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入V快乐~ 程世英略微睁大眼睛,下意……
程世英略微睁大眼睛, 下意识地挣动了一下,没能挣开。
“先说清楚。” 楚何的手掌整个捂住了他的手,在他耳边道:“为什么不接受?你是不满意合同?价钱可以再谈。”
程世英皱起眉,抬起眼, 这次脸上彻底没了笑容:
“楚何, 你干什么?“
车辆依旧在隧道中, 楚何的双眼如墨一般黑:“我想知道原因。”
程世英再次抽了抽手, 发现抽不回来后, 惊异于这股怪力的同时觉得自己的涵养即将耗尽:“你放手。”
“先回答我。” 楚何声音轻柔, 目光却执拗:“是不满意合同, 还是不想跟我结婚?”
程世英额角一跳,他始终留有余地,是楚何非要他挑明, 这就不能怪他了, 他抬起眼:“我不可能跟你结婚。”
楚何注视着他,终于停住嘴。
程世英没有再用社交辞令, 直接了当地道:“楚何, 我们早就结束了。记得吗?十年前我们就分手了。”
车内很安静,他相信这句话很好地传到了楚何耳中。但他没有动作, 也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程世英皱着眉, 耐心已经耗尽,眉眼间浮现出怒气。
下一刻, 车辆忽然穿出隧道, 山里山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天气,灿烂的阳光骤然散下来。
程世英睫毛微颤,光线骤然射入眼中, 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就在这时,他手上的重量一轻。
几秒后,他适应了光线,视野恢复。楚何收回了手,不再看他。
程世英立刻收回了手,迅速和他拉开了距离。
他的动作幅度有些大,钢笔被袖口碰到,随之滚了几圈掉在了地上。几滴墨水跟着散在轿车地毯上,留下难以清除的墨迹。
文件在刚才短暂的争执中被揉皱,散乱地摆在扶手上摇摇欲坠。
程世英扭胸膛起伏几下,扭头看着车窗外的阳光,没有说话。
他背后传来窸窣声,车窗上映出楚何的身影。他弯下腰,先是捡起了钢笔,然后低头把散乱的文件一张一张捡了起来,动作认真仔细,要把每张纸的边角都捋平了才合在一起,眉目低垂,姿态竟然显得有些可怜。
仿佛刚才那突然的爆发和强*制只是错觉。
程世英缓缓呼出一口气,动了动手腕,其实他力气也不小,不至于完全抽不会手,刚才是太惊讶了。
他此刻已经完全没了半刻前的好心情,神情有些僵硬地看向窗外。车辆驶出了山区,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司机开过几条街,在一个红绿灯前缓缓停了下来。
程世英看了看周遭,觉得已经能打到车了,便道:“送到这里就行了,我先走了。”
说罢便伸手去开车门。
然而下一刻,细微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是落锁的声音。
程世英一愣,立刻去开车门,果然纹丝不动。他骤然回过头,目光刺向楚何。
“这里车太多了,不安全。” 楚何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说好了,我送你到家。”
程世英眉头紧皱,就在这分秒间,红灯转绿,轿车启动,再次汇入车流中。
程世英在这一瞬间猛地生出些警戒,他转过脸,发现驾驶座和客座间由隔板阻挡,他看不见司机,也看不清前路。
这种情况其实是挺危险的,豪车性能优秀,隔音效果很好,就算是车里面的人呼救也不容易被听到——
他心里的危机感刚升起一瞬,楚何忽然看了他一眼,回过头:“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
程世英眉尾一动,定定看了他半晌,见他面上没有异色,才缓缓收回了目光,向后靠回了座椅上,
什么都不会做……他能做什么?
程世英他起手,将头发向后捋去,觉得自己是太紧绷了,楚何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两个体型差不多的男人,现在是法治社会,没什么可怕的。而且他了解楚何,中学时就算被排挤,他也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产生过冲突。
程世英觉得自己是想太多了,扭了扭脖子,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却始终无法完全放松。楚何坐在他身侧,没有出声,但存在感很强,似乎始终在若有若无地把目光投向他这边。
接下来的车程,两人都没有说话,三十分钟后,车辆缓缓泊入程宅的前庭。
程世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陈伯提前接到了司机的消息,知道是有朋友正好送程世英回家,本来准备好了东西要邀请少爷的朋友进门坐一坐,结果一迎出来就被程世英难看的脸色吓住了。
他家以往都风度翩翩的少爷下了车,竟然连招呼都没打,扭头就往宅子里走。
陈伯有些不知所措,赶忙想追上去,却被一个年轻的声音叫住:“陈管家。”
陈伯回过头,便见一个极俊俏的年轻人坐在车内,探出些脸看向他:“他淋了雨,请您给他熬点姜汤去去寒。”
陈伯’哦’了一声,赶忙应下来,挥手送别了这个好心的年轻人,接着才转身急忙往屋内走。然而等走到门口,他才忽然顿住脚步,向后一望。
那辆黑色库里南已经没影了。
陈伯心里奇怪,那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他姓陈的?
陈管家搞不清楚他是什么人,也没敢问是什么人,今天老爷下葬,小姐又走了,程世英的心情应当不会太好。
他熬了红糖姜汤出来,便见程世英坐在桌边,正愣愣地出神。
陈管家看他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发呆,心中一痛,也不敢打扰他,轻手轻脚地将汤碗放在了他手边。程世英没被他的动作打扰,仍发着怔。
陈管家站在一边,见他这副模样,心想果然是心情不好,要不然也不会忘了跟那位好心送他下山的朋友道谢。后来陈管家想了想,觉得他的姓氏应该是程世英告诉对方的,看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应该上门去答谢才是。
程世英确实是在想楚何。
不是别的事,是他在下车前,楚何对他说了一句话。
“小心郑氏。” 楚何坐在黑暗的车厢里朝他道:“他们不讲信义,会背叛你。”
当时程世英只想离他远一些,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做停留就下了车。
现在他坐在自己家里,在安全的环境下开始琢磨起这句话。
楚何和郑家明的关系一直不好,他是知道的。或者说是他们上中学的时候,在港华除了他楚何没有其他的朋友。一个慈善生,在私立学校是很扎眼的,楚何又不是会来事的性格,在学生中间格格不入,程世英是知道他曾经被霸凌过的。
后来他去找到校长谈了一次话,开始陪着楚何一起上学下学,情况才好一些。
程世英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觉得楚何怪得可爱,所以没有把楚何硬往自己的朋友圈里带,只是郑家明似乎一直对他和楚何走得近这件事颇有微词。
但两人似乎也没有过正面冲突,其他的……程世英仔细想了想,过去十年,他也想不起来了。
或许楚何只是想离间他和郑氏的关系,为自己争取机会。
程世英想到这些,就想到那一堆白纸黑字的合同,额角登时一跳,太阳穴一涨一涨地疼。
他摇了摇头,干脆不想了,回过头,这才发现手边的汤碗。
他一顿:“……这是什么?”
陈管家道:“姜汤。”
程世英疑惑地看向他:“我没要这个。”
陈管家解释道:“是那位把你送回来的先生提醒得我,说淋了雨,要喝完姜汤暖暖。”
程世英眉尾一跳,顿了半晌没说出话,而后把汤碗推开:“我先上去休息了。”
陈管家见他不喝,也不敢劝,上去将浴室里放满了热水,照例放了精油。程世英如愿以偿地泡上了热水澡,几分钟就昏昏欲睡,从浴缸里起来倒在床上,头一粘枕头就立刻睡着了。
他累极,晚上一个梦也没做。
再醒来时,已是十几个小时以后。
程世英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电话,程子钰与安德烈一行已经落地葡国,给他打电话不接,又留了好几条信息。
程世英赶紧拨一个电话回去。
程子钰很不满意:“哥,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丢开了?出了国一个电话都没有。”
程世英赶忙赔罪:“怎么会,我不小心睡过头了。”
程子钰听了,又心疼起来,在电话那头劝他不要太累。
程世英问他看过庄园了没有,程子钰说:“看过了,特别漂亮……舅舅让我住在山上新建的別馆里,门口就是湖,陈妈跟我住一起。”
外公和舅舅一家对这个初次见面的侄女很热情,别馆是一栋别致的白色的小洋楼,带着小花园,和面前的湖景与草地,车库里泊着一辆小跑车,这些都独给程子钰支配。陈妈和三只越洋过去的黑色格力犬也住在一起,安德烈还专门给侄女找了养狗的仆人和两个会中文的女仆,服侍她的起居生活。
程世英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雀跃,她在葡国的生活舒心,到底是年纪小,来到新国度生活的雀跃很快盖过了离别的伤心。
兄妹俩又聊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程世英从床上起来,又去程子钰的睡房看了一眼。
房间装饰成粉白色,霞色的轻纱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轻柔地围在床边,空气中飘散着迪奥小姐的香气。
东西不可能全部收走,一叠五颜六色的手串放在书桌上,衣柜门开着,里头还放着程子钰小时候穿的纱裙。
程世英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没去动桌上的东西,走出去合上了门。
正好有女仆走过,程世英拦住她:“把小姐房里的东西收拾一下,捐给福利机构吧。”
“啊?” 女仆有些犹豫:“可是小姐的东西可都贵得很,捐出去不都可惜了吗?
程世英道:“去吧。”
女仆只好进去房间。
程世英转身离开。程宏裕下葬,离正式宣布程氏破产的那天也不远了,程宏裕生前为了堵窟窿四处借债,名下有点价值的资产基本都抵押了出去,程宅自然在列。到时候等到法院查封,这些东西照样是要被处理掉的。
程世英从二楼走下去,走到楼梯下,回头望去。
在那张巨大的相片后,’回’字形的走廊上是几十个空房间。在寸土寸金的港城,八口人挤一间房的家庭也多的是,相比之下,程宅确实大得过分,程子钰一走,宅子里更加空旷。
也许是该落幕的时候了,程世英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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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还得照样上。
一个大家族要落幕,也是不太容易的,有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去收尾。程世英忙得脚不沾地,程子钰离开后,他更没有回程宅的理由,干脆在公司旁的酒店开了一间长期套房——是旗下产业,不用多付钱。
程氏走到最后阶段,处处都要省钱,大到几间子公司被关停,小到茶水间里的免费零食渐渐消失。
好消息是和英国人的生意很顺利,星期一,程世英坐最早的航班飞到伦敦签合同。英国人的办公室布满落地玻璃,可以直接看到大本钟,可惜天气是一贯的阴冷,程世英在律师的陪同下签下自己的名字,祖传历史最久的一块家业就此遗主。
英国人很满意,晚上邀请他去吃法国菜。
菜品味道很好,但程世英吃得不多,他很难描述自己是什么感觉。说实话过了这多代,程氏经过多次转型,他们离当初奠定家族基业的生意已经很远了,他自小进出的是写字楼,不是拉链工厂——
但他依旧没什么胃口,签字的时候,脑中想的是小时候程老爷子牵着他的手,用发家史做睡前故事讲给他听。
没什么时间留给他伤春悲秋,次日,程世英乘最早的飞机飞回港城。
他在飞机上一贯睡不好,落地本想直接去公司,结果实在扛不住还是回酒店休息了几个小时,等到公司的时候已近中午,幸好他不是普通员工,没有打卡一说。
程世英从车库去坐直达管理层办公室的电梯,走到跟前才发现电路正在维修,公司动用备用电力,只有两步电梯正在运行。
程世英只好绕到公司前面去坐员工电梯。
幸而这时候人大多都在工位上,电梯里只有他和另外一个女员工。
结果电梯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不再往上。
一瞬间的急停产生冲击,女员工一个踉跄,手里的资料掉落在地上。
“哎呀。” 她有点慌乱地抬头看:“这是怎么了?”
程世英扭头看了看,走上前按下了电梯里的紧急按钮:“应该是电力出故障了。”
他不太担心,这种故障以前也发生过,电梯里的照明没有熄灭,电梯也没有其他的动静。女员工看起来有点担心,四处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其他办法后便蹲下来捡落在地上的资料。
程世英于是蹲下来帮她捡,拿起资料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上面是关于某个产品的概述,还有一大堆代码。
这时,一个惊讶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小程?”
程世英抬头,目光触及面前女员工的脸,忽然愣了愣:“你是……阿曼姐?”
余阿曼惊喜地看着他:“你是小程吧,你回来程氏上班啦?大学毕业了吗?”
她大概三十五、六岁,戴着眼镜,略微毛躁的头发垂在肩膀上,穿着不太合身的衬衫,胸前挂的工牌显示她是金融技术部门的一名员工。
程世英也认出了她。当年他高中毕业的暑假,程宏裕不知出于何种目的,要让他在出国前在程氏实习几个月。所以当朋友们都忙着满世界旅行之际,程世英不得不在办公室内坐班。
可程宏裕说是要让他学习家族生意,进了公司却转头把他塞进了一个边缘小部门里。金融技术部隶属于程氏的金融服务板块,当时还是个开设没多久的小部门,一共只有不到十名员工,每天就是做些公司内部的交易系统,有时候还要充当外包,帮其他部门的同时处理软件问题。
可以说这个部门跟程氏的核心生意是完全不相干的,程世英当时不明白程宏裕为什么要将他塞进这个部门,现在向来,或许是程宏裕不想让他发现公司平静外表下的暗流涌动,又或许是正在金融市场上豪赌,想要通过摆弄他来找回对生活的控制感……总之程世英一个暑假都待在这个部门。
这个部门远离核心,同事都是技术人员,为人很佛系。程世英用了化名,因而部门同事都不知道他就是董事长的儿子,以为他是哪个小领导塞进来的小孩儿,把他当普通实习生对待。
那四个月程世英倒是过得很愉快,虽然是小部门,但能进程氏的都是名校精英,同事们为人佛系,但技术却过硬,期间还教了程世许多编程技巧,受他们的启发,程世英大学时虽然是在商学院,还额外选了几门编程课。
“天哪……你都长这么高了——” 余阿曼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你在哪个部门?市场部?”
在女人慈爱的目光里,程世英竟然有种过年见到家中长辈的感觉。他有些啼笑皆非,余阿曼但凡关注一下新闻都会在报道上看到他的脸,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在对方心里他还是技术部的小实习生。
程世英眼带笑意,抿了抿唇,还是没有戳破:“算是吧。”
余阿曼点了点头,连连感叹:“是吧?我就觉得你适合去市场部,长得这么帅,还能说会道——你是在国外念的大学吧,毕业多久了?”
程世英笑了笑:“我毕业五年了。”
余阿曼发出感叹:“五年?时间过的真快——不过也对,我的孩子都上小学了。”
“真的?” 程世英也有些惊讶,而后笑了笑:“我都不知道你结婚了,恭喜。”
“害,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余阿曼道。
两人边捡资料边聊天,程世英拿着一叠资料起身,随意翻了翻:“这些是什么?”
说到这个,余阿曼的双眼一亮:“这是我们的新企划的,你不记得了?当时企划书还是你帮忙写的呢。”
程世英一愣,低头仔细读了读上面的内容,这时才隐约想起来当时他在部门’实习’时,似乎确实是有一项企划。
程氏当时有意开发移动支付市场,让技术部就开发移动支付软件和内部金融交易平台写一份企划书,虽然只是在雏形阶段,技术部还是这难得的大项目很重视,程世英基本一个暑假就在项目上帮忙。
后来,程氏旗下的移动支付系统在他上大学时正式发布,运行地还不错,在这几年更是金融板块难得没有亏钱的业务。
而他手上的这份企划书看起来是当年的另外一个产品,程世英问:“这是金融交易系统的企划书?”
“是啊。” 余阿曼道:“咱们的移动支付产品不是做的挺好的吗,我们开发的交易系统现在是内部在用,年前黄总监让我们写一份企划书上去,准备把系统优化一些发布到市场上——”
她说着,原本兴奋雀跃的神情一变,有些惆怅起来:“原先是新年后就要试运行的,结果黄总监忽然把项目停了,说是预算不够,要先让给其他产品……你说这怎么行啊?”
余阿曼嘟嘟囔囔地抱怨:“我们的系统挺好用的,内部运行了四年,各方面都很成熟了,只要再优化一下用户系统就能发布了,真不知道黄总监在想什么?放着现成的不用,去开发别的产品做什么——”
程世英听着,翻阅文件的动作逐渐变缓,直至停止。
项目为什么被叫停,他比所有人都清楚,不只是交易平台的开发,现在程氏上下所有正在进行的项目都已经陆陆续续地被叫停。
下个周一,程氏就会宣布破产。
余阿曼对此丝毫不知:“所以我想把企划书改了一下,准备再拿去给黄总监看一下……这个项目如果搁置,就太可惜了。”
程世英闻言,垂眼看向手上的文件,从标题就可以看出来这份企划书已经过多次修改,不像余阿曼口中的’改了一下’那么简单。
余阿曼也跟着看了看文件,叹道:“哎,没有你帮我们做企划书,只有自己做,是粗糙了点。”
程世英也看出来了,这份企划书一看就是技术部自己做的,其中过分强调术语和底层逻辑,直接将代码直接写在了企划书上,内容显得有些乱,而且专业术语太多,会让没有技术背景的人难以理解。
“我们后来也招过几个实习生,演示稿做的都没你好。” 余阿曼感慨道:“哎,如果你还在我们部门就好了……你口条好,比我们解释得清楚。”
程世英抬起眼,将手上的企划书抵换给她:“阿曼姐,你夸得我快脸红了。”
余阿曼接过企划书,这才想起程世英已经是其他部门的员工了,这些不属他的职责范围,她这样说或许会让对方觉得为难,于是赶紧转变了话题:
“哎——修电梯的什么时候来?”
她话音刚落,紧急按钮上方的音响内传来声音,是维修人员让他们不要乱动,救援马上就来。
程世英道:“看来是快了。”
余阿曼放下心来,也不往工作上说了,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拉家常:“小程,你现在住哪啊?”
程世英略微思索,报出了王助理所住公寓楼的名字。
“那里啊,环境挺好的。” 余阿曼道。
她说着,略带艳羡地看向程世英,当初对方在他们部门实习的时候她就觉得世英家里条件应该很好,从他的衣着打扮和神情谈吐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个在经济富足的家庭长大的男孩子。
她不禁有些羡慕,他们这种成年后才来港的新市民,总是要辛苦一些。港城的房子是出了名的贵,她自大学毕业在这个城市奋斗十几年,到今年才堪堪和丈夫一起凑够了首付,买下一间不到五十平米的小屋。程世英这种土生土长的孩子有父母托举,毕业没几年就可以住高级公寓,她的孩子或许一辈子都不能在家里看到港城那著名的海景。
想到还有几十年的房贷要还,余阿曼不禁深深叹了口气,转过头问:“对了,小程,你拿到上个月的工资了吗?”
程世英闻言,一愣:“嗯?”
余阿曼把他的疑惑理解为否认,又叹了口气,道:“诶,我们上个月的工资到现在还没发,这都13号了,再过两天这个月的就该发了。”
程世英抬起眼,程氏集团旗下所有部门员工的工资都应该是月中和月底分两次发放,他没有听说有工资迟发的事情,他皱了皱眉,神色微沉。
余阿曼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自顾自地抱怨:“再不发工资,我们家是要揭不开锅了,房贷利息可不会等人,学费,工人费,老人的医疗费——”
她一想便觉得焦头烂额,三十五岁正值中年危机,程世英这种小年轻一两个月拿不到工资还能向父母哭哭穷,他们这些有家庭的中年人连伸手的人都没有。高昂的房贷压在他们身上,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工资略晚发一两个月就得动用存款,再晚一些,信用卡就得欠债了。
余阿曼说着再次叹了口气,苦中作乐地玩笑道:“诶,你说,我们公司不会是要倒闭了吧?”
谁知一扭头,就对上了程世英琥珀色的眼睛。
观景电梯里光照充足,投进程世英眼里,让他本就比旁人浅的虹膜更加璀璨,但神情却是严肃的,让他的眉眼更显深邃。
余阿曼一愣,当即的想法是失算了,当初怀孕的时候就该要一张小程的照片,天天拿着看说不定能把她儿子的眼睛看大点。
而后才注意到程世英神情不大对,以为他是被吓到了,赶忙安慰道:“我是开玩笑的,程氏这么大个公司,怎么会倒闭呢,你别担心,估计就是财务那边的程序走完了。”
程世英一时不知该用怎样的神情面对她。
幸而这个时候,电梯在短暂发出一点声响后,恢复了运行,一股力道从脚下将他们推起来,右边电子屏上的数字继续开始往上走。
到了楼层,余阿曼向他道别,抱着资料走出了电梯。
程世英目送她走出,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女人步履匆忙的模样遮挡在外,他神情淡了些,目光落在电梯按钮上,按下顶层下方的一个楼层。
电梯到站,他来到财务部门,在女秘书桌前停一停:“你们总监在吗?”
女秘书整个人呆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快把手放在饭盒上遮住,腾的一下站起来:“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