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交错,四周皆是黑暗,荧幕中男女主人公在车站告别,背景中播放着火车碾过轨道的声音,缓缓离开两人变得轻弱。
楚何伸出手按在椅背上,倾身向前。
程世英在他的嘴唇贴上来之前就闭上了眼,
楚何的动作有一瞬的停止,接着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头略带粗暴地吻住他。
程世英欣然接受,微微抬起下颌,甚至抬手搂住他的肩膀。
周身的黑暗仿佛成了某种掩饰,两人在放映厅的角落处拥抱亲吻,仿若忽然回到了错失的少年时光。
程世英在激烈的喘息中嗅到楚何身上的气味,血液中仿佛流窜这某种冲动,上唇饱满的唇尖被楚何用力吮了一口,他微微蹙了蹙眉,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含着了他的下唇。
楚何感受到他的回应,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一瞬,又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才抬起头:
“……干什么?”
程世英靠在椅背上,额发微微凌乱,闻言看向他,伸出舌尖在嘴唇上舔了舔。
楚何盯着那一小截鲜红的舌尖,眸色猛地变暗,手指将他的肩膀抓得生疼。
程世英并不介意,额头带这些薄汗,略微歪过头,朝他轻轻笑了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回家吗?”
·
劳斯莱斯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疾驰,一路开到庄园门口,由于驾驶者的急切没有停在正确的位置,花园里才刚种下的蔷薇遭了殃,被硬生生地碾出一条车轮的痕迹来。
程世英下了车,踉跄的踩进破碎的花瓣中,下一瞬就被楚何搂住了后腰。
楚何挟着他往里走,直接上了二楼,将他推倒在了床上,而后俯下身向他吻下来。
程世英仰起头,双手搂住他的肩膀。
两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吻在了一起,在电影院中压抑的情*欲彻底爆发。程世英用力按压着身上人结实的脊背,眉心微微蹙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投入地亲吻着他。
唇齿交缠间,温度逐渐上升,程世英舌头发酸,忽然一把推开了楚何。
楚何被迫仰起身,颈侧的青筋鼓起,沉黑的眼盯住他。
程世英胸膛起伏,注视着他,抬手一把扯下领带,直接脱掉了衬衫,俯身再次吻向他。
楚何神情巨震,接着反手按住他的后脑,压着他倒了下去。
混乱之中,领带、衬衫,长裤被接二连三地扔在床脚,喘息声在房间内扩散开来。
床上,两人的长腿交错着摆放着,程世额头抵住他的肩膀,胸膛急促地上下起伏,感受着对方火热的温度,喉结滚动:
“嗯……”
程世英发出低吟,难耐地仰起头,注视着空白的天花板,汗水顺着鬓角滑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比先前预料到的要更喜欢楚何一些。
这时,一股力量从后脑袭来,楚何按住他的后颈强迫他低下头,沙哑道:“看着我。”
程世英看向那深黑色的瞳仁,下一瞬,两人又吻在了一起。
声音被堵住,程世英在唇齿只来得及在唇齿间发出一点低吟,猛地抓紧了楚何的肩膀,他的后腰也被猛地搂住,一段时间后,两人才缓缓放松下来。
程世英喘息着,低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略微汗湿的额角贴着温热的皮肤。
楚何缓慢地抚摸着他的脊背,也沉浸在余韵中。
片刻后,程世英才笑了笑,抬起头,又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
楚何垂眼看着他,瞳孔深处的火焰还未熄灭,他未曾享受过由程世英主动的感觉,以为之前的那些已经是到过了天堂。全情投入的程世英美得惊人,楚何全程都睁着眼睛,将程世英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神情都收至眼底,叫他现在死过去也心甘情愿。
不,还是不情愿,楚何搂住他后腰的手紧了紧,正事还没有办。
程世英很满足,微笑着道:”是我小看你了,没看出来你还有教女孩子数学课的耐心。”
楚何被他撩拨地背肌收紧:“我当时需要钱,所以帮他们补习。”
程世英微顿,想到楚何当时窘迫的经济状况,凑上去怜惜地在他下巴上吻了吻:“真可怜。”
补习是为了赚钱,那帮那位宋小姐炒股恐怕也是为了收取佣金,程世英不是小气的人,很快把那一点点芥蒂抛在了脑后。对自己的感情暗暗惊奇的同时,也有些明白了楚何先前为什么不高兴他出去。
人心都是肉长的,都会妒忌,程世英感受到了楚何的心。
他想通了这点,忽然想抱抱楚何,也这么做了,倾身过去的时候却被什么东西抵挡住。
程世英低下头,纳罕地挑了挑眉:“这么快?”
楚何被他又亲又抱,早就忍不住了,俯身就又吻了上去。程世英伸手将他环抱着,两人汗水淋漓的身体紧贴在一起,渐渐也来了兴趣。楚何大而温热的手掌按在他背后,有力地顺着脊背的线条往下抚,顺着下凹的腰线,摩擦过一寸寸肌肤——
程世英忽然感受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反手抓住了楚何的手腕。
“……你干什么?” 他看向对方:“你在摸哪里?”
楚何也睁着眼,沉重地喘息着,眼球都有些泛红。
程世英看着他,面色忽然变了变。
难道楚何觉得他是……下面的?
第66章 为难 次日,程世英被阳光照醒。 ……
次日, 程世英被阳光照醒。
外面是大晴天,程世英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发觉时间已经是中午。
幸好是周末。
程世英闭了闭眼,难得地有些不想起床, 抬手捏了捏右边的肩膀, 感受着身上隐约的酸痛, 缓缓呼出了口气。
这当然不是因为楚何。
或者从某种角度上来说, 也是因为楚何。
昨晚他反应过来, 立即表现出了抗拒, 楚何却不肯放弃, 好像有想顺水推舟把生米做成熟饭的意思。一来二去两人就在床上扭打了起来,一开始还有些玩闹的意思,但程世英发觉他动作还在试图往后面摸, 一时间也来了真火, 把楚何一顿好揍。
两个大男人从床上扭到床下,屋内凌乱一片。
程世英从床上坐起来, 扭了扭脖颈, 目光落在床尾上挂着的领带,隐约他似乎抓着楚何把他抵在床尾试图将他绑起来, 在最后却被楚何挣脱, 还反过来抓住他的双手——
两个人身高体重基本相当, 短时间内谁也制服不了谁,最后气喘吁吁地瞪着彼此, 不知为何又亲了起来, 抱在一起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浴室,在里面又‘互帮互助’了两次。
程世英回忆起来,忍不住皱了皱眉, 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却牵扯到了腰侧的伤口。
他轻轻‘嘶’了一声,低头看向腰上已经从红变青的淤伤,顿了顿,不善地看向枕边还没醒的楚何。
他最近是缺乏运动了,程世英动了动脖颈,要是换以前他轻轻松松就能制服楚何。
时间已经不早了,程世英转过身,用脚去找地上的拖鞋。
就在这时,一条手臂从后伸过来搂住了他的腰。
“去哪?” 身后传来楚何沙哑的声音。
程世英回过头,楚何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半个身体露出在外,手臂和胸前的伤痕清晰可见。
程世英的目光在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上流连一圈,回过头,手将他的手臂往下按:
“洗澡。”
楚何却跟着站了起来,从后面搂住他,光*裸的胸膛贴上来:
“我也一起去。”
程世英现在被他从身后靠近就下意识地僵住了身体,接着立即用手肘向后一顶。
楚何被肘击腹部,捂着‘呃’了一声。
程世英斜了他一眼:“少装模作样。” 而后转头走入浴室,有些重地关上了门。
他昨天晚上可刚刚见识过楚何有多‘皮糙肉厚’,给他一脚都踹不下床。被打也只会在黑暗中跪坐在床上,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听到浴室里的水流声,楚何才缓缓直起了声,脸上没有半点痛苦的神色,看着紧锁的浴室门,用舌头顶了顶颊侧。
应该把这座房子里所有的锁都拆了,他暗暗心想。
其实昨晚他要是来硬的,未必不能制服程世英,但非到不得已他不想强迫对方。
……来日方长,吗?
楚何盯着浴室门,都有些佩服自己的耐性,他听着里面的水流声,手向下把自己拿了出来,闭上眼,眼前浮现出程世英洗澡的模样,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
激情之后,生活还得继续。
余阿曼再次来到程宅时,敏锐地发觉了些许变化。她好歹是结了婚的人,情侣之间感情怎么样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次来程宅她明显感觉到两人的关系近了些,特别是楚何,老是跟在程世英身后转转悠悠,目光也一直贴在他身上,程世英虽然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眉眼间却温温柔柔的。
同时,项目开发在技术方面也逐渐进入了尾声,很顺利地进入了测试阶段。第一、二次内部测试都非常成功。程世英开始带着企划书以及测试成果参加各种活动,宣传产品的同时也是为未来的发布阶段筹集资金。
科技品类的峰会上以技术出生的人员居多,气质往好了说是朴素,往坏了说就是有些不修边幅,忽然出现程世英这种款式的美男子,几乎是立即就引起了关注。
程世英在这种关注中如鱼得水,对有兴趣的人、不关是对他本人还是真的对产品有兴趣,都是来者不拒,介绍起项目来口条清晰,声线优美,很容易叫人听下去,结束时通通附赠企划宣传册和名片。
有人与他交谈后回来,打开宣传册一看,便笑出了声。
旁边的同伴凑过来:“怎么了,写的什么?”
只见册子上深得宣传策略精髓,在介绍项目之前先打出了‘首个港城团队自主独立研发的金融系统’的旗号,想必是想要通过这个噱头拉到更多本地投资。
近年来内地科技行业发展迅速,港城的市场也基本上被内地的科技大厂占据,这种宣传策略还挺有意思的。
那人合上册子,道:“那个小哥说话又温柔又绅士,没想到脑子还挺灵泛的哦。”
同伴道:“你不认识他?他是之前那个程氏的公子啊。”
“什么程氏?”
“哎呀就是之前那个破产的,算是港城的几大豪门之一吧——”
同伴迫不及待地给他科普起来:
“他们家之前也有金融方面的业务,但是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选择做技术。”
老牌富豪圈,特别是港城的这些,与科技圈的新贵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富二代大多从事金融投资行业是标配,拿着信托基金玩票,少有人愿意下这个功夫钻研技术。
“谁知道这些公子哥怎么想,不过这位程公子看起来挺沉稳的——而且是真帅啊。”
“不过他已经结婚了,对象还是个男人。”
“果然男人漂亮得太过分都有是Gay的嫌疑——”
宋之远站在二楼,将周围人窸窸窣窣的八卦尽收耳底,神情有些莫名。在上回再次遇到程世英之后,他再不放在心上也回去好好调查了一番,这才发现程世英的身份。
他承认自己之前对程世英有所误解,从对方的履历来看,程世英在程氏破产过程中的作为还算是得当。他能看出这位大少爷还算有些脑子,对公司也还算负责,从对方的家世上来看,倒也不像会为了钱财出卖色相的人。
不过……私生活混乱是事实,宋之远皱着眉心道。如果不是为了钱,那就只能他自己喜欢了。
而且程世英还是已婚。为了自己的妹妹回去也将楚何调查了一遍,倒是没查出什么,对方是福利院出身,大一上了半学期就退学了,和程世英似乎是中学同学。
单从履历上来看,他与程世英并不相配。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方便程世英在外头乱来。
宋之远对他人的私生活并不感兴趣。
但是今天对方又出现在了他面前。宋之远喝了口手上的红酒,偏过头对助理道:“拿给我看看。”
助理立即将宣传册奉上。
宋之远随意翻了翻,嗤笑了一声,港城团队自主研发?这是要跟他打擂台吗?
这位程公子也真是够忙的,在社交场合左右逢源的同时还有精力创业,不知道哪里来的奇思妙想……
作为白手起家的实干家,宋之远对这些富家公子的想法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但对方既然来了,他还挺感兴趣对方会说些什么的。
程世英此时在楼下,抬手拉了拉领结。
这次峰会有为新兴企业特别设置的发表环节,程世英特地从主办方那里要了五分钟,打算做个简短的发表。
然而当他走到台前,才骤然在台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竟然是宋之远。
对方坐在主办方旁侧,正抬眼看向他。
程世英内心一顿,不过这种峰会有宋之远也很正常,他很快收敛好了神情,往台上走去。
宋之远坐在台下,看见程世英的目光在他身上一触,接着很快移开了,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仿佛没注意到他这个人一般。
宋之远挑了挑眉,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看着程世英走到了讲台中央,开始发表。
男子沉稳而优美的声音传来,程世英站在巨大的荧幕之前,身姿挺拔态度从容,将演示稿上的内容娓娓道来。宋之远盯着他,留神听了一会儿,眉间的痕迹缓缓淡去。
讲得不错。
演讲是个吃天赋的技能,没天赋的人做十分的准备只能磕磕巴巴地讲出三分,有天赋的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都能讲得引人入胜。
程世英显然是后者。
宋之远靠在椅背上,路微歪过头,听得出程世英对项目十分了解,技术和商业方面都说到了,在五分钟内也尽量提及了一些具体的细节,并不是单有个悬浮的概念就出来圈钱。
五分钟时间,程世英在四分半内将要说的内容说完,向台下道:
“我的介绍就到这里。” 他道:“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出来,我很乐意解答。”
他说这句话只是意思意思,毕竟峰会上时间紧张,也没料到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声音传来:
“这个系统的目标人群是公众散户,在用户筛选上有确定流程吗?”
程世英神情微顿,循声望去,与宋之远对上了视线。
他有一瞬的惊讶,很快收敛了神情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宋之远坐在台下,也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在得到回答后又紧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
这次程世英微顿了两秒才回答,由于隔得太远有些看不清宋之远脸上的神情,心道这是在找茬吗?
不是说问问题不行,但是在这种时间紧凑的发布场合,问一个问题也就罢了,接二连三地问不免显得像是在针对他。
程世英维持着面上的微笑,回答了宋之远的第三个问题。
宋之远不愧是行业顶尖的企业家,问题是越问越刁钻,逐渐偏向技术层面的细节,程世英指尖发冷,有些后悔没有把余阿曼带着一起来。
在宋之远问出第五个问题时,程世英眉尾颤了颤,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宋先生,后面还有需要发表的人,为了不占用他们的时间,如果您还有问题我们可以私下讨论。”
宋之远一愣,侧过眼看去,这才发现台下还站着两三个神情紧张的人,他这才收敛了神情,转过头道:
“不好意思。” 他简短地道歉,接着顿了顿,朝台上道:“我的问题问完了。”
程世英点了点头,走下台去,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
不得不说,被人讨厌针对的感觉不太好。程世英皱了皱眉,还没想通宋之远为什么讨厌他……不过如果对方一直是这种态度,对未来可不是好事。
另一边,宋之远身边的秘书略微倾身,有些八卦地道:“宋总,你不喜欢刚刚那个程先生吗?”
宋之远闻言一愣,虽然他的确不喜欢程世英,但……“很明显吗?”
秘书闻言也是一愣:“您问他那些问题,不就是想让他当众出丑吗?”
听他这么说,宋之远皱了皱眉,这才意识到自己举动的不妥之处。他是技术背景出身,思维一贯直来直往,说难听点就是情商低,而他突出的个人能力足以掩盖他的这个缺点。
宋之远的本意是想看看程世英到底有多少本事,经过助理提醒才发觉自己的举动在他人眼中或许有针对的意味。
宋之远回过头,没有再回应助理的话,唇线略微抿紧。
直到发表结束,他都没有再说话。宋之远从席上站起来,四处看了看,在远处模糊地看到了程世英鹤立鸡群的背影,对方正在往门口走,看样子是要回去了。
“接下来的事你去跟主办方交接。” 他对助手道,接着也朝程世英追过去。
他走到门口时,程世英正往停车场走去,宋之远刚想叫住他,目光就忽然一凝。
因为他看见一个穿着通身黑色的男人站在车边,正是楚何。
程世英朝他走去,也不顾及这是在大街上,直接就伸出双臂抱住了男人的肩膀,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露出了小半张白皙的侧脸,是个很依赖的姿态。
楚何也有些惊讶,立即伸手回抱住住了他,面上带了些笑:“怎么了?”
程世英闭着眼靠在他胸膛上,闻着楚何身上的气息,轻轻呼出口气:“累。”
楚何被他主动依赖,心脏中一股股涌出热意,手臂紧楼住了程世英,恨不得就这样把人揉进胸腔里,藏在血肉中。他抬手抚了抚程世英的额发,又低头亲了亲他的面颊:
“嗯,好辛苦。” 楚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这么温柔:”是发表不顺利吗?“
程世英闻言,下意识地蹙了蹙眉,而后转过头把脸在楚何胸前藏了起来:
“还行吧。”
楚何没有错过他一瞬的表情变化,顺了顺程世英后脑的发丝,应该是峰会上出了什么事……有人为难他?下一瞬,楚何抬起眼,得到了答案。
宋之远正站在会场门边,神色严肃地看向这边,与楚何对上目光,他脸色微微一变,露出些许不适的神情,却不知为何没有走。
楚何浓密的睫毛上下一触,眸中的神色瞬间有了变化。
他的手臂搂在程世英的后腰处,手掌按住程世英的后脑让他抬起头,低头吻住了他。
宋之远登时神色大变,向后退了半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男人仿佛拥抱自己的所有物禁锢着程世英,接吻的时候还盯着他,目光中森寒一片。
第67章 温柔 程世英觉得自己变软弱了。 ……
程世英觉得自己变软弱了。
先前程氏破产期间, 他明里暗里遭了多少白眼,也没觉得怎么样,现在谈了恋爱,略受一点委屈就想撒娇了。在发觉看到楚何时他心中的第一反应是想抱抱对方时, 程世英就明白过来他是被婚姻改变了。
或许是婚姻改变了他, 又或许是楚何这个人。对方像个牛皮糖似得粘在他身边, 任何时候一转头就能看见, 或许在潜移默化下形成了依赖, 无论程世英嘴上承不承认, 他与楚何的心理距离上的确变近了。
不只是中学时期那种基于同情的、带着保护欲的吸引, 他现在的确将楚何当做亲近的人。
当天下午他本来还要去一个活动,却被楚何劫上车直接带回了家。
下午就这么被荒废掉,所幸本来要参加的活动只是刘其贤新开酒庄的开业典礼, 不算什么大事。程世英补了个电话过去道歉, 在被刘其贤缠着答应了陪他出去喝酒后就向后倒在了楚何身上,枕着对方的腹肌闭上了眼睛。
楚何不知是怎么锻炼的, 整天昼夜颠倒地炒股票还有一副健美的躯体, 腹肌坚实又有支撑力,靠着睡很舒服。
被程世英这么靠着, 楚何也没出声打扰他, 随手拿了ipad来看。程世英躺着躺着又觉得腹肌有点硬, 侧过脸开始往上靠,楚何不觉抬起手, 将ipad拿远了些, 任由程世英往他身上靠,有点像纵容一只大猫在身上蹭。
程世英最终在男人的颈窝处找了个位置,半个人都靠在楚何温热的身体上, 满意地叹了口气。
真的像大猫。
楚何眸中浮现出暖色,感受着程世英蓬松的发顶蹭在颈窝处,手臂搂过他,掌心一下下顺过怀中人的背脊。
程世英在他怀中蜷睡了一会儿,忽然出声:“你在看什么?”
楚何在平板上滑动的手指一顿:“看看股票。”
程世英皱了皱眉,抬手勾住了楚何的肩膀将人往下楼了搂:“别看了,陪我睡会儿。”
楚何动作一顿,本来都要答应了,却又想起了什么,拿着ipad没放手:“不行,要赚钱。”
程世英闻言睁开眼,抬头看向他。楚何仿佛无所察觉,真的很认真似得盯着平板。
“你已经够有钱了。”
程世英其实一直觉得楚何的职业风险太大,可以适当向回收一收,至少不要威胁到他的人身安全。他抬起头,搂着楚何的肩膀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听话,陪我睡一会儿。”
楚何骗到奖励,这才放下平板,双手将他环住,低声道:“沙发太窄了,去楼上睡吧?”
程世英此时困意上来了,迷糊着没说话,闭着眼胡乱点了点头。
也不知是最近忙项目的事累了还是怎么回事,一觉就睡到了晚上,结果一睁眼就在万籁俱寂的黑暗中看见了楚何的脸。对方不知道是一直睡到了现在没走还是中途去工作了又躺了回来,总之是在他的房间里,躺在他的床上,与他同枕而眠,一只手环着他的腰,两条腿压着他。
程世英:……
他觉得很重,还热,心里也冒火,几天来的功夫全白费了。上次和楚何胡闹了一通后他就想赖在这儿不走,程世英觉得两人在某些事情上还没有达成一致,坚定地将对方赶回了自己的房间去。
程世英毫不客气地将压在他身上的两条腿推开,看出他是在装睡:“起来,你怎么躺在这儿?”
楚何皱了皱眉,万分不情愿地睁开眼:“……不是你说的要陪你睡吗?”
程世英一滞,心道,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他只是想楚何陪他睡个午觉,显然对方擅自将请求延展到了未来的每一个夜晚。
“不行。” 他抗拒地推了推凑在肩上的脑袋:“回自己房间睡。”
楚何蹙了蹙眉,闭上眼展臂将他捞进怀来用力抱住:“不行,哪里有夫妻分房睡的。”
程世英的头被他按在怀里,看着面前的胸膛,很想给他一拳。楚何没察觉到威胁,拍了拍他的背,又摸了摸后脑,声音有些沙哑:“我累了,快睡吧。”
程世英闻言一顿,原本已经抬起的手收了回来。到底还是心疼楚何恐怕是熬了半夜才睡这么一小会儿,缓缓地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了眼,结果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楚何就这么在他的房间内安顿了下来。
前几天还只是人过来,过了几天衣柜也搬过来大半,一个星期后程世英看着床头柜上楚何常用来看股票的平板电脑,久久没有说话。
他其实并不抗拒和楚何睡在一起,对方身上的气息好闻,身体强健而温暖,卧室的床很大,足够睡下他们两个人。但问题在于两个气血发刚的年轻男人睡在一起很难只盖着大被纯聊天,总要做点什么。
而这个’什么‘的尺度很难把控。
程世英在不知多少次早上醒过来一睁眼就将对方的手从裤腰里拿出来后,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刘其贤坐在他对面,不自觉地抖着腿,脸色难以言喻,好半天后才憋出来一句话:“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程世英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道:“不和你说我和谁说?”
刘其贤:……
他其实有点崩溃了。
刘其贤实则是个很爱为朋友的恋情出谋划策的人,但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和程世英面对面谈床上的话题,对象还是另外一个男人。
“不、你这——” 他表情难以言喻,数次欲言又止后崩溃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大哥、我是直男啊!你跟我说这些我怎么给你建议?!”
别说建议了,他连听都觉得脑子被污染了!
程世英亦是沉默,看刘其贤受到冲击的神情,也觉得有些对不起他,遂放低了些声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
刘其贤闻言,骤然怔愣住,接着原本有些狰狞的神情渐渐缓和了下来,轻咳了一声:“哦,是吗?”
程世英眨了眨眼,温和地笑了笑。
刘其贤见他笑,不知怎么的也笑了起来,有点得意地仰了仰下颌:“现在知道跟我比较好玩儿了吧?以前你就知道跟那个姓郑的……他又不会玩儿,一天天神经兮兮的。”
程世英听他提起郑家明,嘴角的弧度稍缓,刘其贤瞥见他的神色,心道不好,好死不死提他说什么,赶紧换了话题,清了清嗓子道:“总之,你就是想压他是吧?”
程世英闻言一默,他没太想过这件事。他只是不太能接受在下面,但是要让他上楚何——
程世英顿了顿,道:“算是吧,你有什么办法?“
刘其贤’嘿嘿‘笑了两声:“那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十分钟后,程世英看着手上的东西陷入了沉默。
他用手指摩擦了一下金属冰冷的表面,抬起眼:“……这是真的还是玩具?”
“当然是玩具啊,怎么样,做得挺真吧?” 刘其贤将手铐拎起来,叮铃哐啷地在空中作响:“质量我可以打包票,你只要往他手上一铐,保准他挣脱不出来。”
程世英一把将他的手按下来,往四周看了看,确保没人注意到了这边才压低了声音道:“你小心点。”
“这有什么,你就是脸皮太薄了。” 刘其贤笑嘻嘻的,大摇大摆地将手铐塞进了他兜里:“送你了,当新婚礼物吧。”
程世英哭笑不得,只好收下这份’礼物‘,却不觉得自己会真的用在楚何身上——他没这个癖好。不过他随即又想到楚何早上满脸赤红地从身后抱住他,下*身又热又硬,边蹭还要边说‘好难受,你忍心看我这样吗?‘的赖皮样,不禁皱了皱眉,忽然觉得把楚何拷起来再头朝下按进水里面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与刘其贤告别,晚上还有个慈善晚宴的活动要参加。程世英在车里想了一下,本来想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车上,但是想起楚何动不动就凭空出现在他车里的行为,怕被他翻出来说不清楚,最终还是带在了身上。
该慈善晚宴是程家还兴盛时就惯例要参加的,由于每年都捐不少钱,程宏裕还曾一度当上了该慈善基金的董事会成员,虽然程家破产,今年基金会还是向程世英发出了邀请。程世英略微犹豫了一瞬,还是来了,就当是个社交场合,能多拉点投资也是好的。
这样的场合不免会遇到熟人。
郑先同脸上带着笑:“世英,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他神情自然,仿佛从未与他有过毫无芥蒂。
程世英也笑了笑:“托您的福,还不错。”
郑家一票人马倾巢出动,身后跟着两个女儿与女婿还有小儿子,见他停下来和程世英说话,两对夫妻朝他礼貌地微笑致意后便走开了,只有刘伟豪在离开前还向他投来一个眼神,神情似有些古怪。郑家明则是留在了原地,站在父亲身后不出声。
郑先同道:“听说你最近在创业?怎么想到要搞科技这方面。”
程世英含蓄地笑了笑,并不透露太多:“突发奇想。”
他不太意外郑先同会过来讯问,上回峰会上的发表有公开记录,唯独他的那一段在网上走红,破产少爷东山再起,本就具有话题度,加之宋之远在科技圈名头响亮,他与对方问答的几分钟被剪辑出来,拟以各种夺目的标题传播出去,倒是引出了不小的流量。
连远在欧洲的程子钰都被惊动了,一连给他转发了十几个短视频,标题无非是想将争辩往港城二代vs内地精英的边上靠拢,评论区也是褒贬不一。程世英这才知道原来他在互联网上还有一群基数不小的粉丝,在评论区跟以宋之远马首是瞻的科技圈铁杆粉掐了起来,好不热闹。也有人站出来讲公道话,让人去看发表的完整视屏,认为程世英作为非技术出身的人来说已经回答得非常不错,并且公众更该关注项目本身而非站队——但很快被淹没在了争吵中。
程世英啼笑皆非,并阻止了程子钰想换号给他找场子的想法。
虽然算是个闹剧,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其实对程世英和他的团队极为有利。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任何产品和项目的好坏暂且可以不论,最忌讳的是没有人知道。借着这波出圈流量程世英以及他的产品一气在港城和内地同时打响了知名度,业内人士都看得出来这是个极其有利的开局。
这时人们蓦然回首,才注意到有程世英这么个自带话题度,公众形象良好,又不作妖个人能力还跟得上的领导有多么难得。
所以也不怪郑先同回头与他接触,面上笑容可掬,丝毫没有在意程世英态度中隐约的疏离:
“想做科技可不简单,技术壁垒高,内地那边优势也大。”
他客观地评价了一句,接着道:
“你的研发团队还是程氏的那些?可要舍得投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快开口。”
程世英面上笑容不变,仿若也不记得郑氏的出尔反尔:“现阶段资金已经足够,创业我也是第一次,有什么问题一定找郑伯。”
郑先同笑容微顿。
他是在暗示郑氏可以注资,被程世英一句话打换成了请教创业经验。
郑先同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唯一的质疑是他是否真的已经筹集好足够的资金。
程世英神情完美无缺,钱是筹了不少,短缺的部分他宁愿用楚何的钱,也绝不会让郑氏掺和起来。
看似平稳和谐的交谈中暗涌着机锋,互相都明白彼此话里话外的意思,片刻后,郑先同率先收回了目光:
“那就好。” 他微笑着转移了话题:“最近你和家明都忙,少看到你们在一起了。你们是幼儿园起的缘分,还是应该时时保持些联络。“
程世英这才转过眼,看见了郑家明。
他还是有些瘦,眼窝深陷下去,眉宇间没了之前的浮躁,显得沉稳而略带阴郁。
程世英还不至于在公众场合下他的面子,笑了笑道:“是,最近太忙了。” 他看向郑家明:“家明,你最近还好吗?”
郑家明对上他温和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两下:“……还好。”
他说出这两个字,发觉自己的声音异常的干涩,紧紧闭上了嘴。
程世英似是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郑家明看着他,不禁感到一阵深切的悲哀,他和程世英终究是沦落到了连场面话都没的说的地步。
程世英心中倒是没有那么复杂的情绪,他单纯是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和郑家明说什么。
然而这时,郑家明却忽然道:“楚何呢?他怎么样,为什么没有陪你一起来?”
程世英闻言,有些惊讶地回过头,他知道郑家明向来不喜欢楚何,所以惊讶于他会主动问起:
“他很好,谢谢关心。” 程世英礼貌地回答:“他有别的事。”
实际上并没有别的事,楚何只是不喜欢这种场合。
自中学开始,他就对这种有鲜明阶级特征,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活动展现出了抗拒,程世英与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他从不在场,后来的毕业舞会,毕业典礼也没有参加,在程宏裕的葬礼上也姗姗来迟。这其中有楚何为了个人安全要避人耳目的缘故,但更大的部分是他自己不想露面。
程世英尊重他的喜好,然而这落在郑家明的耳里,就是慢待了。既然结了婚,连在这种场合鞍前马后都做不到,他看不出楚何有什么用处。
这时,郑先同却忽然反应过来了这个楚何是谁。之前程世英结婚的消息上新闻,他是实打实地吃了一惊,几乎是以为程世英在接连的打击下出了精神问题,不仅和一个男人结婚,还大张旗鼓地闹到了新闻上。
“这个楚何,是你们的同学吧。”
他说着,皱了皱眉,面上还是露出了一丝掩饰得很好的鄙夷:
“世英,我也算是你的长辈,有些事私底下玩玩就罢了,你——”
有人猝然出声:“父亲!”
程世英有些惊讶地看向郑家明,见他面色冷硬,声音中竟有些呵斥的意思。而郑先同面色一顿,竟然真的住了嘴:
“算了,现在你们小辈有小辈的想法。” 郑先同道:“我这个老家伙就不多嘴了。”
程世英的目光在这两父子之间转过一圈,不免带上了些许讶然。郑家明以往在郑家话语权并不高,很多时候可以说是有些边缘化,从来是为郑先同马首是瞻。父亲说什么他根本不敢反驳,更别说这么在公共场合呵斥。
这父子两人间显然发生了什么,程世英的目光在郑家明神情阴沉的脸上一扫而过,没有多说什么,三人间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幸而尴尬没有持续多久,宴会厅内的光线变暗,主办方开始在台上公布众人的捐款数额。
慈善晚会终究是以筹款为目的,捐款的数额虽然没有定额,但捐得少的自然会有些尴尬。
程世英与众人一齐望向屏幕,看着最前头几个家族的名字,神情没什么变化。
以往程氏也曾捐过不少钱,现在落魄了,程世英也气定神闲,他就算一份也捐不出来,也不至于被赶出去。
没钱就是没钱,他不会去逞这个强。
然而下一瞬,主办方口中却出现了他的名字:
“程世英先生以及伴侣,捐款5000万元整!”
程世英略微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名字很快出现在第一位。
场内有一瞬的哗然,众人暗暗将目光投向程世英,没想到程氏已经破产,他还拿的出这么多钱来捐,看来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郑家明也吃了一惊,骤然转过头看向程世英。
他与他不过半臂的距离,郑家明清晰地看见程世英脸上短暂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但很快转为了了然,抬起头看向屏幕上的名字,在会场变幻的光影中露出了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
第68章 冲击 夜色渐深,拍完集体合照后程……
夜色渐深, 拍完集体合照后程世英拒绝掉围上来的人群,找了个角落给楚何打去电话。
“怎么想到捐那么多钱?”
程世英举着手机道,状似责备,实则揶揄:
“钱多得花不完啦?”
楚何的声音自对面传来, 略带笑意:”你不肯花, 我有什么办法?“
程世英闻言, 微笑起来:”说不定以后我又想花了呢?你怎么办?”
楚何道:“我求之不得。”
郑家明站在墙角的阴影处, 看着不远处的背影, 程世英靠在栏杆上, 与谁打着电话, 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夜风带着些微热度,裹挟着男子优美而柔和的声线,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等会儿就回去……别等我, 我吃了东西。”
对面说了什么, 程世英笑了起来:
“我说不用你就不来了吗?”
他的尾音轻微上扬,带了点调笑的意思, 那股影影绰绰的暧昧瞬间勾住了郑家明的神经, 在他头脑深处嗡动起来。先是痒,再是麻, 然后是挥之不去的苦涩——郑家明在震颤中明白了一件事, 程世英真的爱上了楚何。
他登时如落冰窟。
身体仿佛四分五裂, 剧烈地疼痛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自心底猛烈冒出的冲动——
他想把程世英掳走, 现在就这么做, 跑到国外或是哪里,把他囚禁起来,直到程世英忘记楚何, 重新爱上他为止!
然而郑家明心中阴暗的想法刚刚滋生,就轰然崩塌了。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程世英从未喜欢过他,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永远只带着友善的温暖,然而他不可能责怪程世英,因为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郑家明意识到这一点,肩线随同心气一起向下垮塌,在黑暗中露出了宛若丧家之犬一般的神情。
程世英打完电话,嘴角还留有一缕未散尽的笑意,将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就猛地看见郑家明站在转角处。
他吓了一跳,顿了顿才出声:“家明,你站在哪儿做什么?”
郑家明此刻已经收敛好了面上的表情,自阴影中走出:“吓着你了?我来找你,看你在打电话,就没有打扰你。”
程世英见他面上没有异色,缓缓放松下来,也不知道他刚才和楚何打电话被听去了多少。程世英略有些不好意思,把肩膀往后伸了伸,幸而郑家明不久便主动开口道:
“今天我爹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郑家明低声道:“他老糊涂了。”
程世英闻言,眉尾挑了挑,对郑家明的用词感到了些许意外。他目光在郑家明身上转了一圈,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说话这么不客气?别是跟郑伯吵架了吧?”
郑家明神色平静:“早就该这样了,以前是我太懦弱,所以他不把我看在眼里。”
程世英看出他是认真的,嘴角的微笑渐渐淡了,皱眉看着郑家明。
郑家多子女,一共三个女儿三个儿子,郑家明是儿子中最小的,陪受母亲和姐姐们的宠爱,自然养成了娇气的性格。前头的哥哥又已经在家族产业中占有一席之地,导致他的确在家族中不怎么受到重视。但今天看起来这父子俩间的关系有微妙的变化,也不知道郑家明做了什么,郑先同甚至看起来有些怕他。
“……能让郑伯重视你,那当然好。” 程世英斟酌了片刻,谨慎地道:“但还是要注意方式,郑伯他还是关心你的。”
闻言,郑家明眸中浮现出柔色。
程世英还是关心他的,就算他算计、背叛了他,程世英还是会为他考虑。他一直都是这么好,所以以前他才会麻痹在这种仿佛永恒的关爱中,直到失去了才想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郑家明微微垂下脸:“我知道了。”
程世英打量他,发觉郑家明是真有些变了,以往身上那股歪缠的痴劲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似乎在酝酿什么的沉默。
“你创业的资金,是确实够吗?” 郑家明这时问。
程世英看了他一眼,郑家明略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微笑:
“你放心,我知道你不想用我的钱,我正好认识几个有意投资这方面的人,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程世英闻言,略顿了顿,他到底与郑家明是多年的朋友,神色略微缓和:“那就先谢谢你了。”
郑家明平静地笑了笑。一时间两人的气氛还算和谐。
程世英心里也轻松了些,心道未来如果能与郑家明保持这种不远不近,也还不错。他这么思考着,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盘,发觉时间差不多了:“我准备走了,你呢?”
郑家明神情略微一变,在暗处攥起手指,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在你走之前,一些东西我希望你能先看看。”
他说罢,自公文包里拿出了个牛皮纸袋递给程世英文。
“是什么?” 程世英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接了过来。文件袋里满满装了一厚叠的资料,程世英随便拿出一张看了看,先是一愣,接着神情骤然变得严肃。
夜风中的气氛似乎换了个味道,程世英借着走廊上略显黯淡的灯光,目光迅速在文件上扫过,半响后猛地将文件塞回纸袋中,骤然抬起头:
“你是从什么地方找到这些?”
郑家明对上他严肃甚至有些警惕的目光,没有什么表情,垂下眼道:“跟楚何说你,要晚点回去。”
·
慈善晚宴上人多口杂,程世英跟着郑家明,来到了一间酒吧。
酒吧是他自己投资的,老板轻车熟路地将两人引到后面的包厢坐下,见两个人都神情严肃,上了酒后就麻溜地躲出去给他们关上了门。
郑家明拿起酒瓶,为他斟上半杯:“这是十几年的,后劲没那么大,你尝尝。”
程世英根本没心思喝酒,手按在桌上的纸袋上,警惕地看着郑家明。
文件厚实的边缘隔着纸袋抵在他的手心上,程世英胃里像是装了块石头,暗暗地往下坠。
这里头满满的都是程氏的‘罪证’,准确地来说,是程氏家族里头每一个人的罪证。而其中并不仅限于偷税漏税,非法集资等经济类的罪名,甚至还有刑事犯罪。程世英打开文件袋,打头第一张文件就是关于程宏裕的。
文件事关十几年前的一桩斗殴案,原来苏秀霞年轻时曾在某地下俱乐部做过脱衣舞娘,该俱乐部的老板在得知她攀上了程宏裕这条大船后拿着合同找上门来,要求程宏裕代替赔偿违约的费用,否则就要将这则丑闻曝光给媒体。程宏裕表面上答应了赔偿,实则暗中雇佣了一群地皮流氓当夜就去砸了该俱乐部,老板在斗殴中被击中后脑,后来成了植物人瘫痪在床,后来伤人的小混混被判了二十年监禁,但始终未牵扯到程宏裕头上。
文件袋中有医疗记录,其亲属的维权记录,还有当时那帮流氓在警局的供词,甚至还有当年程宏裕贿赂的秘密账户转款记录,显然是有人暗地里收集好了这些证据,随时准备针对程氏。
郑家明触到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先说好,不是我收集的这些。”
程世英眉梢微颤,而后道:“我知道。”
郑、程两家从来都不是竞争关系,收集这些对郑氏没有益处,特别是现在程宏裕移已经死了,程世英不觉得郑先同或是郑家明会做这种事。
郑家明紧盯着他,又问:“那你知道是谁吗?”
程世英神情一顿,唇线下意识地抿紧,郑家明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有所猜测,直接道:“是楚何。”
听到这个答案,程世英当即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快速地颤抖,片刻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是了,除了楚何,没人有这个动机。
“他从好几年前就开始收集这些。” 郑家明低声道:“我已经查清楚了,他早就买通了你们程氏惯用的律师团队里头的高层,任何事情只要过他们的手就会被楚何知道,他还去拜访每起案件的受害者,收集证据……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程世英睁开眼,忽然记起他曾让程氏合作的律师团队调查楚何,结果很快就被对方发现了。
郑家明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认真地看向他:“你知道他是什么目的吧?”
程世英什么都没说,如果这些真是楚何做的……那他当然知道对方的目的。只要将这些证据交给法庭或公布给媒体,程氏必定会受到重大打击,给他创造趁虚而入的机会,只是后来还没等到他出手,程宏裕就自己把公司搞破产了,所以这些证据就被搁置了。
桌上的资料只略略一扫,就能看见宏裕,程二叔,几个远方表哥表弟的名字,甚至早就出国的小姑姑也被包含其中,可见收集的人心思之缜密,目的就是为了将程氏连根拔起。
程世英反手将文件按在桌面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似乎有个秘密的私人侦探为他做这些事。” 郑家明沉声道:“任何接近你的人都会被他针对……之前郭兆基压在海关的货被举报,也是他干的。我把这些告诉你,就是想让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郑家明说着抬起头,瞥见他的神色后骤然收声。程世英的神色很难看,脸色有些泛白,但不是被针对的愤怒,更像是……某种担忧。
他心头一软,赶忙安慰道:“世英,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他得逞的。就算楚何想递交给法院,很多案件也已经过了追诉期——”
程世英闻言,骤然抬起眼。
郑家明触到他的目光,愣了愣,随即顿住了话头。
程世英凝视了他片刻,才垂下眼:“我不是担心这个。”
郑家明看着他,见程世英没有露出任何愤怒情绪,甚至没有说楚何的一句不是,心头逐渐漫上烦躁:
“你该担心担心。”
他声音低沉,道:
“他就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做这些的时候有想过你吗?有顾忌过你的感受吗?他现在不公布这些不代表以后不会,他就是想要完全地控制住你,或许等哪天你不想和他在一起了,他就会拿这些来对付你。”
郑家明身体前倾,伸手覆在了程世英的手背上:
“你可想好了,真的要和一个这么危险的人待在一起吗?”
程世英沉默良久,而后收回了手,拿起桌上的酒,抬起头一饮而尽。
浓烈的酒液顺着喉咙流到肺腑,酒精燃烧起来,程世英将杯子放回到桌上,又抬手去拿起文件,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前几张是程宏裕的,剩下的程二叔一个人就占了大半,程世英越看脸色越沉,他以往知道这个二叔不着调,没想到对方早已跨过法律的底线。厚厚一叠文件中,胁迫,欺压,诈骗,甚至于强*奸——
郑家明沉默地看着他翻阅那些文件,见程世英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才发觉他状态有异,伸出手按下那些文件:
“别看了。” 郑家明此刻有些后悔,他早知道程世英心善、道德标准也高,应该挑一挑再让他看:“别脏了你的眼睛。”
程世英放下文件,闭了闭眼,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又倒了杯酒来喝。
他现在的心情五味杂陈,现在甚至都不是对楚何的行为感到惊讶,而是心惊于他的家族内部早已腐朽不堪,爬满了蛀虫。
手下的资料像是泌出了温度,烫着他的手心——这些都是他每逢节假日都会见面,口中唤着尊称,他的亲生父亲、与他血脉相连的亲戚做出的事。
程世英觉得反胃,沉默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试图将那股恶心压下去。
包厢内昏暗的灯光逐渐变得晃眼,郑家明说了什么,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喝了。” 他道:“你醉了。”
这是程世英醉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郑家明看见他俯趴在桌上,抿了抿唇,心中既有心疼,同时又醋意翻滚。
他见识过程世英强硬姿态,以为在将这些告诉他之后程世英后对方也会同样愤怒与楚何的‘背叛’。然而程世英竟然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大有‘借酒消愁’的味道。
就那么喜欢他吗?
喜欢到这种事情都可以原谅?
郑家明心中情绪翻涌,不禁倾过身去,执起了程世英放在桌上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挤入他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
“……你能不能不喜欢他?”
郑家明感受着他温热的皮肤贴在自己的掌心,低声呢喃:
“喜欢我好不好?我已经在努力了,等等我好不好?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酒吧老板惊慌的声音:”等等,先生,这里不能进——”
下一瞬,大门被打开。
郑家明停了两秒,才缓缓转过头。
楚何站在门口,垂眼看着他。郑家明不怀疑这时他手中如果有把刀,会毫不犹豫地刺过来。
第69章 探索 酒吧老板站在包厢门口,在冰冷凝……
酒吧老板站在包厢门口, 在冰冷凝滞的气氛下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这个包厢是专门为郑家明留着的,从不对外开放,位置十分隐蔽,这个男人一进来却像是知道方向似得直接冲到了这里, 老板拦也拦不住。他现在满头冷汗, 偷偷抬起眼, 见这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像是下一瞬就要扑上去将彼此咬死的野兽, 心里大叫不好。
这不会是什么仇家找上门来了吧!
酒吧老板全身僵硬, 如果这个男人暴起伤人, 那他的店恐怕就保不住了!
然而下一瞬, 楚何率先移开了目光,静静地走进了包厢,伸手轻轻抚上程世英的肩膀, 让他靠向自己。
程世英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 在动作间还轻轻哼了一声。
楚何让他靠在腰侧,抚开他额角的乱发, 动作自然地摸了摸他发红的脸颊, 行动间非常轻柔,仿若他刚刚在一瞬间露出的可怕表情只是幻影。
郑家明看着他, 右手的拇指与食指搓了搓, 由于楚何的动作程世英的手从他的手脱开来, 他没有刻意去抓,因为现在还不是和楚何撕破脸的好时候。
楚何一手稳住程世英的下颌, 另一只手顺着耳际将碎发理好, 垂着眼道:“酒里放了什么?”
“什么都没放。”
郑家明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神色平静:
“我不像你那么卑劣,在他没有喜欢上我之前, 我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
楚何骤然抬起眼。
老板见两人对视,熟悉的紧绷感又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登时寒毛直立,赶紧出来解释:
“这位先生喝的是郑总存在我们店的葡萄酒,绝对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他应该就是喝醉了……”
老板越说声音越小,在压抑的氛围中意识到,或许根本没人需要他出来讲话。
郑家明看了他一眼:“出去。”
老板抹了把头上的汗,赶紧滚了,走之前还不忘为他们关上门。
楚何垂下眼,拿起程世英喝过的杯子闻了闻。郑家明看到他的动作,心中讽刺,心想他真要下药楚何就能分辨出来吗?
下一瞬,便见楚何将玻璃杯‘砰’的一声摔碎在了桌上,拿起一片沾有酒液的碎片。
郑家明在一瞬间还以为他是要拿碎片刺过来,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在意识到的瞬间又僵住了身体。
楚何只是将碎片放入了口袋中:“你跟他说什么了?”
郑家明一顿,向他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只是朋友间聊聊天。”
楚何显然不信,静静道:“他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喝醉。”
“是吗?那我就不知道了。” 郑家明微笑着道:“或许是他对沉闷的婚姻生活不满意吧。”
楚何看着他,依旧没有露出怒色,弯下腰动作小心地将程世英拦腰抱了起来。
郑家明看着他的动作,桌下的手紧紧扣住了沙发座椅。
楚何将人抱着转过身,最后看了郑家明一眼:“你最好永远当他的朋友。”
郑家明闻言,像是没听到一般,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直到楚何的走出包厢才缓缓消失。
……现在还不是时候。
郑家明在暴涨的怒火中对自己说,他还得等。
直到程世英和楚何分开的那一天之前,他都必须是他最亲近的朋友。
·
程世英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中学时期的楚何。
场景是他刚刚帮楚何换了房子,自最初的那间廉价公屋搬进了学校附近的小公寓,作为他们的秘密基地,程世英也将自己的东西拿了一些过来。他拿出一本英文原著的小说准备和楚何一起看,刚一翻开,其中就飘出一张照片来。
楚何捡了起来:“这是什么?”
“哦,这是我家的合照。”
程世英拿起照片看了一眼,是春节时程氏家族的合照。这本书是一个堂婶送给他的新年礼物,当时应该是顺手夹了进去。
当时正差不多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程世英伸手搂过楚何的肩膀,向他介绍起程氏的人:
“这是我爸,我妹妹,二叔,堂叔、堂婶——” 他说着,忽然兴起向楚何道:“哪天你来我家玩吧,我把家人介绍给你认识。”
楚何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只是沉默了片刻,抬起眼问:“以什么名义?”
程世英微愣,接着笑了笑:“当然是我的朋友。”
楚何又是沉默,片刻后转过脸,放下了那张照片:“我不想去。”
他轻声道:“我不想认识你的家人。”
当时程世英只是当他内向,或是不满他想要隐瞒两人的关系。后来他们还是去了程宅,不过是趁程宏裕不在的时候。
程世英缓缓从梦中转醒,入眼是一片黑暗,他呆愣了半响,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他的卧室。
程世英自床上坐起来,缓缓记忆回笼,一股沉重立即涌上心头,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向额头抚去。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程世英皱了皱眉,半抬着手转过头,看见一只黑色的手铐环在他的左手腕上,另一端连着床头,正是刘其贤给他的那一个。
程世英有一瞬地怔愣,接着下意识地向四周看去。
一转头,他就在黑暗中对上了一双闪着光的眼睛。
楚何就坐在床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程世英看见他,先是被吓得呼吸一滞,接着缓缓呼出了口气:“……你干什么?怎么不开灯?”
楚何没有回答,而是问他:“郑家明和你说什么了?”
程世英皱了皱眉,想起那些文件心情就尤为沉重,他沉默了片刻,偏过头道:“……没说什么,就是寻常聊聊天。”
他没有看见,在听到他的回答后楚何骤然变得阴沉的神色。
“……我是喝醉了吧?对不起,下次不会这样了。”
程世英知道在外面喝醉酒这件事估计是把楚何惹生气了,主动道了歉。
这时楚何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头吻了下来。
程世英被他吻了个正着,在唇齿交缠中蹙起眉心,偏头躲过了这个吻:“别弄了……我今天没心情。”
楚何此刻已经坐到了床上,手环住他的后腰,俯身亲在了他的颈侧:“你买这种玩具,不是想做吗?”
程世英只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有些难以推开他:“不是、那是刘其贤跟我开玩笑。“ 他试图向后仰头躲避楚何的亲吻:“起来,别闹了,我不想做。”
“没关系。” 楚何抱紧了他,脸紧贴在他的颊侧,淡淡道:“已经做了。”
程世英一愣。
……什么?
床头的声控头此时已经亮了,程世英的目光向下,这才发觉自己没有穿裤子,两条腿上痕迹点点。似乎是接触到了图像,他由于酒精而有些许麻痹的肢体终于回过了味来,一股难言的感觉传来。
程世英吸入一口气,难得的有些慌乱了,一把抓住楚何的手:“等等、你做了什么?”
“别怕,只是手。” 楚何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反剪在背后,偏头亲了亲的耳朵:“你喝醉的时候很放松。”
程世英完全呆滞了,余光中才看见洁白的床铺上散乱地摆着一个瓶子和几个塑料包装。
在他醉倒过去的时候……
“你——” 程世英回过神,激烈地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有人提醒了我。” 楚何肤色苍白的脸上都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一缕红晕,压着他亲吻他细腻的唇角:“我就是这么卑劣的人。”
程世英被他死死抵在床头,差点没背过气去——更羞耻的是他在楚何肆意的动作中竟有了些奇异的感觉,程世英脸颊漫上热意,有些气急败坏:“我让你让开!”
楚何神情阴暗地看着他,感觉差不多了,俯身压住他的腿就要上来就要吻他。
程世英感到危险的靠近,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做的事郑家明都告诉我了!”
楚何的动作骤然一顿,肩头的肌肉都在突然的克制下抽动了两下,伏在他上方,缓缓抬起眼:“……什么事?”
“你收集我家人的罪证。” 话一出口,接下来就顺畅了,程世英一鼓作气地道:“我爸,还有我二叔和其他人……他都给我看了。”
楚何许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暗淡的灯光中,程世英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冲动褪去了,被一种深沉的冰冷所取代。
程世英抿了抿唇,又重复了一遍:“放开我。”
过了两秒。钳制住他的力量缓缓松开,程世英趁机爬了起来,动了动还被铐着的手:“这个也松开。”
楚何顿了顿,走下了床,拿了钥匙
程世英重获自由,立即合拢了腿,将被子拉过来盖住下半身,冷声道:“你可以出去了。”
楚何站在床侧,没有立即离开:“如果我现在解释,你会听吗?”
程世英神情微顿,然而一转头就看见了楚何垂在身侧的右手,心里骤然冒出一股火:“我让你出去!没听到吗?”
楚何这才闭了嘴,转身走出了卧室。
他离开后,卧室中回归沉寂,床头的声控灯也跟着熄灭。
程世英闭了闭眼,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就想这么倒下去睡,然而他才刚刚一动,就感觉到一股滑|腻的触觉,让他登时僵住了动作。程世英在床上坐了两秒,脸色变幻,终究还是认命地站了起来,快步朝浴室走去。
第70章 高尔夫 程世英当晚在浴室里弄到深……
程世英当晚在浴室里弄到深夜, 硬是把手指上的皮肤都洗皱了才出来。
他自浴室中出来后,看着床上的瓶子,额角猛跳——楚何买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滑溜溜的半天洗不干净!
程世英折腾到大半夜,第二天还有事不得不早起, 睡眠不足加上宿醉, 整个人情绪特别烦躁。
他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 从房间里走出来没有看已坐在餐桌旁的楚何就朝外面走去。
楚何在他背后站了起来:“你要出门?先吃早饭吧。“
程世英没有理会他, 自顾自地低头将鞋穿好, 余光里见楚何在桌边站了片刻, 随即向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沉声道:
“我们谈谈,好不好?”
程世英头也不抬,将鞋带系好:“我有事。”
楚何沉默, 目光落在他低下腰的曲线上, 走近了一步:”有什么事?你昨晚没休息好——“
程世英骤然抬起眼,目光像带着刀子:”闭嘴。“
楚何瞬间噤声, 抿了抿唇。
听到楚何竟还敢提昨晚, 他心里就冒出一股火。程世英脸色很不好看,凝视了楚何片刻, 转身就要往外走。
楚何眉尾一跳, 一把抓住他的手:“等等, 我们——”
程世英转过脸,神情堪称严厉:“跟你说了我有事, 烦不烦?放手!”
楚何一愣, 手一松,程世英立即抽回了手,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
程世英脸色阴沉, 一直到了高尔夫球场才堪堪缓和下来。今天的事情还算比较重要,他动用以前程氏的人脉得知了几位银行高层在市郊的俱乐部相聚。
他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程世英快步走入俱乐部内,结果差点撞到个人。
程世英停住脚步,往后仰了仰:“不好意思——”
抬眼一看,竟是宋之远,正皱着眉看向他。
程世英怔了怔,随即收敛了神色,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便自旁边绕了过去。
换作其他熟人他会停下来聊两句,但对于宋之远他心知对方不喜欢他,没有自讨没趣的兴趣。
宋之远嗅到一丝隐约的香味,转过头程世英却已经走远了。他皱了皱眉,缓缓闭上了张开的嘴。
程世英还有些宿醉,到场立即拿了杯冰水灌下去,才稍觉清醒了些。
幸而还有自小打高尔夫的肌肉记忆,程世英眼球酸涩,但手臂轻轻一挥,小小的高尔夫球还是顺利滚入了洞中。
银行总监拍了拍他的肩膀:“程公子技术不减当年啊!”
程世英谦逊地笑了笑,仰头转了转肩膀:”比上学的时候差多了,办公室坐久了身体都僵了。“
银行总监笑道:“是吗?那我儿子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他最近参加比赛,还在家里念叨你呢,说早晚要与你再比一场。”
程世英失笑:“他现在打职业,我当然比不上的。”
银行总监的儿子小他一岁,两人曾同时参加过青少年组的高尔夫巡回赛,在决赛时差一杆败在程世英手下,一直耿耿于怀至今。
银行总监爽朗大笑:“不一定,他的心性不如你,输一场就要跑国外去散心。如果他有你一半的毅力,我也就放心了!”
程世英笑了笑,道:“我也想出去散心,不过是手上有工作走不开。”
“你现在正是该忙事业的时候,到我这个年纪再放松也不迟。”
时近中午,日头逐渐毒辣起来,两人自草坪上往屋内走,在快要进门时,银行总监忽然压低了声音:
“万事开头难,有人刁难,不用放在心上。”
程世英闻言,略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没太明白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
银行总监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拍了拍他的背:
“近几年市场上的竞争激烈,政府投资也有意保护本地资源,程氏……到底是多年的合作伙伴,还是有情分在的,不比其他人。”
这个‘其他人’就很微妙,程世英面上露出笑意,心中却略微惊讶。看来是有什么人让这位总监不满了,才生出这种感慨来。
与总监分开,程世英找侍者要了张湿毛巾,边擦边往场边走,接着忽然又看到了宋之远。
对方也正在看他,目光对上,先愣了愣,接着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程世英倒是没介意他的神情,而是注意到宋之远还穿着西装,没有下场,而场上零散站着几位银行和清算机构的高层,两者的氛围隔离开来。
程世英眯了眯眼,忽然明白了那个‘其他人’是谁。
宋之远的气质一直是有些一板一眼的,的确和这里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程世英想到他那张不客气的嘴,能够想象对方和这些高管的商谈必定是不顺利的。
但这关他什么事呢?程世英挑了挑眉,扭头走向一旁的吧台。
他去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拿了被柠檬水,听到了些许说话声顺风传来。
似是有人回到了场边,宋之远迎上去:
“贺先生。”
那人停住:“哦,宋先生,您不打两轮吗?”
宋之远道:“不了。” 他接着道:“上星期您提到的文件,我的下属已经准备好发给贵署了,现在还没有得到回复。”
程世英喝水的动作一顿,抬手捂住嘴,压着咳嗽了两声。
“哦,是吗?” 贺先生的语气微不可查地变低:“也许是哪个环节还在审查……我去换根杆。“
宋之远还没有放弃,传来脚步声,似是快步上前拦住了他:“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现在就改动。”
程世英放下水杯,缓缓低下头,捂住了眉眼,觉得头更痛了。
贺先生这次沉默了两秒才再次出声:“……这事不急,宋先生不打高尔夫,那边儿有步道,宋先生不如去走走?”
宋之远道:“贺先生,这件事挺急的。”
程世英终于再也听不下去,走过去一手搭上宋之远的肩:
“宋先生,好久不见。”
贺先生看到程世英,已经隐隐有些不悦的神情微变:”程公子,你们认识?“
程世英笑了笑,在宋之远投来略微惊讶的目光下加重了捏在他肩头的力道:“见过几面。”
他扭过头:“宋先生跟我提过想学高尔夫,正巧今天遇上了,不如我们去练练?” 他接着对郭先生也笑了笑:“郭先生也一同去?”
宋之远看着他,在最初的惊讶后神情变得复杂,他并不想打高尔夫,但感受着男子掐在他肩膀上的手,神使鬼差地没有开口。
·
两人走到场地某处。
程世英回过头,看了宋之远一眼。
对方被他强行拉了过来,此刻解了西装外套挂在臂弯内,身上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眉头紧蹙着,似是有些烦躁似得。
程世英见状,有些意兴阑珊。他干什么非要凑上去解围,人家恐怕还不领情。
“郭总监还有半边退休,现在已经不管具体的事,你有什么问题不如去找他下面的经理。”
程世英淡淡道:
“我换个地方,您不想打高尔夫的话,就请自便吧。”
他说罢转过身,却被宋之远拉住了手臂。
宋之远行动比脑子迅速,见程世英疑惑地看过来,眉尾跳了跳:
“……我想学高尔夫。”
他最终低声道:
“你教我吧。”
程世英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没想到宋之远是真的不会打高尔夫。话是他自己说的,程世英略微犹豫后,还是顿住了脚步。
宋之远的身量极高,还穿着紧绷的衬衫和西裤,拿着高尔夫球杆站在太阳底下,看着有几分拘谨。
程世英嘴角微微扬了扬,心道能看看他的笑话也挺有趣的,清了清嗓子,走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腕:
“手往上一点。”
宋之远按他说的调整了,程世英站在他身后,见他姿势僵硬,手掌从后按了按他的腰:“可以弯点腰。”
宋之远浑身一麻,身体更加僵硬了。程世英不知擦了什么,身上一股香味,闻得他有些心烦意乱。他没有要故意靠近程世英的打算,不过是想解释清楚上次在科技峰会上的误会,坐等右等没有找到机会。
程世英觉得他没放松,反而更僵硬了,手又微微用了些力:“宋先生,放松些。”
宋之远神情紧绷,缓缓呼出了口气,挥出一杆。但用的力气太大,白色的小球错过洞口滚远了。
程世英抬起头便见宋之远紧皱着眉,不禁笑了笑:“宋先生,您一直是这样吗?“
宋之远不明所以地回过头,程世英笑着朝他抬起手,指了指眉心:“这里要长皱纹了。”
宋之远了然,这才松了松眉头。他看着程世英眼中闪烁的笑意,脸颊竟有些微微发热,幸好神色严肃看不太出来。
“看来宋先生是真不喜欢打高尔夫。” 程世英笑过后道:“不喜欢的话不用勉强,这个俱乐部里还有很多可以做的。”
“不,我不是不喜欢。” 宋之远开口解释,见程世英惊讶地看过来,略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我……表情就是这样,不是心情不好。”
程世英闻言,略微惊讶,没想到他会解释:“是吗?”
宋之远点了点头:“是,还请你不要误会。之前在峰会上我不是要故意为难你。”
程世英微愣,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宋之远,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睫毛微微颤了颤,也板起脸:”但宋先生您的意图是一回事,实际造成的影响是另外一回事,我的确受到了影响。” 宋之远闻言再次蹙起了眉,程世英现在见他皱眉就想笑,挑了挑眉道:“不如宋先生承诺帮我一件事,我们就算两清了。”
他知道人情的珍贵,说出来的时候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宋之远沉思了片刻后点了点头道:“可以。”
这次换作程世英一愣,看宋之远的目光更加奇异,宋之远倒像是很认真一样,双手揣在口袋里看着他:
“我可以帮忙。” 他低声道,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眉道:“但是太过分的不行。”
程世英见他这么认真,高高扬起眉,笑了一声道:“宋先生,我开玩笑的。”
宋之远略微讶异,接着皱了皱眉,觉得程世英的性格还是有点轻浮,太喜欢开玩笑。
程世英摇了摇头,转过身:“我们还是继续打球吧,这次可以轻一些。”
宋之远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程世英站在他身后帮他调整姿势,这回球打出去,咕噜咕噜地滚进了最近了一个洞口里。
“好球,” 程世英在拍了两下手,对他笑了笑:“宋先生很有天赋。”
宋之远偏过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但不算讨人厌。
两人一个教一个打,气氛倒还算和睦。同时,他们两个人凑在一起的场景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几个银行高管好奇地走了过来:
“程公子这是……在教宋先生打高尔夫?”
程世英道:“不算教,宋先生上手很快。”
宋之远却说:“程先生教得挺好的。”
高管闻言,惊奇地看了眼宋之远。难得从这个内地来企业家口中听到一句有情商的话,宋之远抵港的这段时间他们都多少领略了这位青年精英的行事风格,雷厉风行、极其注重效率,为人苛刻,并且于港城的社交圈严重水土不服。
这个人与程世英凑在一起,高管挑了挑眉,倒也直接地问:“前段时间你们两位的视频传得到处都是,还以为你们彼此看不顺眼呢。”
宋之远闻言坦然道:”是我做得不对。”
众高管这下更惊讶,瞪视宋之远,仿若他内芯换了个人。
程世英赶忙找补道:“都是误会,媒体以讹传讹。”
有这一番打岔,众人反而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有程世英在中间调和,气氛还算不错,宋之远以前是不耐烦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所谓的社交活动上的,但今天人已经站在场上了,便也继续待了下去,心态难得的心平气和。
他像个局外人般程世英熟练而自然地与那些人交际,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在社交场上如鱼得水。难得的是他不卑不亢,没有丝毫谄媚,从葡萄酒聊到运动再聊到投资经济,通身都是世家公子的气派。
宋之远觉得这些对话非常矫揉造作,但和程世英很相配。
他站在一旁,旁观程世英在众人间周旋,心情平静。
就在这时,程世英忽然转过头,宝石般灿烂的浅瞳在他眼前一晃:“宋先生,您觉得呢?”
宋之远微愣,他是有留意谈话的内容,很快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虽然情商堪忧,但的确是个有真材实料的实干家,言之有物,话里的内容便会叫人留神听,有程世英在中间调和气氛,也渐渐融入了对话。几人打了几轮高尔夫,又回到俱乐部去喝酒,待散场时约好了下一场的时间。
宋之远摆弄着手上的酒杯,听着冰块轻轻击打杯壁,发觉今天下午他谈成的合作比之前一个星期加起来都多。
到了今天,他不得不承认当初程世英提出的策略有一定道理。
对方的确对港城的市场、以及各种人脉网络非常熟悉,他们如果能够合作,确实是事半功倍。
他转过脸,正要对程世英说什么,便看到对方站起了身。
“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宋之远微愣,接着站起来:“我送你。”
程世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他们两个他才算是东道主,宋之远送他做什么,遂笑了笑:“不用了,再等半个小时在日落后这里会放烟花,宋先生不如留下来看看。”
宋之远顿住脚步,忽然问:“你有我的号码吧?”
程世英又是一愣,顿了顿,说了实话:”有。” 是孙家大姐早就给了他的。
宋之远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打电话。”
程世英顿了两秒才意识到他是在说先前的那个承诺,闻言挑了挑眉,这对他是有利的:“那就这么说好了。”
说完他的心情不禁好了些,打一场高尔夫能换宋之远一个承诺,还是很值得的,于是他友善地道:
“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再一起打高尔夫。” 他笑着道:“宋先生再练习几次应该就会打得很好了。”
宋之远微顿,似有些犹豫,而后点了点头:“好。”
程世英看出他的犹豫,心道宋之远恐怕还是没将他当朋友,答应帮他也不过是公事公办。不过只要能和对方打成合作这些细节都不太重要,他也点了点头,又笑了笑,就转身走了。
知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宋之远才放下了酒杯。
他拿起球杆,站起身走到场边,手臂下垂两腿分开,肩膀与手臂一齐发力,姿态极其标准地击出一杆。
白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跃过水面,落入远处的一个洞口里,场中登时响起惊叹声。
宋之远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喜悦的神色,缓缓放下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