愧疚。

“抱歉,下次不会了。”

“嗯,我相信你。”

江浔的眼睛弯起来一个柔和的弧度,话风却又一转:“不过……”

“嗯?”陈乱抬起头。

“哥哥你昨晚……”

陈乱想起昨晚被江翎强行拽着……

滚烫的灼意随着记忆的复苏开始气血上涌,陈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而江浔仔细观察着陈乱细微的表情,语气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垂下来落在陈乱略微散开的居家服的领口,逐渐染上一些暗色的眼瞳闪了闪,嘴角噙着的温和的笑意却没变:

“没睡好吗?听你的声音好像有些没精神。”

“……唔,还好。”

陈乱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干燥的喉咙咽下一口空气,强压住开始失律的心跳:“昨晚睡得有些晚。”

何止是有些晚,睡着的时候估计天都快亮了。

都怪江翎那个惯会耍无赖的混球。

下一秒,对面传来的平静而淡然的嗓音几乎让陈乱的心跳梗在了喉头。

“跟江翎一起睡的?”

陈乱的心头一颤,手指尖瞬间收紧起来捏紧了膝盖上的毯子,抬眼看向江浔。

而后者坐起来,仰身靠进椅背里,手指在领口点了点,用几乎是叹息似的语调道:“哥哥,下次接我电话之前,可不可以把一些痕迹先遮一遮?”

陈乱愣了一下,立刻垂眼看去。

居家服因为睡了一夜的关系上面的两颗扣子已经开了,露出一片胸口和锁骨。

在左边靠近散乱的衣领的边缘,接近心口的位置,赫然有一颗靡红色的吻痕。

陈乱:……

江翎那个小王八蛋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一烧灼感从耳后升腾起来,陈乱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立刻拢好了衣领,下意识地想要解释。

“不是。”

“江浔,不是你想的那样,昨晚——”

“你今天早上也没有接我电话,哥哥。”

陈乱没说完的话被alpha温和而平静的嗓音截断堵了回去。

屏幕里的江浔微微偏头,眼神像是透过屏幕牢牢锁住了陈乱,带着不达眼底的温柔笑意捕捉着陈乱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陈乱想到了江翎拿他手机发过去的那张故意引人遐想的照片,顿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没有打扰。”

……好像这么说更奇怪了。

“……也不是。”

陈乱抿着唇,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问他做什么?”

门口忽然扬起一道张扬的声线:“直接来问我不是更清楚吗江浔?”

陈乱愣了一下,回身看去。

江翎站在门口,挑着唇抱着手臂斜倚着门框,看到陈乱回头,立刻迈步过来,在江浔瞬间幽深起来的眼神里俯身下来亲昵地从背后搂住陈乱,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弯起了眼睛:“吃饭了陈乱。”

空气里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双如出一辙的浅金色眼睛,隔着屏幕遥遥对望。

一个肆意又张扬的笑容忽然在江翎的唇角绽开,挑衅似的露出半颗尖利的犬齿:“大中午的闲着没事儿干,打电话查岗来了?”

他揽住陈乱的腰,下巴蹭在陈乱头顶:“有事儿没?没事儿挂了。到饭点儿了。”

灿烂的暖色阳光里,江浔看着屏幕里姿态亲昵的两个人眯起了眼,空气里辛辣的龙舌兰气息带着一种不稳定的暴躁燃烧起来。

而他微微垂了垂眼,鸦羽般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翻涌沸腾着的情绪。

没有理会孪生弟弟意味明显的挑衅,江浔重新抬眼看向正从江翎怀里挣出来的陈乱,扬起唇角轻笑一声,看似柔和的眼底是涌动的暗流:

“江翎一向没轻没重。哥哥,你还是不要总是惯着他,否则他会得寸进尺。”

陈乱:“……”

哈,果然全世界都知道江翎是个蹬鼻子上脸的混蛋。

屏幕里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江浔没有回头,而是捉住陈乱的眼睛:“我暂时还不能回家,要等特训结束后了。”

他站起来,拿起桌边的帽子戴好,整理着衣服,又俯身过来看着画面里的陈乱,目光层层向着陈乱缠绕过去,嗓音清淡而柔软:“别让我担心,哥哥。”

“滴——”

视频断掉了。

陈乱握着手机,点开那张十指相扣的照片糊上江翎还在翘尾巴的脸,咬牙道:“江翎,你不给我个解释吗?”

“这要解释什么。”

江翎握住陈乱的手腕将手机拿下来丢到一边,嬉笑着蹭过来去搂陈乱的腰:“你早上睡得起不来,我这不是怕江浔等急了替你回一下吗?”

陈乱都快气笑了。

“我真是谢谢你。”

江翎厚着脸皮笑纳了陈乱咬牙切齿的谢意:“不客气,应该的。”

一边说着拽陈乱下床,把人往洗漱间里推:“快快,洗漱一下吃饭,等会儿凉了。”

鬼知道他早上起来看到厨房里都快落灰的锅碗瓢盆的时候那种心情,有种出门一个月回来发现家里的猫不好好吃饭天天捡垃圾吃了一个月的爆炸心态。

于是等陈乱收拾利索坐在饭桌边上的时候,江翎又忍不住去掐陈乱明显瘦下来些许的脸:

“我不给你做饭你就打算天天乱吃东西偷偷把自己给养死是吗陈乱?”

声音里都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而后者夹了一筷子嫩滑的糖醋里脊,毫不在意道:“什么叫把自己给养死。工作日学校有食堂,只是周末懒得做饭吃点外卖又不碍事。我有好好吃饭的。”

“哈。”江翎挑着唇嗤笑:“麻烦你下次把垃圾桶里的泡面袋清理一下再说你有好好吃饭。你倒是把超市的各种口味的泡面都尝了一遍,干嘛,军校教官做腻了想去应聘泡面品鉴师吗?”

陈乱捏着筷子的手尬了一下,轻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嗯,今天这个土豆烧肉味道真不错。你尝尝。”

其实也不是不想好好吃饭。

只是因为、

这么多年习惯了餐桌上热热闹闹的烟火气,猛得一个人吃饭就不想再浪费时间去做饭去收拾。

一个人提不起那个心力去做饭,随便应付一下得了。

一块土豆被陈乱夹着放到了江翎的盘子里。

江翎看着一筷子又一筷子吃得很开心,那双猫似的眼睛都快乐地眯起来了的陈乱,憋了一肚子的气儿一下子像漏了的气球一样瘪下去了。

算了。

反正等特训结束,每周都可以回家,到时候继续给陈乱做饭就是了。

下午江翎就得归队,这顿颇为丰盛的午餐某种程度上可以算作为他的饯别。

江翎吃完饭收拾着碗筷又觉得可乐。

嗯,自己一大早起来买菜给自己做送自己走的践行餐,做的还都是陈乱爱吃的。

哪门子的践行餐。

送江翎回队以后,陈乱的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忙碌节奏。

高年级的实战训练少不了要经常进出污染区,陈乱每次出来之后都会第一时间给两个弟弟报平安。

办公室窗外的梧桐叶慢慢泛黄,又一片片被风从枝头扯开飘远。

天气渐冷的时候,结束一天校内模拟机训练课程的陈乱也换下了轻薄的单衣,踩着满地飘零的落叶在黄昏降临之时离校。

算算时间,过两天江翎和江浔应该都要结束特训了吧?

陈乱拎着一包挂面和鸡蛋青菜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楼宇门外的路灯发出昏黄的暖光。他晃悠着朝楼门走,随意地一抬眼,脚步却顿了一下。

家里的灯好像亮着。

屋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