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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熊孩子车厢

席于飞也是第一次参加表彰大会,还是铁路局这种大型单位的表彰大会。

不止是铁路内部领导来了,就连上面的领导也来了不少。

很大的大礼堂的舞台上面贴着横幅,写着XX段车组人员为铁路做出贡献表彰大会。

别说,红纸上面的毛笔字写的还挺有水平的,据说是局里某领导的墨宝。

台下乌泱泱坐了上千员工,机组段组工程组都来了,每个人都穿着铁路制服,板板正正的坐在座位上。

席于飞都不敢往身后看,他们坐在第二排,第一排是没有上台的领导以及他们段组小领导侯老大。身后都是人,每个人眼睛里都带着羡慕与热切,恨不得把他们这群人背后盯出个洞来。

上面的领导给念表扬信,下面的员工呱唧呱唧鼓掌。

几个领导轮流念了好几封有代表性的表扬信,其中有铁路公安写来的,有群众写来的,甚至还有某地方工会领导写来的。

听着那些充满热情洋溢与真诚的话语,席于飞只觉得脸上发烧,脚趾头不停地盖房。他只是拾人牙慧,却没想到成就了一个传奇队伍!

最后,侯长青被请上台,戴了大红花。这家伙还从兜里掏出不知道改了多少版的演讲稿,清了清嗓子就开始朗读。

常峥嵘悄声对席于飞道:“我给写的,自从得到消息就开始磨我,磨了好久,还请我下了三次馆子。”

席于飞伸出大拇指,“常叔厉害,不过为什么老侯不请我下馆子?”

常峥嵘掩住嘴,脸上带笑,“老侯说了,他今天拿到的奖品,都送你。除了那张奖状,因为奖状上写了名字,他要拿回去挂墙上。”

席于飞:……

这次他们组所有人都拿到了奖状,挨个上主席台领奖。

就连刚上段没多久的云穆清也跟着上了台,搁台上站的笔直,可显着他最帅了。

等下了主席台,顿时就有人递了话过来,问云穆清成亲没,有没有对象,有没有看上的人。如果都没有,能不能给他介绍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家里的姐姐妹妹大姑子小姑子领导闺女孙女还都单身呢。

席于飞满头问号。

为啥他来这么久,咋就没人给他相对象呢?

自己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

咋了?是他姓席的不配吗?

大会结束,老侯又张罗着开了个小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获得的那个代表荣誉的茶缸子,两块毛巾以及十斤粮票两斤肉票都给了席于飞。

就算这样,他也笑的合不拢嘴。

据说这张奖状,是他进入铁路单位这么多年来,获得的第一张奖状,也是他们老侯家的第一张奖状。

简直就是族谱能单开一页的自豪。

席于飞挺理解不了的,他虽然也是这个时代走过的人,但……他上辈子毕竟是个二逼,没有什么个人或者集体荣誉感,只觉得这样的场合令人无法适从,及其尴尬。

但拿着东西回家的路上,席于飞不自觉的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瞧瞧,哥赚的荣誉!!”

云穆清忍笑,“大宝子真厉害,大宝子就是最厉害的。我看还有人拍了照片,大宝子一定是里面最好看的那个。”

席于飞顿时心情舒畅,“咳咳,哎呀,也没有那么帅,一般般啦,哈哈。”

因为现在天黑太早了,他们基本不去席家吃晚饭,而是直接回自己家。

云穆清一进门就开始生炉子,生完了大炉子生二炉子,大锅熥馒头煮稀饭,燃气灶炒个菜,屋里的小炉子还坐了水。

因为天确实冷,席于飞干脆让他跟自己睡一个屋,俩人挤着也暖和,而且只用烧一个炉子就可以了。

因为有云穆清在身边,晚上如果他踹了被子,或者渴了想喝水,都有人帮忙,压根都不用他起来。

这日子,谁过谁舒服。

去西北那边的车一大早发车,他们上段的时候是凌晨四点。俩人裹着军大衣,拎着装的满满的提包,披星戴月的就赶过去了。

到了的时候已经有人比他们还早到,梅雨跟陈龙呵欠连天,眼圈子都是红的。

等到了时间,集体上车,开始例行公事检查车上的情况,打扫卫生,开窗通风。送水的那俩小伙子跟脚踩了风火轮似的,拎着大铁壶一趟一趟的把每节车厢的水灌满,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

因为是长途车,车上原本的九节车厢多了四节,一节普通车厢,一节普通卧铺,一节软卧和一节车组人员休息的卧铺。

席于飞他们休息的卧铺间是普通卧铺,上下铺六个,除了原本的四人组又加了个云穆清,其中一张上铺空着,被堆放了一堆行李。

席于飞跟程成睡下铺,主要是因为他俩年级最小,梅雨大师兄怕俩小小子睡觉不老实,在上面如果摔下来也麻烦。

云穆清睡最上面那个上铺,他身手灵活,把住栏杆手一撑,整个人像一条鱼似的,刷拉就“滑”上去了。

这辆车厢还有两个铺间是给机动人员休息的,始发站没有机动人员,但在天黑之前就会有在某个站等着的机动车组人员上车,跟他们换班。

其实长途说起来要比短途轻松,因为有人换班,可以轮流休息。不像短途,一整天都只能自己盯着。

可长途也累,毕竟谁在车上摇晃个三天三夜,身子也受不了。踩在地上的时候都觉得脑子还在晃悠,耳边仿佛仍旧响着火车行使的声音。

去西北的车上可没有去沪市的车上舒服,怎么说呢,乘客人员结构不一样。

沪市毕竟是富裕城市,去那边不管出差还是探亲亦或者做别的,似乎都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这是有身份的行为,极少会做出比较奇葩的事情。

但往西北那边去的大多都是探亲或者回城,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句话真没错,整趟车上都散发着一种彪悍气息。

刚关门就有人打起来了,一位彪悍的中年妇女抓着个小伙子狂扇嘴巴子,非说他耍流氓。

小伙子都被揍哭了,说自己只是不小心,被挤得没能站住碰了这位大姐一下。

大姐挺着伟岸的胸脯,“你还往我奶上挤呢,那不就是耍流氓?”

小伙子满脸通红,“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如果耍流氓也不会找你这样的啊!”

“那你还想找啥样的?啊?咋,刚才你没摸舒服啊?”大姐不依不饶。

这是发生在云穆清车厢里的事,席于飞挤过去看热闹,看见云穆清也挤了过去安抚乘客。

谁知道大姐看见他,眼珠子一亮,大声道:“要是你长这样式儿的,摸也就摸了,我认了!”

云穆清的脸当场就红透了,不光脸红,耳朵脖子都红了,吭哧半天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那小伙子也怒了,但怒了一下也就是怒了一下,他看看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乘务员,推了推自己歪了吧唧的眼镜子,“我真没有,我真的是没站稳……”

这声音都弱下来了。

最后这场闹剧以十分诡异的形势平息了下来,席于飞钻进云穆清的休息室,笑的直哆嗦站都站不稳了,干脆靠在云穆清身上捂着嘴无声的哈哈哈哈。

这趟车上的小孩子是真的多,主要是这个年代家家户户生的孩子都多,一出门牵着的抱着的一大串。

等查完票,这群孩崽子就闹腾起来了,爬椅背的,想要上行李架的,嗷嗷乱叫的,唱歌的,哭着闹着要东西吃的。

席于飞被吵的脑瓜子嗡嗡的,那些家长倒是也管,可是孩子太多压根管不过来。按下葫芦浮起瓢,东边不亮西边亮。

一时间,熊孩子的吵闹声,家长的训斥声,扯着嗓子的聊天声,鸡鸭鹅的合奏声,一声更比一声高,如魔音贯耳,对正常人类实行了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声波以及精神上的打击。

这边因为熊孩子抓脏了某位姑娘的布拉吉被姑娘骂了几句,家长立马进入战场,一来一回吵的不可开交。那边因为不知道谁开始在车上吃大肉包子,又馋哭了好几位小朋友。

席于飞眼前一阵阵的黑,只觉得自己高血压都快出来了。

他揉着脑瓜子,掏出本子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了两三页,然后撕下来挤着人群去了广播室。

常峥嵘正在广播室岁月正好的读报纸呢,只可惜车厢里没有几个人欣赏他温柔醇厚的嗓音。

“叔,叔诶,来,给你看个大宝贝!”席于飞掏出那几张纸献上,“看看,能成不?”

常峥嵘看着那几页纸,原本悠闲的表情变得逐渐严肃起来,“你在车上发现拐子了?”

别看现在无论去哪里都要介绍信要这个要那个,但这些东西防不住拐子。

尤其是越往穷乡僻壤那边去的车,拐妇女的拐儿童的,就特别多。

“暂时没发现,未雨绸缪嘛。你多读读这个,让车里的那些家长警惕起来,别让小孩子乱窜。否则窜出去找不到了,也是麻烦事。”席于飞没有别的招,只能祭出这种文化型教育来了。

让大家都提高警惕,管好小孩以及管好自己,防备周围跟你套近乎的任何一个人,避免发生惨剧。

那张纸上不但写了这些,还写了如果发现对方有是拐子的倾向,请记住一定要去找公安,或者向周围群众发起求助。

因为现在的人法律意识十分薄弱,遇到事就容易慌乱,不敢找人求助,更不敢去找公安。

席于飞甚至还在最后面写了,抓住拐子,人人有责的口号,力求让所有人都提高警惕。

“你可真是这个,”常峥嵘竖起大拇指,“老侯有你这个徒弟,真是得着了。”

作者有话说:

我最近天天看国际新闻,看军事新闻,并且开始往前找之前的新闻。

真的,国外局势就跟连续剧似的,今天你坑了我三千台发动机,明天我就坑你两百亿造桥费。

老美坑了阿三一艘运输舰,阿三就坑了老美四艘巡洋舰。

老美发射两颗茶叶蛋失败,阿三发射的茶叶蛋不是炸了就是失踪了,比失败还失败。

阿三真的是牛批啊,我看他家发生的各种趣事儿简直都看不过来,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他家烈火5发射了好几次,不是丢了就是炸了,最后一颗冒着黑烟就上了天,飞着飞着就红了,然后就掉下来了。

大家到处找啊,生怕掉下来砸着人,结果阿三在发射点两百公里的地方找到了。

人家烈火5别说大气层了,压根都没出国!

阿三真是个神奇的国家啊,他们家的布朗弹道简直能跟钱学森弹道媲美。钱学森弹道是能知道发射点,最终目标点,但中间过程捉摸不透,让人无法击落。

阿三的布朗弹道就是能知道发射点,但无法确定过程,连目标都无法确定!

他家发射茶叶蛋,周边国家都得开启防空,除了指定地点不会有,鬼知道它会掉去哪里。

还有阿三花了几百亿建造的大坝,开闸不到四分钟还是四秒就垮塌了,连他们自己都气笑了。

他们自己的航母里面,连个厕所都没有,随地大小便,结果沼气引发爆炸,炸没了好几个。

潜水艇下潜不关门,火箭助推器都能安反直接原地爆炸。

发射舰载蛋,在空中螺旋转了好几圈,扭头就把自家船炸了。

阿三家,真刺激啊……

是个人物!

第42章 再遇胎记男

当常峥嵘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的时候,侯长青正在巡视车厢。

听到广播里的各种提示,老侯忍不住啧了声,“这老常,肚子里还挺有货。”

但随即又觉得,这未必是老常做的。毕竟俩人一起合作这么久了,也没听老常提起过这种事。

常峥嵘念完稿子,端起胖大海泡菊花润了润喉咙,又看了一下身边的闹钟。

下一站就要到了,不过这趟车目前晚点了半个小时,可以稍后一下再播到站广播。

“老常,”侯长青敲了敲门,“忙呢?”

“我一猜你就得来,”常峥嵘笑着对他招招手,“进来,看看你这个好徒弟又给你弄了什么好东西。”

侯长青看着手里的原稿,嚯了声,“这小崽子,咱们还真是捡着了!”

这席于飞,岁数不大,细眉细眼的,平日里见人三分笑,哄人的话不要钱的往外倒,没想到这肚子里,还真的是有货啊。

常峥嵘又把自己改过的稿子递过去,“我给改了改,这孩子写的东西有点儿不着调,不过内容却相当不错。我看了,提醒的也非常到位。有些老百姓就是这样,别人一套话就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最后被骗的哭都不知道怎么哭。多提醒几遍,估计也会有点儿用。”

有没有用暂时看不出来,但几站之后,席于飞就发现车里不少带娃的妇女以及单独出行的大姑娘小伙子,都变得警惕起来了。

这是个好现象,毕竟拐子大多都是以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姐或者大娘的形象出现,先凑近乎,再套话,然后表示帮你看孩子或者帮你找工作,忽悠的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老百姓昏头涨脑就跟着走了,等发现不对劲儿,跑都没地方跑。

他在稿子里还写了到时候加几个案例,或者播报一些寻找孩子亲人的报道。

不过这些都是需要侯长青以及常峥嵘操心的事,他就不想管了。

大半下午的时候,机动人员上车,两拨人开始交班。

带着机动人员学习了他们这边两头抄包查票模式,那大哥惊道:“哦哦,对了,你们是文明段组。我想起来了,我们这边还让学习你们呢。哎哟,小红旗,真不错。”

“都是我们的师傅领导有功,”席文明笑嘻嘻的,“那成,大哥我们撤了啊,辛苦各位了。”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咱们就是做这个的,再说能有你们辛苦?明天下午我们就下车了,你们还得熬着呢。”大哥也挺开心,毕竟是跟文明段组合作,够跟人显摆俩月的了。

席于飞一手茶缸子一手饭盒,喊着云穆清往卧铺那边走。

先是路过普通卧铺,这年头住卧铺的都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也买不到卧铺票。一节车厢十一个铺位,一半都没住满。再路过软卧,软卧住的人基本都是领导级别人物了,侯长青会亲自带人在这节车厢巡视。

软卧也只有七八个人,男的基本都穿着干部服,套着军大衣。女人差不多同样打扮,而且多数是齐耳短发,一副干练的样子。这算是目前的时尚单品,人人羡慕的装扮。

不过有个领导带了家属,那女人挺年轻,梳着低马尾,穿着呢子外套。呢子外套里面套了一件鹅黄色毛衣,白衬衣翻领出来,还是个圆领的。

而且这个女的,还擦了口红!

席于飞路过这节车厢,年轻女人正坐在门口的位置哄孩子,声音温温柔柔的,听着不太像北方话,带点儿南方强调。

他多打量了两眼,毕竟这幅打扮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难见到了。

云穆清快走了两步,微不可查的挡住了席于飞的目光,“也不知道晚上吃什么。”

席于飞立马被带偏了思维,“吃什么?有什么吃什么呗,如今大白菜大萝卜上市了,中午就是粉条子炖白菜炒土豆丝和萝卜汤,估计晚上也是这套。”

免费的东西不咋好吃,就算是铁路这样的单位,也不可能顿顿给员工吃肉。不过菜量大管饱,还是很被人羡慕的。

“我包里带了烧鸡……”席于飞凑近云穆清,压低声音,“我娘还炒了肉酱,就装了一罐头瓶,咱俩抹窝头吃。”

感受着耳边温热的呼吸,云穆清微微笑道:“大娘的手艺可真的好,一会儿多给我两勺,是辣酱吗?”

“是辣酱,里面还放了花生米。”席于飞挺开心,“所以咱俩得偷着吃,否则被别人看见,这一瓶子就保不住了。”

车上的人不是没吃过好东西,但大小伙子们喜欢起哄,到时候你一勺我一勺,别说一瓶子,十瓶子都架不住造。

他们换班,可以从晚上八点休息到凌晨四点再换班,然后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有四个小时换班时间,这一组机动人员就要下车,换另一组上来了。

再卧铺这边换了衣服休息了片刻,就可以去吃饭了。

之前机动组先吃,然后是乘客们吃,他们换班的后吃,吃完就可以洗漱睡觉。

只不过等到了餐车,席于飞一步迈进去又迅速出来,并且往后推了云穆清两下,“你先回去,我给你打饭去卧铺那边吃。”

云穆清也看见餐车里的“熟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我还能怕他们?正面我谁都不怕!”

“我怕我怕,”席于飞拽着云穆清往后退,给后面进来的同事们让地方。他压低声音道:“跟他们起冲突没意思,再说了,一会儿咱们就要休息,何必睡觉前给自己气的半死?这么多同事呢,你不想让他们看笑话吧?”

见云穆清还梗着脖子一副不服不忿的样子,席于飞有些着急,“诶你个年轻人,别说话不听啊,乖,你先回去,我给你打饭好不好?一会儿鸡腿都给你吃,咱别进去,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麻烦。”

云穆清微微垂下眼帘,默不作声的转身往后走,表示已经顺从了。

梅雨看见了,不解问道:“咋了这是?不吃饭啊?”

“我给他打回去吃,”席于飞冲着梅雨眨眨眼,“他不舒服。”

等云穆清走了,梅雨这才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

席于飞冲着餐车里吃完饭还没走的一伙人抬了抬下巴,“那群人你看见没?”

梅雨抬眼瞅了一下,“眼熟啊,好像之前见过。”

席于飞冷笑一声,“狗腿子,他们上面的那个傻批就是把云穆清家里人弄去西北的,我怕他们直接杠上起冲突。”

“嘶……”梅雨再次抬眼看了看,“怎么个意思?之前冲突过?”

“回头跟你说,我先去打饭。”席于飞拿着两个饭盒子往餐车里走,身后跟着人高马大的梅雨。

那一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个年轻男人,脸上核桃大的一块胎记,现在吃饱喝足正在用牙签剔牙,听带的小弟胡扯乱扯呢。

这一伙人,就是在沪市下黑手把云穆清揍了的那一伙!

姓陈的男人一抬眼,就看见席于飞了。他眯了眯眼,突然伸手拦了一下,“诶?又见面了啊?”

席于飞看他,似笑非笑,“哟,哥几个这是出公差啊?”

“你姓席,对不对?”姓陈的男人翻着三白眼,冷冷的看着席于飞。

他这句话说出来,周围人都听到了。

同事们放下手里的饭盒看过去,就连打饭的大厨都停下了动作。

这时候的人很团结的,尤其是像军队大院,铁路大院这种集体性很强的单位,基本上从小光屁股的时候就认识,爹妈也是同一个单位,大家一起长大的。虽然席于飞是个外人,但这孩子讨人喜欢,又给他们挣了奖状,都恨不得是团宠的存在了。

如今听到这挑衅的问话,不光梅雨几步站了过去,就连其他同事也都站起身。

“对,我姓席。”席于飞也没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反正他们俩几年前有过冲突,想起来也挺容易的。

毕竟这张脸,他几十年后都还记得。

“席家,啧,硬骨头!”姓陈的男人竖了个大拇指,又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我记得你下乡了啊。”

“怎么?下乡了就不能回来了?”席于飞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但笑容没有到达眼睛,“没这个规定吧?”

“我就是问问,工作不错。”姓陈的男人站起身,他周围几个小弟刷的也跟着站起来,“没想到又遇到熟人了,挺好,我们吃饱了。走!”

他说完,带头离开,还推了梅雨一把。

现在,这个姓陈的男人心情更不好了。

“怎么回事?”听到动静的侯长青都急匆匆赶过来,“怎么了?”

“没事,遇到个……不怎么想遇到的熟人。”席于飞又开始笑嘻嘻的,“我赶紧打饭,云穆清还等我呢。我瞅瞅晚上吃什么……师傅,多给点儿粉条呗,土豆丝也多来点儿,不要炒萝卜丝!”

侯长青用眼神询问梅雨,梅雨摇摇头,又指了指卧铺。

“没事就成,”侯长青点点头,“那你们吃着,我再盛碗汤,吃的有点儿噎得慌了。”

席于飞打了饭,急匆匆往卧铺那边走,路过普通硬卧那边,就看见姓陈的那个男人就坐在其中一间的下铺,翘着二郎腿正在抽烟。

“卧铺这边不让抽烟,要抽烟去窗户那边!”席于飞仍旧带着笑,“小心烟头掉床上。”

姓陈的男人用手指威胁的指了指席于飞,然后把烟头弹出了正开着的窗户。

席于飞扫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大哥,这,这人什么来路?”有个小弟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早睡的别等了,明天早晨就能看啦!

第43章 巧合?

陈红兵冷笑一声,“白石井胡同姓席的,他爹是白石井中学校长。你们这群文盲,怕是都没见过人家爹!”

他可是见过,那个席文明还是他老师呢。

当年他学习不好,好不容易上了初中,总是倒数,因为这个,那个姓席的没少让他喊家长或者家访。

每次他都会挨揍,第二天走路都一拐一拐的。

后来爆发了活动,他是第一个砸学校窗户的,还把几个老师打了。

然后跟着他当时的老大冲到席家,原本想“报仇雪恨”,谁知道姓席的腰杆子那么硬,直接把教员亲笔写的条幅拿出来了。

再后来他又跟席家那个白白净净跟小少爷似的老六起了冲突,没想到老六就是老六,打不过就开始摇人儿,席家那几个兄弟拎着棍子铁锹就冲出来了。

他可是真的被席家老四老五按地上狠狠的摩擦了一顿!

然后上面要求每一家必须有出一个知青上山下乡,他就盯上席家了。但那时候席家三个岁数大的都有工作或者结婚了,不符合要求。

好不容易等老四老五到岁数,结果人家去当兵了,这又给席家加了一层保险。

不过等到席家老六席于飞满十六岁的时候,他可没少上蹿下跳写举报信,最终把席老六送去了乡下。

听说席老六还是席家的宝贝疙瘩,那真的是让他痛快了好久。

只不过还没太痛快呢,复学了。

小学初中高中再次招收学生,席文明又成了那个让小孩子闻声色变的席校长。

原本他还恶狠狠地想反正你家宝贝疙瘩去农场受罪了,备不住就死东北了。谁承想,跟火车上看见了,人家还特么的是个乘务员!

上次看见这小子就觉得眼熟,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现在人捂白了,也胖了些,曾经的回忆一下子就涌到脑子里了。

“他爹是校长?那当年……”有个小弟眼珠子滴流乱转,“当年咋没把他们家打倒啊?”

“滚半拉去!”陈红兵一肚子气。

本来在家抱着媳妇儿睡得好好的,结果半夜被他上面那位喊过去了,然后告诉了他一件事。

姓云的那个退伍兵没事儿,不但没事,还去了铁路局上班!

这次去沪市的任务算是失了手,老大让他将功补过,去西北那边传个话,让那边提前实施行动。

如今四处平反的风声越来越大,他老大都坐不住了。

现在对他老大威胁最大的,就是西北姓云的那一家子。毕竟老大这个位置,还是从姓云的人手里抢来的。

提起姓云的,陈红军心里也闹挺。他当年还没结婚,然后对云家小女儿一见钟情。

那高挑的身材,粉白的小脸蛋,圆圆的大黑眼睛,乌溜溜的两条大辫子垂在鼓鼓的胸前,谁看谁不动心?

得知姓云的一家子倒台了,他是最兴奋的,叭叭的跑过去想要来个“英雄救美”。可谁知道那家子提前把闺女送去下乡,小儿子也送去当兵,并且登报断绝关系了!

这可真的让他生气啊,没少折腾姓云的。

只不过老大不知道怎么想的,没几天就把姓云的一家全送去西北了,都没在这边游几次街!

老大让他在这种大冬天带人跑一趟西北,原本他心里就闹心,结果又看见了席于飞,那就更闹心了。

想一想,他在沪市回程的车上就看到了席于飞,现在得知那个姓云的小子屁事没有,活蹦乱跳的上了半个月的班了。如今又看见了席于飞,这让他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这也太巧合了吧?

如果云穆清也在这趟车上,那可就……

“来,吃烧鸡!你把烧鸡撕了,我去打点儿热水泡个菊花茶。晚上又是萝卜丝汤,我可真喝够了!”席于飞从他的百宝行李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直接塞云穆清手里让他撕,然后端着俩大茶缸子出去了。

没一会儿回来,又掏出那一瓶子辣酱,拧开盖子放在小桌子上。

“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别忘心里搁。有哥罩着你,放心。”席于飞坐在云穆清对面打开饭盒盖子,“特地多打了粉条,赶紧吃,别坨了。”

云穆清往席于飞饭盒里放了个鸡腿,突然道:“你说,他们去西北,是想做什么?”

席于飞又把鸡腿放在云穆清饭盒里,自己拿了个鸡翅膀啃,“你管他做什么?哪怕他们要做的跟我们想的一样,又能如何?见招拆招呗。”

云穆清深吸一口气,现在的云总还是年轻,表情能看出来有些忐忑不安,“我们,我们真的能办成这件事?”

“成不成的事在人为,而不是胡思乱想。你就一直这么想,还有两宿呢,怎么熬?跟你说了让你听哥的,年纪轻轻的成天发愁,像什么样子!”席于飞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说教。

“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都不会影响咱们。还有你,你说说你有这么好的人脉关系,怎么就把自己整的跟绝地求生似的?人情世故人情世故,没有人情,怎么来的世故?这次去了,你就按照我跟你说的办,到了地方你就哭,你就哭给那个谁,你那个叔看。我跟你说,不管管用不管用,他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家出事,知道吗?”

席于飞扒拉了两口饭,又喝了口水,继续道:“人情往来,得现有人情,然后还得有往来。没有人情往来,再好的人情也得淡了,有了往来,那就是实在亲戚,懂不?”

听到实在亲戚这四个字,云穆清就有点儿破防。

席于飞是有点儿本事在身上的,刚见面没几次的张姨成了他的实在亲戚,一面之缘的于教授,也成了实在亲戚。

云穆清真的怀疑,以席于飞的本事,他以后真的能达成全国都有实在亲戚的壮举!

等他们吃完饭收拾完,梅雨陈虎跟程成也都回来了。

梅雨手里还拿了俩搪瓷盘,程成拎着他的大水壶。

“赶紧着,我从师傅那里拿的盆子,大家轮流烫个脚!下次这种长途车记得自己带盆子,平时就放师傅那里,用的时候过去拿。否则这三天在车上,脚丫子不洗,一脱鞋,那能给自己薰个跟头。”

这俩盆一个是程成的一个是梅雨的,几个人轮流泡脚。

程成还说呢,“之前我也不知道要带盆子,那时候我都不太敢跟人打招呼呢。就闷着脚,睡觉也不脱鞋。后来把鞋一脱,好家伙!”

“那味儿是不是老地道了?”陈虎嘎嘎大笑。

“跟我娘腌坏了的酸菜坛子似的,跟我一起住的那几个兄弟直接给我赶出来了,拿了盆让我跟外面坐着洗了三回脚丫子!”程成也嘎嘎大笑,“打那之后,我只要跑长途一准带盆子。”

席于飞从自己包里掏出个白白的东西,在所有人眼前转了一圈,“我没带盆子,但我带了香皂,还带了擦脸油。盆子让我们用三天,给你们用香皂跟擦脸油。”

程成一听到擦脸油就嗷嗷叫,“上次我抢你的那个,被常叔抢走了!也没还我!”

“他也没给我啊,哎哟,说到这个,那你欠我个擦脸油啊!百雀羚的,大商场才有的卖!”席于飞嚷嚷。

“你用我擦脸吧,我这一天跑下来,脸上都是油!”程成翻了个白眼,“常叔真的是,气死我了!”

被念叨的常峥嵘就在隔壁,他掏出上次“缴获”的百雀羚,把自己擦的香喷喷的,然后背着手溜达过去,“哟,泡脚呢?”

“我去,吓我一跳,常叔!”程成心虚的缩起脖子。

“哎呀,看我这脸,真香。”常峥嵘摸了摸自己的脸,“这百雀羚,真好用。”

“常叔,那是我抢大飞的。”程成气哼哼道。

常叔摆摆手,“这我不管,我缴获的就是我得了,倒是你,欠了大飞一瓶擦脸油,记得还人家。”说完,又背着手溜达溜达的走了。

程成:……

不是,你来一趟,就是为了显摆的?

侯长青跟常峥嵘住一间,他拿起常峥嵘放在桌上的百雀羚,挖了一坨抹了抹手,又往脸上蹭,“是挺香的,怪不得女人都喜欢用呢。”

程成为了不还那瓶油,只能把盆子借给席于飞用三天,顺便蹭三天香皂。

不管是擦脸油还是香皂,这都是好东西,他们虽然也倒腾货换点钱票用,但很多大商场用票又特别贵的好东西,也是真的舍不得买。

毕竟如今大家都顾着温饱,嘴都满足不了,谁还想得到脸呢?

泡完了脚,程成那个狗鼻子又闻到烧鸡的味儿,把席于飞他们吃剩下放在饭盒里的烧鸡翻出来,给自己添了个宵夜,就连陈虎跟梅雨都一人抢了一块,吃的满嘴是油。

至于之前从餐车发生的事,他们也都当不知道,总不能当着人家云穆清的面去问,万一问出点儿不太好的事,多尴尬啊。

不过上厕所的时候,席于飞专门跟梅雨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和胎记男以及云穆清跟胎记男之间的仇怨。

“不用怕他们,一群傻批!”梅雨听完,淡定道:“咱们铁路局也不是好惹的,他们的手伸不了这么长,够不到这里。”

其实这也是云穆清的首长替他着想,专门把人放在这里,就是怕那群人狗急跳墙,把云家这个外面的儿子折腾了。

“这次一下车我们就得往农场那边去,他要去看看他家的人,我不放心就跟着一起。”席于飞叹气,“而且姓陈的那几个人这次去西北,估计……也没有什么好事儿。”

梅雨想了想,压低声音道:“我老姑就嫁到西北那边了,随军。回头我把她联系方式给你,她男人听说还挺有权利的。不管怎么说,能别起冲突就别起,你小子脑子灵活,也多看着玉玉,他太耿直,性子又急,万一火上了头就不好了。”

“放心吧,怎么带去的,怎么带回来。”席于飞点了点头,“那你可得把咱老姑的联系方式写清楚了,到时候我给老姑准备点儿礼物啥的,也不能空手上门。”

梅雨想了想,“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到时候带你俩认认门。有点儿交情在,怎么也会帮玉玉盯着。你说玉玉这个事儿,哎,真的是无妄之灾。”

作者有话说:

跟你们提个乐子人儿。

湾湾那边一个叫于北辰的,还是个将军。

唉呀妈呀,也不知道这货怎么当上将军的,真的,感觉他说话从来不过脑子。

这个人都能说得出来把海水抽干,让解放军的船没办法靠岸这种三岁小孩都说不出来的“办法”。

还说什么到时候把谷歌屏蔽,让解放军打不了巷战,或者把红绿灯停了,让他们的车没办法走。

甚至还说过,到时候解放军如果抓他,他就躲在厕所不给开门,就不会被抓了。

真的,以上言论网上可查,就是这个大头鱼说的!

你就感觉吧,他好像战忽局出去的友方,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想让人抽他俩嘴巴。

这特么,人言否?

第44章 你跟他爹似的

俩人洗了手准备回去,席于飞突然停下脚步,“不行,这个事儿不能咱们太主动。云穆清那小子不敢求人,我得让他去找你亲自谈这个事儿。”

梅雨咋舌,“估计他从小就没跟人张过这张嘴。”

“所以他之前挨揍也是自找的,”席于飞咬着下唇思忖片刻,“他有点儿独,这毛病得给他板板才成。”

“好家伙,你跟他爹似的。”梅雨摇了摇头,“他爹估计都没跟人张过嘴,成,我……算了,我先不回去,你问问他。如果他愿意就过来找我,我跟门口抽根烟。”

席于飞真觉得自己为了云穆清的未来操碎了心,虽然当初查到的东西只说他年轻时候十分困苦,家人死于那场浩劫,但现在想想,有的时候他真觉得云穆清就是自找的。

或许他之前也张过嘴,但是晚了一步,被别人先行一步得逞了,最后落的那么个下场。

不过他俩也都算是半斤八两,一个偏激一个犟种,谁也别说谁。

“玉玉,来,玉玉……”席于飞站在卧铺门口,对坐在下铺小桌旁边,借着灯光看报纸的云穆清招手,“有事儿跟你说。”

云穆清合上报纸,把手里的报纸放在桌子上,起身走了出去,“怎么了?”

“来,”席于飞把他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道:“刚才大师兄跟我说,他小姑去西北随军了,男人好像官儿还不小。你过去问问怎么个情况,如果是你家人那片的,就问问能不能帮你一把。”

云穆清嘴巴开开合合,十分纠结。

“你个傻子,你要想想是为了谁!忘了之前我跟你说的话了?”席于飞恨铁不成钢。

云穆清深吸一口气,“好,我去。”那架势,跟上断头台似的。

“大师兄跟那边门口抽烟呢,你去吧,问清楚点儿。”席于飞抬手挥了挥,“别怕欠人情,大哥罩你,大不了以后人情让你爹娘还,怕啥!”

云穆清勉强露出个笑,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转身走了。

“梅雨哥……”云穆清看着靠在门上抽烟的梅雨,一张嘴脸就涨红了。到不是害羞,是窘迫。

“嗯?”梅雨对他扬了扬手,“来抽烟?”

“不,不是……”云穆清感觉自己手脚都有些发麻,他又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梅雨哥,我听说,我听大宝子说……”

“等会儿,大宝子谁啊?”梅雨眨眨眼,扫了眼跟在云穆清后面偷偷摸摸躲着的席于飞。

云穆清挠了挠头,“大飞,我听大飞说……”

“哈哈,”梅雨喷笑,“大飞小名叫大宝子?哈哈哈。”

席于飞:……

不是,怎么?这是报复我叫你玉玉呢?

被梅雨接二连三的打断,云穆清神情却轻松了不少,他也跟着笑,“这几天我经常去席家吃饭,他家都这么叫他,挺有意思的。”

“大宝子,哈哈,大宝子。”梅雨把烟屁股顺着窗口弹出去,又掏出烟盒,“来一根?”

“不,我不会抽烟。”云穆清连忙摆手。

“当兵这么多年,不会抽烟?喝酒呢?”梅雨也没有硬要对方抽,自己再点了一根叼在嘴里,有事梅雨哥,没事潮哥,说吧,找我什么事?”

云穆清又挠了挠头,脸再次涨红,“我,我听大宝子说,你家老姑嫁到西北了,是随军。”

“是咱老姑,咋,我老姑不是你老姑?你不是也喊了几年老姑吗?”梅雨抬手点他,“说话注意点儿啊。”

“咱老姑,”云穆清垂下头,吭哧半天,“咱老姑随军,姑父,姑父……”

他吭哧不下去了。

梅雨喷笑,“看你这幅难受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姑娘第一次跟人钻被窝呢。”

云穆清的脸更红了,这次是害臊闹得。

“对,我姑父在西北,负责的是XX那一片,你看看我这边能不能帮上忙。”梅雨怕他臊到张不开嘴再跑了,帮他把后半截补充完毕,“能帮上忙的话,我跟你们一起去,也挺长时间没见我老姑跟姑父了。”

他原本不太想去,因为之前跟老姑闹过不愉快。他老姑给他介绍了个女兵,还是个文艺兵。自己挺上心的,结果人家看不上他,嫌弃他黑。

因为这个事儿,他可没少埋怨他老姑。

幸亏他现在的媳妇儿不嫌他黑,还给他生了个黑闺女跟黑小子,挺好的。

云穆清松了口气,话开了头就好说了,“对,我爸妈他们就在那一片,我这次去也打算去拜访一下我首长的战友,姓吕,在那边说话也挺管用的。”

“吕?”梅雨笑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我姑父也姓吕。”

云穆清愣了。

“看你这个傻德行,以前不是精得很吗?”梅雨把烟雾吐到窗外,“家里出了事,你是一声不吭。我之前想问来着,给你寄过信你看了吗?但你都不会信。”

云穆清垂下头,“那时候,那时候形势不太好,我怕连累人。”

“怕个叼毛,老子家里八代贫农,如今正经工人阶级,还能怕那群孙子?”梅雨不屑的哼道:“餐车那几个人跟你有过节?人家大……大宝子都敢硬刚。”

“他不让我过去,”云穆清有些委屈,他也敢硬刚啊。

“为什么不让你过去你自己想不明白?怕你太冲动!”梅雨也是恨铁不成钢,“听说你在沪市还被他们下黑手揍了一顿?我看你也是活该!该求人的时候不知道张嘴,咋?还能怕我们吃了你?成天那脑子里也不知道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还不如人家大宝子呢。”

云穆清恨不得把脑袋埋裤裆里去,“我,我……我去看过我爸妈他们,他们让我别联系亲戚朋友,万一被牵连就麻烦了。”

“那现在都开始平反了,你也不联系?”梅雨叹了口气,“成了,说这些没用。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都是亲戚里道的,咱俩也算是胡同里一起长大的,哥哥不帮你还能帮谁?”

“谢谢梅雨哥。”云穆清小声道:“等事儿了了,我请梅雨哥吃饭。”

梅雨再次喷笑,“你还真是不会说话啊,还等事了了,咋?事还没了,你就不请我吃饭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云穆清窘迫的眼珠子都红了。

梅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你跟大宝子走得近,多跟他学着点儿。那孩子人精似的,脑瓜子比你的好使多了。”

“嗯,我知道了,他也总是提点我。”云穆清用力点了点头。

见俩人聊的差不多要走了,席于飞连忙找地方躲。

“大宝子,别躲了,早特么看见你了。”梅雨大笑,“看看你这当爹的样,这么喜欢操心自己赶紧找个对象生俩娃。”

“可别了,我家一院子孩崽子,看见就闹心。”席于飞也不躲了,笑嘻嘻的站出来,“聊明白了?”

“聊明白了,”梅雨打了个呵欠,“几点了都?我回去躺了,你俩没啥事儿也赶紧休息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有的熬。”

“我俩还能有啥事?”席于飞捏了把云穆清的胳膊,“他自己想明白了,啥事都没有,是吧玉玉?”

“是的大宝子。”云穆清似乎摸到了打通任督二脉的方法,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席于飞翻了个白眼儿,“走了走了,回去睡觉,四点就得起,哎妈呀,这大冷的天儿……”

陈红军黑着脸回到卧铺,看见里面关着门打牌的小弟就上火。

刚才虽然隔着一个软卧,但他也看的清清楚楚。

云穆清那小子就在这趟车里,而且他还认识那个姓席的小子!

这俩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陈红军想起在沪市的那一夜,他们靠下黑手已经把云穆清干翻在地了,正打算给他揍个半死,结果就被不知道从哪里窜来的人突然给搅了场。

毕竟不是在自家地盘,陈红军带着小弟们连忙跑走,但后面总觉得不对劲儿,等他们重新回到地方发现那边人已经走了,而且确实来了几个巡逻的。

不过那几个巡逻的还问呢,“刚才谁吹的哨?”

他们不知道,那就证明自己被人忽悠了,刚才或许只有一个人。

因为这件事,陈红军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想想,没准当时出来闹场的就是那个姓席的。

似乎声音也有点儿像,不过不能确定。

但不管当初如何,现在姓云的跟姓席的搅合到一起了。

陈红兵只觉得牙疼。

自从他当上红小兵,就折戟了两次。一次是跑去席家闹腾,被席家用教员亲笔条幅给逼了出来。

第二次是跟着当时的老大去一个姓王的老爷子家里,听说那老爷子给人做过长工,家里藏着小黄鱼和古董。

然后呢?他眼睁睁的看着那老爷子扛着歪把子就出来了,咣咣几下干翻他们好几个人,连他当时的队长都被射穿了大腿,如今走路还一瘸一拐呢。

而且,姓王的那老不死家里,跟姓席的也有关系。

特么的,只要遇到姓席的,就感觉诸事不顺。

如今姓席的又跟姓云的搞到一起了,那他这趟行程……

陈红军越想就越觉得忐忑,最后琢磨一下,管他呢,反正自己就是个传话的,好赖天塌下来也有高个顶着。

隔着这么老远,姓何的也不可能亲自过来看,应付过去拉倒。

真到拉清单的时候,大不了就跑呗!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作者有话说:

抽空赶紧写了一章。

然后给你们来个无奖竞猜,哈哈哈哈哈

主要是最近刷新闻,我真的是要被草台班子笑死了。

第一个问题:从咱们建国到现在,某个国家摔了两千架左右的飞机,请问这个国家是哪个?

第二个问题:非战时,某个国家伞兵演戏死亡率高大百分之112,请问这又是哪个国家?

第三个问题:有这么一个人,政变迷路,就剩自己一个光杆司令跑去电台宣布胜利,到了门口还被保安拦下修了几个小时车,修完才抽空进了电台,然后还宣布成功了。请问这个牛人,他今年几岁了。

下一章公布答案,哈哈哈哈

第45章 被顶了

“哎妈呀,冻死我了!!”一下车,属于大西北的凛冽寒风夹杂着黄土迎面扑来,魔法攻击加物理攻击,差点儿给席于飞又怼回车里去。

放下小踏板儿,等乘客都下完车,他滋溜就窜车上去了。

“这边不会是要下雪了吧?”席于飞抱着膀子跺脚,冲离他最近的云穆清嚷嚷,“这也太冷了!”

“估计是要下雪,能闻见味儿了。”云穆清打开休息室拿出扫把之类的东西,“赶紧打扫,一会儿天就大亮了,应该能暖和点儿。”

到西北的时候是早晨五点,但天还是黑的,空气中除了黄土高坡的味儿还带着一股子潮气,阴沉沉的伴随着风冷,恨不得直接给人吹成老寒腿。

收拾完车厢,一群人拎着行李下车,集合后被侯长青带到这边的铁路局招待所宿舍。

“师傅,我仨先走了啊。”梅雨过去打了个招呼,还得让老侯帮忙开介绍信呢。

“到那边多注意点儿,别跟人起冲突。”侯长青跟老爹似的叮嘱,“实在不行就赶紧回来,回来再想办法。”

侯长青也从梅雨那边知道了一些云穆清和席于飞的事儿,他倒是不担心席于飞,这小子精,贴了毛跟猴子似的,估计不会吃亏。就是担心云穆清,看着挺精神的小伙儿,但就怕他上头犯犟。

“放心吧,”梅雨就拿了个装了换洗衣服的小包,张罗席于飞他们赶紧走,“快着点儿的,坐车过去那边,这车还得俩多小时呢,到了兴许还能赶上吃早饭。”

席于飞把自己捂得跟个当地人似的,头巾也包上了围脖也套上了,胳膊肘子挂个包,俩手往袖筒子里一揣,“这边可比京城冷多了。”

“这边风硬。”梅雨他们仨顶着风往公交车站走,劈头盖脸吹过来的都是土,他都不想张嘴,就怕嘴张大了直接就撑着了。

西宁这边十分落后,放眼望去都是灰扑扑的房子和人。最高建筑只有两层的小楼,其中还包括铁路这边的招待所。

大马路上还跑牛车呢,车上装的也不知道是啥,用雨布苫着,散发出一股子奇怪的味儿。

等车的人不少,席于飞还看见了陈胎记。不过他没搭理,挤过去看站牌。

挺大个火车站还是终点站,这边的公交车只有三趟。一趟是环城,一趟是短途,去什么大队的。最长的一趟就是往农场那边走。

这一趟车一天就跑三趟来回,错过了得等第二天。

公交车摇摇晃晃的来了,车身上锈迹斑斑,也不知道遭过什么大罪,还有不少坑坑洼洼的地方。

车玻璃上面贴的都是黄色的胶带纸,有的地方还蒙了麻袋片子,小西北风顺着麻袋缝隙嗖嗖往车里钻。

几个人上了车买了票,直接往车后面走。

陈胎记他们也上了车,扫了眼席于飞三人,一群人窝在中段,找了个坐坐下。

车吱吱呀呀的开起来,一会儿一停一会儿一停,没多久车里就挤得像个罐头。

原本坐在后面的仨人也都站起来了,给老人孕妇让座。

外面的天已经都亮了,但仍旧阴沉沉的,而且风越发的大,吹的飞沙走石的。

小石头子咣咣的砸车厢,拍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响。

席于飞上辈子也来过西北这边,去的是西安,专门玩了一圈大唐不夜城。但他没来过这么穷的西北,越走车窗外就越荒凉,地广人稀,满眼黄土。

公交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跟蹦迪似的,给席于飞晃得都快吐出来了。

他脚边还有一头母羊,大个肚子,直往他腿上蹭,还伸脖子咬他的行李包。

这边老乡也不管,就看着直乐,说了几句浓重的方言,压根听不懂。

“他说你包里放了好吃的,羊闻见了。”梅雨给翻译,“放啥好吃的了?”

席于飞无语,转手把包塞到云穆清手里,然后对着羊一摊手,“没了。”

母羊瞪着死羊眼看着他,然后顶了他一下。要不是人多,能给他顶的坐地上去。

“别闹,”那老乡温柔的摸了摸羊脖子,又说了几句话。

梅雨嘎嘎直乐,“说你那个架势,羊以为你要打它呢。幸亏是在车里,如果在外面,它后退几步能给你顶升天。”

席于飞无语,干脆背过身去。那羊又撞他屁股,一下一下跟闹着玩似的,羊犄角撞的他屁股蛋子都有点儿疼了。

云穆清看着好笑,然后跟他换了个位置。羊抬头看了看云穆清,默默地往主人身边挪了一下,不搭理人了。

席于飞:……

尼玛个臭羊,欺善怕恶!

要不是看你怀孕的份上,直接把你变成烤全羊!

车开到一半,开始下雪了。

雪花还挺大,哗啦啦的砸在玻璃上都能听到响声。

司机还打开收音机,听当地的戏曲,声音极大。

车咣浪咣浪,戏曲叽叽哇哇,羊咩咩咩。就这么晃悠了三个点儿,一下车席于飞就吐了,把凌晨起来换班的时候吃的零食全呕了出来。

梅雨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嘎嘎大笑,云穆清掏出军用水壶拧开,把水壶放在席于飞手里。

“我脑瓜子都嗡嗡的,那个羊还拉屎,差点儿拉我脚面上!”想想车里那股子味儿,席于飞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边穷,行了赶紧去招待所。那伙儿人都进招待所了。”梅雨把席于飞周起来,“这雪越来越大了,估计明天都没办法回去,公交也不知道停不停。实在不行我让姑父开车送咱们回去。”

“你就应该让你姑父派车把咱们接过来,”席于飞小脸惨白,“赶紧着,我得躺一会儿。”

出师未捷身先死,脑花已经变豆腐。

这边招待所是一片的平房,有大通铺,有四人间,三人间,两人间和单间。倒是也能洗澡,不过澡堂子每天只开俩小时,在下午五点到七点。

招待所也有食堂,梅雨过去买了几个面饼,这边叫馍馍,还有三饭盒子面皮子,上面还切了白菜丝。

“食堂也没什么吃的,就是这个。这饼子是荞麦面跟棒子面的,梆硬,得泡水吃。”梅雨拿起一个面饼往桌子上敲了敲,那动静咣咣的。

“他们四个住的四人间,跟咱们这边不在一处。”云穆清在打热水的时候看好了敌情,他给席于飞倒了一杯热水,“喝点儿热乎的。”

席于飞摘了头巾围脖,抖了抖上面的黄沙,然后喝了口热水,“总觉得这边的水都塞牙。”

梅雨又开始嘎嘎乐,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能捡乐。

“歇会儿,”席于飞摊在炕上,拍了拍手底下的炕,“这招待所都是炕,床也没。”

这边的炕灶洞在外面,天冷了招待所的人负责往灶膛里塞柴火和煤炭,外面还坐了一壶水,方便住宿的人自己烧水喝。

“我头几年来这边也是炕,就铁路局那边条件好点儿,是床铺,烧锅炉暖气。铁路上有钱。”梅雨抹了把脸,“脸上都是土,我去……算了,先不洗了,就这么地吧。我跟玉玉先去我老姑那边,一会儿你自己过去那个什么玩意负责人那里?”

“我自己去就成,”席于飞说着起身翻行李,从里面翻出两瓶二锅头。

不过标签都被撕了,这还是复古款,否则压根不敢连瓶子一起拿出来,“给咱姑父的,还有这个擦脸油,给老姑用。别空着手去,不讲究。”

梅雨也不客气,直接把东西往云穆清包里塞,“我带不带东西无所谓,玉玉得带着。成了,赶紧吃饭,吃完饭就走。到那边还能再蹭顿午饭,让我老姑炖羊肉吃。”

这边就以羊肉为主,大片草场养出来的羊肉质细嫩,一点儿都不煽。

“你一个人过去成吗?”云穆清担心席于飞。

席于飞压根咽不下去那个馍馍,随便划拉两口面皮就躺炕上了,“怎么不成?男人能说自己不成?别操心了,你只要把你那边搞定就可以了。”

开玩笑,玩了这么多年的人情世故,他堂堂席总能不成??

看不起谁呢?

三个人休息了片刻,梅雨带着云穆清提前离开。

从窗户能看见他们出了招待所直接往北边那边走,走几步拦了一架骡车,估计是给了钱,上车走了。

他们离开没多久,胎记男也带着几个小弟们直奔招待所对面。那对面住的是一片农场管理人员的家属院,之前打听来姓马的那个负责人就住在这一片。

席于飞也不着急,他早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临走之前直接放进包里就成。

于是靠着窗户,一边看报纸,一边吃零食,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陈红军才从那片家属院出来,又回到了招待所。

席于飞这才起身,慢悠悠的套上衣服,装备好了,拎着包出了门。

陈红军正在招待所前台打电话,看见他出门,电话也打完了,就放下话筒,“好巧啊。”

席于飞皮笑肉不笑,“谁说不是呢。”

“你这么大老远来做什么?”陈红军盯着席于飞看。

“探亲呗,不然呢?”席于飞看他,“那你们过来,做什么?”

陈红军不说话,招待所的前台不耐烦了,“三块五,赶紧给钱!”

陈红军掏出三块五放在柜台上,双眼一直盯着席于飞,看着他径直的走进那个家属院。

他收回目光,在电话上停了片刻,最后也没有再打,而是直接回去了。

这趟差事,怕是又要砸。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