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第一军舰·指挥室。
下午三时十七分,帝国第一军舰完成跃迁,庞大的舰体如巨兽般悬停在副星上空。
指挥室内,光线冷冽。
赫迪斯——帝国大殿下,全军统帅,此刻正端坐于主位。
他银灰色的短发如薄雾般冷冽,右半边脸覆着银色面具,金属冷光衬得左侧露出的肌肤愈发深邃,呈现出一种近乎巧克力色的光泽,在舰内照明下折射出健康而神秘的光晕。
黑色军装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健硕的身躯,宽肩窄腰的线条被剪裁勾勒得凌厉而优雅。
他指尖轻敲扶手,动作从容,却无端透出一股杀伐之气。
底下的军官们屏息凝神,无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此次剿匪行动,虽成功捕获星盗首领,但代价不小。
第一军团折损了三艘巡航舰,十七名精锐士兵阵亡,而他们的大殿下……
军官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瞥向赫迪斯背后——那里,最锋利的骨翼此刻被收拢绕,隐约透出一丝血腥气。
右侧翅翼折断。
在虫族社会,翅翼象征着力量与尊严,尤其是对于高等军雌而言。
可赫迪斯神色如常,仿佛那狰狞的伤口不存在一般。
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呼吸,断裂的翼骨都像刀割般疼痛。
“汇报战损。”
赫迪斯开口,声音低沉冷冽。
一个胸前挂满勋章的高大雌虫上前一步。
光屏的光映衬着雌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格外的凌厉,就像出鞘的剑刃一样。
他的脸庞轮廓分明,像是无数枪林弹雨之中的雕琢,尤其是那紧抿的薄唇,不言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第一军团长霍斯。
“剿灭星盗据点十二处,俘虏首领及其核心成员七人,等落地交接后,就由第二分队押送回主星。我军损失如下……”霍斯严肃道。
赫迪斯静静听着,面具下的唇角微微绷紧。
“好。”
“霍斯,你带第二分队先回主星。”
霍斯军团长说:“是。”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大殿下却仍然坐在主位上面,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的时候,他有些疲惫的按了按眼睛。
下一秒,指挥室的门无声滑开,伊安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
雄虫墨色长发如瀑垂落,衬得那张本就冷白的脸愈发矜贵。
黑色制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不容亵渎的疏离感——药监局局长的威严,帝国继承者雄主的尊贵,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可那双总是高傲的黑眸,在触及赫迪斯的瞬间,冰雪消融。
“赫迪斯,”他走近,指尖轻轻搭上雌虫的肩膀,“是不是太累了?”
赫迪斯面具未摘,只是仰头靠上椅背。
这个角度能让雄主看清他完好的左脸,却将带着面具的、伤痕累累的右侧藏在阴影里。
“例行公事。”
他轻描淡写,却忍不住绷紧后背——折断的翅翼正在灼烧般疼痛。
伊安的视线落在他不自然的坐姿上。
“让我看看。”
这不是请求。
雄虫修长的手指抚上银色面具,赫迪斯下意识偏头,他不是想躲,却被雄主捏住下巴固定。
面具被轻轻摘下,露出狰狞疤痕。
伊安的眸色暗了下来,指尖轻轻抚过半张脸的狰狞的疤痕,低下头,在伤痕上落下一个轻吻。
“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不用戴面具。”
雄虫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哄劝,又像是命令,
“他们说你受伤了,让我看看新伤呢?”
赫迪斯沉默。
尽管他们已经结婚这么久,尽管他们甚至刚刚有了一个孩子,可赫迪斯仍然不想让自己的软弱暴露在雄主面前。
——在伊安面前摘下面具,已经让他想要蜷缩起来了。
——他不想让雄主看到自己折断的翅翼。
他是帝国的唯一继承者,是S级军雌,本该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却在这场剿匪行动中,因为生产后的虚弱期而犯下这种低级失误——太弱了。
赫迪斯知道,伊安其实也很忙。
这次星盗擅长生物战,神经毒素弥漫战场,伊安带着药监局的团队熬了整整半个月,才研发出针对性的解毒方案。
正因如此,第一军团才能如此迅速地大获全胜。
雄主已经很累了,今天才勉强空出时间休息,赫迪斯不想让他再为自己担心。
“只是小伤。”赫迪斯别过脸,声音平静,“过两天就好。”
伊安盯着自己别扭的雌君看了两秒,突然伸手,一把扯开他的军装后领——
“赫迪斯。”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当我是傻子?”
上衣被扯开,深色的脊背上,翅翼被紧紧收拢在颊囊中。
那本该是光滑紧实的部位,此刻却青紫一片,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边缘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
虽然已经涂了药,但药膏的痕迹干涸在伤口边缘,不知道好起来要多少时日——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每一次呼吸时,翼骨摩擦颊囊的剧痛。
赫迪斯浑身一僵,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就想躲开。
可伊安的手比他更快——
“别动。”
雄虫修长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赫迪斯被死死按在座椅上,雄主的气息从背后笼罩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伊安的指尖轻轻擦过那片淤青,赫迪斯的背脊猛地颤抖了一下。
“……”
赫迪斯抿紧嘴唇,巧克力色的肌肤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大殿下赫迪斯低着头,不敢让雄主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殿下,此刻正因为雄主简单的触碰而指尖发颤。
他似乎不必亲自出征。
星盗事件虽危害公共安全,但并非需要帝国继承人亲自镇压。
他是伊安唯一的雌君,是刚诞下雄虫蛋的雌父,是万人敬仰的大殿下。
可事实并不止如此。
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如履薄冰。
帝国旧势力盘根错节,灰色地带暗流涌动。
每一次改革都触及利益集团的根本,每一道政令都伴随着无形的刀光剑影。
在其位,谋其政。
所以赫迪斯必须亲自出征,必须在产后最虚弱的时期奔赴战场。帝国的继承者必须是坚不可摧的象征,必须用铁血手腕堵住所有质疑的声音——
“看啊,大殿下刚生产完就能剿灭星盗。”
“什么虚弱期?根本不存在。”
指挥室的冷光映照着赫迪斯紧绷的下颌线。
赫迪斯想起那些在议会厅里意味深长的目光,想起星网上暗潮汹涌的舆论,想起支持者们期盼的眼神。
他不能停下脚步。
帝国是一座庞大的蒸汽机器,不断的需要燃油进行供给。
哪怕伤口撕裂,哪怕翼骨折断,责任越压越重,他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时刻难以两全。
赫迪斯选择奔赴战场,亲手剿灭星盗,就意味着他必须离开刚刚诞下的虫蛋——那个小小的、脆弱的新生命,甚至还没来得及被他抱在怀里好好看过一眼。
作为雌父,他错过了虫蛋破壳的第一声啼哭,作为帝国的继承者,他只能用这样近乎残酷的方式,向所有人证明他依然是那把最锋利的剑。
权力之椅上,光怪陆离,暗潮汹涌。
这个世界不是童话。
从阿塔兰陛下杀入主星、血洗旧棋盘的那一刻起,这场政场战争就从未真正停止。
利益交织的漩涡里,每一步都踩着腥风血雨。
而赫迪斯,是阿塔兰的继任者,是帝国未来的主宰。
他的雄主娶了这样一个雌虫,有了这样的一场婚姻,有了这样的一个家庭,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赫迪斯本以为伊安会不满,可他没有想到,伊安竟然直接申请了随军出征。
在虫蛋和赫迪斯之间,伊安当然是更不放心赫迪斯——这并不代表着他不爱自己的孩子,虫蛋是他们两个爱情的结晶,是一个全新的有自主权利的小生命。
伊安当然爱虫蛋。
可是,虫蛋可以躺在温暖且安全的育儿舱里面,有无数的专业人士照料。
赫迪斯是要去战场剿匪的,一切刀光剑影,一切生离死别,谁说的准?
伊安当然会跟来。
赫迪斯本来就在产后的虚弱期,极其需要、且依赖雄虫的信息素。
虽然伊安也忙得不成样子,哪怕有时候他跟自己的雌君甚至都不能在清醒的时候相见,只能在对方睡着的时候,染着一身繁忙的夜色回到床上。
可是有陪伴和没有陪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所以伊安来了。
现在,伊安眉头紧锁,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蹲了下来。
“赫迪斯。”
雄虫把脸轻轻贴在赫迪斯胸前,温热的呼吸透过军装面料传递到皮肤。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难得示弱,墨色长发如瀑般垂落,发梢扫过赫迪斯紧扣的皮带金属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