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番外·小殿下(二)(2 / 2)

那只手背青筋暴起,枪茧磨压着丝绸衬里,像是要把指尖的温度都烙进去。

实在叫人震惊。

帝国最有前途的少将,曾在千军万马中杀出血路的铁血军雌,此刻却像个溺水者一般,抓住最后的浮木般,用尽全力攥着伊迪维亚殿下那一片衣角。

阿勒修少将原来,居然心悦伊迪维亚殿下!

或许这就是阿勒修少将最大的秘密,却在今日、在此地、在此刻,被迫抛露出来。

护卫队长突然觉得同情了。

不知道阿勒修少将那指节泛白的力度里,藏着多少年说不出口的执念?

真可惜,偏偏喜欢上的是伊迪维亚殿下。

那可是帝国最尊贵的雄虫殿下,是帝国下一任板上钉钉的继承者。

说一千,道一万,阿勒修少将确实优秀,确实天赋非凡,功勋卓著,但是如果要配上帝国的下一任继承者,那确实是不够的。

财、权、地位、等级、容貌,缺一不可。

阿勒修缺了太多了。

“遵命,全员......撤退。”

护卫队长下令,他最后看了一眼场内,替注定无望的阿勒修少将叹了口气。

他说:“撤退。”

下一秒,训练场的自动门无声滑合,将那一方天地彻底隔绝。

然后,阿勒修的信息素在密闭的训练场里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令人心尖发颤的酸涩,像悬崖边永远晒不到阳光的青李子,表皮还凝着晨露,咬下去却是未成熟的苦。

这气息钻进伊迪维亚的鼻腔时,银发雄虫的睫毛狠狠颤了颤。

太苦了,

苦得他舌尖发麻,

却又在尾调里尝到一丝隐秘的甜。

像荒漠里挣扎着开出的花,用全部生命力酝酿出的、笨拙的芬芳。

“阿勒修。”

伊迪维亚的指尖陷进阿勒修后背,军雌作战服下的伤疤硌得他掌心发烫。

听到心仪的雄虫的声音,阿勒修仰头露出脆弱的喉结,那里正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回应,怕一张嘴就会泄出丢人的喘息。

贫民窟长大的军雌连信息素都是卑微的,哪像贵族雌虫们带着撩人的花香。

他的味道是战壕里混着血污的泥土,是被随意踩碎的野果,是永远上不了台面的。

“别紧张,阿勒修,你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我帮你做个临时标记,然后我带你去找抑制剂。”

话音刚落,伊迪维亚抬起阿勒修的后脑勺,突然低头俯身咬上他的腺体。

“唔!”

雄虫尖锐的犬齿刺破后颈皮肤,银发扫过阿勒修滚烫的耳廓。

——殿下在主动标记他。

这个认知让军雌的瞳孔剧烈收缩。

酸涩的李子味突然炸开,被铺天盖地的情绪裹挟着,竟发酵出令人腿软的酒香。

训练场顶灯在视线里碎成光斑,阿勒修恍惚看见年少时刚入主星的自己,在狭窄的宿舍里,仰望着皇宫方向升起的庆典烟花。

而现在,那簇烟花终于落进了他满是茧子的掌心。

哪怕只有一瞬。

就算是只有一瞬,也算是曾经拥有。

阿勒修终于闻到了伊迪维亚的信息素。

伊迪维亚的信息素像一捧千年琥珀的碎屑——初闻是雪山巅飘落的清冽,再品却渗出古老树脂的醇厚。

那气息缠绕着疏离的高贵,仿佛在无声宣告着皇室血脉不可亵渎的威严。

此刻这矜贵的寒香却与酸涩的李子味疯狂交融。

阿勒修被伊迪维亚压在训练垫上,喉结滚动着吞咽雄虫的信息素。

太超过了...这比以下犯上的罪名更令他战栗。

殿下的气息像液态黄金灌进血管,烫得他脊柱发麻。

他看见伊迪维亚银发间晃动的色彩,看见殿下此刻的眼神……

殿下的银发垂落成隐秘的帷幕,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

阿勒修突然想起,之前参加会展的时候,冷冰冰的军事博物馆里,有一枚被射灯照得通体透亮的琥珀。

远古时代的昆虫被永恒封存在金色的树脂里,翅膀上的纹路纤毫毕现,仿佛下一秒就会震颤着飞走。

就像此刻。

他被钉在伊迪维亚的琥珀香气里,每一寸皮肤都浸染着储君的气息。

雄虫修长的手指正扣着他的后颈,如同亿万年前那滴致命的树脂,将他永远凝固在这个瞬间。

伊迪维亚的犬齿碾过阿勒修的腺体,惊起一阵战栗。

阿勒修仰头看见训练场顶灯在视线里晕开成模糊的光团,像极了博物馆那盏照着琥珀的射灯。

真难得啊,

他这样从泥淖里爬出来的军雌,居然有此荣幸。

酸涩的李子味在密闭空间里持续爆发——

像被暴雨打落的青李砸碎在岩石上,汁液四溅的瞬间迸发出近乎绝望的芬芳。

阿勒修的指尖深深掐进伊迪维亚后背,作战服布料在掌心皱成痛苦的波纹。

这酸李子的气息太苦了,苦得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却又在极致处裂开一丝回甘。

伊迪维亚的银发垂落在军雌汗湿的颈间。

阿勒修有无数个瞬间的晃神。

多可笑啊,

他们此刻肌肤相贴的距离,

阿勒修在眩晕中数着雄虫的睫毛,那上面沾着训练场顶灯碎裂的光。

若是这亲近只存在于发热期的一瞬,那么能当片刻的蜉蝣也是幸运。

“阿勒修。”

伊迪维亚忽然俯身,犬齿轻轻衔住军雌滚动的喉结。

他感受到那凸起的软骨在自己唇齿间上下滑动,带着鲜活的生命力,还有淡淡的咸涩汗意。

一种奇特的晕眩感涌上来。

雄虫殿下向来清明锐利的眼神此刻蒙着层水雾,银发从肩头滑落,与阿勒修的黑发纠缠在一起。

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像是泡在温度恰好的泉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又像是幼时偷喝长辈珍藏的烈酒,从喉咙一直烧到心口。

“阿勒修.....”

不自觉溢出的亲近的轻哼让伊迪维亚自己都怔住了。

他本该维持王室的威严,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指尖钻进阿勒修汗湿的发间,将人按向自己。

军雌粗重的呼吸喷在他耳边,烫得惊人。

伊迪维亚觉得,太奇怪了。

明明自己是最讨厌被人触碰的体质,此刻却贪恋着阿勒修的温度。

他完全将自己刚才所说的什么“找抑制剂”的话抛之于脑后。

脑子晕乎乎的,好像变成一团浆糊,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一切都遵循着本能。

“殿下...”

阿勒修沙哑的呼唤拉回伊迪维亚的思绪。

伊迪维亚垂眸,看见军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自己泛红的脸。

真丢人,

他想着,却忍不住又贴近了几分。

酸涩的信息素突然被琥珀寒香裹挟,像未熟的果实坠入树脂。

军雌绷紧的后背在训练垫上擦出凌乱痕迹,如同他多年来克制的爱意终于决堤时冲出的沟壑。

阿勒修忽然发狠地扣住伊迪维亚的后脑,伸手圈住了尊贵的殿下。

就让这片刻成为他偷来的永恒吧,哪怕明天要被送上军事法庭。

不满于被这样限制,伊迪维亚起身,垂眸看阿勒修,雄虫殿下银发间晃动的光线,投下细碎光斑。

那信息素威压如同实质,让阿勒修本能地想要跪伏。

但凡是碰一碰,都觉得是冒犯,是犯了罪孽。

可阿勒修刚才却被伊迪维亚殿下允许呼吸着、品尝着。

训练场的空气清新系统几乎完全失灵,闷热空气里两种信息素厮杀又缠绵。

帝国的银剑终于出鞘,剑锋浸透了那颗在贫瘠土壤中艰难生长的苦李。

训练场的防护屏障映出两道交缠的身影,淡蓝光晕将他们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琥珀中相互依偎的远古生灵。

伊迪维亚殿下向来矜贵的信息素此刻正与军雌酸涩的气息交融,

像熔化的金珀包裹住振翅欲飞的虫翼,将这一瞬的悸动凝固成永恒。

阿勒修后背抵着冰冷的训练垫,眼前是晃动似乎是烟花炸裂一般的碎光。

伊迪维亚殿下的信息素太霸道了,清冽的琥珀香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将雌虫多年筑起的防线层层瓦解。

“阿勒修,别移开目光,就这样看着我。”

伊迪维亚的指尖抚过军雌紧绷的下颌线。

两个帝国的战士此刻抛却了所有格斗技巧,像初学剑术的学徒般笨拙地探索着彼此。

阿勒修的作战服早被扯得凌乱,露出锁骨的陈年旧伤,伊迪维亚的银发垂落其间,宛如月光流进沟壑纵横的战场。

屏障外的世界正在远去。

酸涩青李与琥珀的冷淡,在密闭的训练场里碰撞出奇妙的化学反应。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高温中蒸腾、发酵,竟酿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醇香。

这香气像陈年的烈酒,又似淬毒的蜜糖。

阿勒修呼吸一滞,喉结剧烈滚动。

他曾经饮用的军营劣酒从未给过这般醉意——伊迪维亚的信息素顺着血液流窜,每一滴都让他醉得更深。

军雌素来清明的琥珀色瞳孔渐渐涣散,仿佛真的饮下了什么穿肠毒药。

“殿下...”

沙哑的呼唤混着黏意溢出齿间。

阿勒修恍惚看见自己的信息素具象化成淡青色的雾,正被伊迪维亚的琥珀寒香寸寸侵染。

那场景美得惊心动魄,像冬雪消融时第一支破土的新芽,又像锈迹斑斑的剑刃映出月光。

伊迪维亚忽然掐住他的下巴。

银发雄虫的鼻尖蹭过军雌艳红的唇角。

交融的信息素愈发浓烈,阿勒修在这醉人的香气中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沦。

若这是剧毒,便让他毒发身亡。

若是苦酒,便长醉不醒。

阿勒修这半生都走在刀尖上,实在是太苦了。

贫民窟的烂泥里长出的野犬,硬是咬碎满口血牙爬到了帝国少将的位置。

那些年他咽下的何止是粗粝的军粮——还有贵族们的冷眼、同僚的排挤、战场上永远散不尽的硝烟味。

伊迪维亚是悬在刀尖尽头的那滴蜜。

“...殿下。”

阿勒修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犬齿刺破的唇角渗出血珠。

太苦了,这二十年的人生苦得他早该麻木。

可偏偏此刻尝过雄虫唇间那点甜,就像荒漠旅人饮过绿洲的水,从此只怕每寸血肉都记着那滋味。

伊迪维亚的银发垂落在他颈间,凉得像月光。

阿勒修忽然想起三年前荒星平乱,他在缺水断粮的绝境里,也是这样望着沙丘后升起的月亮。

明知道永远触及不到,却还是靠着那点虚幻的光亮撑到了援军来临。

“痛不痛?”

雄虫的指尖抚过他绷紧的背脊,那里有道痊愈的贯穿伤。

伊迪维亚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疤痕,就这样如同嗜血的蜈蚣一般横亘在阿勒修的身上。

哪怕是在这种暧昧欲滴的情况下,伊迪维亚也依旧给了这些疤痕足够多的关注和注意力。

阿勒修这才发现自己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在破土而出。

是贪婪。

已经太迟了。

早该在战场流干血的野犬,早就把最柔软的咽喉献到了月光下。

阿勒修爱伊迪维亚。

这份爱藏在军靴后退半步的恭敬里——当其他贵族争相向储君献媚时,唯有他沉默地退入阴影。

不是不愿靠近,是怕自己满身硝烟味玷污了那抹银辉。

这份爱刻在训练场严苛到近乎残忍的要求里。

他宁愿殿下此刻恨他,也不愿殿下来日在战场上吃亏。

每一次过肩摔的力度,都是精心计算过的教学;每一记锁喉的角度,都是反复斟酌的保护。

阿勒修甘愿做伊迪维亚殿下身后最沉默的影子。

“不合格。”

“重来。”

“重复动作,加练。”

那些冷硬的训斥下,是比任何情话都滚烫的真心。

阿勒修见过矜贵的殿下最狼狈的模样——训练后散乱的银发,被他压制时不服输的咬唇。

阿勒修比任何人都虔诚地守护着这些秘密。

他希望。

他的殿下永远这么耀眼。

月光灼身。

酸涩的李子味终于撕开所有伪装,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疯狂缠绕上那缕高冷的琥珀香。

阿勒修在信息素交融的眩晕中恍惚意识到——原来月亮不是冷的。

伊迪维亚的银发垂落在他颈间,像一捧灼人的星火。

“呃......”

疼的。

其实被标记是很疼的。

就算是再怎么轻,再怎么小心,最脆弱的地方被刺穿皮肉,绝对是疼痛的。

神经如此密布的地方迎来标记,就好像滚烫的烙铁覆盖。

军雌绷紧的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太痛了,

这比他受过最重的贯穿伤还要痛千万倍。

可当雄虫的犬齿刺入腺体时,他又甘之如饴地仰起脖颈。

原来被月光灼伤是这种感觉——像沙漠旅人仰望了半生的海市蜃楼,突然化作实体将人吞没。

阿勒修只怕此刻却怕稍微用力就会惊醒这场幻梦。

那些渴极的旅人总会看见绿洲的幻影,明知道是假的,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奔去。

就像他现在,明知靠近月亮会被灼成灰烬,还是忍不住把克制的爱意从鲜血淋漓的心口掏出来。

爱是藏不住的,就算闭上嘴,也会从眼睛里面流露出来。

伊迪维亚的睫毛扫过阿勒修脸颊,带着湿润的触感。

阿勒修真的觉得,值了。

就算明天要被送上军事法庭,就算这身军装要被扒下来踩进泥里。

此刻能碰到月亮的温度,能闻见殿下信息素里那丝只有他尝过的味道——这场梦,够他用余生反复咀嚼。

至少在这一刻,毋庸置疑,月亮曾为他俯身。

作者有话要说:

这对果然很带劲(搓手手.jpg)

(可恶,虽然还是没写完……下一章应该就会写完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