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里的味儿比硬座那边难闻多了,又酸又臭,打开窗户都吹不干净。
乘务员都住带包间门的软卧,相熟的几个人在一个屋里,方便放东西。
梅雨他们都倒腾收音机,手表钢笔之类的东西,等到了京城转手就是钱,能顶好几个月工资呢。
席于飞看不上这种东西,尤其是什么黑白电视,巴掌大一个,啥玩意都看不清。
他打算等过两年改革开放,从对岸弄几台彩电。
而且等到82年,国产彩电也都上市了。虽然黑白电视仍旧是主流,但谁不想看彩色电视呢?
还有收音机,于教授有一个,国家给云家补偿了一个,席文明自己也有,早就不稀罕了。
席于飞等那种双卡收录机呢,也就是所谓的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曲舞。八十年代末期和九十年代最火的电器,街头穿喇叭裤带蛤蟆镜的小年轻,肩膀上抗这么个大家伙,就是整条街上最靓的仔。
他也不愁找不到门路,等改开的时候羊城四面开花,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想要什么都能弄得到。
车里人不多,乘务员也都闲下来,凑到餐车等吃饭。
席于飞过去绕了一圈,那些人聊的他也不感兴趣。结婚的嘴里不是孩子就是自家婆娘,单身的张嘴闭嘴谁家姑娘好看。
梅雨不在,他跟侯长青在车长专门的办公室里取经呢。
车上的新广播员是常峥嵘的徒弟,声音也是走温和那一挂的。不过岁数很是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性格有些腼腆,跟谁对上眼都脸红,张嘴也脸红,坐在餐厅里那张脸温度就没降下来过。
接替刘队长的是一名退伍兵,岁数跟刘队长差不多,人也挺好说话的样子。
就是新来的那个乘务员有些不太合群,说话喜欢抬着下巴,抽烟都是华子。估计是谁家二代放下来历练的,想要在文明车组蹭点儿金回去。
席于飞看见了拎着两个暖水壶排队打热水的云穆清。
乘务员很少用车厢里的那个大热水壶,都是自己拎着暖瓶在餐车打。
他过去顺手拎过一个水壶,无聊至极的打了个呵欠。
长途车上的日子,真的是难熬。
火车晃晃悠悠的前行,从一开始满眼荒芜逐渐变得郁郁葱葱。
北方才刚开始种瓜种豆,南方的水稻都出来尺长了。各种野菜也争相冒头,从车窗就能看见外面野地里有不少带着头巾的妇女孩子挖野菜。
席于飞靠在云穆清身上,闭上眼睛打瞌睡。打了热水之后暖水壶又被云穆清拎了回去,他晃晃悠悠的走在前面,被同事打趣都懒得回应。
还差几步就出了餐厅了,突然胳膊被人带了下。
席于飞睁开眼睛,发现身边坐着那个二代,身后云穆清用手指勾着他的胳膊,皱眉看着座位上的人。
“同事们来来回回的走,你突然伸出脚来不合适吧?”
一句话,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刘队长站起身往这边来,“怎么了?”
席于飞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什么事,直接大声告状,“这个新来的伸脚要拌我!”
刘队长皱眉,显然他对这个新来的二代也不是很喜欢。
那人叫黄峰,梳着油光水滑的三七开,笑嘻嘻的收回脚,“哎呀,开个玩笑,至于这么紧张?”
席于飞看着他,“你喜欢开玩笑?”
那人仍旧吊儿郎当的,“对,怎么啦?咋,你还开不起玩笑?”
席于飞笑了笑,“不啊,我是怕你开不起玩笑。大家都听清楚了啊,这位喜欢开玩笑,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刘队长咳了声,“行了,没事儿别在车上伸脚,拌个脾气好的也就罢了,万一人家脾气不好给你揍一顿你都得认。大宝子你跟玉玉回去吧,一会儿吃饭让人过去喊你。”
他不太想得罪这个二代,心里骂这个时候为什么老侯不在餐车。但席于飞毕竟是自己车上的团宠,也不能眼看着被人欺负。
“哎呀,那么紧张做什么?”黄峰仍旧嬉皮笑脸,“我这是看他闭着眼走路,特地让他醒醒神儿。”说完还特地瞟了一眼云穆清,“诶,我听说你家以前是臭老九,刚平反?”
他说这话的时候侯长青跟梅雨也走过来了,梅雨眉头一皱,“黄峰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有病赶紧特么的滚去治病!”
黄峰嗤了声,“行了梅雨,谁不知道谁啊,你这个车长跟白捡的似的,占了便宜还不知道低调点儿?”
黄峰他爹不是铁路局的,但是市局的一位领导。
他是因为不想做办公室,也不想当公安警察,他爹才托人把他弄进铁路上车当了个乘务员。
这时候的乘务员可是很吃香的,八大员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有的时候比公安局的人还有地位。
毕竟现在又是公安又是联防还有保卫科民兵处,都是有独立办事权的。这种情况等到八十年代才逐渐改善,公安的权利也会更大一些。到了九十年代联防保卫科民兵处都取消了,市面上的所有案件都归了公安来处理。
等到那个时候,公安局才名正言顺起来。
但不管怎么样,人家级别高。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件事可不是白说的。
黄峰进了铁路这边直接就是科员级别,而有的乘务员还是工人级别呢,完全不一样。
后世列车长都是科长级别的,但现在,列车长都是组长,也属于科员。
侯长青冷笑一声,“在这个车上,车长最大,谁如果记不住这条铁律,趁早滚蛋!”
他可不惯着这什么黄峰不黄峰的,而且梅雨是他的大徒弟,跟自己儿子没什么区别,他能眼睁着亲儿子被人欺负吗?
黄峰不耐烦的撇撇嘴,“你们这群人这么认真做什么?怎么?你们车上的人都不能开玩笑的?”
席于飞又笑了,他对侯长青道:“师傅,这位新同事喜欢开玩笑呢。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说完往前走了两步,背对黄峰给侯长青和梅雨眨了眨眼。
侯长青又哼了声进了餐厅,他这种不把黄峰看在眼里的态度也让其他乘务员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凡列车长都对这个二代点头哈腰,那以后车上其他人就更不好说了。
“你俩不在餐厅里等着吃饭?”梅雨伸手拿过云穆清手里的一个暖水瓶,“要回值班室啊?”
“吃饭还得等一会儿呢,回去歇着。”席于飞搂着梅雨的肩膀把人带出餐厅,回头扫了眼仍旧被人孤立的黄峰,然后小声问,“他哪个包厢?”
梅雨看了他一眼,“咋?”
席于飞笑道:“他不是喜欢开玩笑吗?跟他开几个玩笑呗。”
梅雨啧了声,“随便你,别把人弄死就成,否则我可交不了差。”
“怕什么,师傅在这趟车上呢,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席于飞可不怕黄峰,毕竟他云叔比黄峰他爹级别高了不少呢。
刚才那个黄峰怎么说的?臭老九?
这话必须得传出去,否则怎么都对不起黄峰他爹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收拾鸡圈,差点儿臭死我。
天天下雨,鸡圈都潮的不行了,我妈说等不下雨了给鸡圈垫上砖,这又是个大工程。
下雨好烦好烦啊,鸡都不爱下蛋啦!
第137章 小老鼠
“啊!!!”一声惨叫,从软卧那边传来。
幸亏大家都还没有正式睡觉,否则被吵醒早就开骂了。
不过这一嗓子,引了不少人过去围观。
只见黄峰穿着大背心大裤衩子,脸色漆黑的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个褥子,用力往地上一摔,“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褥子散开,露出里面一窝小耗子。小耗子个头都不大,都活着呢,被摔的吱哇乱叫。
披着衣服的侯长青出来看了眼,隐晦的扫了下席于飞。
席于飞笑呵呵的走过来,“哎哟,笑死我了,你咋吓成这样啊。”
“是你干的?”黄峰气的青头白脸。
“你看看,跟你开个玩笑,你咋还着急了呢?不是吧?难不成你开不起玩笑?”说完,席于飞就哈哈笑起来。
周围的同事也都没忍着,都开始闷笑。
“诶你怎么不笑啊?”席于飞还挑衅呢,“是天生不爱笑吗?我以为你这种喜欢跟人开玩笑的人,得特别喜欢笑呢。”
“我艹你……”黄峰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抬脚就扑了上来。
只不过刚迈出去两步,就被其他同事们七手八脚的拽住,“哎呀黄峰同志你怎么还急了呢?”
“就是,这不是挺好笑的吗?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上午跟人家开玩笑,人家可没着急。”
黄峰哪里挣脱的开,推搡间噗通坐到褥子上,手往下撑顿时摸着个毛绒绒的东西,“啊啊啊啊!!!”
哄的一声,大家又笑开了。
侯长青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的过来,“行了行了,大半夜的还睡不睡?不睡就去跟值班的换班去!”
周围人给他让了条路,侯长青走到黄峰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哎哟,怎么坐地上了?还不赶紧起来。大家伙儿跟你开个玩笑,你不会生气吧?哈哈哈我们车上的人,就喜欢开玩笑。”
黄峰的脸都气青了。
他听出来了,这是拿中午的话堵他呢。
“那也不能这么过分吧?”他指着吱吱到处爬的小老鼠,“这可是老鼠,是老鼠啊!”
侯长青低头看了眼,“哟,这老鼠可真大,得有核桃那么大了吧?赶紧着把这玩意都扔出去,万一不小心在车里踩死就麻烦了,臭不死个人啊。”
一群小伙子憋着笑,几下逮住那几只小耗子,打开窗户就扔出去了。
“成了,都回去睡觉去,别吱哇的闹了。”侯长青说完,又低头看了眼黄峰,“你也是,赶紧起来吧。坐在地上算什么,你打算睡车板啊?”
黄峰恨恨的咬着后槽牙,他站起身,闷头把褥子又拎回去了。
梅雨跟在侯长青身后,对着席于飞偷摸竖了个大拇指,然后闷笑着走了。他原本是跟席于飞住一个包间的,但这不是要升车长了吗?侯长青就让他跟自己睡车长室,顺便多教点儿东西。
耗子风波过去,黄峰果然消停下来。
不过梅雨提醒了席于飞,那个黄峰不可能被耍了之后还不记仇,大家都得提高警惕,别让他抓了什么小辫子。
“放心吧潮哥,我可谨慎了。”席于飞笑呵呵的,他可没把黄峰那点儿心眼子放在眼里,不过是个小王八蛋,看重他岂不是给他脸了?
等到了羊城站,一群人都呼啦啦的跑了出去。
上次来羊城拉肚子差点儿虚脱,别说“进货”了,都快站不起来了。
这次必须得弄点儿好东西回去,毕竟除了这次今年只剩下一次来羊城的机会了,必须要好好把握。
黄峰转着眼珠子,他也没往外跑,就在招待所待着,看谁拎了大包小包的回来,掏出小本本开始记账。
他刚上车的时候,确实是打算要给车里人一个下马威的。
毕竟他之前可以算得上他们胡同里的大哥,身后跟着好几个小弟。上了车很快就找到了可以让他立威的人,那就是席于飞。
只有席于飞立功这件事,虽然他爸跟他提过两嘴,但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一个小屁孩还立功?估计都是车上人故意照顾他的。
但一个被所有人都照顾的小孩儿,最适合拿来展示展示他的手段了。
只是没想到,那小孩身后跟着的大高个还挺警惕,否则那小孩儿怎么也得结结实实的摔个大马趴。更没想到的是,那小孩竟然明目张胆的报复回来了。
他都洗完了打算睡觉,一撩被窝看见一窝耗子,心情可想而知。
而且他特别怕耗子,不但怕耗子还怕猫怕狗,总觉得这些带毛的东西会冷不丁上来给他一口。
那一宿丢大了脸,导致一路别人看见他都低着头笑。最后他干脆气的都不去巡车了,就在包间躺着,侯长青都拿他没办法。
黄峰坚定的认为,这一车,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若是不让这车里人痛哭流涕的认错,他就不姓黄!
“姨夫,大姨!”席于飞拎着东西,笑呵呵的去拜访邹副处长。
“哎呀,怎么每次都拿东西过来?”他这个便宜大姨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但手底下却没有闲着,直接把布兜子接过去了。
“不过是一些吃的喝的。”席于飞乐呵呵的,“姨夫啊,我这次还得找您帮个忙。”
“说,说什么事。”老邹笑眯眯的给自己外甥泡茶。如果外甥没啥事儿找他,他那些礼物拿着都烫手。
席于飞道:“是这样的,之前我跟这边买了点儿桂圆干荔枝干,回去家里人都很喜欢。我这不是寻思多买一些,给亲戚朋友都分分。”
他之前给家里人拿的都是市场里的东西,但后来又觉得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污染,也不会学那些用硫磺熏制的手段,食物更加天然卫生。
自家人,那不得吃点儿好的吗?
“就这个?”老邹挠了挠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啊。”
“对您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我们来说可是真的买不到。”席于飞他们要买这些当地特产,只能去供销社买,还都限量呢。
“最好再弄点儿笋干,北方人没吃过这玩意,新鲜。”席于飞补充。
“没问题没问题,”老邹满嘴答应。
这些副食品对他来说真不是什么大事儿,又不是计划内的粮食白糖什么的,就是一些农家产出。
“腊肠火腿要不要?”老邹又问,“这些我也能弄到,尤其是那个腊肠……他大姨,一会儿你蒸几根给孩子们尝尝。”
“知道啦!”老邹媳妇儿大声应着。
“咱们这边的腊肠好吃,那个火腿虽然没办法跟金华的比,但也不差。还有腊鸡腊肉……嗨,我看有什么就给你们都弄点儿,现在这边天热了,又潮湿,腊鸡腊肉都便宜得很。不过你们北方那边干燥,应该还能多放些日子。”老邹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羊城有什么好东西,能让他外甥带走的。
“都成,得多少钱?”席于飞掏兜。
“你这孩子,姨夫给你准备点儿东西还能要钱?”老邹连忙按住他的手,“照你这么说,你给我的茶叶我也得给你钱?”
“不是,姨夫,我要的多!”席于飞说:“荔枝干桂圆干的,我打算各要一百斤呢。”
“几分钱一斤的东西,都加起来也比不上你带来的茶叶贵啊!”老邹气恼道:“你这是不想认我这个姨夫了?咱可说好,你若是不认我了,以后你朋友要想在我这里弄点儿东西,我可就不同意了啊。”
席于飞眨眨眼,“我那个朋友又弄东西了?”
老邹笑道:“服装厂那边出了点儿岔子,打板机器把版型做坏了。衣服也是能穿,但衣襟对不齐。十几万件儿衣服呢,都是制服那种,可给老朋吓坏了。我问你朋友能不能吃得下,然后你朋友说可以,昨天刚运上的火车。估计等你回去他就得跟你说这件事,我跟他说了,东西不说好坏,也都是看在我外甥的面子上。”
“哎呀姨夫你怎么这么好呢??”席于飞听了之后就明白了老邹的意思,立马挽着老邹的胳膊撒娇。
那老邹哪里禁过这个,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道:“好外甥好外甥,哎呀姨夫不帮你帮谁呢。”
他帮着老朋卖掉那么多残次品,老朋也得知他个人情,而且还是个大人情。像他们这种级别的人,人情可不敢随便给了。
还有自己外甥那个朋友,怎么也得让他知道,能有这种天大的便宜,都是看外甥的面子!
老邹媳妇儿炒了两个菜,还端了一盘子蒸好切片的香肠,“你们这俩,怎么就这么亲呢?行了老邹赶紧让孩子们吃饭,咱家之前不是买了点儿米酒?你们爷仨喝点儿。”
别看云穆清坐在旁边都不怎么说话,但老邹媳妇也不会忽略他。这么帅的小伙子,多看几眼心情都会变好。
“谢谢大姨。”云穆清跟席于飞一样的称呼他们,还顺便把老邹媳妇儿手里端的盘子接过来,“姨还有什么活儿您喊我一起。”
他说的普通话,老邹媳妇儿听着有些困难,但也能勉强听得懂,“没有没有……要不你跟我去端汤吧。”
她说着还比划上了,“端汤,腊排骨笋片汤,原本想买点儿新鲜的排骨,结果没有买到。”
摆放完吃的,老邹媳妇儿就要走,“你们吃着,我去老大那边看看。”
“姨你怎么能走呢?跟着一起吃。”席于飞连忙过去拉着她,“我大哥那边什么时候不能去啊,非赶在饭点儿去?”
老邹媳妇儿哈哈大笑道:“不是不是,我得去给他们做饭去,我儿媳妇生了孩子。”她说完还指了指脚边一个汤罐儿,里面有炖好的汤,“那可是我孙子呢!”
席于飞很喜欢吃广式腊肠,甜甜的带着酒香,咬一口嘴里爆汁儿。“这个好吃,我得多带点儿。”
米酒也很好喝,甜滋滋的,跟喝糖水没啥区别。
“都带,都带!我跟腊味厂的厂长认识,让他多给你准备一些。”老邹抿着米酒,笑呵呵的看着席于飞。他都好多年没有被人撒过娇了,没想到被大外甥撒娇的感觉,还挺好。
吃完饭,老邹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对席于飞道:“你如果没事儿就直接去招待所等,东西全了就都给你送过去了。”
“那成,我姨夫太好了!”席于飞从不吝啬好话,巴拉巴拉给老邹夸的红光满面的,“那我们可就回去等了,这外面太热了,也没什么地方溜达。”
等回到招待所,其他人都没回来。
两个人也没怎么吃饱,南方人的饭量实在是有些小,他们俩正是能吃的岁数,吃了两小碗米饭之后就不好意思再吃了。
席于飞直接把门反锁,带着云穆清进了市场,走到一家快餐店门口,“走走走,带你去吃炸鸡,吃薯条!这可是老外吃的东西,偶尔吃一次感觉还挺好。”
太久没吃油炸的东西了,整的他还挺馋!
作者有话说:
下地去了,我真想让老天爷把雨水平均分配一下,天天下雨,真遭不住啊!
第138章 针锋相对
云穆清对油炸食物表现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喜欢!
不过也不怪他,这时候油炸的东西原本就少,油条都能算得上奢侈品。
谁家如果买油条能买个两三斤,别人都得羡慕死,要么是家里有钱,要么就是家里来客人了。
一直到九十年代,油条还是某些地方用来待客最好的食物呢。
可洋快餐是油炸鸡肉啊!
云穆清咬了一口脆皮,双眼明显亮了。
席于飞想起一句话:小孩子没有不喜欢炸鸡的,如果他不满意,可以再来一份薯条。
“好吃吗?”他问。
云穆清用力点点头,“好吃!”
刚出锅的鸡腿外酥里嫩,汉堡里的生菜叶子鲜嫩欲滴,薯条沾了番茄酱,一吃一个不吱声。
席于飞啃了两块鸡翅膀,喝了杯冰可乐,又吃了一包薯条就饱了。
云穆清左右开弓,吃了两大块鸡腿,一个汉堡,又啃了个鸡肉卷,一盘子薯条。最后用可乐往下顺了顺,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
“以后的人,都吃这些好吃的吗?”他甚至还舔了舔指尖的油,拿着雪白的纸巾都舍不得用。
席于飞笑道:“小孩子才吃这些,这玩意偶尔吃一次还行,天天吃都得犯恶心。”
“怎么会恶心呢?让我天天吃我也愿意的。”云穆清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真的很好吃。”
“那以后你开一家,”席于飞就喜欢看云穆清吃的脸蛋泛红心满意足的样子,“我给你配方,你开一家这种店,除了买炸鸡,还能卖别的,让所有人都过来吃。”
云穆清双眼放光,“我家有房子临街,可以改成铺面!但鸡肉不好买,现在买鸡都得用票,家家户户都不让私自养。”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
“别着急,”席于飞安慰他,“等高考开了,你上了大学,可以在学校门口开一个。对了,你学习学的怎么样了?”
云穆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其实那些东西我都会,家里早就教过,现在就是重新看看稳固一下。我爸跟席大爷也考过我几次,都还好。”
席家可不缺这些书籍,当初因为读书无用论,不少教科书都被卖掉了。
席文明去垃圾站买了不少,看那么好的书被糟蹋,心疼的不行。
席家还有三个小的到时候能参加高考,加上云穆清那就是四个考生。只要不出岔子,考上个京城的大学绝对没问题的。
家里住着这么多高知,再教不出来几个孩子,席文明都得找个犄角旮旯哭去。
席于飞感慨,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学霸。
其实他自己学习也不差,天天耳濡目染的,怎么都不会太落后。
只是后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性子野了,也没有学习的耐心了。这么多年过去,再让他拿起课本,他怕自己都能睡过去。
“好好考,”两个人从市场出来,席于飞靠在墙上道:“我听说那些教经济啥的老师教授,会收弟子,带着四处出差看全国各地经济发展。你就好好学,看见什么玩意赚钱,以后咱们就去搞。”
他翻了个身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帅哥,又笑道:“以后家里你就是顶梁柱了啊,赚钱还得指望你。”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云穆清用力点头,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
这个年代的人,真的是太喜欢喝鸡汤了。一两句鼓励的话,就能让这群小年轻热血沸腾。
不像后世,年轻人一个个累的东倒西歪,每天只想躺平。谁跟他卖鸡汤画饼,他就能跟谁急。
第二天下午,一辆卡车停到招待所门口,驾驶室出来个年轻人,拿着张纸条问道:“谁是席于飞?帮忙喊一下席于飞。”
有人在楼道里喊,席于飞连忙出来。
年轻人道:“是我二叔让我给你送东西。”说着去打开了后车厢,后面还有俩年轻人,往外探头,“找到了?”
年轻人点头,“就是这里,放下来吧。”
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被放在招待所门口,席于飞连忙掏出一包华子,“哥们儿,能帮忙送去我宿舍吗?”
年轻人看见华子,顿时笑了,“没问题,都下来,给抗一下!”
“哟,小同志,你这又弄了这么多东西啊?”之前帮席于飞抗过麻袋的那个乘务员停下脚步,“用帮忙吗?”
席于飞连忙道:“这次不用了,上次谢谢你。”说着也递过去一包华子。
“好家伙,特供烟啊?”那人拿着烟盒用力嗅了两下,“我可舍不得抽,谢了啊小兄弟。”
黄峰站在楼道里看热闹,看见席于飞弄来这么多麻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现在让你得意得意,回头都给你弄去大西北!
他刚从邮局回来,给他爹打了电话。说车上的人都欺负他,孤立他,还往他床上放耗子。这给他爹气的,问好了回京城的日子,说就在铁路局等着,绝对不能让自己儿子受欺负。
一想到到时候这群人痛哭流涕求他原谅的样子,黄峰都忍不住能笑出声来。
黄峰嘴里叼着烟,等那几个搬运的小伙子走了,他吊儿郎当的走到席于飞宿舍门口,“哟,哪里整的这么多东西?”
“关你什么事?车上的规矩你不知道啊?”席于飞说完,啪的关上了车门。
黄峰脸色十分不好。
他上车,自然是要给他分配师傅的。只不过分配的那个师傅上车的时候竟然让他拎包,还让他站在车下面等那群乘客上车,而自己在车上待着。
黄峰不乐意怼了几句,直接把师傅得罪了。
到现在,人家压根就没再搭理过他,别说教了,话都不说一句的。
“规矩!”黄峰用力咬着烟嘴儿,“狗屁的规矩!以后这趟车,我才是规矩!”
他气哼哼的说完,也回了宿舍,砰的关了门。
席于飞每个麻袋打开来看看,拿出个面袋子让云穆清挣着,然后往里面放了一根火腿,几袋香肠几块腊肉,又把荔枝干桂圆干各装了几斤。
老邹还给他弄了不少芒果干香蕉干之类的东西,这些都是很难得的好果子,说是彩云那边的人晒好了弄来这边卖的。
价格也就几分钱,最多一毛钱。
相比后世动不动几十块,真的是及其良心了。
而且这东西没有什么科技狠活啊,纯手工晾晒,看着上面有点儿尘土,但尘土算什么,这东西脏吗?
不脏!
多吃点儿土,还补钙呢。
回程的时候大家都挺开心的,毕竟都有所收获。跑一圈能赚个一百多块钱呢,比工资划算多了。
黄峰要么在自己的包间,要么就去餐厅,甚至还探头探脑的去看别人包间的东西。
因为有他在,所有人的包间都开始锁门了,跟防贼似的。
席于飞拿了几块腊肉和香肠送去厨房,让这个新厨师给大家做了吃。问就是他姨夫给了不少,而且天热了这东西不容易放,赶紧吃了才好。
其实乘务员也不缺这么几块肉,他们既然都能倒腾些东西了,弄些腊肉香肠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没有这么慷慨的,打了饭菜之后都跑去席于飞那边感谢。
肉可是好东西,哪怕已经过了那几年瓜菜代,可肉仍旧是限量供应的。每个工人一个月只有二两肉票,他们乘务员好点儿,一个月三两。可谁家孩子老人不是一大堆,这么点儿肉压根舍不得吃,得攒多了等到过节过年再买回来。
自从席于飞从东北回来,席家就没有缺过肉。
现在天热了肉放不住,但也不缺油水,油罐子里的雪白猪油都是满的。而且家里工人多,还有云家这样的高知,每个月至少能吃个两三次肉呢,比普通家庭真的要强不少。
云家那两个从西北带回来的孩子,几个月时间就从皮包骨养出了肉,现在脸蛋儿都圆嘟嘟的,让人看了都喜欢。
来的人太多,席于飞干脆关上了门装睡觉,其实在屋里和云穆清偷摸吃小灶去了。
火车晃晃悠悠的向前奔跑,几天后就接近京城了。
德州这边上来了不少人,离京城近了,反而乘客多了起来。而且又换了一批区间乘务员,跟他们走最后这一段儿。
这时候外面的天很黑,只要不晚点儿,到京城正好就是下午,还能赶紧回家吃个饭。
凌晨是乘客们熟睡而且最松懈的时候,别说乘客,就连乘务员都一个呵欠接一个呵欠。
席于飞要把这一段儿的票查完,就可以回卧铺睡觉去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右眼皮一个劲儿的跳,手指头按都按不住。
七十年代可没有什么文明执法,乘务员心情好的时候查票还能跟乘客开个玩笑,心情不好,谁睡觉姿势不对他都能踹一脚让人家重新起来睡。
而且席于飞还跟老乘务员学会了一招,查票的时候盯着对方眼睛看。如果对方偷摸的躲闪,那就不止查票了,什么介绍信,什么行礼都得查。
往外走还好,越往京城越严格,这也是必须的。
“票呢?”席于飞打了个呵欠,看着新上车的几个人,“都坐好了别乱窜,谁到处溜达我就直接当小偷处理了!!”
这话一出来,乘客们都乖乖坐好,生怕被乘务员迁怒。
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干巴瘦小,他从破烂衣服里翻出票递过去。席于飞看他,可这人基本一直低着头。
“介绍信。”席于飞又道。
右眼皮子跳的他心烦意乱的,想赶紧查完赶紧休息。
没想到眼前这个人还不怎么配合,“同志,不是都查票吗?为啥查我的介绍信?”
“介绍信!”席于飞提高嗓门,“带没带啊?赶紧拿出来!”
那人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仍旧翻了兜,翻半天拿出一封皱了吧唧的介绍信。
席于飞打开看,是德州这边某农场的工人。是的,农场也有工人,并非都是被下放的那些。这个人要去京城探亲,时间半个月。
他翻了翻这张纸,看日期没错,但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同志,介绍信能还我了吗?”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问。
席于飞摸了摸介绍信的边缘,按说介绍信都是现开现用,但这张纸边缘竟然都有些毛了。
他抬头冷冷的看了男人一眼,“你行李呢?”
男人表情开始不对劲儿了,大声嚷嚷道:“咋还要看行李啊?同志,我票也给你了,介绍信也给你了,看行李做什么?”
“废什么话,行李呢?”席于飞大声问。
站在车厢连接处的陈虎察觉不对劲儿,往这边走了几步,“怎么回事?”
“没事,查他行李。”席于飞没抬头,只是盯着男人看。
男人头上已经冒出冷汗,他急促的喘息了几声,抬手随便指了指行李架,“上面呢。”
“拿下来。”席于飞道。
男人坐着不动。
“跟你说话呢,耳聋了?虎子,这人不配合检查,抓起来审问!”席于飞大声喝到。
睡着的乘客们也都醒了,抻着脖子往这边看。
“哟,发威呢?”黄峰不知道怎么就闻到了味儿,揣着兜挤了过来,“席于飞,你欺负老百姓做什么?”
“这位同志,你可得好好给我讲讲啊,车票介绍信他都看了,还要查我行李,把我当罪犯一样!”男人见有人帮他说话,连忙开始喊冤。
“关你屁事,这是你车厢吗?”席于飞看都没看黄峰,“虎子,把他撵走,这又不是他的车厢,倒什么乱!”
“我就是见不得你欺负老百姓!”黄峰大声道:“还文明车组呢,怎么?靠欺负老百姓得来的?”
乘客们一时间议论纷纷,指着席于飞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云穆清也走了过来。
“你那边查完了?”席于飞问。
云穆清点点头,接过席于飞递过来的车票和介绍信,“查他行李?”
席于飞按住那个想要站起来的男人,“行李呢?不说别怪我把你当小偷抓了!”
“不就在行李架上吗?”男人被按住也不太敢乱动,“同志,我好不容易找个空把行李塞上去,不好拿啊。”
“哪个?我帮你拿,拿完了再给你放回去。”云穆清往那边一站,这大高个放个行李简简单单。
黄峰叫叫嚷嚷的被陈虎撵去了一旁,还在阴阳怪气呢,把梅雨和侯长青都引来了。
“什么人都能弄个文明车组了,”看见侯长青,黄峰更是嘴巴不停,“欺负老百姓,还要查行李占便宜。啧啧,真是给国家丢脸。”
“这是你车厢吗?”侯长青扫了他一眼,“滚去你自己车厢!”
“怎么?欺负人还不允许别人说了?”黄峰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有你这种败类车长,才会有一群败类乘务员!”
“会不会说话?”梅雨怒了。
这边正在吵架,那边云穆清已经伸手去拿车架上的包裹了。
“诶同志,那个包袱是我的。”一个中年妇女站起身,“那是我的呀,里面放的被子……不是他的!”
“他的行李在座位下面呢,”旁边的一个小姑娘指了指男人的座位,“他上来的时候我看见啦,拎着个包,放在座下面啦!”
男人登时出了一身冷汗,“啊,对对,我忘了,我的行李放在下面了……”
他弯下腰去拿包裹,但眼睛却四处踅摸,想要找个空挡跑掉!
作者有话说:
家里冰棍吃完了,我爸买了一堆冰棍回来,跟我说给我买了个小碗儿。
我当时一阵恍惚。
太久没有听到小碗儿这种说法了,感觉只有七零后八零后才会说什么小碗儿。
大宝子们知道什么叫小碗儿吗??
第139章 暴走
男人突然伸手猛地推了席于飞一把,趁着对方趔趄没站稳露出空隙,猛地冲了过去。同时手里还掏出一把匕首,一边挥舞一边狂喊,“都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围观的群众被他手里的匕首吓坏了,纷纷退避。
云穆清拔腿就追,但对方已经飞快的跑到两节车厢连接的地方了。那里是云穆清负责的车厢,没有乘务员,还有车窗大敞,只要这男人不怕死的跳车,就会有可能被他逃掉。
“唉呀妈呀!”就在这时,一名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妇女被那个男人吓到了,她动作迅速的躲到一旁,随手啪的一下,把连接处的门关上了不说,还用力抵在上面。
逃跑的男人猝不及防,估计他也没想到会有人关门,奔跑的双脚压根没能及时刹车,整个人咣的一下,就撞在了那扇门上,愣是把特殊玻璃撞出了一片蜘蛛网。
抵在门上的妇女也被撞的后退了好几步,同时指着门上的血迹大声道:“这可不赖我,这可不赖我!!”
也是那个男人倒霉,横在胸前的匕首在被门拍击的时候,直接把他的胸口划出来了个大口子,血哗的溅了出来。
这一切不过就是在几秒钟发生的事,席于飞还在愣神没反应过来呢,云穆清早就上前几下把男人的手臂扭住,抽出他的裤腰带,两三下给人捆上了。
“吊餐车去!”侯长青沉着脸,压根懒得看刚才吱哇乱叫的黄峰,“看看他带什么行李上来了。”
乘务员有着自己的询问技巧,他查票问你行李的时候从来都不会问带没带行李,而是直接问行李放哪里了。
主打不给对方做选择题,这也是老师傅们总结出来的经验,一代一代的给徒弟传授下来的。
席于飞这才缓过神,他蹲下来从椅子下面掏出来个破烂的帆布包,帆布包拉链都坏了,用几根铁丝固定着。
掰开铁丝,首先露出来的是几件破烂衣裳,还有个饭盒,打开后里面有两个窝头一块咸菜疙瘩。
再往下翻,席于飞的手猛地停住了,冷汗刷的冒了出来。
他淡定的拎起那个帆布包,对侯长青使了个眼色。
侯长青立马就明白,包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大声道:“行了行了,都坐回去原本位置。继续查票啊,同志们别乱跑!”
看了半天热闹的群众们惊魂未定,一个个乖巧的重新回到座位上。
只有黄峰脸色十分难看,他没想到那个男的竟然真的有问题。
这不纯纯打脸吗?替他说了那么多话,结果把自己脸打肿了。
梅雨留下来继续维持秩序,席于飞跟在侯长青身后快速走到餐车,他小心翼翼的把帆布提包放在小桌板上,“师傅,你看。”
那些破烂衣服下面还有一层破棉褥子,翻开后赫然露出几根雷管,还有好几包炸药!
侯长青头皮都麻了,“卧槽!!”
席于飞低声道:“把人审一下,看有没有同伙儿。”
“还用你说!”侯长青深吸几口气,“玉玉,不,你还是留在这里盯着这个人,大宝子你去喊刘队长让他们过来审讯。”
再过几个小时火车就要进入津门站,过了津门站就是京城。
难以想象这包东西若是进了京城,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就算没进去京城,在车上炸了,别说自己的新官能不能上任,小命能不能保住都得另说。
刘队长得到消息,还没等席于飞过去通知,就已经带着接班过来了。
乘警也是接受过警察培训的,在审讯上有自己的办法。
一开始那个男人还咬着牙嘴硬说是用那些东西炸鱼,因为听说京城有水库。但这种话一听就是骗人的,水库哪里没有啊?
你说是炸鱼?但我看你像是要炸水库!
刘队长一上手段,没多久那个男人就招了,车上有他三个同伙儿,他们分批带这些东西去京城是想要囤起来干一波大的。之前已经有人运过去不少了。
至于要对哪里动手,他老大没说,只是依稀知道是某个很重要的地方。
侯长青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还有三个同伙,就证明还有三包炸药在车上!只要一个不小心,或者对方抽风,那么这一车的人都得交代了!
不过侯长青毕竟是干了这么多年的老车长了,他冷静下来开始挨个吩咐,“给下一站发电报,说车上丢了重要东西,到站不开门不上下乘客。让他们在站台做好武装准备!老常,一会儿快到沧州站你去广播,说卧铺车有领导的重要文件丢了,需要全车检查!乘务员分别过来领装备,从进入沧州站开始,所有乘务员以及乘警必须到位!”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后面跟着自己过来的黄峰,立马大声道:“陈虎,把黄峰单独关在包间里,车窗锁上!”
黄峰一听就急了,跳脚道:“姓候的你什么意思??”
侯长青盯着他,冷声道:“我有权利并且有理由怀疑你是敌特份子,因为你刚才替他说话,并且扰乱检查!”
“不是,刚才,我……”黄峰吓坏了,“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特么的敢关我!!”
侯长青道:“真出了事,你爸也保不住你!”说完一挥手,“给他拷卧铺上面 。”
“好的车长!”陈虎早就看黄峰不顺眼了,伸手连拖带拽把嗷嗷乱叫的黄峰塞进他自己的那个单间,掏出手铐子咔咔的就给人拷床头了。
“敢拷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黄峰大声辱骂着,但随着包间门一关,他的声音就被隔绝在内了。
席于飞还是有些心跳加速,虽然他上辈子见过不少冲突的场面,但直面这么大一包炸药还是第一次。
那一刻他的心都替到了嗓子眼,不过瞬间,已经想象到自己被炸成碎末的样子。
“你还好吗?”云穆清察觉到席于飞状态不对,伸手握住他的手。
软软的手掌上面满是湿冷的汗水,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席于飞深呼吸,“还好,一会儿你也多注意,毕竟他还有同伙儿。”
常峥嵘沉稳又温柔的声音响起,虽然他说的事会让很多乘客不满,但却也被这种声音安抚住了。
所以说,这种公共场合内有一个靠谱的广播员,真的很重要。
乘务员遇到紧急情况,也会跟乘警装备上同样的东西。再往前倒二十来年,乘务员基本都是退伍军人组成,后来铁路有了自己的学校,逐渐形成了铁路子弟。但这些子弟的家长,大多数也都是军人,都会一些身手。
这时候的乘务员女性很少,除非软卧上了大官儿,需要看上去比较“弱势且温柔”的女性来服务,否则都是男性。
不为别的,就是这个年代敌特横行,男性在体力与压迫力上,要比女性强得多。
这并不是不尊重女性,而是一种十分客观的做法。
车辆缓缓地驶入沧州市车站,站台上的乘客已经被驱离,让他们暂时在候车厅等待。取而代之的则是全副武装的车站公安和部分武装部同志。
乘务员们开始紧张的查票,查验行李,侯长青跟刘队长则拎着包抓着那个人,下车交接。
整辆车都被这种紧张的气氛感染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乖乖的掏出车票以及介绍信,并且打开自己的行李任其翻找。
席于飞这节车厢更加的老实,不等他说话,乘客都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行李也都拆开了。
他来回检查了两遍,保证没有任何遗漏,这才将厕所门打开,方便乘客在等待过程中能上个厕所。不过窗户是被锁死的,就怕出个万一。
就在他刚打算休息一下的时候,硬卧那边出了乱子。
“师傅,”席于飞打开车门,对车下巡逻的侯长青道:“硬卧那边闹起来了,我这边查了两遍没有问题,能不能去那边支援?”
侯长青想了一下,“可以,让武装部的同志上车帮你盯一下。”
一名全副武装的军人站在门口,那威慑力简直拉满。
席于飞直接从车下面一溜小跑,来到硬卧门口打开门上去。负责硬卧有两名同志,但都是区间乘务员。他们看上去有些焦头烂额,看见席于飞连忙过来,“出事了。”
席于飞最怕这种事,“怎么了?”
其中一人道:“硬卧这边真的丢了东西,我询问的时候说是有乘务员动过他们的行李。但他形容出来的乘务员,跟我们车上的人不匹配。”
席于飞:……
好家伙,有人冒充乘务员上车偷东西了!
这些区间短程乘务员跟他们车组不一样,他们车组是固定人员,必粗十分熟悉。但区间乘务员总是更换,去的时候是AB,回来的时候可能就换成了CD。
如果有人穿着同样的衣服冒充,双方彼此不认识的情况下,真的没办法区分。
到时候人家把衣服一脱连同赃物都扔窗户外面,到站下车,谁都抓不到。
“别着急,”席于飞深吸一口气,冷静道:“你们先登记他们丢失的东西,告诉他们谁撒谎就按照同伙处理。然后安抚一下这些人的情绪。我估计那个偷东西的人是跟你们一起上的车,我们一路没怎么停车,应该还在车上。”
一名乘务员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乘客说那个人同样是鲁省口音。”
乘客们会在睡觉前整理东西,要么拿衣服,要么找些吃的。如果丢了东西,就会在那个时候发现并且爆发出来。但到达鲁省的时候是半夜,早就过了翻找的时间,乘客们都休息了。
这时候发现东西丢了,必定是在鲁省上的车,并且在乘客熟睡的时候进行偷盗的。
硬卧没有包间门,半夜会有乘务员巡逻并且整理行李,也是正常。
乘客没有多想,可谁知道要面临大型检查,这么一搜才发现,东西没了。
“那个人必定会有同伙,否则手里的东西没办法转移。而且同伙也不会离卧铺太远,你们两个稍安勿躁,在这里盯住了,我下去看一圈儿。”
CD两个乘务员松了口气,刚才得知有人假装乘务员偷东西的时候,他们汗毛都炸了,一身冷汗。
席于飞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他上辈子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儿,不过不是发生在他身上。而且还有不少类似的作案手法,一直到几十年后都有人使用。
他已经确定了某些特定人群,开始挨个车厢检查。
作者有话说:
我朋友跟我说,火车上会发生很多特别奇葩的事儿,比那些长途大巴要热闹多了。
直到所有的站台都开始安检,奇葩事才会减少很多。
7080的大宝子们应该会在以前的老火车站候车厅看过那些张贴的海报,就……怎么说呢,有些恐怖。后来这些海报都被禁止了,反正是把我吓得做了几天噩梦。
还有偷了钱啊手表往裤裆里塞的,找到的时候给恶心的半死。真敢往里面塞啊。
那时候安检不行,很多小站压根没有安检,一个站内外全算上都不到二十个人。就有人从这种小站边上偷摸上站台,拎着个液化气罐子要上车的,给乘务员吓个半死。
夏天还好,穿的少东西带的也少,最热闹的就是冬天,衣服里面塞什么的都有。有人想带鞭炮上车,就藏棉袄里,结果炸了,可想而知。
还有扛着半扇猪上车的,扛着羊上车的,鸡鸭都是最普通的了。
但那些都是在慢车上,自从有了快车,快车上就不让那些猪羊上车了,鸡鸭毕竟小,塞笼子里往车座下面一塞,也不会管得太严。
现在还有地方的短途是绿皮车呢,是个站就停,两百公里的距离能开三四个小时,比高速上汽车都慢!
不过我听说东北有观光慢车,不过我没做过,应该很好玩吧?有没有大宝子说一下?
不知道你们看没看过山海情?里面那个教授就被偷走了资料,急得不行。八九十年代,车上偷东西的特别多,而且特别嚣张。他们都团伙作案,选择等车抵达了缓坡的地方,就连偷带抢把东西扔下去,然后自己跳车逃跑。捡了东西往小树林里一钻,谁都找不到。
而且那时候是真的敢带刀上车啊,吵架动不动就动刀子,乘务员或者乘警因为这种事有不少受伤了的。
那时候老外说咱们国家乱,真的就应该立正挨打。
但现在咱妈多威风,咱们国家的交通工具是全球最安全的!
谁敢逼逼,就能给他吃个大逼斗。
乘务员虽然赚的不少,但真的算是个高危行业了。
第140章 雌雄大盗
伪装乘务员偷东西的人基本都是惯偷,他们有着自己特定的手法,以及熟练的团伙配合。
这个时候,只要乘务员察觉不对劲儿,老人也好女人也罢,都会被查票查行李。
但有一种人,乘务员基本上不会去主动接触。
那就是孕妇。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往那里一坐,就给人一种十分辛苦艰难的感觉。乘务员不但不会为难这些孕妇,甚至还会帮着没有坐的孕妇找个能休息的地方。
席于飞记得,就在跟卧铺挨着的硬座车厢里,有两名孕妇。
其中一名孕妇带着几个孩子,身边还有个老太太陪着,说是去京城找她男人,她男人是部队上的,现在升了级别,可以让家属随军了。
还有一名孕妇只是自己一个人,看上去比较年轻,梳着两条大辫子。她说是从娘家回婆家的,婆家在津门的一个村子。她男人是津门电镀厂的一名工人,但因为工作忙没能陪她。
这个信息还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同事透露出来的,说一个孕妇独自坐车十分不容易,从娘家回来也没有人陪同,估计娘家重男轻女,对她并不重视。
否则看另一个孕妇,人家婆婆还陪着呢,帮忙带孩子,吃饭都是婆婆打过去吃的。
从卧铺车下了车,上面的乘务员立刻就把车门锁好。然后席于飞打开隔壁车门上去,转身锁好车门。
“大宝,你怎么来这边了?”这节车厢原本应该是黄峰负责,但黄峰那个人从上车就开始招惹是非,最后干脆被锁到了软卧包间里,于是梅雨继续负责这节车厢。
席于飞对梅雨小声的耳语几句。
梅雨眉头一挑,“真的假的?”
“刚才乱子你没听见?”席于飞问。
“听见了,但我这边没有忙完……行,就按照你说的办。”梅雨点点头,起身过去询问车上的孕妇。
跟婆婆一起的那个孕妇十分高兴,因为车上紧张的气氛让她特别不舒服,却也没办法说什么。如今乘务员主动让他们转移到餐车,那里比较清静,能够更好的休息。
席于飞帮着拎行李,还请了一名武装部的同志专门护送孕妇一行人去餐车,并且表示他们的行李检查完毕,没有出问题。
但另一名孕妇明显有些抗拒,“真的不用了同志,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可以了。等到津门我就下车,也不远了。”
“还不知道这辆车要停多久,”席于飞轻声细语的劝她,“去餐车也能好好休息,否则您这样的状态我们有些担心。”
孕妇十分纠结,还偷摸的往旁边看。
席于飞不动声色的看过去,看见了一名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穿着白衬衣蓝裤子,衬衣上套着跟钢笔。
他正在看报纸,很好的遮挡住了自己与其他人的目光。
席于飞心里有了底,继续劝道:“女同志,你就不用纠结了。餐车比这里方便,厨房也随时有热水,上厕所也不用排队。你哪怕在座椅上睡一觉都不会有人赶你。而且这是车长的命令,你还是过去吧。”
孕妇用力攥住拳头,旁边还有人跟着劝,“就是啊,这位女同志,你看你这么大的肚子多不方便,赶紧跟乘务员同志过去吧,人家也是为你们好,真出了事,你婆家能干吗?想想自己,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孕妇被劝的只能站起身,“我的行李不多,就一个小包。”
“我帮您拿。”席于飞抬脚把行李架上一个小包袱拎了出来,这个包袱轻飘的,梅雨说里面就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孕妇扶着腰,磨磨蹭蹭的往车门走,有点儿想回头看什么,但最终还是控制住了。
她扶着席于飞的胳膊下了车,走起路来十分笨重的样子。
“哎呀,这是谁的钱?”走出去没多远,席于飞突然道。
周围乘警和武装部的人都看过来,明亮的大灯照射下,地上一卷大团结和裹在一起的全国粮票特别明显。
“啊,我,我的!”孕妇看见地上的那一卷钱,明显有些紧张,甚至动作迅速的蹲下去把钱捡了起来。
席于飞猛地按住了她的手臂,“你的钱?我看不是吧?”
孕妇吓了一跳,她挣脱起来,“你要做什么?救命!”
旁边乘警跟武装部的人都惊了,其中有人抬脚就要过来,然后看见席于飞一把抓住孕妇的衣服,猛地一扯。
“住手!”武装部的同志都傻了,他也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么多全副武装的人盯着的时候,一名男性乘务员竟然会对一名孕妇下手。
“你想要做什么?”孕妇疯狂挣扎,那个大肚子晃来晃去,看着摇摇欲坠。
武装部同志几步赶过来,抬起枪托就要抽过去,“让你住……”
哗啦!
一堆东西稀里哗啦的掉落在地上,孕妇的大肚子直接憋了。
“这,这是……”那名武装部的同志再次傻眼。
“怎么回事?”侯长青一溜小跑过来,他今天真的是焦头烂额。
刚才前面车厢又查到了两个人携带炸药上车,其中一人竟然劫持人质想要逃跑。估计他脑子也不太好使,非要下车,结果下车的时候被陈虎一脚踹下去,连同人质都摔在地上,被车下的乘警一拥而上捆了个结实。
现在还剩最后一名同伙没有搜到,侯长青着急的不行,结果这边又出了乱子。
席于飞二话不说把孕妇往武装部同志前面一推,“麻烦拷一下,她的同伙还在车上。”
那堆东西里面,一套蓝色乘务员制服特别明显。
“这是怎么回事?”侯长青满脑袋都是汗,心脏都突突的跳,“大宝,怎么了?”
“有人冒充区间乘务员上车在卧铺那边偷东西,这女的假装孕妇,还有个同伙。”席于飞简单的说,“车上还有个男的。”
“孕妇?”侯长青疑惑的看着已经被拷住手腕让武装部同志按在地上的那个女的,突然一拍大腿,“对啊,孕妇!!你小子,你小子!!”
他一拍大腿,又跑了。
席于飞:……
他师傅这体质,杠杠的,跑的一溜烟,真快啊。
车窗上贴了一片脑袋瓜子,还有人探出头来使劲儿看。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这一天是神奇的一天,就这么大的动静,够他们回去吹嘘一整年了。
所有车厢开始把孕妇往餐车转移,看来侯长青跟他想的一样。
席于飞没在管那些事,而是跟在梅雨后面溜溜达达,跟没事儿人一样。
那个年轻人还在看报纸,但对于周围正在兴致勃勃小声聊天的人群来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诶,你同伙呢?”席于飞突然拍了下年轻人的肩膀大声问道。
“她……”年轻人猛地闭上了嘴,“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把你介绍信拿出来。”席于飞道。
“不是刚才查过了吗?”年轻人紧紧抓着报纸,额头上明显出现汗水。
“赶紧拿出来!”席于飞喝道:“别让我动手啊。”
年轻人只能不情愿的拿出介绍信,是一封德州某工厂让他去津门出差的信。
“哟,你不是津门电镀厂的吗?”席于飞拿着那封介绍信,“怎么又成了弹簧厂的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年轻人扶了扶眼镜儿,还在抵抗。
“听不懂没关系,你刚才也看到了,你同伙被抓,我们这边来了不少武装部的同志,有的是手段让她张嘴。你以为这种情况下,你还能跑得掉?”
年轻人开始哆嗦,半晌后道:“别,别伤害她,我承认,我承认还不行吗?”
他也是倒了霉了,明明走了很多趟都十分顺利,结果谁能想这车上出现了一波不要命的,结果整辆车全部戒严。他一开始还心存侥幸,觉得这么多次了,车上从来没人查过孕妇。
可谁承想,这次偏偏就查了!
看着年轻人被带走,梅雨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可以啊大宝子,你这眼神儿没的说!我跟这里转悠半天了,愣是没看出来他们俩有问题!”
“嘻嘻,”席于飞拍了拍梅雨的肩膀,“多跟着我学啊。”
“你小子!”梅雨笑骂,但心里也十分佩服。
怎么说呢,席于飞这眼神太老辣了,估计车上也就只有他师傅侯长青和老刘能媲美。
“行了我走了,你继续忙!”席于飞懒得听梅雨那些老套夸人的词儿,他摆摆手,赶紧从车上下来,然后一溜小跑跑到自己车厢位置,开门上车。
那名武装部同志看着他,眼中也满是欣赏,“小同志,我看你挺厉害的,要不以后来我们武装部?”
“别介,谁都不能把我从火车上拉走!”席于飞笑了笑,掏出一包烟塞过去,“辛苦同志了,这里我来盯吧。”
那同志一看是包华子,也不推脱了,“谢了啊,以后来沧州这地界记得找我,我带你玩。我姓李,叫李大刚,记住了啊。”
火车停了两个多小时,经过各种审问,确定车上没有了炸药同伙,也没有了雌雄大盗同伙之后,侯长青终于松懈下来,“成了,辛苦各位了,我们也得赶紧忙自己的事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边站台的同志心里都乐开花了。
谁能想得到,在家里躺着,都能有人送业绩过来呢?
虽然大头还是要归京城,但他们这个小站能占到一些小头,也是很了不起的了。
所有车厢门终于打开,候车室的乘客再次来到站台,拎着行李开始上车。
席于飞站在车下,大声吆喝着,“别挤啊,谁挤我就当谁是小偷了!都给我老老实实排队!”
乘客不多,很快就上了车。
席于飞转身锁好车门,火车发出开心的呜呜声,逛吃逛吃的往目的地驶去。
车上乘务员乘警门都十分亢奋,这又是一个大功劳啊,抓搞破坏的特务,抓雌雄大盗,哎呀说出去那都得走路带风!
侯长青他们更是兴奋,眼瞅着就要新官上任了,结果又来了这么大一份功劳落在头上,等到了新单位,领导们都得高看他们一眼。
“这大宝子,真是咱们得福星!”
大家都开心的不行,然后把车上锁着的黄峰忘了个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六七十年代的乘务员还都是软帽子,只有乘警是大檐帽。
后来经过好几次改制,乘务员也都是大檐帽了。
其实以我们现在的眼光和手段去看几十年前那些做坏事的人,能发现不少漏洞。
不是我们多聪明,是因为通过各种信息见识的多了,自然而然的就能会一些。
席于飞也是沾了比别人多活了几十年的光,否则以他这个岁数,还都在跟小孩儿们趴地上玩弹玻璃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