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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洄躺在那张他跟游淼睡过的床上,一夜未眠。

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出了家门,开着车去军部。

他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全是周游的种种,他受不了,就不敢闭眼。

周游这张脸如果能从他记忆里清除就好了。

但下一秒,刑洄立刻就否定这个想法,他不要忘记周游,一点不要。

他就这样在这种自相矛盾,上一秒要把周游从记忆里清除,下一秒不能清除,来回横跳。

中午十点半,刑洄拿着手机翻看他跟游淼的聊天记录。

基本上都是他主动发消息,游淼去工作的时候,上班的路上回家的路上他都要发消息问,甚至在家里,他抱着游淼都要给他发消息。

他想起游淼说他无聊,说他幼稚,又说他神经病。

[老婆,在吗]

[我就在你旁边发什么消息?]

[老婆,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才刚坐上车,去工作,你无不无聊!]

[老婆]

[你烦不烦?]

[老婆]

[别叫我老婆]

[那叫你媳妇,宝宝,宝贝,亲爱的]

[滚]

刑洄被满屏的他们俩的消息灼伤了眼睛,一刹那眼眶发酸,手一打滑,没抓住,手机从手里掉向地面。

随着手机落地,他弯腰去捡,手机屏幕上弹出一则新的消息。

[刑洄救我]

刑洄眉心一跳,点开,是来自境外的陌生的短信。

不知道为什么,他唯一能想到的是游淼。

所以,游淼出事了!

刑洄拿上手机,迅速拨打过去这个电话,无法接通。

那么回消息的话,自然也是石沉大海。

大概是这个预感太强烈了,他拿上手机就准备叫人去查,这时候,通讯员小洲急匆匆走了进来。

“少将!”他敬礼,然后把一则重大消息汇报给刑洄。

开往C国的一艘轮船向刑洄所在的军部发来紧急求救信号,信号中显示他们遭遇了恐怖分子的劫持,船上从船员到旅客有520名人质,需要出动紧急救援。

是游淼!他在求救!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是可以向附近海域的军队求救,但偏偏发来刑洄所在的军部。

刑洄急问道:“什么时候收到的求救信号?”

“十分钟前。”小洲说,“我们已经与其附近海域的军队联系,一有情报会随时汇报。”

“立刻马上锁定那艘轮船的定位!”刑洄命令道。

“已经交给……”

“我们也要查!”刑洄打断,严肃命令,“我们还要救援,立刻去安排!”

小洲愣了愣,觉得多此一举,但少将吩咐的事,他自然听命。

躺在船舱里的单人间里,一开始游淼睡不着,活了两辈子这是第一次乘船远行。

一开始他想坐飞机的,但跟刑洄去度蜜月的时候坐过了,就想着体验一下坐船。

有轻微的晃动感,其他还好,游淼是后半夜才慢慢睡着的。

但他睡了没有两个小时就被船里的警报声吵醒了,广播播报遭遇恐怖分子袭击,所有乘客在各自房间不许乱跑。

游淼整个人是懵的,居然会碰到海上恐怖分子,接下来几个小时,他跟其他旅客和船员,分别遭遇了恐吓、烟熏、持枪赶到甲板上,最后把他们全关押起来,搜刮他们身上的贵重物品,还对他们进行殴打、戏弄。

游淼在混乱中拿船上的通讯设施给海上军部发了求救信号,鬼使神差的他又给刑洄军部也发了求救信号,最后,他给刑洄发了条求救消息。

发完,游淼就后悔了。

不是以后没任何关系了吗?不是再也不见,再也不联系了吗?

那为什么在遇到危险后,第一时间,第一念头是联系他?

游淼没有思考出问题的答案,确切的说他根本没办法思考,因为他被恐怖分子发现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被一个高大健硕的alpha恐怖分子一拳头砸晕了过去。

等再次有意识,游淼的手脚都被绑着,眼睛被蒙上了,嘴巴被封上,头痛脸痛全身上下都痛的不行。

几个恐怖分子站在那,见他醒了,拽掉蒙着他眼睛的布。

人在甲板上,游淼一时间不能适应强光,闭上眼睛,垂着头,思考这群人要怎么对他。

其中一个抽烟的alpha走上前,薅起他的头发,恶狠狠地说:“你胆子真大啊,敢求救。”他语气听起来很生气。

游淼睫毛动了动,终于困难的睁开眼,看着他。

Alpha冷笑,把烟一丢,转动拳头,照着游淼的脸颊就是重重一拳,当即出血,游淼被揍趴在地上,似乎不够,那人还要拿脚踹游淼肚子。

“住手。”一直坐在那抽烟的alpha开了口,“那个军官来电话了,不许我们碰他一下。”

“老大,你怕他?”

alpha轻笑:“先跟对方玩玩,再把人扔海里也不迟。”

那个军官?

是刑洄吗?

游淼脑袋嗡嗡的。

刑洄脸上的血色已经全无,虞继明和祁淮从未见过他如此的阴冷,看着游淼被绑着的照片传来,脸上的戾气好像能钻过屏幕将那些恐怖分子千刀万剐。

恐怖分子发来消息,要刑洄一个人来,不然他们就撕票。

这明显是故意让刑洄,整个联盟军部都不会允许的。

祁淮不由感到到毛骨悚然,跟虞继明对视一眼。

虞继明也紧张到大气不敢出,放缓了呼吸,组织着语言:“现在重点是你不要上当,受恐怖分子的影响……”看着刑洄更冷的神色,顿了顿,找补似的,“我的意思是,海上军部已经展开救援,他们常年在海域上跟恐怖分子海盗打交道,肯定能救出周游和其他人。”

刑洄的心抖的不成样子,游淼被劫持受伤的样子,只一眼他就眼睛发痛。

任何人的话他都听不下去了,他要亲自去救援。

“你疯了?他们明显是故意激你,那里有专门的海上救援部队,你就耐心点等好消息。”祁淮劝道。

“我知道,你很担心周游,但你放心,他们暂时肯定不会威胁周游生命,周游被打只是因为发求救信号,刚才的通话很显然他们对你很有敌意,所以,刑洄,你冷静点。”虞继明也劝,“你去的话,我怕适得其反。”

刑洄不吭声,只是往枪里装满子弹,别在腰上,又拿上长枪,全副武装好后,坚定地说:“他在等我。”

刑洄开战斗机去的,全联盟时速最快的战斗机。

刑名远得到消息的时候,大骂他是疯子!然后立刻派一支非常强有力的部队前去保护和救援。

游淼被绑在了船边上,一根绳子吊着他,下面是湍流的海水。

他是被揍了一顿后绑到这里的,此刻他倒是第一次深刻体会到身为一个alpha的好处,这样的痛感他能承受。

不过被这样吊在半空中,手臂勒的生疼,他不得不抬起头去看,被勒的地方是不是有血痕。

然后他看到头顶上方有一架战斗机在盘旋。

甲板上狂欢的恐怖分子们也发现了战斗机,他们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刑洄根据定位以最快速度精准找到船所在位置,看到游淼被吊在船外半空,他眉眼间全是狠厉,恨不得用炮弹将这群恐怖分子炸的粉碎。

但游淼还在船上,而且还有其他人质,他不可以那样做。

但恐怖分子朝他开了枪,但他们伤不了刑洄,图浪费子弹。

很快他们也发现了,于是游淼被他们拽回甲板上,枪口对准了游淼的脑袋。

起风了,不一会下起雨来。

战斗机的机舱门打开,刑洄乘着降落伞落在甲板上。

“别伤害他!”他一字一句咬着牙,被激怒的情绪已经达到顶峰,“如果你们敢开枪,我一定让你们后悔。”

游淼看着近在咫尺的刑洄,眼眶突然一热,泪就流了出来。

恐怖分子的老大哼笑:“现在人在我们手上,你就是这种态度?”说着扣动板机。

“别开枪!”刑洄嘶喊,然后他把自己带的枪支弹药全部丢到甲板上,举起双手,重复,“别开枪,他只是个普通人,而我是谁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所以拿我当人质,会得到你们想要的任何东西。”

雨势变大,水滴落在黑伞上,伞下的老大看着两个抱一起的alpha皱起了眉。

“老大,怎么处理?”

他们什么都不要,就是专门要人命的,制造恐慌的。

“他们两个alpha是这个。”有人做了个手势,然后所有人哄堂大笑。

“谁上谁下?”又有人下流的问。

“还用问,一看就知道。”

游淼冷的有些发抖,被刑洄仅仅抱在怀里,没那么怕了。

他对着刑洄说:“对不起,我不该给你发信号的。”他是真的后悔了,也是真的感到歉意。

这群恐怖分子,要命不要钱,他害怕刑洄有危险。

刑洄吻他的额头,安抚他别怕,又说:“我是你老公,你当然要发信号给我。”

游淼嘴唇动了动,明明都已经离婚了,可是这话却说不出后。

天暗了下来,刑洄抱紧了游淼,说着有我在别怕。

但还是被几个人把他们分开,然后刑洄被一群称得上身材极其健硕的alpha们群殴起来,你一拳我一脚。

刑洄不能还手,因为游淼被他们又拿枪抵着脑袋,所以他只能硬生生的受着。

“别打了!”游淼崩溃的喊,“住手!”

脑海里被恐惧沾满,看着刑洄被群殴,心脏痛的窒息,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alpha,他要找时机挣脱威胁。

“不要再打了!”他又大喊,在喊出的这一瞬间,他趁其不备,迅速抬手抢夺手枪,对方慌乱中扣动板机,这一枪打出去,幸好游淼把枪推远了,没打中他。

也正因为这一枪,刑洄的心脏狂跳,被游淼可能被打死的念头占据,瞬间暴起,开始反击回去。

游淼的脑袋被对方用枪砸破,顾不上疼,拼死跟对方争夺,后成功夺取枪,朝对方连开三枪。

枪一响,场面瞬间混乱,被惹急的恐怖分子们纷纷拿枪对着他们俩,这时天空轰轰的战斗机声,轰轰的枪声,救援队到了。

枪林弹雨中,刑洄精准的找到游淼,把他护在身下。

呼啸的风,下坠的雨,游淼睁不开眼睛,被刑洄这样护着,刚才的恐惧烟消云散,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样紧紧的被抱着,游淼以前是能闻到刑洄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但现在,闻不到,他不由凑近嗅了嗅也没闻到。

正要说点什么,正在这时,有人高声嘶喊:“快跑!有炸药!”

话音还未落地,刑洄就要带着游淼跑,但晚了,时间太紧迫了,几乎是瞬间电光火石间,剧烈的爆炸声,千钧一发时,他本能护住游淼,随着巨大的冲击力,他们俩被抛向高空,然后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游淼摔懵了,空气中仿佛有浓烈的血腥味,他的脸部非常的痛,像是皮肤被灼伤,整张脸皮被扯下,痛到失去知觉。

模糊中,有哭声喊声,游淼痛到眼睛睁不开,强撑着最后的意识,双手不停地摸,刑洄,刑洄呢,他惊恐的喊不出声。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血水,他抹了把眼睛,艰难睁开,四处寻找,终于视线锁定,不远处,刑洄满身是血倒在那,让他心脏发震。

“刑洄!”游淼爬过去,抱起刑洄,“你别吓我!”

刑洄毫无反应,头上脸上全是血,没有一点气息,像是死了。

游淼心脏发颤、窒息,浑身发抖,痛的让他都不敢伸手探刑洄的鼻息,他的身上被刑洄的血染红,拼命忍不住自己的哭声,眼泪疯狂流出,喉咙里全是怕失去刑洄而恐怖到不行的颤音。

“对不起,对不起……”游淼全身打颤的把人抱进怀里,泪流满面,“我不该让你来的,可是我满脑子都是你,在我以为要死的时候我只想见你……对不起,昨天骗你的,我喜欢你,好喜欢……我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人,我不属于这里,但遇到你之后,你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唯一,所以,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刑洄可能真的死掉的念头叫游淼止不住发抖,他脆弱的哭出声来,无措的喊:“谁来帮帮我?谁来救救我?”他感受到怀里人像是没了温度,惊恐地大喊:“救命啊!刑洄他受伤了!你们联盟中央军部的刑少将受伤了!”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冲过来,是救援队的,他们立马把刑洄从游淼怀里拽出来,带去救生船进行救治。

游淼眼睛直直的看着刑洄被带走,浑身是血,没了温度的刑洄叫他肝肠寸断。

游淼抬手抹了下混合着血水雨水的眼泪,朝前走了两步,终于体力不支,倒地昏了过去。

……

“人质全解救成功……”

“有伤亡人员,已经展开施救。”

“这里有个面部被灼伤的……已经毁容……”

“现在重点是周游。”

“根据登记表,周游并没有在这艘船上。”

“怎么可能?没在船上,怎么联系的刑少将?”

“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去给我查!”

“要在刑少将醒来之前查到周游的下落!”

“根据登记表,毁容的伤者叫游淼,这张照片应该是他的样子。”

“嗯,那就按照照片恢复他的容貌。”

“对了,还有个消息,这位叫游淼的伤者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一个月后。

联盟中央军部医院重症监护室。

刑洄缓缓睁开眼,头好痛,他眼珠动了动,又睡过去。

一周后,刑洄转移到VIP病房。

“少将,抱歉,并没有查到关于周游乘坐那艘船的任何信息。”

刑洄靠坐在床头,似乎没太懂小洲为什么给他汇报这个,面无表情看向他,问:“周游是谁?”

第56章 第 56 章 你怀着孕,爱人不在身边……

刑洄从心理测试室走出来, 他一句“周游是谁”让医院整个科室陷入恐慌状态,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脑部检查,包括神经学评估和心理测试。

一系列排查后, 初步断定是外伤引起的选择性失忆。

“所以, 周游是我老婆?”刑洄问。

小洲苦着一张脸:“回少将,您跟周先生已经离婚了。”

刑洄没有再说话, 只是让人尽快把周游的所有信息给他。他的手机在去救援的时候泡了水,拿去修了。

海上救援反馈人质有伤亡人员, 还有坠海的, 所以猜测周游很有可能已经坠海。

虽然他记不起周游的样子, 也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事,但刑洄听到这个消息后, 他居然马上就排除这个可能性。

“他一定还活着。”刑洄这样说, 他有很强烈的感觉。

刑名远来的时候, 他说:“爸, 新闻报道不属实,周游一定还活着。”

刑名远神色不明, 没接这话茬, 只是问:“你是真不记得他还是假不记得?”

刑洄真的不记得周游了, 那些过往的种种他一点都不记得, 就好像那个人没来过他的世界,但周围人又在告诉他,曾经有个叫周游的, 他很喜欢他。

记不起自己的爱人, 刑洄很讨厌这种感觉。

刑名远对刑洄选择性失忆的事,感到不合乎常理。

毕竟,刑洄那么要死要活的爱周游, 到头来居然把他给忘了。

更甚至为了挽留周游跑去医院要做腺体切除手术,如果不是医院那边跟他及时汇报,刑名远都不敢往下想。

周游坠海的消息让刑名远心头烦闷,已经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去那片海域,搜查附近的岛屿,一个多月了一无所获。

没受伤的人质都已安全回家,受伤的则全部安排在了军区医院VIP病房免费治疗。

刑洄去救援受伤的事,刑名远给压了下来,而他因身份尊贵,住的病房自然是跟人质们不一样的级别,病房外警卫24小时保护,进病房要有通行证,就连医护人员每天出入病房都必须带着工作证。

游淼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转到普通病房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直到第五天的时候,他才醒过来,长睫毛轻轻颤动两下,小护士喂了些水,他很虚弱,但还是强撑着问:“你好,刑洄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很微弱,beta男护不得不凑近了些,当听清他的问题后,就感到讶异地问:“你是说刑洄刑少将?”

游淼眼睛亮了亮,微微点点头。

小男护跟他说刑洄安排在特殊病房,人没事。

听到没事,游淼安心了,就又睡过去。

他的面部被爆炸的火光灼伤,毁容,医院给他进行了修复整容手术,术后要修养,而且这次爆炸使得他腺体损伤严重,但考虑肚子里的宝宝,就只能暂时保守治疗。

一周后,游淼才有点精神,但状态还是很差,极为疲惫的,每天大量时间都是在昏睡。

拆纱布那天,游淼在护士拿镜子他看到自己的脸之后,表情怔住,大脑出现了空白。

随即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在醒来的时候医生有跟他说他的面部被灼烧严重,给他做了面部修容手术,而且是根据他自己的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背面他有写上自己的名字,而他乘船登记的名字也是游淼,所以,被灼烧的面部修复成了他自己本来的样貌。

游淼在大脑空白过后,是有一瞬间的迷茫,他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成为了周游,又在毫无预兆的状况下做回自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张脸,游淼不由想到刑洄看到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游先生,满意吗?”小护士看着他的俊脸忍不住问。

游淼回过神来,温和一笑:“谢谢,跟我的照片很像。”

小护士可爱一笑:“本来就是根据你的照片修复的,游先生你放心,我们医院的整容技术是全联盟最好的,您只是面部肌肤灼伤,没有动骨头,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你这张脸……”

小护士碎碎念着,开始给游淼打吊瓶,又说:“主要是你怀孕了,只能打保胎的和营养补充,不然打上一个星期的消炎针,你恢复的比这快多了……”

怀孕?

游淼表情凝滞,一下子没明白。

“怀孕?”他愣愣的,“谁怀孕了?”

小护士利索的挂上吊瓶,抬眼看游淼,被他的表情逗笑:“你怀孕啊,四个月了,你不知道?”

因小护士的话,游淼的脑子陷入一片混乱,坐在那很久没做出任何反应。

看他这样,小护士的笑容褪去,有些担心:“你真不知道?”说着皱皱眉,“你确实不太显怀,四个月肚子看起来还这么平,但你的确是怀孕了。”

游淼大脑终于接收点信息,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太瘦的原因,那里确实平坦一片,四个月了居然没有一丁点怀孕的征兆。

下一秒,他恍然想起前段时间吃饭的时候会想吐,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总是很疲惫,可是,他的这副身体是alpha,怀孕的概率极小,刑洄为了让他怀孕有给他偷偷用促孕的针剂药物,他们俩结婚多年频繁的床、、事,每次都很深,都是内身寸,都没有怀孕,现在怎么会……

小护士看他还在发愣,忍不住更加担心:“游先生,你还好吗?”

游淼终于回过神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事太让他意外,他一开口声音有点紧:“我没事。”他调整下情绪,问:“我是alpha,确定是真的怀孕吗?有没有可能是假孕现象?”

他想到那次的假孕,不得不提出疑问。

“检查结果显示你确实是怀孕了。”小护士安慰,“不管你是alpha还是omega,你现在肚子里有个宝宝,你别想那么多,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小护士走后,游淼的手慢慢摸向肚子,这里,有了他跟刑洄的孩子。

一种无法言喻的、猝不及防、又太强烈的让他很难控制的情绪冲刺着他。

许久后,他的眼眶突然很酸,带着鼻音的小小声啜泣起来。

吊瓶打完,是负责他的主治医师来拔的针。

蔡医生提了腺体切除手术的事:“现在因为你怀孕了,这个手术肯定不能做,但你腺体损伤严重,已经不能分泌信息素,虽然是可以保守治疗,但现在有个问题是,保守治疗的针药非常的昂贵,而且是要通过军部审批,因为这类药剂最初是给腺体损伤的军人用的,现在也一直归军部管控,像我们普通人用的话是需要申请,等着军部审批。”

游淼听着,对于这类信息他是头一次听说,就没有说话。

“对了,刑总司令的儿子在疗伤,审批是要他的签字才能通过,”蔡医生推了推眼镜,“你只能等着他伤好了,看他心情。”

提到刑洄,游淼的神色集中了些,正当他想要问问刑洄的近况,就听蔡医生叹口气:“听说刑少将的爱人在这次劫持事件中坠入大海,下落不明,刑少将暂时不处理公务。”

游淼脸上的表情懵着,突然有些混乱。

当他理清一些事后,再次感叹老天真的很爱跟他开玩笑。

他做周游的时候,总是想做回游淼。

而当他做回游淼的时候,他……好像失去了刑洄爱人这个身份。

不是因为离婚失去的,而是因他做回了自己。

刑洄的世界里没有游淼这个人。

游淼的手不觉蜷缩起来,脸色变得不好,他调整下情绪,带着疑惑问:“这个消息属实吗?”

“新闻都报道了。”蔡医生说着看他脸色发白,忍不住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肚子还是腺体?”

游淼摇摇头,又点点头,他全身都不舒服,尤其是心脏。

如果他跑去刑洄面前说他是周游,他只是换了样子,那么刑洄能相信多少?

明明在那样生死的瞬间,他们相拥在一起,但是等醒来,一切都变了。

他恢复游淼这件事,对刑洄的影响是失去周游,而对他自己,他好像失去了很多。

“不过你也不用着急,像那样的权贵,应该……”蔡医生欲言又止,顿了下,“总之,你就在医院好好疗养,反正是免费的,把身体养好,把宝宝养好,等身体恢复好了,说不定不需要做手术了,这个也是有可能的,你看,你是alpha都怀孕了。”

蔡医生的安慰并没有叫游淼的心情变好,他觉得老天不仅是在跟他开玩笑了,而是洒了一大盆狗血,直接将他砸懵了。

他有一种无比清晰的预感,刑洄不对劲,尽管他不知道具体怎么了,但这个预感很强烈。

他知晓刑洄脾气差,又爱跟他吵架,几乎不给他一点私人空间,但是如果他坠海下落不明,刑洄一定不会躲在病房里疗伤。

游淼脑子转动的很迟钝,毕竟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太混乱了。

很狗血,很茫然。

他试图捋清这一件一件的事情,让自己的思绪清晰一些,再找到他跟刑洄之间该何去何从的答案。

他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半夜高烧刑洄照顾他,想起肚子疼刑洄给他揉肚子,会做他喜欢吃的,会为了他专门去学那道菜……

他又想起刑洄囚禁他,把他绑床上,强迫他,逼他领证,想起那些眼泪,那些恨……

尽管刑洄对他做过很多过分的事,但看到刑洄倒在血泊的时候,他吓坏了,掌心摸着他冰凉的脸和身体,那些恨意被撕裂的破碎淋漓,脑海里无数遍重回刑洄用期待的眼神问他“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喜欢?”

好像,他就那样不受控制的告诉他,很喜欢,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唯一。

可惜,刑洄没有听到。

幸好,他没听到。

游淼坐在病床上,有些无力,头脑发昏,肚子隐隐作痛。

半小时后,他被推进了超声室,他躺在那儿,上衣掀起来,医生在他腹部涂抹凉凉的透明凝胶,超声探头在腹部慢慢的画圈,检查肚子里的胎儿状况。

“胎儿没事,但胎儿偏小,”医生看着显示器,超声探头又在游淼腹部轻轻向下压了压:“本身是alpha生殖腔虽没完全退化,但生殖腔比Omega小,你的宝宝很爱你,他偏小,你以后少受罪。”说着看向游淼,“不过你也要多吃点有营养的,孩子太小了也不好。”说着看向游淼,“你爱人呢?你这种状况爱人不在身边是不行的。”

游淼眼睫轻颤,抿着唇没说话。

医生很快意识到什么,愣了愣,然后很善解人意地说:“爱人忙也理解,等不忙的时候让他多多陪你和宝宝。”他收回超声探头,把一卷纸递过去。

游淼接过纸说谢谢,坐起身,轻轻擦掉腹部的凝胶,等擦干净,把衣服整理好,他站起身再次说谢谢。

医生把超声报告单给他:“情绪不好也容易引起腹痛,为了宝宝,你要开心点。”顿了顿,有点多管闲事地提醒:“你现在是孕夫,情绪敏感,正是需要爱人的时候,宝宝也需要,你要跟你的爱人好好沟通沟通。”

游淼看着医生,最后还只是说了谢谢。

从超声室出来,回到病房,游淼发了半宿的呆。

他问自己,要去找刑洄吗?

不是很讨厌他吗?

不是决心要离开他吗?

为什么不去陌生的地方?偏要去贺川在的国都?

为什么要在那种危险的时刻,第一个想到的是刑洄?

为什么要给他发求救信号?

其实只要给海上救援队发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又为什么跟他说什么喜欢,什么唯一?

那些陷入情爱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奇怪吗?

还是只有我这样?游淼在心里问自己。

游淼不知道,他没问过其他人。

夜深了,病房里很静,走廊里的灯吝啬的投进了一点光线,游淼在病床上歪扭七八的睡去。

可他睡的实在不好,在梦中惊醒。

他又想起刑洄那些坏了,所以,如果真的喜欢了,过去那些些年流过的眼泪算什么啊?

游淼心里头有恨,但委屈好像更大,盖过了他们俩曾经的那些不美好。

游淼,你以前可是什么都靠自己,遇到难处都能找到答案的。

初中就开始捡瓶子捡垃圾赚生活费,高中别的同学都坐车去学校,你为了省那几块钱的车费,骑着家里那辆破旧自行车,一骑就是三年,在寒冷的雪夜里摔的头破血流都没掉一滴眼泪。

等到了大学你在实验室埋头做实验的时候,每个寒暑假打工赚学费生活费的时候,累到发烧39度吃片布洛芬就继续奋战的时候……

你都是一个人,从来不委屈,从来不矫情,可遇到刑洄为什么就委屈了?

游淼一遍遍的问自己,你本不是这样的人。

你一个男人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怎么就开始脆弱起来了呢?

可是,游淼又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无数个噩梦萦绕的夜晚,有那么一个人搂你入怀,叫你声宝贝,跟你说晚安早安,给你做饭,给你按摩,给你揉肚子,给你铺路,给你兜底……

当然就变得很不像自己,很脆弱了。

可是,那个混蛋却也切切实实伤害过他。

游淼觉得自己大概是生病了,他也确实生病了,居然发起烧来,值班医生发现及时。

等他再睁开眼,蔡医生一脸担忧:“你状态很不好,如果可以你最应该告诉我们你爱人的联系号码。”

蔡医生猜测游淼跟爱人可能吵架了,爱人才不来医院,想着如果告诉号码的话,他们医院这边可以联系。

但游淼什么都不说,也不会说。

蔡医生无奈叹气,最后建议他进行心理疏导。他不顾游淼的拒绝,给他预约了心理疏导。

“为了肚子里的宝宝,你最好去。”蔡医生说着纠正,“不对,是你必须去。”

游淼看着心理疏导的位置,在门诊楼9楼,已经预约过了,直接过去。

他好像确实需要心理疏导。

刑洄的手机已修好,但很多他拍的周游的照片和视频没办法恢复,庆幸还是恢复了一小部分。

他的手机屏幕是他跟周游和狗俊的合照,只是周游低着脑袋看不见模样。

他坐在病房里,看着手机里周游的照片,他觉得陌生。反倒是低头垂眸那张照片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照片还是我拍的。”沈亨说着叹一口气,他觉得周游很可怜,不由眼睛有些湿润,然后看着盯着照片发呆的刑洄,忍不住皱眉发问:“一点不记得了吗?”

刑洄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是沈亨从未见过的迷茫。

沈亨沉默了,过了许久,他开始跟刑洄讲他们俩的爱恨情仇。

听到最后,刑洄皱起眉:“你怎么这么清楚我跟我老婆的事?”

沈亨呆了一瞬,接着靠了一声:“哎哟喂!谁不知道你欺男霸男啊!”说着愤恨道:“人家周游就是受不了你了,才跟你离婚的!”

“我真受不了你了,我要跟你离婚。”

脑子里倏地闪过这么一个声音,刑洄心头一跳,盯住沈亨:“我应该听他这样说过。”

沈亨看着他努力回忆的样子,不说话了,沉默了会儿,才说:“反正,你对周游挺不好的。”

刑洄听了这话,更加感到恍惚和茫然。

“你说你玩什么失忆?”沈亨还是郁闷的不行,有股说不出来的无语感,“谁都记得,就是不记得周游?你写狗血小说呢?”然后他开始跟刑洄讲他家小保镖最近在看一本失忆梗的狗血小说,说到最后,又替周游委屈了:“你凭什么忘了他?人家周游……”

一想到周游坠海,就说不出话来了。

沈亨只觉得周游太惨了,惨的他直后悔为什么之前没对周游好一些。

刑洄眉头紧皱,沉默一阵,说道:“根据所有登船者的信息来看,是没有周游的名字,但根据我手机消息记录周游确实给我发求救信号,所以周游在那艘船上,查不到他的名字,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偷渡,要么他用了别的名字,但显然他不会偷渡,所以,他是用了别的名字登记的,那艘船不用实名制。”

沈亨听完,愣愣的:“你的意思周游没坠海?”

刑洄笃定:“他一定还活着。”

“但确实有坠海的人质,你怎么就这么确定呢?”沈亨提出疑问。

刑洄收敛了表情,定定看着了沈亨几秒,这让沈亨莫名有点胆战心惊。

刑洄收回视线,说:“感觉。”

沈亨微微顿了顿,其实他也有这种感觉,总觉得周游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

但能在哪呢?以刑洄的本事,怎么会查不到任何线索呢?

除非周游故意躲着不愿意见刑洄?

但如果刑洄真的动用权力查,也一定能把周游找出来。

沈亨忍不住想,是不是记不得周游的刑洄不想找周游了?

冒出这个可能性,他立马问:“你该不会不想找周游了吧?”

刑洄没理他,视线放在面前的文件袋上,这里是那艘船所有人员的信息,他全都看了,其中有一个叫游淼的,面部被灼烧,做了修复整容。

刑洄看着信息上照片那一栏,很奇怪,他有种好像在哪见过的错觉。

小护士推门走了进来,说是刑洄预约的心理疏导到了。

刑洄最近总做噩梦,睡不好,吃不好,心里空落落的,他知道因为他忘记了周游才如此。

心理上的治疗有利于快速恢复记忆,那他肯定要试试。原本只需要一句话,是这心理方面的专家就来病房,但刑洄不想搞特殊,就直接预约了门诊那边的,正好出去走走。

“要不要我陪着你去?”沈亨问。

“不用了,我自己去,你忙你的吧。”刑洄说着看一眼门口的那个一直朝着病房里看的保镖,“他好像等的很着急。”

沈亨哼了又哼:“不用理他。”

游淼出了病房楼,慢慢朝着门诊楼走去,坐电梯到9楼。

等到了前台,护士跟他说下一个才到他,让他坐着等一会儿。

游淼说谢谢,就找位置坐下,怀孕体温偏高,暖气开的足,他感到有点热,就脱掉外套抱在怀里,这时候就诊卡从兜里掉了出来,滚落到不远处,停在一个脚边。

游淼站起身,要去捡,就看到一个修长的五指捡起他的就诊卡。

游淼顺着视线向上看,看清对方的模样下意识屏息。

刑洄的视线落在就诊卡上的名字上,喃喃出声:“游淼?”然后他抬眼看去。

两人对视。

第57章 第 57 章 (一更)我们是不是在哪……

抱着外套, 表情有点懵的游淼看起来很呆。

他看着刑洄。

刑洄也在看他。

和过去几百个日日夜夜不一样,此刻刑洄看他的眼神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陌生。

游淼慢慢垂下眸,刑洄不认识他已经非常明显。

“你的就诊卡。”刑洄很绅士的将卡递过来, 声音温和, 面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种跟从前判若两人的样子让游淼有些恍惚,无法将如此礼貌绅士的刑洄跟坏脾气的刑洄联想到一起。

简直太割裂了。

原来, 他在外人面前是这样的温柔绅士。

而在自己面前却总是那样脾气很差,动不动就跟他吵架, 总是想法设法的不让他好过。

游淼忽然庆幸老天洒这样的大狗血, 让他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刑洄。

虽然见到这样绅士礼貌温柔的刑洄心情并没有很好。

他接过卡, 没有说一句话,就要转身离开。

但刑洄突然语气不明地问了句:“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游淼脚步顿住, 突然想起刑洄见过他的照片, 为了照片, 两人吵过架, 那么能这样问,也是正常。

他犹豫了一下, 说:“没有。”

游淼说完又要走, 却被刑洄抓住了胳膊, 他身子一僵, alpha的力量不容忽视,抽不回胳膊,只能略微生气的重新看向刑洄。

刑洄一直在看他, 眼神慢慢变得强烈:“可我觉得你很眼熟。”十分肯定的表示:“我一定在哪见过你。”又问:“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他很笃定眼前人一定认识他。

不是因为他是联盟中央军部高官之子, 不是因为在军事频道或者新闻频道见过他,而是真实的相处过。

游淼静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更不高兴, 所以,周游坠海下落不明的情况下,这个人在医院走廊看见一个觉得有点眼熟的人,就拉住人家胳膊,用这种搭讪的话术。

游淼以为刑洄真如他说的那样,只爱周游,只看周游,只有周游,但现在看,不是的。

跟其他男人一样,他也会用“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这样的话术跟陌生人搭讪。

游淼露出一个很浅淡地苦笑:“全联盟只要看军事频道和新闻频道的,就没有不认识您刑少将的。”他用力的抽回胳膊,冷着脸快步朝电梯走去。

小护士见游淼回来了,忍不住纳闷:“心理疏导这么快吗?”

游淼的心情很糟糕,但还是礼貌地说了句:“医生说我心理很健康,所以我就回来了。”

他的心理何止健康,还很强大。

游淼从来不纠结,为什么生下来就背负妈妈因为生了我才生病的这种责任?为什么老天要让收到保研通知书的他穿越?为什么穿越过来要遇到那样偏执霸道不讲理专权高高在上的刑洄?

如果太纠结这些问题,他会受不了。

因为没人给他答案。

正如现在,为什么他不是周游?

为什么连告诉刑洄他是周游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刑洄要跟游淼搭讪?

又为什么生气?

太多为什么了,而且都是无解的难题。

那么,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他只能全推给命运,坦然的接受今天的这一切。

然后做一个心理健康又强大的游淼。

小护士看着游淼的脸笑的更高兴,做出加油的手势:“游先生,加油。”

游淼闻言,眼睛弯了一下。

等他进病房后,小护士就跟旁边的beta男护说:“每天来上班,最大的乐趣就是看游先生这个美A了。”

胖乎乎的beta男护吃着面包,含糊不清的说:“长得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小护士不同意:“长得漂亮赏心悦目,让人心情好。”

beta男护看一眼小护士,扯开嘴角:“我觉得你长得也很漂亮。”

小护士闻言,呆了下,脸刷的红了一片:“什么啊。”

刑洄从门诊楼坐专用电梯回了病房,他第一时间去找游淼的照片,然后让通讯员小洲去查这个人的详细资料。

根据小洲的调查,这个游淼是当日乘船的一名游客,爆炸引起的火灾灼伤了他的面部,送到医院后,进行了面容修复手术,而且身上有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伤势,推断是被恐怖分子虐待,人质被解救后一般都要进行心理疏导,所以这个游淼跟其他受伤的人质一直在医院疗养。

爆炸被烧伤的人员不止游淼一个,有几名全身大面积烧伤到现在还在医院重症病房,所以不至于对他如此重点关注吧。

但刑洄又要更详细的资料,小洲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的这位alpha少将看上人家了。

他今年夏才被安排到刑洄身边工作,对这个高高在上的天子骄子存有几分畏惧,但听家里的老人们常讲,像刑洄这样身份的人,感情生活都很乱的,基本上见一个喜欢一个,而且是alpha、omega和beta都玩,根本不会有真心,更不会有真爱。

刑洄当年结婚上新闻,小洲还是个新兵蛋子,他听班长说联盟婚姻法是刑洄为了老婆修改的,那时候他还感慨有权有势的人也有真爱啊,但现在看,只觉讽刺和唏嘘,老婆坠海下落不明,醒过来摔坏了脑子就开始对别人有兴趣了。

果然,这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没有心。

“傻站着干嘛?去查啊。”刑洄看站那发呆的小洲,忍不住问。

小洲回过神来,立马紧张道:“对不起少将,您别生气,我这就去查。”

看他胆怯的表情,刑洄皱了眉:“站住。”

小洲简直要吓个半死,胆颤心惊的停下脚步,一张苦瓜脸要哭似的,等着刑洄的雷霆之怒。

刑洄看着他:“怎么?我很可怕吗?还是,”顿了顿,“以前的我脾气很差?体罚过你?”

小洲摇头:“没有。”

“没有脾气很差?还是没有体罚过你?”刑洄问。

“……呃,没有,”小洲为难,但是个实诚的手下,“少将没有体罚过我。”

“所以,以前我脾气很差。”刑洄得出结论。

小洲真要哭了,很忐忑地说:“少将,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别生气。”

刑洄摆摆手:“赶紧去查吧。”又强调一句,“我要详细的,最好从小到大所有资料都查到。”

小洲离开后,刑洄开车去了沈亨那,因为狗俊被沈亨带家里养了。

他很奇怪,忘了爱人,却没忘爱人养的狗。

沈亨觉得这人脑子虽然坏了,但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居然又查他的手机。

刑洄抱着狗俊,认真的查沈亨的手机。

已经是初冬,屋子里暖气开着,沈亨随意的敞着浴袍,像个没骨头似的,坐的歪扭七八,看刑洄查他手机。

这混蛋的脑子不摔也是坏的!他一手夹着烟,吞吐云雾的想。

片刻,烟雾缭绕间,他看到一双手伸了过去,把他的手机从刑洄手上拿了过来。

刑洄和沈亨皆是一愣,沈亨反应过来是小保镖,差点儿被烟烫到手。

刑洄皱眉看小保镖,似乎有不悦。

小保镖不畏强权,年轻的脸上带着一本正经的认真:“手机是私人物品,就算您再有权,也不能乱翻看别人的手机。”

这个场面很让沈亨心动,他的小保镖居然为了他得罪权贵。

直到烟头烫到手,他小小的惊呼一声,才清醒,就跟刑洄说:“小年轻,不懂事,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刑洄看他护犊子,就说:“他说得对。”

此话一出,沈亨的表情呆了一瞬,接着不可思议:“啊?”

“嗯?诶?”他发出几个拟声词,看着刑洄,脾气很差爱摆臭脸不可一世的刑洄居然这么温和,就很不像他。

沈亨第一次觉得刑洄摔坏脑子是摔对了。

“还不赶紧谢谢刑少将。”他看向小保镖。

赵森脸上没多大表情,对着刑洄说了谢谢,然后把手机放自己兜里了,在他要走的时候,还伸手把沈亨敞开的睡袍给弄好,让沈亨一点都不露才放心的站起身,钻厨房做饭去了。

沈亨动动脚丫,嘴角挂着压不住的笑意。

刑洄撸着狗俊,把它的毛毛弄得乱蓬蓬的,说:“我今天见游淼了。”

“谁?”沈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游淼?”

“就是之前在病房给你看的那个受伤的。”

沈亨回忆了下,恍然哦了声,正要说点什么,突然又想到什么,有点激动地说:“对了对了,差点又忘了,这个游淼,你之前,就是你跟周游有一次生气吵架是因为他,我记得好像是周游很宝贝他的照片,你发现后给扔了,你们俩吵架了,你跑来跟我提过,你还说你有调查这个游淼,但是这个人就仿佛不存在。”他拍拍脑袋,“那天病房我听着这个名字耳熟,一时没想的起来,现在全想起来了,你跟我提过这个游淼,绝对的,这个名字我有印象,你跟我说他好像是周游的远房亲戚。”

刑洄拧了拧眉心,他知道沈亨不会骗他,就说:“周游因为这个游淼跟我吵过架?”

沈亨一听他这样问,就有点无奈地讲:“现在周游下落不明,你就不要在意这种事了好吗?吃醋也要分时候。”

刑洄捏着狗俊的小耳朵:“你不觉得游淼出现的很突然吗?”

沈亨这人的头脑很简单:“突然吗?我不知道啊,这个人我们又不认识,以前也没听周游提过。”又说:“你那次不跟周游因为这个什么游淼吵架,我更不知道这个人。”说着再次问:“你真的把跟周游有关的一切都忘了?一点点都不记得吗?周游跟你提过这个什么游淼你还有印象吗?”

刑洄似乎在努力回想,神色里透着遮不住的迷茫,他还要回医院进行经颅磁治疗,就没再多待,也没回答沈亨的问题,他抱着狗俊朝外走。

沈亨说:“你可以走,狗俊得留下啊。”

刑洄说:“我就是来接狗俊的。”

沈亨切了声:“狗倒是没忘。”

狗俊的情绪不太好,焉焉的,一直缩在刑洄怀里。

刑洄抱着它,像是安慰一样:“别担心,医生跟我聊过了,治疗后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很大,我会记起他。”

狗俊的小圆脸皱着,圆溜溜的狗狗眼看着刑洄,小爪子搭在刑洄手上。

刑洄抬手抚摸它圆溜溜的脑袋,盯着它看,半晌说:“你这傻狗真的是我捡来送给他的吗?我难道不应该送个老虎狮子豹?”

他捏着狗俊的小脑袋:“你这小体型能保护他吗?”

狗俊哼哼唧唧,伸出舌头舔刑洄的手,刑洄抬手照着他脑袋瓜就是一下,拍的狗俊怀疑狗生。

他带着狗俊回了京市的别墅,到了那,廖安还是一副天塌地陷的表情,这段时间苍老了很多。

刑洄又在家里寻找他跟周游的回忆,等从卧室里出来,他问廖安:“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游淼的远房亲戚?”

廖安说:“是照片上的那个先生?”然后摇摇头,“他没提过,但我见过那张照片,你有一次要扔掉,但没扔又放在了军装口袋里。”

刑洄没再说什么,低头看在他脚边蹭他裤腿的狗俊。

“你怎么这么爱撒娇?”这样说着还是弯腰抱狗俊,又问廖安,“他让我抱吗?”

刑洄听到他跟周游感情并不好,经常吵架,周游受不了了才跟他离婚选择离开的。

他不知道真假,因为他不记得了。

可是,他们有养一只狗,有一片大菜园子,还有一个可爱的狗狗地垫,有一对可爱的军人公仔放在车里,还有一个玫瑰花的的发卡别在他的衬衫上……

他们的枕头是情侣款,睡衣情侣款,牙刷牙杯情侣款,毛巾情侣款,拖鞋情侣款,袜子情侣款,还有情侣款的电动车……

所以,他们的感情怎么会不好?

他们为什么经常吵架?

廖安的沉默叫刑洄很挫败,他在安静了一会后,又问:“我对他不好是吗?”

“不是的。”廖安说着叹口气,“你们结婚太早了,二十出头的年纪,都不成熟。”

刑洄彻底不说话了,他在去了趟菜园子后,带着狗俊回了A市。

他不想去医院睡了,就回了军区大院的房子住。

这儿也有他跟周游的回忆,也有情侣款的洗漱用具,情侣款的拖鞋睡衣,还有一个很廉价的蛋糕帽,跟他的勋章们放在了一起。

刑洄盯着橱窗里的蛋糕帽,是什么很贵重的王冠吗?明明看起来廉价,还有些掉色了,瘪了。

放在这里,肯定是因为这是周游送给他的。

所以,他们怎么会感情不好呢?

他问沈亨他们,得到的答案很笼统,他问廖安问家里其他佣人,也没有人给他详细答案;他问他爸,他爸更不会给出什么答案,也是,两个人的日子只有他们俩最清楚。

所以,最准确的答案只有周游能告诉他。

但是周游却躲起来不见他。

刑洄有强烈的预感,周游活的好好的,他躲在某个地方不愿意出来见他。

不由得,脑子里又不受控制的想到了那个游淼。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人都很敏感脆弱,游淼不想再待在医院了,他要离开,虽然暂时不知道去哪里,而且身无分文,连手机身份证什么的也没有,但他就是不想待在这里了。

“你确定要出院?”蔡医生问。

“已经住了两个多月了,我恢复的很好,没有不适。”游淼微笑着,“谢谢蔡医生一直以来的照顾。”

“这是我职责,应该的,你要定期来检查,脸部注意防晒和清理,外用药和内服药都要按时使用,给你开的这些都是孕夫可以使用的,”蔡医生说着迟疑了下,还是说起游淼肚子里的孩子,“宝宝你也要定期检查,我希望下次能见到宝宝的另一位父亲陪着你来做检查。”

游淼勉强扯了下嘴角:“好。”

出了医院,游淼漫无目的的走着,他的行李箱葬送在了大海,连同手机身份证,其实行李箱里没几样东西,现在他做回了自己,那个身份证更用不着了。

初冬的天,泛着冷意。

游淼身上的衣服是军部给提供的,保暖性很好,他庆幸此刻身无分文的他还有一身保暖的冬装。

不知道走了多久,游淼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游淼的目光逐渐变得迷茫。他现在身无分文,去办身份证的话也是需要证明的,但没人能证明他。

他又想,不如重新做回周游?验血也好抽信息素也好或者DNA鉴定,怎么都行,重新做回周游,至少还能在这个世界有个身份活着。

但很快游淼就否定了,尽管做周游会比现在生活的容易,但他是游淼,不是周游,他不要回头。

其实做周游也不容易,被打被追还面临着被杀,没钱没势没学历没背景,活的很堕落,一心只想着爬权贵的床,靠出卖身体获得短暂的安逸。

只有做刑洄的老婆才会活的容易。

游淼皱了皱眉,胸口用气一些很微弱的痛。

正当他快速整理情绪,想着怎么赚点钱吃点东西的时候,一辆军车停在了面前,下来两位alpha军官,齐齐给他敬了个军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开口语气也不带任何情绪,公事公办似的:“先生,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游淼眸色一紧,戒备的看着他们:“……我坐在这违法吗?”他弱弱站起身,“那我不坐了,我走。”

两位alpha军官互递眼色,只得把要跑的游淼“请”上车。

游淼知道他们不是坏人,他看到了车牌号,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感到不安。

可是他现在是游淼,为什么要抓他回去?

第58章 第 58 章 (二更)周游,你什么时……

车子停在了一座私人庄园, 像个旅游景点似的,大的离谱,进入庄园又开了很久才停下来。

一路上可以看到很多警卫, 而且都持枪。

下车后, 两位alpha军官跟他道歉,再次把他“请”进了屋里。

“司令, 人已带到。”

坐在那喝着茶的刑名远满意点点头:“你们都下去吧。”

两位alpha军官和房间里的警卫们全部退出去,并关上房门。

游淼站在那, 愣愣的, 没想到是刑名远把他抓过来。

刑名远放下茶杯, 抬眼看游淼:“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坐。”他的语气温和,很像每次见周游时候的语气和眼神。

游淼站那儿没动, 只小心询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刑名远看着他, 见他如此戒备, 叹口气, 便开门见山地直说:“周游,你不打算认我?”

游淼因这话表情凝滞了一下, 但很快就平静的接受了, 以刑名远只手遮天的能力, 怎么会查不出他换了脸。

但他嘴巴却不听使唤, 说道:“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刑名远站起身,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 像个老父亲那样, 为自己的儿子跟游淼道歉,“我替刑洄那小子跟你道歉。”

游淼终于拿正眼看他,半晌, 说:“我没有怪他。”

刑名远看着他,再次直截了当:“你跟刑洄已经见过面了,但你没跟他说你是周游。”他盯住他,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寻找些答案:“既然没怪他,那为什么不相认?”

游淼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沉默。

刑名远也摸清他的性格,就指了指自己对面:“这样站着说话多累,你过来坐。”

“不了。”游淼拒绝,“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刑名远眉毛轻蹙:“你这样站着受得了,但我的宝贝孙子可受不了。”他的声音带了不容人反抗的命令,“过来坐,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游淼愣了愣,一时间有些慌,刑名远连他怀孕也知道了。

想想也是,这样的人只要想知道,就没有能瞒得住他的。

面对刑名远这种不苟言笑的高官,游淼最终还是坐在了他对面。

刑名远很干脆,游淼坐下后,他就说正题:“你换脸的事我调查清楚了,你当时昏迷不醒,面部灼伤严重,他们误将那张照片当成了你,这是医院的疏忽,相关医务人员我都会追责的。”

游淼对他这种不可一世的做事态度有点不赞同:“事实上我很喜欢现在这张脸,也喜欢游淼这个名字。”又说:“当时我乘船留的是游淼的名字,还带了写着游淼名字的照片,他们在救我第一时间联系不到我的任何亲人朋友,为了尽快手术,只能根据照片修复了我的脸,这不怪他们。”

刑名远听着这话,短促的笑了下:“所以,你对谁都可以心软,唯独不会对刑洄心软?”

游淼不懂他为什么这样说,就辩驳似的:“刑洄怎么对的我,你应该清楚吧,就算有些事不清楚,你只要像这样调查一下,在你面前不会有什么秘密。”

刑名远看着游淼的脸,这张脸虽然换了,但这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仍然疏离,这张嘴说起话来也依然不客气。

“我并不是要跟你算你们俩究竟谁对谁不好,而是要跟你谈很重要的事,现在不管你是周游还是游淼,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刑家的骨肉,你现在一个人没办法照顾好宝宝,所以你在这里安心养胎,这是其一,其二……”

“我不要在这里养胎。”游淼打断了刑名远后面的话,“我已经跟他离婚了,肚子里的孩子跟他没关系,跟你们刑家更没关系。”

被打断刑名远并没有不高兴,但听了游淼的话,他脸色沉了沉:“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命令。”

命令?

游淼这一刻才恍然明白,为什么刑洄会那样专权霸道,原来他有这样一个专权的父亲,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不允许任何人对他说不,因为他手下的兵都听从他的命令,他说东那些兵不敢往西,或许在刑洄的成长岁月了,也是在父亲这样的命令下长大的。

但他不是刑名远的兵,也不是刑名远的儿子。

游淼露出一个略微不屑的笑:“抱歉,你的命令对我无效。”

刑名远面无表情,无视他的话,继续说:“这其二,你可以不跟刑洄复婚,我也不管你们俩怎么相处,而且他现在脑子摔坏了,失去一部分记忆,把你忘了,不过,除了不记得你,其他都没问题,所以,你回到他身边也不用担心他再会对你怎么样,你们俩只需要好好的养孩子,保证我的宝贝孙子好好出生。”

刑洄脑子摔坏了?

失去一部分记忆?

游淼一时间没太懂刑名远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其他,这种烂俗老套狗血的失忆桥段,实在太让人发笑。

所以这是刑洄搞的什么新花招吗?

他轻笑一声:“是吗?失忆了不记得周游,那真是太好了,最好是这辈子都不要想起来,这样无论对我还是对您,都是很好的不是吗?”

“那对他呢?”刑名远问,然后脸色变得有点不悦,“他现在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却想不起来你们之间的事情,这让他很痛苦,你居然说太好了,如果他听到,一定会很难受,你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不要告诉我,这几年你还不知道。”

游淼说:“我在他心里没你想的那么重要。”又说:“如果我真的那么重要,他又怎么会单单忘了我?”

刑名远看着游淼就像个受伤的刺猬,不免有些无奈,同时也失去了耐心。

因为游淼怀了孩子,他原本想的是好好跟他聊聊,但现在看来,多费口舌真是最无效的最浪费时间的。

于是他不近人情地开口:“我特别讨厌有人跟我对着干。”然后站起身:“厨房做了饭菜,你好好吃饭,养胎,没我的命令,你出不去,任何人也进不来。”

刑名远说完直接走人,任凭游淼在身后说什么,他头也不回。

刑洄做完一系列恢复记忆的治疗后,从医院出来十二点多,被各种物理疗法刺激的大脑此刻非常疲惫,他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发呆。

照片里的周游低头垂眸,依偎在他怀间。

沈亨说拍下这张照片是因为当时他们看起来真的很恩爱。

刑洄对着这张照片上的周游看了很久,几乎要怀疑,这个角度的周游跟那个游淼是同一个人。

太像了。

这个角度太像了。

是亲戚的原因吗?

所以多多少少会长得像一些。

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要一模一样。

刑洄这些天不断地想,为什么会失忆,失忆之前他去救周游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他们俩又吵架了,彼此说了重话,才让周游躲起来不出现。

可那样危险的状况下,周游能躲去哪?

海上军部派了大量救援兵搜寻,所有被困人员全部确定名单,落海人员的名单也确定,但周游却像是突然凭空消失。

真是看起来匪夷所思,令人不解。

狗俊不知道怎么了,睡的好好的,突然哼哼唧唧起来,睁开湿漉漉的狗狗眼,看着手机屏幕。

刑洄的思绪被狗俊打断,看向它,揉着狗脑袋问:“你的狗鼻子灵不灵?能闻到他在哪里吗?”

“养你干嘛的?一点用都没用。”刑洄又拍了拍狗脑袋,“军犬比你有用。”

狗俊耷拉着小脑袋,一对小耳朵抿着,像是听懂了刑洄的话,很大受打击。

刑洄给他逗笑,说了句傻狗。

刑洄又跟狗俊玩了会儿,狗俊情绪依然不佳,不吃不喝的,他居然没发脾气也没说脏话,而是带狗俊去了宠物医院。

等刑名远走后,游淼没有吵也没有闹,他考虑肚子里的孩子,只能暂时住在这里。

而且他身无分文,不管刑名远什么目的,做法有多令他讨厌,但是在这里,有温暖的房子住,有可口的饭菜,能暂时给宝宝一个庇护所。

游淼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这里看不见高楼大厦,应该是郊外。

他现在已经十分确定,为什么刑洄会关他绑他了,有这么一个父亲,真是有样学样。

蓦地,想到了肚子里的宝宝,他想这个孩子绝对不要在刑家,不然很容易跟着刑洄有样学样。

但这个地方,他怎么逃得出去?

就算逃出去,也根本很快就会被刑名远再次抓回来。

只要他在这个国家,就逃不出刑家父子的手掌心。

游淼再次感到一阵无力感,就算他现在不是周游了,却还是无法得到自由,也无法得到尊重。

刑名远只是拿他当生孩子的器皿,如果他肚子里没有刑洄的孩子,这个人不会这样“请”他过来安排人照顾他。

而刑洄,想到这个人,游淼自然想到刑名远说他失忆,他不知道真假有多少,但如果是真的,他只觉得荒唐可笑又无解。

或许还有些庆幸,这份庆幸是属于他的。

窗户上有白色的雪花,落下来,很快就化作水zhi,下雪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游淼恍惚想起有一年下大雪,大晚上的他在院子里玩雪,堆雪人,很冷,但一直到刑洄从部队基地回家,他才进屋。

因为如果被他看到那样冷的天在玩雪,又要跟他吵架。

那个人,总是因为很小的事情跟他吵架。

游淼望着窗外的雪花,刑洄可能知道他换了脸这件事了吧,说不定会找到这里来,又要跟他吵架吗?

对哦,他失忆了,不记得周游了,那么,再见面的话应该不会吵架了吧?会不会跟他说话的时候能温柔一点呢?

游淼脑子里不由自主想到在门诊楼,刑洄不认识他,对他的态度是温和有礼的。

看看,那个人对陌生人可以温声细语,对他却不愿意,总是把最恶劣的一面毫不保留的给他。

狗俊被带去检查身体,刑洄坐在宠物医院的椅子上等着,有些无聊,视线看向笼子里的其他宠物。

猫狗仓鼠兔子龙猫鹦鹉乌龟蜥蜴还有蛇,他嫌弃的皱起眉头这些个小丑东西们,没有一个能有他们家俊俊长的可爱漂亮。

他的视线又落在一个捐款箱上面,那里写着为救一只火灾烧伤需要植皮手术的狗狗。

他身上没现金,就拿出手机扫码。

当听到“XX到账500万”的时候,前台小护士尖叫出声,以为出现了幻听,慌里慌张的问旁边给狗狗洗澡的医生有没有听到到账了500万,随即他们看向站在捐款箱面前的高大英俊alpha。

刑洄脸上没什么表情,发完钱,就坐回椅子上继续等。

不一会儿,院长从后面脚步匆匆的走了出来,看见刑洄就像是看到财神爷,走上前礼貌的问好,又礼貌的解释手术费已经凑齐,后续治疗费在筹,但刑洄捐的太多,想着要退回一部分。

刑洄原本想捐一千万的,但是他手机一天最多只能五百万,所以对于院长的话,他只淡淡说:“不用。”

“先生您确定吗?”不是小数目,院长总要再三确定,以免后续麻烦。

刑洄皱眉看她,院长感受到一股很强的压迫感,就不再多说了,只代替这只狗狗表达对刑洄的感谢。

刑洄没说什么,又看向那只全身烧伤狗狗的照片,忍不住问:“狗也可以做修容手术?”

“是的,烧烧严重,肯定要进入植皮手术。”院长耐心解答,“这个手术通常要30天以上的恢复期,这期间要每天输液,复查炎症指标,这只狗狗毁容严重,我们还对它进行了整容手术,等三个月后,狗狗会以新样子健康的活着。”话到这儿,院长又说:“其实还能看出狗狗原来的样子,怎么变都还是它,爱它的主人一眼就能认出它。”

刑洄忽地脑子一跳,怎么变都还是他,爱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他。

天快黑了。

游淼在窗边坐了很久,直到廖安的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似乎有千言万语,但廖安最终只是微微颤抖着嘴唇:“活着就好。”他抬手擦泪,高兴地说:“以后我还是您的管家,司令让我过来专门负责照顾您和肚子里的孩子。”

游淼不知道说什么,他本就不善言谈,事实上他更想离开,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可以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

这个孩子的到来,让他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他以为自己会害怕会恶心,但没有,当听到肚子里有个小生命的时候,他在这个世界找到了落脚点,这个孩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的。

他真的是可以一个人照顾好这个孩子,并把他抚养长大的。

“晚上想吃什么?”廖安清楚游淼的性格,不在意他的沉默,像个温柔的长辈,“要吃点口味清淡的还是重点的?今天我做。”

游淼好像思考了下,然后说:“你看着做吧。”

廖安笑眯眯:“好。”他脚步去了厨房,嘴里絮絮叨叨着:“怎么瘦这么多啊,跟营养不良似的,肚子里的宝宝肯定也缺营养,要好好补补……”

游淼又重新看向窗外,外面的雪还在下,落了白茫茫的一片,他想去看雪,脚步朝门口走去。

门口的警卫给他开门,到了院子里,还有警卫守着,游淼在心里腹诽,自己又不是犯人,派这么多人盯着,跟刑洄一样过分。

雪花落在游淼头上,有一片落在他长睫毛上,不由忽闪两下,有冷风灌进脖子,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怀孕好像也很容易怕冷。游淼这样想着就要转身进屋,可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他朝着一个方向看了眼,然后目光定住。

刑洄站在不远处,头发、肩上落了白,看起来像是站了许久,他的长款风衣敞着,露出很考究的西服套装,白衬衫上的钻石领扣发着微弱的光芒,完美精致的像是来赴一场很重要的约会。

果然知道了,来找他的麻烦了。游淼这样想着,就站在那儿等着。

事实上刑名远没有告诉刑洄,他是自己推测出来的,然后他把生病的狗俊放在宠物医院就找到这里来了。

刑洄走过去,近了,停在游淼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周游?”他笑,笑的意味不明,重复着,“周游?游淼?”

[看作话宝们]

第59章 第 59 章 怀孕了?谁的?(不会说……

游淼下意识地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处。

刑洄又的鼻尖和嘴唇都冻得红红的,这样近的距离,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冷气。

可以说至少在外面站了有半小时才能这样全身上下冷冰冰的。

刑洄的目光锁定在游淼脸上, 许久, 然后抬起了手,指尖轻触游淼的脸颊。

游淼表情凝滞, 别开脸躲开。

刑洄的手愣在当场,很久才抽回来。

两人相继无言, 都站在原地不动。

似乎, 这样的重逢, 让两人都无所适从。

一个换脸了。

一个失忆了 。

廖安出了厨房,正要跟游淼说饭做好了, 一看屋子里没人, 警卫指了指外面, 他顺着看了眼, 连围裙都顾不上解下来,立刻小跑着过去。

“哎哟, 这大冷的天, 站在外面干什么, 多冷啊。”他笑着, 让警卫开门,把两个祖宗往屋里请,“少爷来的巧, 饭刚刚做好, 今儿我掌勺,好久没吃我做的饭菜了吧,去洗手, 我让人端菜。”

游淼还没摸清洗手间在哪,就去厕所方向,刑洄伸手把他扯过来。

“有专门洗手的,去卫生间干什么?”

说完就扯着游淼的后衣领朝去洗手。

游淼像个小鸡崽子似的被拎着走,然后就听到廖安一声惊呼。

“我的小祖宗!怀孕了!你可不能这样拎着人走啊。”他小跑着过来。

刑洄顿住动作,转头看游淼,游淼也在看他。

然后,刑洄问了这辈子每次想起来都要抽自己嘴巴子的话。

“谁的?”

廖安狠狠无语了一下,恨不得把刑洄的嘴给缝上,刚要说你的,游淼先一步开了口,语气冷冷的:“别人的。”说完快步去洗手了。

廖安赶忙要说“是你的”,游淼很了解似的,喊了一嗓子:“安叔,这地方太大了,我找不到洗手的那个房间。”

“来了来了,这边这边。”廖安小跑着到游淼面前。

饭桌上,很安静。

两人吃饭都属于安静类型,不会发出很大的声响,更不会有吧唧嘴的行为,两人不说话,更显得安静。

以前的时候,两人一起吃饭,刑洄通常跟点燃的炮仗似的,噼里啪啦总跟游淼说个不停,这啊那啊的,大大小小的什么事什么话都跟他说,即使多数时候游淼保持沉默。

但此刻,摔坏脑子的刑洄也成了个哑巴。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刑洄突然看向游淼,问:“你不是alpha吗?怎么会怀孕?”

游淼不想理,嘴却不听使唤,故意似的,说:“因为别人厉害。”

这一句叫邢洄咀嚼的嘴一顿,表情沉了沉,想维持风度,好像根本没办法心里浮起的那份不爽,但还是强扯嘴角笑了下:“是吗?”他把筷子一放,往椅背上一靠,盯紧对面的游淼:“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是我有去查,我们才离婚四个月,你就怀了别人的孩子,速度够快的。”

游淼攥着筷子的手有些发紧,忍不住心里想,不记得了,却仍然改不了动不动就查的毛病。

他安静了几秒,然后平静地说:“离婚了,我怀谁的孩子是我的事。”

刑洄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难看,他好像很难接受,自己的老婆跟自己离婚后,就怀了别人的孩子。

是,离婚了,跟他没关系。

可他就是难以接受。

哪怕他现在对这个老婆什么都不记得,但就是不爽。

或许是他这个人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围着他转,都以他为中心,突然就冒出来一个人,不拿他当一回事,结婚的时候不拿他当回事,离了婚更不拿他当回事。

好吧,他们俩离婚了。

刑洄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他跟面前这个人离婚了。

人家说得对,他怀谁的孩子跟他没关系。

拿到离婚证下一秒人家就可以去跟任何人发生关系,然后怀孕。

所以,他真的是拿到离婚证的下一秒就跑去跟别人上床?

那个别人也是个alpha吧?

比他威猛?比他厉害?

呵呵,刑洄在心里冷笑,打碎牙齿一样,忍了又忍,最后站起身离开了饭桌。

游淼头也不抬,只专注吃自己的。

廖安走了过来,安慰:“少爷的脾气你也摸清了,可别生气。”

游淼说不生气,他才不会跟一个摔坏了脑子的家伙一般见识。

吃过饭,半小时后,游淼要准备吃药,才发现医院开的药都不见了。

廖安跟他说司令安排了,让他不要吃也不要用这些廉价药物,会安排权威专家专门给他配药。

“司令安排的,一定是全联盟最好的,无论是你脸上涂抹的药还是腺体受损的针药,包括安胎药,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廖安耐心劝说,“这是为了你和肚子里的宝宝好,别生气。”

游淼不会生气,只是无力,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能怎么办。

用过药,游淼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回了卧室。

庄园的卧室要比之前住的别墅里的更豪华,床大的离谱,游淼其实对这种尺寸的床很没安全感。

床上有两床被子两个枕头,他把另一床被子卷起来,弄成一个围栏围住他,然后钻进自己被子里,把自己卷起来,那个多余的枕头他还要放在腿上夹着,这样,他会有安全感。

他很没出息地想起,以前睡觉的时候,刑洄的身体是围栏圈住他,刑洄的腿是枕头他每晚都夹着,当然每次睡前都是刑洄用腿夹着他,但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就变成他夹着刑洄的腿。

游淼皱了皱眉,摸摸柔软的枕头,被子和枕头比刑洄柔软多了,他早该这样睡的。

虽然现在刑洄记不起跟周游结婚这六年的点点滴滴,甚至连周游的样子都忘了,但还是像受到了打击,离开饭桌的他跑去酒窖喝酒。

活像个离婚后独自买醉到深夜的alpha老男人,他醉醺醺的从酒窖里出来,去冲了个澡,出来,路过游淼卧室门口的时候还踹了一脚门,但力度很轻,非常轻的那种。

说是踹,更像是拿脚点了下,有点窝囊的发泄。

“我睡哪儿?”他开始嚷嚷着问。

也不知是问卧室里的游淼,还是问廖安或者警卫和佣人们。

廖安走了过来,轻声说:“卧室给你收拾好了,你小点声,他怀着孕呢,早睡了,你别吵醒他。”

刑洄觉得廖安现在很偏心游淼,不满地嘟囔:“怀的又不是我的。”

廖安看着醉醺醺的刑洄,觉得果然是摔坏了脑子,他叹口气:“少爷,你生理课应该要重新学学了。”

刑洄眉毛一拧,廖安继续说:“孩子四个半月了,你们离婚四个月,同房后到怀孕,你自己算算,小游的孩子是谁的?”

刑洄眼睛亮了一下,但克制住了脸上的表情,并装出一副不是很高兴地样子:“可他说怀的是别人的。”

廖安不溺爱了:“小游说的也没错,你现在不记得他了,也不记得跟他之间所有的事,他怀的是没失忆的那个刑洄的孩子。”说完他就摇头叹气的走开了。

刑洄对廖安这话简直意见大的要命,这是什么狗屁逻辑,他再失忆也还是他吧。

什么叫孩子是别人的?

哪个别人?是他的!

虽然喝的微醺,但是这一刻刑洄明白为什么他爸要把人接来庄园了,原来是因为怀孕了。

那么,对于怀了他的孩子这件事,周游,不对,现在叫游淼。

刑洄踉踉跄跄的坐在了卧室门口,靠着门板,游淼对怀孕这件事怎么想的呢,是打算把孩子生下来丢给刑家,还是为了孩子跟他复婚?

思考了一会儿,刑洄脑袋疼,自从失去一部分记忆,他只要稍微用力思考问题,脑袋就像是裂开一样,很痛。

或许,现在最重要的是,能因为游淼的到来而在接下来的某个时刻能恢复记忆。

这也是医生跟他说过的办法,找到老婆,跟老婆再把日子过一遍。

刑洄的眼皮垂下来,想着想着,然后慢慢的靠着门板睡着了。

屋子里暖气很足,地暖也暖烘烘的,这样睡着并不用担心着凉,但睡在这儿哪能睡好觉,廖安吩咐人要把刑洄弄到床上,但一碰,刑洄就醒了。

他像是懵了一会儿,然后摆摆手:“我就在这睡,谁也不要管我。”

四个月以来,游淼第一次睡个好觉,果然有钱就是好,下了床,打开卧室的门,就被突如其来的一个重物靠在了小腿上。

他这样一个开门的动作叫刑洄重心一空,整个后背往后一仰,好在有东西支撑住了他。

刑洄睁开眼,抬头看去,跟正在低头看他的游淼四目相对。

两秒后游淼移开视线,戒备的往后退了两步。

刑洄捏捏眉心,站起身,看着他,上下打量了几眼,最后目光停在他眼睛上,看了几秒,说:“对不起。”

喝了酒的刑洄清醒了,第一件事是跟游淼道歉。

游淼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抿紧嘴巴,绕开他出了卧室。

到了中午的时候,就算不愿意跟脑子坏掉的刑洄讲话,但游淼还是不得不开口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放他离开。

他问完这句话后,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下,就很无奈的那种,再过去六年间,他问过很多遍什么时候放他走。

但现在,即使换了脸做回自己,面前的人摔坏脑子不记得他,他开口还是在问他什么时候放他走。

刑洄给游淼的笑弄得困惑,于是问:“笑什么?”

游淼不想跟他多讲话,就沉默。

刑洄等了会儿,正准备问他为什么不说话,突然想起沈亨跟他说他对周游不好,总是吵架,然后这个人就不跟他讲话,是可以一两个月不跟他说话的那种。

他蹙眉,然后放柔了语气,看着游淼,说:“对不起。”

游淼很意外的看了刑洄一眼,这个人,居然在短短几个小时里跟他说了两遍对不起。

捕捉到游淼的眼神,刑洄不由无奈:“怎么?我说对不起让你很吃惊吗?”说着好奇地问:“我以前没跟你说过对不起?”

说过,不止一次,是很多次。

但那些对不起从没让游淼感到一丝诚意,很傲慢,很不讲道理,每一次的对不起刑洄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就好像从刑洄嘴里听到一句真正的对不起谁很困难的一件事。

但今天这一会功夫,居然从他嘴里听到了两句很有诚意的对不起。

真是不容易。

游淼吸了口气,抬起眼来对上刑洄的目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重复问:“什么时候放我走?”

刑洄在与他对视几秒后,明白过来,是他爸把人关在庄园里,于是第一反应是为自己辩解:“我爸对你做的事,我没有参与。”

游淼显然不信,声音里透着点不耐烦:“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放我走。”

“你不信?”刑洄看他不信,似乎有点着急:“我真没有。”

游淼摇摇头:“我不在意。”顿了下,“我只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放我走。”

游淼对他没有信任,得出这个结论,刑洄的心情不是很好,但还算很有耐心,也很温和地开口:“你怀着孕,上哪去?”

“我想去哪是我的自由,就是不要在你们刑家待着。”游淼神色寡淡地开口,“所以,到底什么时候?”

刑洄的眸色变冷,眼神盯紧了游淼,沉默了一会儿,略微不快地说:“你的身体状况你自己清楚,在刑家待着要比外面任何地方都好,你和宝宝现在很需要人照顾,你就算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及肚子里的孩子。”

游淼知道他不高兴了,但没有胆怯,而是似嘲似讽地说:“所以就算是脑子坏掉失忆了,你依然跟从前一样,只会随自己高兴,不会在意我的感受,更不会听我的要求。”

刑洄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目光充满怀疑:“我以前那么过分吗?”

游淼不冷不热地说:“你现在也很过分。”

刑洄又要为自己辩解,话到嘴边突然又意识到什么,于是改口问:“以前,我关过你?”

游淼不想再跟他说话,这个人,只要随便问一问,廖安也好,佣人也罢,甚至刑名远,包括他的那些太子党们,就会知道以前对他做过什么。

见他又沉默,刑洄无奈叹气,答案已经很明显,于是他再次说:“对不起。”

游淼的眼睛跳动了下,抿抿唇,没吱声。

刑洄看着他,请求的语气:“那我可以再问几个问题吗?”又解释,“我忘了我们之间的事,有些事只有你我清楚,所以我想从你口中听到以前我都对你做了什么。”

像是熟知刑洄很容易翻脸不认人,游淼在迟疑了下后,说:“我怕我说了,你不信,然后又跟我吵架。”

刑洄居然被他可爱到,眼睛弯了弯:“看来以前我真的很坏,经常跟你吵架。”说着保证,“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我不会跟你吵架。”

游淼说:我不信你,你以前也说不跟我吵架,但你却会为很小的事跟我吵。”

刑洄当即问:“很小的事有多小?”

游淼不理他,刑洄就又说:“好吧,那,”他看着游淼,又一次说:“对不起。”

游淼看他一眼,从前的刑洄是怎样的人,他很清楚,随心所欲专权霸道的永远不会认识到错误的人,居然会在同一天里跟他说了四个对不起。

那还真的是脑子坏掉了。

“我还对你做了什么坏事?你都告诉我,我都跟你道歉。”刑洄的眼神真挚,一点不像是开玩笑,也没有任何要生气的迹象。

游淼却沉默了,失忆的刑洄很不刑洄。

很陌生。

他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再又沉默许久后,他说:“你如果想道歉的话就放我走。”

这已经是他说的第五遍放他走了。

游淼真的很希望刑洄能正视他的请求。

刑洄皱紧了眉头,像是在思考,很为难的样子,但他最后还是说:“我去跟我爸谈谈。”又安抚似的说:“你先在这里安心养两天身体好吗?”

他们进行了一场过去六年都没有过的心平气和的谈话。

刑洄还离开庄园去找刑名远了,说是找他爸谈谈。

是不是代表他去跟刑名远说放了他呢,游淼不得不这样想。

毕竟,刚才刑洄一次性跟他说了四个对不起。

而且没有跟他吵架。

真的非常难得。

刑洄是在两天后回到庄园的,他跟游淼讲可以放他走,但前提是他要跟着。

游淼在听到这个话后,就不高兴了,他就知道刑洄还是刑洄,就算是失忆了,骨子里那种自我专权高高在上的天性不会变的。

“你为什么要跟着?”他很排斥。

“我是孩子的父亲,当然要负责你跟孩子。”刑洄有理有据,特意把我是孩子的父亲咬的很重,“你现在身边不能离了人。”

游淼不由地又想起刑洄那些可恶的伎俩,跟着他,说是照顾,实则是监视。

他无言的闭了闭眼,然后又说出那句:“果然你就算是失忆了,也依然跟以前一样坏。”

这句话如今对刑洄来说,屡试不爽,他立刻为自己辩解:“我照顾你跟宝宝,怎么就坏了?”

游淼就呛他:“我说一句,你有一百句的等着我。”

刑洄那个气闷,还要说点什么,但游淼的话奏效了,他选择闭嘴。

这次谈话,不是很愉快。但没有吵架。

睡觉的时候,游淼翻来覆去的,肚子里的宝宝很安静,他的手摸像肚子,再过段时间,就会有胎动了。

刑家给的安胎药效果真的很好,这两天他感觉舒服很多,睡眠和胃口也都变好了。

游淼开始思考,等从这里出去,他能去哪?在思考一圈后,他决定还是回到清水湾。

不知道周兆生和房新雨、周叔周婶他们怎么样了,在那里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周婶很像他的妈妈,勤劳善良对谁都慷慨大方,拿他当儿子,真心待他。

周兆生拿他当哥们,而房新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他是穿越者的人,他们之间也因为这个秘密有了深厚的友谊。

游淼觉得,世界之大,他能去的地方确实很多。

但是,清水湾却是他最想去的。

他必须要离开刑家。

于是他跟刑洄进行了第三次谈话。

看着坐在面前能心平气和跟他讲话的刑洄,其实游淼有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是会有种割裂感,也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搅扰着他。

明明这样平和的刑洄是他一直想要的,过去六年间他总是会希望刑洄跟他讲话温柔一些,跟他不要吵架,跟他有商有量。

现在,失忆的刑洄做到了。

但游淼却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刑洄觉得游淼简直太难被说服了,无奈至极,看他发呆就忍不住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

游淼回过神来,有点呆呆的,用迷茫又人畜无害的眼神看他,说:“你们既然肯放我走,就不要有那么多附加条件。”

游淼现在真的很能仗着肚子的孩子跟刑家父子讲道理谈条件。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不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就能在刑洄面前讲道理谈条件。纵然刑洄失忆了,但这个依然奏效,且百试百灵。

刑洄觉得他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让怀着孕的游淼出去租房子住,而他仅仅只是提供一切开销,以及他亲自跟着照顾。

游淼的腺体受损,又是孕期,胎儿不稳,情绪不好,营养不良,身为他的alpha,跟着照顾是必须的。

可游淼像是拥有了铜墙铁壁,对他百般拒绝,仿佛他是什么有害物品,唯恐避之不及。

“你现在身无分文,身体的状况不允许工作,你不要我的任何帮助,你是不想要肚子里的宝宝了吗?”刑洄只好搬出孩子以此来让游淼认清现实。

果然,游淼的神色变了,瞪着他,半晌,底气十足的开口:“我用自己的钱买的那辆车还在家里,我把车卖了,就够我和宝宝开销的。”

刑洄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辆停在车库廉价车,简直要被游淼气个半死,却也发不出火来,或者说失忆的他已经不想在做游淼口中的大恶人。

于是,刑洄颇有些无奈地说:“是,你是有辆车在家里。”顿了下,露出一丝苦笑,“原来那辆车是你用自己的钱买的。”说着得出结论:“所以,我们的感情真的不好,你那时候就不愿意用我的钱。”

游淼脸上没什么表情,垂了眼眸。

刑洄有点较劲的意思:“那么,你觉得你那辆车能卖多少钱?”

游淼想卖个三五万应该没问题,这些钱足够他解决眼下的难题了。

刑洄扯了下嘴角:“好,那我知道了。”

从庄园离开之前,游淼去办了身份证,有刑家的证明,很顺利的办好。

脸已经换回来了,名字自然也要换回来。

为此,刑洄还纳闷:“你怎么这么喜欢游淼这个名字?”

哪有人这么轻易的就把自己的姓名换了,他觉得周游这个人真的很特别。

游淼思绪转动,居然反问了句:“你不喜欢?”

这个问题一出,两人都愣了愣。

气氛静了几秒,刑洄说:“你喜欢,我就喜欢。”

游淼眼睫颤动,没再说话。

脑子坏了,嘴巴却没坏,说出的话还是如此肉麻。游淼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那辆车卖了8万,游淼其实心里明白,是刑洄插手了,不然最多卖5万都顶天了。

可他装傻,拿上钱带上身份证坐上了去清水湾的车。

他不要刑洄跟着,也不要刑洄去找他,他暂且信一次失忆的刑洄。

刑洄去找沈亨,沈亨正想叫上大伙去庄园探望游淼,但一听游淼走了,就一愣:“走了?什么意思?”

“就是走了的意思。”刑洄看他,“很难理解吗?”

沈亨呆了呆:“那走去哪了?”

“清水湾。”

“去哪干嘛?”沈亨还是一头雾水。

“定居生活。”

“?”沈亨这下更不懂了,“你们俩……不复婚了?”

刑洄沉默。

沈亨懂了,也是依照游淼的性格,之前刑洄那样对他,又是绑又是关又是威胁的,好好一个人差点吓到想不开,好不容易终于离婚了,却又差点在海上丢了性命,还毁容换了样子……

沈亨觉得游淼真惨,惨的叫人心疼。

于是他在沉默许久后,说:“那我带上大家去清水湾看望周游。”

刑洄拧眉看他:“你们去看他?”

“干嘛,我们好歹跟周游也算是朋友,再说了,你跟人家离婚了,看样连朋友都做不成,这醋你是没资格吃了。”沈亨拍拍他肩膀,“你就别去了,省得他看见你烦。”

刑洄脸黑了,半晌,说了句:“他现在叫游淼。”

沈亨全不在意:“他就是叫游行也不耽误我们去看他。”

于是,第二天,沈亨叫上虞继明、杨朔还有祁淮,带上礼品,开着豪车,浩浩荡荡的去清水湾了。

而刑洄在思考了很久后,开车回了京市的家,把家里跟游淼有关的东西全一股脑打包带上了,提溜着已经出院割了蛋蛋的狗俊,坐进车里回了A市军区大院的家,又在那拿上跟游淼有关的东西,开车去了清水湾。

第60章 第 60 章 刑洄:脑子失忆,晋江没……

在这之前, 游淼借了刑洄的手机联系了房新雨,把他坠海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他的遭遇让大家感到惊讶甚至惊奇,但是他能活着, 无论对房新雨还是周兆生以及周叔周婶小欣和陈哥徐姐他们都是极高兴的。

游淼跟他们说他跟刑洄离婚了, 要回清水湾落安家落户。

这个消息再次让他们又惊又喜,早早就给游淼收拾出一间屋子。

电话里周兆生一直抱怨游淼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失去联系, 说大家都很想念他,又说从新闻上看到他坠海下落不明的消息, 他妈难过的生了长病, 又说游淼的人生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戏剧化……等等, 说个不停,最后是房新雨一个瞪眼, 他才住了声。

游淼坐上开往清水湾的大巴车, 冬天, 车里坐满了人, 各种信息素以及食物的味道混合,车厢里的气味实在是算不上好闻。但他看着窗外划过的冬日景色, 却露出一个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

他跟刑洄之间就到此为止吧。好像在那场救援的生死之间, 他的告白因着刑洄的失忆而随风消散。

不重要了, 他跟刑洄之间从前种种真的都不重要了。

刑洄失去了他们俩之间的任何记忆, 成为一个没有过婚姻的单身alpha,以他的身份地位,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或者beta, 想要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人成为他的另一半。

而他, 一个从别的世界过来的穿越者成为一个叫周游的,跌跌撞撞几年,经历一段不算美好的婚姻后, 他又成为了自己,并且在这个世界上有了自己的骨肉。

这个孩子,让他在这个世界找到了归属感。

游淼忽然意识到,老天总算是眷顾了他一次。

大巴车停下,游淼还没下车,就透着车玻璃看到了房新雨和周兆生还有小欣,他们在朝着车里张望,周兆生手上还拿着手机,对着人群里年轻的alpha进行人脸识别。

游淼联系房新雨的时候有给他发过自己现在的样子,他想,周兆生肯定是在看手机上的照片。

于是他先朝着他们招了招手,并对口型说了句“是我。”

他们也看到了他,小欣兴奋的朝他招手,蹦蹦跳跳的跑到车门口,喊道:“小淼哥?是小淼哥吗?是吗?”

游淼笑着点点头,拿上包朝车门口走去。

下了车,小欣更兴奋了,对着游淼的脸,左看看右看看,还用手去碰:“天呐,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做过的,连疤都没有,不过,怎么有点黑啊。”

受过伤恢复期的皮肤是会发黑,主要是炎症后色素沉着。

周兆生伸手打了下小欣的手:“还在恢复期,你手没洗别乱碰。”又说:“你好歹也是卫校毕业,这个知识都不懂吗?炎症后色素沉着,当然黑了。”说着看向游淼,张张嘴,原本有好多话的,但是对着这张新面孔,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问了句:“真是周游吗?”

房新雨抬手打了下他胳膊:“说什么呢。”

游淼微笑:“不是周游,是游淼。”

周兆生切一声:“还别说,一开始到这儿,你就是用的游淼这个名字,我们大家也一直拿你当游淼,挺好,游淼我叫习惯了。”

房新雨说:“小淼哥,你平安回来就好。”

“新雨,你……”游淼的视线落在房新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要生了吗?”

房新雨面露羞意:“嗯,预产期到了。”

“小淼哥,你正好赶上吃喜酒。”小欣说着催促,“站这儿好冷,我们赶紧回家吧,爸妈都等着呢。”

周兆生开车来的,一坐进车里,他就又说他妈伤心过度那事,然后再三确定地问游淼:“这次来了真不走了?别又突然消失,联系不上。”

游淼说:“不会了。”

周兆生却担忧:“那个姓刑的真放过你了?不会再出尔反尔吧?”

其实游淼心里也没底,但有一点确定,失忆的刑洄比没失忆前确实好说话太多,好像戾气也随着那部分失忆一块不见了。

“应该不会了。”他在沉默几秒后开口。

坐在游淼旁边的房新雨安抚性的轻轻拍了拍游淼的手背。

游淼看他,露出一个轻松地笑:“我现在跟他离婚了,他无权再干涉我的自由。”

坐副驾驶的小欣扭过半个身子:“没错,离婚了,他要是再敢欺负你,我们就告他。”

周兆生看她一眼:“你知道他是谁吗?还告他,如果能告的了,游淼能受六年的罪?”

“他总不能是天王老子吧?”小欣不服气。

“好了好了,你们兄妹俩不要一见面就吵,小淼哥回来了,大喜的日子,你们俩别吵了。”房新雨说着又看游淼的脸,害羞一笑,“跟照片一样。”说着笑容浓了些,“确实比之前黑了。”

游淼抬手摸摸:“男人嘛,黑点好。”

“会白回来的。”周兆生说着问:“媳妇,咱买点卤味吧?再来一箱啤酒,游淼,今天我要跟你喝个痛快,叫上陈哥,一起喝气。”

游淼踌躇了下:“我不喝酒。”

虽然马上五个月,有点显怀了,但是因为冬天穿的厚,并看不出他怀孕。

游淼也不是非要隐瞒自己怀孕的事,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跟刑洄离婚了,却又怀了他的孩子,而他既然决定跟刑洄不再有任何瓜葛,却没有去打掉这个孩子。会让他说过的话,跟实际情况相矛盾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不喝酒了?”周兆生嚷嚷,“咱们多久没见了?不喝酒怎么行。”

“你嚷嚷什么?”房新雨开了口,“小淼哥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现在脸还没恢复好,你是医生,难道不知道这种情况不能喝酒吗?”

“就是就是。”小欣附和道。

周兆生恍然:“你看,我这脑子,对啊,不是我说你,你直说啊,别老让人猜心眼,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姑娘似的,有话直说……”

游淼听着,觉得周兆生跟以前没区别,还是这么话唠。

沈亨带着大部队开着豪车去清水湾,他们已经很低调了,但一路上还是引不少人围观。

车子停在清水湾镇政府大院门口,祁淮问:“周游住镇政府?”

“这不是不知道他住哪吗?问问父母官。”沈亨说着捏下他家小保镖的俊脸,“你去问问,我们几个去怕吓着他们。”

目送小保镖离开,虞继明有些疑惑:“你这个保镖,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啊。”

沈亨笑眯眯地说:“就之前查我们的那个小交警。”

虞继明马上就想起来了,大概是去年上半年,他跟沈亨出了会所,两人各开各车,刚开没一会,沈亨就被那个小交警拦住了,说查酒驾。

要知道,从他们有记忆起,就没有谁敢拦他们的车子,显然这个小交警对他们的身份一无所知,不然就是故意引起他们的注意。

但明显是前者,小交警完全公事公办,全程黑着脸,半点儿不近人情,硬要说沈亨酒驾,因为沈亨的信息素是果酒味的,那天他正好易感期,信息素比平时浓烈许多倍,整个人身上和车里闻起来确实像是喝了酒。

任凭他跟沈亨怎么说,小交警就是铁面无私,罚款扣车,还一本正经的跟沈亨说你喝了酒不能开车,我是为你好。

后来交警领导一听小交警扣了个叫沈亨的,吓个腿软,也气个半死,直接把小交警给开除了。

“他被开除,你把他收编了。”虞继明好笑,“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好色的毛病。”

沈亨不以为意:“好色是毛病吗?我就喜欢长得好看的,这不犯法吧。”

杨朔听不下去了:“你都31了还这么爱玩,这小子看着没多大吧,你这么玩别把人玩出感情来,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可容易动心了。”

“小朔哥,放心,不会的。”沈亨说着看向朝这边走来的小保镖,弯起嘴角,他还没跟小保镖玩够,21岁的小男生可好玩了,一点不经逗,那儿精力旺盛到一点就爆。

镇长以及几个领导都出来了,跑着过来跟他们几位低头哈腰的问好,虞继明让他们回去,就当没见过他们,并警告别打扰,这才让几位离开。

赵森注意到沈亨的视线,一张小俊脸古作出一副成熟样:“周先生现在是住在一个叫周兆生的家里,我记下地址了。

“那宝宝你带路。”沈亨笑眯眯的。

一声宝宝让赵森脸蛋红扑扑,给沈亨开车门,贴心的把手放在沈亨脑袋上方以防他碰脑袋,等沈亨坐稳了,又探进身子给他系安全带。

沈亨起了逗他的心思,调戏似的捧起他脸亲了下,用蛊惑的声音说:“宝宝,我里面好痒。”

赵森:“……”

只这一句,某处跟气球一样充起来了。

沈亨太了解了,伸手一摸,笑的天花乱坠,过分的不像话。

赵森臊的不轻,红着一张脸以很别扭的姿势坐进驾驶座。

沈亨伸手摸着大气球,一下一下的在上面画圈圈,继续冒坏:“好痒好痒,好想它。”

赵森:“……”

嘭的一下子,只觉得更大了。

赵森心想,老狐狸你可饶了我吧,都要爆了。

周叔周婶和陈哥徐姐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弄了一大桌子菜,原本想订饭店的,但饭店那边今天三家办酒席的,订不上,他们就自己买食材做。

游淼确实想周叔周婶做的饭菜了,尤其是一怀孕,有时候胃口特别想吃某样东西。

周婶一看见游淼,想起他受的罪,就直抹眼泪,拉着游淼不撒手。

徐姐也抹泪,直骂老天爷不长眼,让这么好的孩子受这么多罪。

这两年,清水湾变化挺大,说是生态保护的好,政府带头开展成自然生态旅游区。

周兆生的小诊所照常开着,但他跟房新雨结婚后干起了副业,卖宠物零食和用品,直播带货,赚了些钱,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重新装修,又在旁边盖起来一栋三层小洋楼,有院子有车库还有一片小游乐场,什么摇篮滑梯的,说是给肚子里宝宝建的。

陈哥徐姐跟周兆生合伙,也赚到了钱,原来的小店现在换成了大的,还是卖服装,主要是徐姐爱美。

游淼感叹真好,大家都在变好。

刘叔和镇子上其他人听到游淼回来了,也都拿着酒端着菜拿着凳子的来周家给游淼接风洗尘。

“小游啊,活着就好。”

“对,别管什么样,只要活着。”

“没错,什么丑啊俊啊的,人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看小游变的更俊了,就是黑了点。”

“可不,黑了也好看。”

“小游啊,你这孩子以后可得好好的了。”

“听兆生说这回来了不走了是吧?”

“不走好,省得去外面老受欺负。”

“就是就是……”

游淼带着一种很幸福的笑意,听着来自大家对他的关爱,心里想的是爸爸妈妈哥哥,我在这挺好的。

“大家该吃该喝喝,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得喝痛快,不过游淼不能喝,他伤刚好,医生不让喝酒。”

周兆生话音落地,房新雨就拽拽他的衣袖,眼神警告:“你也少喝点。”

这样被媳妇管的场景,叫在场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周兆生不好意思的笑笑,当然要听媳妇的话。

这天,大家都很高兴,游淼更是如此,整个人处于一种很亢奋的情绪状态,如果不是因为怀孕,他真的想跟每个人畅饮一杯。

他恍惚想起那年从刑洄那逃出来,慌不择路的毫无头绪随便买了张机票,阴差阳错到了A市,又到了这里,遇到了这群可爱的人。

多年已过,这儿竟成了他的第二故乡。

在热闹说笑吃喝声中,大门外响起一阵阵车声。

沈亨他们的车子停在周兆生家门口,纷纷下了车。

赵森还是支楞着,幸好穿的是长款羽绒服,不然丢脸丢大了。

沈亨这会子恢复了正派形象,还反过来训赵森:“干嘛呢,脑子里想什么黄色废料呢,现在什么时候,还不赶紧去家里问问,周游在不在。”

赵森一张小俊脸皱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好像在说“明明是你撩的”,但当着其他人的面,他也不敢说什么,就进了家门。

当游淼看到赵森,又听说沈亨他们几个来了,一瞬间呆愣愣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好半晌儿,是周叔和陈哥他们说:“哟,小游的朋友来了,那赶紧的,进来啊……”

等大家出去迎客,看到几辆豪车,又看着站的几位,怎么说呢,看着就跟电视里走出来的财阀大少爷们,都愣在当场,一时间怀疑他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沈亨他们几个太贵气了,一个个穿的跟走红毯似的,跟这里完全的格格不入。

游淼其实不太想见他们,但是既然他们都到了,而且他们在过去几年里对他并没有释放任何恶意,在他跟刑洄吵架的时候,他们也出面劝过,在他自杀的那次,他们都开导过他。

不管怎么说,客到了,没有不接待的道理。

沈亨因为见过游淼那张照片,第一眼就认出来了,眼睛一亮,笑起来:“周游,好久不见啊。”

顺着他的视线,虞继明他们也看过去,其实就算沈亨没看过那张照片,他们几个也能一眼认出来。

因为游淼的气质很不一样,很独特,没有美艳妖媚,没有离经叛道,没有强势攻击,有种生活化的淡与纯。跟人相处的时候,反应总是淡淡的,好像抽离于群体之外,但却没有不合群的感觉,让人忍不住会想跟他交朋友。

此刻又顶着这样一张脸,站在那儿,真就一眼锁定他。

而且这张脸,好像跟他的性格更契合,就仿佛这张脸就是为他生的。

几个富家子弟被请进了屋里坐席,可他们几位看起来就真的跟这场酒席很不搭。

但好在沈亨他们几个没有点嫌弃的意思,大大方方落座,沈亨是交际小能手,面带笑容的说他们是周游的朋友,认识好些年了。

小欣被他爸叫去再赶紧添几个菜,她正举着手机咔咔一顿照,嘴上答应着这就去,却不舍得移开眼睛挪动脚,可算知道今天为什么结婚的那么多了,真是好日子,家里一下子来这么多大帅哥。

果然,小淼哥长得帅,连朋友也都这么帅。

“你拍什么呢?赶紧去,再借几个高凳子。”周叔催促,然后叫上周兆生一起去。

刑洄的车子开出军区大院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到了后车镜里的自己,他脑子里闪过什么,停了车,然后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片刻后,他抄起旁边焉了吧唧没什么精神臭狗,问:“我是不是应该换身衣服?”

狗俊自从割了蛋蛋似乎看起来更抑郁了,圆溜溜的狗狗眼瞅了眼刑洄,哼哼唧唧两声,像是回应,但刑洄听不懂。

刑洄去看狗俊那里,解释:“谁让你去上小母狗的?人家不愿意跟你处对象,你还来强的,不割你割谁?”

狗俊像是听懂了人话,气的直接仰倒,耷拉着狗脑袋不理刑洄了。

五分钟后,刑洄又回了军区大院,停车,给小洲打了个电话,带着狗俊重新进了家门。

一个小时他才再次出来,一身黑色军装,外面是件军用披风外套,改成两辆军车,一辆放那些东西,另一辆他坐进去,启动车子重新去往清水湾。

“哥,他们几个大帅哥看起来好贵,花生米这种应该不吃吧?”小欣问,“他们喝什么呢?啤酒肯定不喝,我看电视上像他们这种富家子弟都喝红酒。”

“那买两瓶葡萄酒。”周兆生说。

“两瓶够吗?”

“其实他们也不会真的吃喝,他们什么身份啊,就意思下,等我们回去说不定已经走了。”

“他们什么身份啊?”小欣好奇,“怎么一个个跟明星似的那么好看。”

“还能有什么身份,有权有势有钱的公子哥呗。”周兆生说着付账。

小欣更崇拜游淼了,一路上都碎碎念:“小淼哥怎么这么厉害啊,认识这么多有钱有势的帅哥。”

周兆生:“他老公厉害。”说完纠正,“他前夫厉害。”

提到游淼的前夫,小欣两眼放光:“就那个大军官啊,他那么厉害吗?”想想也是,都上过新闻和军事频道,肯定厉害,但小欣对官员等级什么的不太懂,就问:“哥,小淼哥的前夫到底在联盟什么位置啊?有多厉害?”

“嗯,”周兆生想了想,“这么说吧,就来的这几个,他们已经够有权有势了,是能坐上联盟权力顶端桌子的人,但那个刑洄,他是能把桌子掀了的那个。”

小欣被惊到:“这么牛吗?那他爸是谁啊?联盟主席?还是谁?”

周兆生忍不住皱眉看他:“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他是谁,他爸又是谁的,跟咱有什么关系?你要是这个好奇心用在学习上,你今天能找不着工作?”

小欣刚要呛回去,就看到两辆军车停在了她家门口,接着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的alpha军官一身军装下了车。

“哥哥哥!”

“大呼小叫的干嘛?”

“掀桌子的来了!”

“谁?”

“就你说的那个掀桌子的。”

小洲和三名警卫先下的车,小洲打开车门,刑洄迈出大长腿下车,黑色军靴踩在地上,一身黑色军装,军用披肩外套,戴着个军帽,手上还戴着一副黑色皮手套。

军帽下的那张脸,五官立体,脸部线条锐利又不失柔和,薄唇紧抿,神色肃然,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前方周家的大门。

周兆生卧槽一声,心中警铃大作:“该不会来抓游淼的吧?”说完就朝家门口跑。

小欣一听,也忙朝家里跑去,路过刑洄身边忍不住看了两眼,心里直呼妈呀真的好帅,但还是很清醒的,一溜烟钻进家里就喊:“不好了!那个军官来抓小淼哥了!”

沈亨和虞继明是第一个出去的,当看到刑洄的时候,都愣在当场。

原本这人外貌上就非常的有侵略性,又穿一身军装,踩着双军靴,戴着军帽,手上还戴着皮手套,更穿了件军大衣样式的披风。

沈亨和虞继明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感叹,真是烧包啊。

而祁淮和杨朔看到刑洄后,心里同样感叹,至于穿这么离谱嘛。

刑洄从头到脚都彰显尊贵的地位,非常的高不可攀。

他跟沈亨他们打完招呼,就问:“游淼呢?”

沈亨以为他坏掉的脑子好了,恢复记忆了,这又来抓人了,于是忙说:“刑大军官,你这又是干嘛?”

“你别再犯浑了,今天这些老乡都给他接风洗尘呢,你又抓人,这有点说不过去。”虞继明好言劝道。

一听刑洄是来抓人的,出来的众人,目光纷纷都落在他身上。

周兆生和周叔周婶以及陈哥徐姐上前,那架势就是如果刑洄今天真要抓人,先过他们这一关。

游淼从人群后面慢慢走了出来,从容不迫的,他想,这么快恢复记忆了吗,或者说本性暴露了,又出尔反尔。

他走过去,走到人群最前面,停在刑洄面前,脸色紧绷,眼神冷漠,看着刑洄,声音有几分发紧的开口:“刑洄,你答应我的,你放过我,你又说话不算话!”

刑洄心里忽然有股冲动,想抱抱这样因愤怒委屈而隐忍的游淼,但他知道不能那样做,至少在这种时候不行。

同时,游淼对他的误会,让他忍不住想,以前自己究竟做了多少恶劣的事让这个人误以为他是来抓他的。

刑洄稍稍看了眼小洲,小洲立刻心领神会,去车里把狗俊抱了出来并递给刑洄。

刑洄说:“我是来给你送狗的。”

游淼的眼睛一亮,视线落在小白团子身上:“俊俊。”

原本塌眉耷拉眼的狗俊,在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后,一双小耳朵动了下,抬起湿漉漉的狗狗眼看向游淼,歪了歪小脑袋,看了几秒,然后在刑洄怀里挣脱起来,扑向游淼。

狗俊可以说亢奋到像个扭动的小泥鳅,不停地舔游淼跟他贴贴,这一刻狗生感觉又可以活下去了。

游淼抱着它,被他舔到笑起来:“俊俊,这么高兴啊?”

俊俊呜呜咽咽的,狗狗眼更湿漉漉了,它好想游淼,想的抑郁了,想的茶不思饭不想,要结束狗生了,只是又放不下刑洄。

狗俊的尾巴成了螺旋桨,一双小耳朵成了飞机耳,可以说非常开心兴奋的状态了。

误会解除。

小欣反应迅速:“那个,进屋聊,屋里暖和!”

“诶……哦,对,进屋进屋,屋里暖和。”周婶忙开口,把刑洄这种大人物往屋里请。

其实饭局已经接近尾声,陈哥徐姐刘叔还有其他几个就都走了,也算是给大人物们腾地儿。

就只有周家人了,房新雨挺着大肚子也累了,周兆生就送他回屋休息。

刑洄生下来就是众星捧月,到了这儿,还没落座,不知道谁泄露的,镇长带人来了。

刑洄是私人行程,非常讨厌被打扰,沈亨他们也一样,所以小洲就带着警卫让他们走了。

屋子里生着暖气,又开着空调,挺热的,刑洄把披风外套连同军装外套一起脱了,只剩下衬衫。

周叔让他跟沈亨他们几个上座,但刑洄的视线一直看着游淼,然后他去游淼跟前坐着了。

狗俊趴在游淼腿边,仰着小脑袋痴迷的看着游淼。

游淼穿一件卡其色圆领毛衣,头发有些长了,垂着眼眸的样子,整个人很温柔。

刑洄看了眼脚边的狗俊,然后拿脚踢了下它。

游淼终于稍稍抬头,看了刑洄一眼,就又低下头。

“你怎么眼里只有狗俊?”刑洄主动搭讪。

于是游淼再次稍稍抬头看他,还是没说话。

刑洄看着他:“狗俊前阵子生病了,不吃不喝,原来是想你了。”又说:“不过,他还有功夫去找小母狗,人家不跟它好,它就强人家,我就给它绝育了。”

游淼终于正眼看他,片刻说了个“嗯”字。

两人这样面对面坐在凳子上,刑洄的膝盖有意无意的蹭着游淼的膝盖。

游淼稍稍往一旁挪了下。

这时周婶拿了几盒纯奶给刑洄他们几个,说既然不喝酒,那就喝奶吧,还说这纯奶是给孕夫喝的,可有营养了。

沈亨他们几个围着炉子取暖,都拒绝了,刑洄接过来两盒,递给游淼一盒:“孕夫喝的。”

游淼看了那盒奶,刑洄还贴心的给他把吸管插上,他接了过来,喝了。

或许是毛衣袖子有点长,也或许有点热,游淼把毛衣往上撸了撸,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他身上的肌肤养的很白,这样低垂着脑袋喝奶,一截白皙的脖颈延伸到领口下的肌肤,让刑洄难免浮想联翩。

怀孕的游淼真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温柔,像是一股柔柔的暖风吹进他的心口,暖呼呼的,这股暖意延伸到四肢百骸,连同全身血液,热,让他不由扯了扯领口。

然后,刑洄扯领口的动作停住。

因为,他的酷子鼎起来了。

低头喝奶的游淼,从他的角度,只要稍稍一眼就能注意到面前刑洄支棱的大鳥。

事实上他是看到了,喝奶的动作顿住,几乎是瞪圆了眼睛,用非常震惊不解的眼神看向刑洄。

刑洄这一刻是慌张的,这任谁看都觉得他像个变态,就这么坐在这里,一点春色都没有的情况下,居然能踏马的把裤子鼎起来。

他几乎要把手里的那盒没拆的牛奶捏爆了,但事实牛奶盒爆之前,他那根充足气的玩意要先爆。

对上游淼的眼神,刑洄连忙解释:“不是的,你听我说,它……”

刑洄手上的牛奶盒没爆,裤子里的大鳥也没爆,而是游淼手上喝了一半的牛奶,因捏的过于用力,白色的牛奶喷出来,弄了游淼一脸,他下意识舔了舔。

这动作实在……

然后刑洄眼神颤了下,下面的话戛然而止,感觉那里“啪”的一下子撑开的更大。

他觉得又涨又疼,要把酷子称破,脑子里似乎想起某个地方,湿润紧致的热雪包裹住他的大鳥,绝妙的令他回味。

是呢,他跟游淼结婚六年,即使他不记得了,但他的身体本能的对游淼有反应。

完蛋了,他想。

这个反应很强烈,他不得不伸手拿过外套遮住,又拿抽纸给游淼。

“怎么了?”沈亨他们走过来,“牛奶洒了?”

游淼擦着脸:“不小心弄得,没事。”然后埋怨的眼神瞪一眼刑洄,嫌弃的很明显。

刑洄立刻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嘴脸,问沈亨他们:“你们什么时候走?我跟你们一块吧。”

“那现在就走吧。”祁淮说。

然后刑洄把外套搭在手臂上,以此遮住生龙活虎的大鳥。

“军官,外面冷,你穿上外套啊。”周婶提醒,“这马上天黑,气温降了不少,刮着风,可冷了。”

“谢谢,我不冷。”刑洄颇为礼貌地说完,以很别扭的姿势支着大鳥离开了。

“妈,他怎么了?”小欣都看出不对劲了。

“不知道,腿长,坐我们那小凳子,腿麻了吧。”周婶寻思道。

游淼的耳朵红透了,一听周婶和小欣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整张脸也红了。

小欣去看他的时候,纳闷:“小淼哥,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游淼心虚地说:“屋里太热了。”

“热吗?没有城里的地暖热吧。”小欣说着又看看游淼,觉得他跟他前夫都很奇怪,不过她的注意力立刻被游淼脚边的狗俊吸引过去了,“俊俊,我可爱的俊俊,来来来,让姨姨抱抱。”

游淼暗暗呼口气,抬手摸摸自己发烫的脸。

周兆生正好进屋,一看他红透的脸,靠了声:“你脸放炉子上烤呢?怎么这么红?”

游淼故作镇定地说:“我脸没恢复好,容易泛红。”

周兆生看破似的,揭穿他:“看见你老相好的原因吧。”又说:“他看你的眼神,都要把你吃了。”

游淼不想理他了,就叫上周婶和小欣带着狗俊去楼上找房新雨聊天。

刑洄坐进车里,把外套往旁边一扔,小洲转身要说点什么,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看到了他撑起的酷子,吓的屏息闭嘴转过身来。

刑洄冷着脸:“开车啊。”

“少将,去哪?”

“人家又不留,你说去哪?”刑洄没好气。

他靠向车座椅背,朝车窗外周家的方向看去,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莫名烦躁起来。

他是失忆了,但身体很渴望游淼,只是轻轻一触碰就渔网烧身。

现在,离婚了,不住一起,见一面都要看他脸色,以后如果想,该怎么办。

刑洄意识到这是个难题。

失忆的邢洄开始思考以前的自己会怎么办?

车子开出清水湾,小洲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少将,您给游先生带的东西还在车上呢。”

刑洄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面上一喜:“怎么不早说?”然后吩咐车子返回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