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花钱 程世英没料到只是送一束花能让楚……
程世英没料到只是送一束花能让楚何的反应这么大。
他的本意只是想让楚何吃个教训, 让他收敛一点，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此刻他坐在一旁，看着楚何捧起了那束花，找出一只花瓶插好, 动作间十分小心翼翼。
程世英以挑剔的目光看他。楚何现在的神情平静, 丝毫没了刚才那副急*色的模样, 细看之下, 眉眼间还带着一丝饕足。
程世英眉尾微动, 忍不住闭起眼睛, 皱着眉心想他是不是对楚何的底线放得太低了……程世英有些无奈地抬手捏了捏眉心, 然而刚抬起手却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动作骤然一顿。当楚何插好了花转过身来时，正巧看见程世英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去哪？” 他发问。
程世英现在有点不想看他, 别过脸：“我去洗个澡, 然后睡觉，别跟上来。”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 手腕就被攥住, 程世英被迫顿住脚步，转过身便对上了一双黑沉的眼睛。
楚何的神情发冷：“手刚刚我已经给你擦好了, 你就这么嫌弃我？”
程世英皱了皱眉, 接着道：“这很正常吧？” 毕竟是那种东西。
楚何闻言幽幽道：“我就不嫌弃你。”
程世英闻言一顿, 下意识地道：“那是你——”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抿住了唇。
楚何见他这般, 反而笑了笑：“你想说因为我是个疯子？”
程世英抬眼看他, 神情微微动了动，心中略过一丝悔意，他知道楚何从少年时期就由于性格而饱受争议, 他似乎是最不该用那个词去形容他的人。
这时，楚何敛下了眼：“我只是太喜欢你了而已。” 他轻声道：“如果有一天你也喜欢上了我，就会明白我的感受了。”
程世英一怔，想说他当然不是完全不喜欢楚何。但对方的话让他莫名地生出了股负罪感，好像他在感情上对不起楚何一样。
楚何打量他的神情。其实从刚才的行动他能感觉到，程世英对他并不是完全的排斥，只是对这种亲密接触有些生疏罢了。这份生疏让楚何十分欣喜，他相信只要逐渐让程世英逐渐习惯与他的接触，他们可以做很多其他事。
楚何攥着他的手，目光隐晦而贪婪地滑过他微微抿住的、蔷薇般的嘴唇，劲瘦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缓慢地垂下眼。自中学起他就知道如何利用程世英的同情心，但是不能太过分。
楚何抑制住自己的目光，圈着程世英的手腕，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说想跟我谈谈吗？”
程世英这才回过神，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是。”
于是两人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楚何被安抚住，情绪稳定了许多，拉着程世英的手，背靠在沙发上，有点懒洋洋的：“今天为什么丢下保镖？”
程世英此时也想起了正事，收敛了神情：“我是想跟你说一下这件事，以后不用派他们跟着我。”
楚何在他手背上缓缓摩擦的动作一停，虽然预想到了，但真听到程世英这么说，他还是立即感到了不快：“不行，你需要保护。”
“我不需要。” 程世英直接拒绝了他，抬眼看向楚何：“你自己也很清楚，现在程氏的事情已经了结了，我现在没有任何头衔，没有人会对我不利。”
楚何一顿，神情晦暗地看向程世英，张了张嘴。
程世英直接用手势阻止了他想要开口的动作：“你现在还派人跟踪我，只是想要满足你自己的控制欲。”
楚何闻言，不得不闭上嘴，继续盯着程世英。心思被戳破也没有露出任何愧疚或者心虚的神情，反而是一幅「你知道就好」的神情。
程世英见状，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已经逐渐发觉了，楚何是吃软不吃硬，骂他似乎没有什么用处。他很肯定如果今天在这里和楚何大吵一架，这个人该派人跟踪还是会派人跟踪。上回他都把他鼻血打出来了，也没有改变楚何的行为。
程世英没有动辄殴打人的习惯，所以想跟楚何好好讲讲道理。
他倾身向前，双手覆在楚何的手上：“楚何，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强的控制欲？你这么聪明，一定明白这样做对我们的关系没有好处。”
程世英并非说的是假话，他现在还顾念着楚何派来的保镖救了他一命，但他不是会受控制的性格，长久下去楚何的这种行为一定会在某一天达到他忍耐的极限。
另一边楚何感受到手背上的温热，思维酥软了一瞬，垂着眼一时没有说话。
程世英打量他的神色：“如果你是怕我‘出轨’，那是你想多了。”
楚何闻言骤然抬起眼，神情微微变化。
“不管我们的关系未来会怎么发展，至少现在我们处于婚姻关系当中。” 程世英平静地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尊重这段关系。”
程世英给出这个承诺时也是真心的，不仅是因为他个人的道德标准比较高，也是因为父母的悲剧让他从小就在这方面有很强的意识。
“或许你的控制欲来源于不安全感。” 程世英笑了笑，手指嵌入楚何的指缝，与他五指相扣：“我现在向你保证，我不会出轨，你至少可以相信我的人品吧？”
楚何盯着他，神情晦暗难明，长久之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程世英见状勾了勾唇：“好，那我们——”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被楚何倾身抱住，身体被手臂箍紧，向后压在了沙发靠背上。
程世英一愣，接着下意识地抬起手拍了拍男人的背：“怎么了？”
隔了半秒，楚何的声音才在他耳边响起：“如果你出轨了怎么办？”
程世英闻言挑了挑眉：“不是说好了要信任我吗？”
“我需要保证。” 楚何将下巴放在怀中人的颈窝里，嗅着他身上的香气，目光森然，语气却平静地问：“如果你破坏了这段关系，我可以把你关起来吗？”
程世英听了差点失笑，他不知道楚何为什么对于把他关起来这件事这么着迷。也许这在他人听来会很毛骨悚然，但程世英对自己的道德水准有绝对的自信，所以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道：“行啊。”
楚何听到肯定的回答，却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他环抱住程世英的手臂逐渐收紧，神情在背光处晦暗难明。他当然信任程世英，但他最大的恐惧也同样来源于此。
真诚的，坦荡的，善良的，不吝啬表达爱意的程世英，任何人都会轻松地爱上他。
就像是天上的月亮，如果不能将其摘下，怎么能确保月亮的光辉只照到他一个人？如果不摘下来的话，所有人都能看到月亮，仰慕他的光辉，那这股灼烧着他、让他几欲发狂的妒火又怎么处置？
楚何眼中情绪翻涌，终究是闭上了眼：“那就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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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世英认为自己与楚何的谈判很成功。
他们达成共识，去掉了保镖，程世英可以自己出行。这天，他开了楚何的车去接了余阿曼和她召集来的前同事们。
余阿曼看到劳斯莱斯缓缓停在面前时，内心是暗暗震惊的，心想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同时暗自松了口气。答应和程世英一起创业，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她相信程世英的人品和能力，但有点怕对方没钱。
当他们一行人跟随程世英来到他家时，余阿曼更是彻底打消了疑虑。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房子……不对是豪宅……不、这简直是庄园吧！
在七十平已经能算是宽敞住宅的港城，这么大的私人住宅要买下来绝对是个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程世英站在门前，还对他们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还没有租到合适的办公室，家里空房间比较多，就暂时拿来用了。”
余阿曼立即摇头：“不、不——小程总，谢谢您，这、这儿特别好——”
程世英闻言，微笑道：“现在大家都是创业伙伴，叫我世英就好。”
余阿曼张着嘴半天都没合上，她是叫不出口的，程世英也没有勉强她，笑了笑便转过身打开了大门。余阿曼一行人几乎是一进门就被挑高的屋顶，璀璨的水晶灯以及落地窗外无边无际的绿茵草坪所震撼了，一时间几乎是有些眩晕。
然而他还没从第一波惊讶中缓过来，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过来站在了程世英身边。
余阿曼看着这个肤色苍白，面容俊美的男人，觉得他的脸非常眼熟——
下一瞬，她便听到程世英道：“这是……我的伴侣，楚何。”
余阿曼这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和程世英一起登上报纸的那个男人吗！也对，程世英已经结婚了，会和他的丈夫住在一起是寻常事……但是余阿曼和她平均年龄35+的同事们站在一起，还是觉得眼前这对长得像画报男模的年轻夫夫有点太新潮了。
程世英也有些尴尬，其实他原本是想先租个办公室再开始正式启动项目的，但楚何‘家里放着这么多房间不用，去外面交租金太浪费’的说辞说服了他，所以才将余阿曼等人接到了家里。
楚何的态度倒是很自然，对他们堪称是友好地笑了笑：“欢迎。”
他对程世英打算创业没有意见，虽然他最希望的是程世英什么都不干就陪着他，但这至少比他去他哪个’朋友’的公司上班要好得多。他说服了程世英直接在家里办公，这样人还在他跟前。
楚何对自己的安排非常满意，侧过头自然地抬起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你们要不要喝什么？”
程世英道：“咖啡吧。” 他在部门实习过，熟悉这些同事都是咖啡因重度成瘾患者。
楚何点了点头：“好。” 随后就转身向厨房走去。
余阿曼和众人看着他的背影，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程世英没有留意他们的异常，转身将众人领入了临时的办公室。说是临时办公室，但其实硕大的房间里升降桌、电脑、人体工学椅，投影仪等等办公用品一应俱全，房间尽头的巨大窗户外是连绵起伏的草坪和远处的海景，程世英放下一个双层托盘，里面是洗好的水果，干酪，坚果，和巧克力饼干：
“没吃早餐的话，这里的零食可以吃一点。” 他道：“你们先坐，我先是出去打个电话。”
待程世英离开
站在余阿曼身边已经连续996了三个月实在受不了裸辞的同事憔悴的面容上露出了幸福的神情：
“阿曼，就算这次是杀猪盘也值了。”
能在这种风景下拿薪水工作！就算程世英是骗他们的也值回票价！
另外一个在家里带二胎待得崩溃的同事道：“早知道，我就化个妆再来了……”
余阿曼：……
虽然知道同事们在脱离程氏这个养老岗位后各有各的苦处，但她的同事们好像都有点坏掉了。
众人在原地呆站一会儿，才在这间风景优美的办公室内坐下来，没过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刚才那个高冷的大帅哥走进来，放下了装着咖啡的托盘，接着看向他们，笑了笑问：“这里还方便吗？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
一群I人程序员都拘谨地坐在原地动都不敢动，还是众人中最外向的余阿曼带着紧张的颤音道：“谢谢您，我、我们没什么需要的了，这里特别好。”
楚何闻言点了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几乎是他一出门，众人就猛地趴到桌子上，将头凑在了一起。
“所以那就是小程总的丈夫？好年轻啊，长得还挺帅。”
“比照片上帅多了，照片上看着像吸血鬼……真人倒是蛮好的，就是有点高冷。””所以这位……就是程总的小娇夫？“
这是众人得出的结论，毕竟楚何大白天的还在家，而且表现得那么‘贤惠’。
“在新闻照片上看着还挺强势的。” 有二胎的已婚人士评价道：“结果真人感觉脾气蛮好的嘛，好像很听小程总的话。”
众人正在八卦，忽然门锁声一响，众人立即缩回去，迅速摆出了一副正常工作的状态。
程世英走了进来，看了看他们：“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众人齐声道：“没有。”
程世英笑了笑：“那我们就赶快进入正题吧，阿曼姐，你先来讲讲项目的进度吧。”
余阿曼闻言站起身，办公室内的气氛逐渐由八卦进入正轨。程世英坐在一旁，上半场以听为主，余阿曼或许在商业方面不是很了解，但在技术上对方相当地精深，程世英听了个半懂，明白还有几个技术方面的提升没有完成。
余阿曼最后道：“把这几个技术方面的漏洞需要被补足，产品的各方面表现都会有很大的优化——我认为这该是我们团队的第一目标。”
程世英没有立即做出评价，而看向众人，问：“当时参与这个项目的技术人员都在了吗？”
余阿曼立即道：“核心成员都在这里了。”
说起来也是件心酸的事，当年这个项目受部门看重，参与的基本是团队里年龄35+的有资历的成员，结果程氏倒闭，也是这些人率先失去了工作，在就业市场上屡屡碰壁，就算找到了新工作也面临降职调薪的窘境。所以当余阿曼表明要跟着程世英出来单干，这些人也是云集响应。
程世英点了点头：“那技术上是没什么问题了，但是这个系统如果想要独立运行，需要依托上游证券机构，银行，还有结算机构的服务，关于怎么和他们达成合作，我们有计划吗？”
余阿曼闻言一愣：“这个……我、我是想，等产品差不多弄好了再——””等产品弄好就晚了。” 程世英将转移侧过一个方向，看着投影仪上的时间线道：“这个项目是在程氏的内部系统基础上优化而来，但是现在已经没办法依赖程氏原有的供应关系了。如果产品想要在明年之前上线，必须现在着手把该协商达成的合作都打好基础。”
余阿曼恍然，她之前确实没想到这一点，但有些忧虑地道：“这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但是……现在我们还没有产品，银行那边会同意合作吗？”
程世英笑了笑：“这就是我的任务了。”
余阿曼闻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和房间里的团队交换了个眼神——有程世英真是太好了！他们这个团队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对彼此是个什么性格都很了解，就没有一个能说会道的。私底下八卦上司同事小嘴叭叭个不停，真到了正经场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更不要说跟银行甚至政府机构打交道了——
众人此刻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对于他们这群不想和人类打交道的人来说，有程世英真是太好了！
之后，程世英带着他们做了详细的计划调整，接着给技术组的每个人都分配好了任务。众人在风景优美的庄园里喝着香浓的咖啡吃着美味的零食工作，一个个顿时自觉成为了高山牧场的优质牛马，如火如荼地干了起来。
办公室内一时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不绝于耳。
几个小时后，余阿曼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去上个厕所。
这栋房子里有十几个房间，厕所当然也不止一个，程世英在领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告知过最近的厕所位置。但余阿曼走出门，按照程世英所说的左转右转……接着就不出意外地在这座豪宅里迷路了。
正当她不知所措之际，余阿曼拐过转角，接着突然看到了程世英。
他正站在不远处窗外的露台上，对面正是那位楚先生。
余阿曼顿了一下，立即想离开，她可不想偷听这对年轻情侣的对话，然而下一瞬，传来的声音让她顿住了脚步：
“你创业需要的资金，都我来付。”
这是那位楚先生的声音、
余阿曼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站在墙后偏过头。只见程世英靠在栏杆边，看向那位楚先生，神情似是有些无奈。
“资金我自己会想办法筹集。” 她听见程世英道：“你不必插手。”
楚何的声音却明显不悦了起来：”什么叫插手？我现在是你的丈夫。“
余阿曼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有点脸红，偷偷看向露台上——只见那位有点冷淡的楚先生此刻手撑着栏杆，略微倾身，垂眼看着程世英。
小程总已经够高的了，但楚何竟比他还高出半个头，余阿曼从他身上看到了先前没有察觉出的强势。
程世英没有退缩，他双臂环在胸前，皱了皱眉道：“这是我的事业，你的事业我不过问，你也不要来过问我的。”
余阿曼闻言心提了起来，有些担心这年轻气盛的小两口吵起来。
然而下一瞬，她便见神情冷淡的楚何道：
“你为什么就这么不愿意花我的钱？”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地质问：”你以前用父辈祖辈的钱就可以，现在我是你的合法丈夫，你用我的钱和用他们的钱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就不行？”
余阿曼闻言一愣，接着看到程世英明显怔了一下，僵在露台上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片刻后，余阿曼偷偷溜回了会议室，小声对众人道：“我觉得我们不用担心这是杀猪盘了，钱是肯定没问题的。”
众人闻言都好奇道：“什么？你怎么知道？”
余阿曼苦笑，她受到了不小震撼，心道虽然那位楚先生的角色和他们之前猜想的不太一样，但这整体上来看算是件好事……吧？
程世英也受到了不小的震撼，面对楚何的逻辑竟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
他呆滞了片刻，最终选择暂时转移话题：“……这些先不说了，现在也还没到用钱的时候。今天我晚上要出去一趟，不在家吃饭。”
楚何立即神色微变，也不说钱的事了：“什么事？”
程世英抬头看向他：“去跟朋友聚一聚。”
楚何眉尾一动，下颌微微收紧，因为程世英正看着他才没有在第一时间露出极度不快的神色：
“是吗。” 他淡淡地道：“和哪个朋友？”
程世英笑了笑，微微眯起了眼：“我们才说了关于信任的话题。”
楚何从他不达眼底的笑意中读出信号，沉默了片刻，退了一步：“好吧，那你十点前必须回来，不然我会担心。”
程世英略微思索，答应了这个条件：“好。” 他也没打算待到太晚。
楚何看了看他，又道：“在什么地方，我送你去吧？”
程世英微微笑了笑：“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楚何看了他半晌，终于还是败下阵来，肩线向下，倾身过去在程世英颊侧印下一个吻：“好吧，玩得开心，自己注意安全。”
第62章 外出 攒局的人是刘其贤。程世英缓缓将……
攒局的人是刘其贤。
程世英缓缓将车停在俱乐部前, 刘其贤立马迎了上来，并且在看到他开的车时神情一变，围着车前后看了看，吹了个口哨：
“哇, 这是法版顶配啊, 你新买的？”
他看着面前的劳斯莱斯, 有些眼馋, 同时又放下了些心, 看来破产之后程世英手上还是有钱的。
这时, 程世英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了他一眼：“这是楚何的车。”
刘其贤顿时露出了仿佛吃了个苍蝇般的恶心神情。
一是被自己竟然称赞了楚何的品味而被恶心到了，二是有些嫉妒他居然买得起这么贵的车！
虽然他也不是买不起……但楚何买得起，就很膈应。
“……哦……仔细看看, 这个颜色挺丑的。” 过了一会儿, 刘其贤才勉强道。
程世英正锁好了车，闻言回头一望, 挑了挑眉——劳斯莱斯经典的黑色, 有什么丑不丑的？
刘其贤这时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站不住脚，猛地抬手勾住程世英的肩膀把他带到身边：“不说这些了！先说好了, 今天是兄弟局！你家那位你一个字都不准提！”
程世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只好答应了下来。
刘其贤见状满意了, 道：“你总算是出来了，消失了这么久, 要不是我和你还有联系都要以为你是被他软禁了！”
闻言, 程世英有一瞬的沉默，但是在刘其贤的目光下很快道：“怎么会。”
“我就说嘛，你这种个性, 怎么会受人摆布。” 刘其贤道。
从程世英忽然宣布婚讯，他们这个朋友圈子里就一直有流言散布，说他是受胁迫才和楚何在一起的，并且程氏也是楚何收购的。刘其贤对这个传言半信半疑，一是他不相信程世英会轻易地受人胁迫，并且还是被逼迫去结婚，二是他不想相信楚何有那么多钱。
而且他去问这则流言的散布者——郑家明，一些收购的细节和楚何到底是干什么的这种问题，对方也含含糊糊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刘其贤现在已经彻底不相信郑家明这个人了，他觉得他多半是疯了，而且看起来是个深柜！那天他和郭兆基在他家吵架，透露出的信息量巨大，刘其贤最后把他们两个人赶出去以后只有一个想法——程世英身边怎么都是这种疯子！
对于郑家明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他现在已经不在意了，他觉得郑家明就是个傻逼，既然喜欢人家，干嘛之前又要把程世英背刺地那么狠？现在程世英结婚了又要死要活的，刘其贤看不上他的做派，自然也不相信他口中的话。
他觉得程世英既然选择与楚何结婚，肯定还是有点喜欢的。虽然里面可能有楚何乘虚而入的成分，但想到程世英中学时跟楚何的那个黏糊劲儿，刘其贤就觉得他俩肯定还是有点情况。
不过刘其贤想起楚何，无论是他中学的时候，还是现在的样子……都是越想越皱眉。
“喂。” 他不禁将程世英又勾过来了些：“你到底喜欢那小子什么？”
程世英被他拽地一个趔趄，抬起眼，沉默了片刻道：“不是你说的不准提他吗？”
刘其贤：……
没想到回旋镖这么快就扎回到了自己身上，刘其贤闭嘴了。
两人往俱乐部走去，走到门口时，刘其贤才道：“哦，对了，忘记告诉你，姓郑的那家伙也来了。”
程世英闻言，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他，皱了皱眉。
刘其贤立即叫唤起来：“别这么看我，我可没邀请他，这种场子他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他非要来我有什么办法？”
程世英听了，收回了目光，微微叹出一口气，倒是也没有太多想法，在他看来他和郑家的恩怨已经两清了，见就见吧。
两人进入俱乐部，里面的人不少，其中大部分是程世英关系亲近的朋友，却还有很多他只有一、两面之缘的人。众人上来一番寒暄之后，都不约而同地问了一个问题——「你真的喜欢男人吗？」
区别是，一些人问的时候神情带着单纯的质疑，另一些人的表情中则是透着股蠢蠢欲动。
程世英看清他们的情绪，在内心沉默了下来。
接着程世英竟然有些理解了楚何为什么那么不放心他自己出门，他身边的同性取向群体似乎是比他自己预料的要大一些。
而且他已经结婚的这件事似乎丝毫没有阻挡这些人的热情，程世英看着又一个面熟的学弟偷偷将手搭上他的手臂，面无表情地发觉婚姻似乎对这个群体没什么束缚力。
应付完一干人等后，程世英将目光投向刘其贤。
刘其贤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他们自己要来的，我也没办法。”
程世英微微蹙了蹙眉，头一次觉得刘其贤人缘太广太好说话是件坏事。刘其贤笑嘻嘻地走过来，抬手放在他肩上：“不要这么排斥嘛，你也可以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人啊？你和楚何本来就——”
他本来想说‘你和楚何本来就不匹配’，然而在触到程世英的目光后硬生生地停下了话头。
片刻后，程世英收回了目光：“我现在和他是婚姻关系。”
刘其贤被噎了一下，同时心想两个男人的婚姻也算数码？再说了，结了婚还在外面乱玩在他们这个圈子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不过想起程家以前的那些事，刘其贤不敢在嘴上说出来，憋了半天只是道：“……你还真是挺喜欢他的啊。”
程世英听了，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只是朝他拜了拜手：“你帮我应付一下，我去找个人。”
他今天来不单纯是为了和朋友聚一聚，更多是为了找一个人。
孙安灿坐在俱乐部角落的卡座里，拿着一杯红酒，有点垂头丧气地低着头。
他是听说这个局有程世英才来的，结果一过来就被打击到了。
围着程世英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到的时候程世英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根本挤不进去！
他一直在美国生活，尚未见识过在港城围在程世英身边的狂蜂浪蝶，这次一下子就被搞蒙了。他确实是有心追求程世英的，也预想过难度会很大，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地狱难度！上次他在拍卖会本来是想和程世英说话的，但是当时的修罗场他根本插不进去，而且程世英的那个‘丈夫’的表情看起来太可怕，孙安灿躲在角落里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上前，灰溜溜地一个人走了。
然而后来他在港城待得久了，逐渐听闻了关于程世英那个‘丈夫’的流言，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
原来程世英是被迫和那个人结婚的，而且家业还被对方买下来了，可以说是经济和人都被那个男人攥在了手里。而且那个男人还在做着些什么非法的买卖，对程世英好像也不太好——孙安灿没有花多少时间就相信了这些传言，因为就那天他看到那个男人的第一印象而言，这些传言都很符合啊！
怪不得那个男人表情跟个恶鬼似得，一举一动中都对程世英占有欲那么强！
原来是靠手段骗到的人，生怕被别人抢走。
孙安灿一下子觉得自己又行了，强扭的瓜不甜，强制的婚姻是没有未来的，他要从那个男人手中救出程世英！
孙安灿订下了这个堪称宏伟的目标，然而第一步就出师不利，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他连程世英的衣服边儿都没碰着。
然而就在他缩在角落，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和程世英单独说话时，一阵脚步声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安灿，你在这儿啊。“
优美的男声入耳，孙安灿顿了一瞬，猛地抬起头，竟见程世英站在了他的身侧。
他穿着一系休闲款的米色西服，白衬衫，手上端了杯香槟，浅棕色的眼眸在灯光中折射出宝石般的色泽。
孙安灿看见他，仿若美梦降临在自己身侧，当即呆住了。
程世英看着他，挑眉向沙发旁示意了一下：“我可以坐下吗？”
孙安灿猛地清醒过来，赶忙收起了自己的呆样：“可、可以！快请坐——”
说这两个字，他舌头打结了两次，孙安灿立即感到了脸上的热意。程世英却似是没有介意，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孙安灿立即闻到了一股香味，是程世英身上的味道，随着他坐下的动作飘散了过来。
孙安灿忍不住偏过头去看他。程世英的相貌极具冲击力，近看只会更美，孙安灿的目光从他蓬松略长的发丝，卷翘的睫毛，挺拔精致的鼻尖滑到他肌肤细腻的颈侧，越看脸越红，心情突然从低谷爬升到高空，让他甚至有种窒息感。
程世英果然还是在乎他的！孙安灿想到他丢下那一群人独独来找了自己，不禁激动地攥起了拳头。
这时，程世英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你染头发了？”
孙安灿闻言，脸登时更红了，甚至有点飘飘然之感——程世英果然在关注他！他今天是刻意打扮过的，头发染回了黑色还特意抓了造型，为了显得更沉稳穿了黑色的西装，但很心机地搭配了V领的内衬和银色的耳环配饰，在不失精致时尚的同时低调地展示成熟男人的魅力。孙安灿出门前照了个镜子，觉得自己跟程世英那个‘丈夫’比起来，至少有年轻貌美这个优势。
为了掩饰自己的表情，孙安灿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是。”
程世英道：“挺适合你的。”
孙安灿强压住想往上翘的嘴角：“是吗？”
程世英点了点头，不过他来找孙安灿可不是叙旧，而是有正事，他笑了笑便问：“安灿，我记得你家有金融系统方面的业务，是吗？”
孙安灿闻言一愣，接着想了想：“好像是有吧，技术板块的业务应该是我大姐在管。”
家里有几个能干的大哥大姐，孙安灿作为最小的儿子基本什么都不用管，所以对家里的生意也不是很了解。
程世英对此倒不意外，开门见山地道：“其实我最近在计划创业，所以想问问看能不能有机会见你姐姐一面。”
孙安灿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反应：“你想来我家？”
程世英一顿，而后道：“……也可以这么说。”
“好啊。” 孙安灿眼睛亮了亮，立即就答应了下来，并且立即想到了合适的机会：“下周天是我大姐姐的生日，到时候家里会举办派对，你一起来吧！”
程世英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闻言也答应了下来：“如果不打扰的话，当然好。”
“不打扰不打扰。” 孙安灿立即道，接着朝程世英坐得近了些，手肘撑在膝盖上，有意无意露出自己精心搭配的腕表：“说起来，世英你喜欢酒？我朋友在附近有一间新开的酒庄，葡萄酒的品质非常不错。你这周末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吧。”
程世英看着他，神情变了变。他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迟钝，很清楚地意识到孙安灿似乎还没有放下对他的好感。
但他现在还有求于孙家，也不能直接拒绝，程世英略微沉默了片刻后道：“我已经结婚了。”
孙安灿闻言，笑容淡了些，压抑住了自己心里的不甘，勾了勾唇道：“没有人规定结婚了之后就不能交朋友了吧？” 他看着程世英，忽然道：“是不是有人不许你和以前的朋友交往？这样是不对的，他是想要控制你，你千万不要被骗了！”
程世英闻言，难得地陷入了沉默。
他总觉得自己不该进行这种对话，但细想之下，孙安灿说的话好像也没错。
见他沉默，孙安灿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了，不禁再向程世英靠得近了些：“世英，我——”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世英。”
孙安灿一愣，猛地回过头，看见了一张消瘦清俊的脸。
“你——” 他被对方阴骘的神色一震，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你是……郑家明？”
有钱人大多彼此都认识，在狭小的港城更是，孙安灿见过郑家明，但是……这个人原本是这个气质吗？
他看见面前面色阴郁的男人根本就没有看他，而是死死盯住了程世英：“世英，我们能聊聊吗？”
程世英皱了皱眉，看了眼呆住的孙安灿，到底还是站了起来。
·
两人走到俱乐部的隐蔽处，程世英抬头打量面前的郑家明，虽然两人已远不如以前熟悉，但程世英还是忍不住道：
“家明，你的脸色很差。”
郑家明的确脸色很差，他照例穿着灰色的西装，瘦了很多，颧骨和下颌的线条更加清晰，像是连日都没有休息好，眼下带着一片青黑，抬眼看人的时候显得眼窝深陷。
“我没事。” 郑家明只是道。
程世英定定看了他两眼，郑家明不愿意说，他也懒得再问，遂偏过头去：
“你有什么事？”
见状，郑家明苦笑了一声：“世英，我们现在难道连能闲聊的关系都不是了吗？”
程世英闻言，皱了皱眉，回过头看向郑家明。
郑家明神情苦涩，自从程世英宣布婚讯以来，他一天好觉都没有睡过。第一天他就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接着就是接连的失眠，他每天躺在床上，都在控制不住地疯狂回想与程世英的点点滴滴，在痛恨自己失去了那么多机会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楚何的做法是正确的。
对于程世英这样的人，需要控制住他，确保他的注意力都落在一个人身上，才有机会得到他。
而他曾经有大把这样的机会，却被他自己破坏掉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郑家明在这一刻共情了楚何被程世英单方面甩掉时的感受，当享受过他的偏爱与优待，关心与陪伴，再突然失去所有这些，是个人都会被折磨疯的。
郑家明觉得自己已经快疯了，但是……不行。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抓住了窗台，向下垂眼敛住了神色。他现在必须先修复与程世英的关系，之后的事才有机会展开。
“我听说了，你想要创业。”
郑家明上前几步，伸手轻轻握住程世英的手腕。
程世英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收回手，下一瞬手心却被放上一张卡。
“这是我的所有积蓄，你放心，全部都是个人财产。” 郑家明低声道：“创业需要资金，卡号是你的生日，你拿去用吧。”
程世英怔住。
郑家明认真地看着他，将他的五指一一合拢，确保他拿住了那张卡。
程世英随着他的动作回过神，立即想把手往回收：“等等、我不能收。”
郑家明却死死按住了他的手：“世英，作为朋友，我想帮你。” 他说着，抿住唇垂下眼，语气略带忧伤地道：“就当是我为了之前的事给你的补偿……我知道光是这些也不能弥补我还有郑氏对你造成的伤害，但还是想让你收下。”
程世英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看着郑家明，竟然无端从他现在的姿态里看出了些许熟悉感。
好像有什么其他人也常常在他面前这么示弱……
程世英心中冒出一个猜想，但由于太过离谱，很快被他自己否决。他皱着眉抽回了自己的手，道：“家明，你真的不必这样，那些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不欠我什么。””你拿着。” 郑家明坚持将卡往他手里塞。
“我不要。” 程世英脸色冷了两分：“收回去，不要惹我生气。”
郑家明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坚持，而是将手收了回去。
程世英看着他，暗自叹了口气。他知道郑家明在郑家的处境不算太好，能够把全幅身家都拿出来……程世英还是为他的诚意受到了些许触动，他偏过头，道：
“家明，我说原谅你就是已经原谅了你，你不用担心这个。”
他说着，看了郑家明一眼：
“你……好好注意身体。”
郑家明终于从他嘴里听到了一个软和话，眸光瞬间亮了起来，甚至由于激动，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程世英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低头看了看表，接着皱了皱眉，发觉就算现在离开也赶不上十点的‘门禁‘。
虽然也不是必须要赶上……但程世英想了想楚何可能会有的反应，叹了口气，放下手道：
“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说罢便转过身，却被郑家明拉住了手臂：
“等等！”
程世英皱了皱眉，回过头，便见郑家明道：
“世英，你不要太相信楚何。”
郑家明严肃地盯着他，道：
“我现在还没有充足的证据，但楚何接近你另有目的，他有秘密……你等等我，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程世英闻言一顿，转过目光看向他。这句话非常耳熟，上次郭兆基也说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沉默了片刻，道：“……你现在和兆基是朋友了？”
郑家明怔愣一瞬，随即脸色变得比锅底还黑：“我跟那种人怎么会——”
程世英没等他说完，便挣开手打断他：“论起秘密，你也有不少吧。”
郑家明当场僵住，程世英转过身，也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他现在对郑家明的秘密丝毫不感兴趣，只想赶快回家，避免家里的那个又发疯。
他疾步走出了俱乐部，都没来得及和刘其贤打招呼。
走到停车场，程世英再次看了看时间，心道迟到个十分钟也没有关系吧？
程世英一边朝车边走一边想，随即思绪微顿，忽然意识到，他这算是被楚何改变了吗？
换作一年前，任何人向他提这种要求他都是不会搭理的。
程世英略皱了皱眉，还是继续朝前走去，觉得只是楚何发疯太麻烦的缘故，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头也没抬地拉开车门。
他低头进入驾驶室，正想点火，忽然用余光看到了一个人影正坐在副驾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转过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覆盖在了右手手背上：
“你迟到了。”
第63章 停车场 程世英在一瞬身体猛地僵住，好……
程世英在一瞬身体猛地僵住, 好几秒后才渐渐放松下来，扭头看到楚何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孔，缓缓呼出一口气，向后仰头靠在了椅背上。
“……你吓死我了。”
停车场里灯光昏暗, 车里也没有开灯, 楚何竟就这么坐在黑暗里, 也不怪程世英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你老是这么神出鬼没的干什么？”
程世英有些无奈地道。
楚何没有放开按住他的手, 而是将他的五指完全包裹住, 缓缓收紧。
他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虽然程世英开的车的位置信息, 和程世英的手机位置信息都与他共享, 他能查到程世英没有离开俱乐部，但是他不知道程世英在干什么，与什么人说什么话, 这种感觉十分令人烦躁——
楚何垂着眼, 握着他的手：“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程世英看向他：“……也不算太晚吧。”
楚何垂下眼，指腹缓缓摩擦着程世英的手背, 思考着要不要再他的手机里再安一个窃听程序。
程世英不知他心中所想, 见他沉默着不说话还以为他生气了，微叹了口气, 倾身过去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好啦, 是我错了。”
他落下一个安抚般的吻, 回身低头点燃引擎：”系好安全带，我们快点回家。”
楚何一顿, 不只是从程世英的行为亦或是言语中得到了安抚, 心中的戾气渐缓。但他没有收回手，圈住了他的手腕，探身过去在程世英嘴角亲了亲。
程世英移过目光：“干什么？”
楚何笑了笑：“你迟到了, 只亲脸不够。”
程世英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停车场内灯光昏暗，两人在狭小的空间内，自然带着某种暧昧的氛围。
程世英轻轻笑了笑，脸微微向旁侧去，嘴唇自然地印上他的双唇。
楚何的嘴唇动了动，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上唇温和地含住了他的下唇。
两人温和地交换了一个吻，气氛倒是不错，程世英闭上眼，也抬手勾住了楚何的肩膀。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一点轻微的脚步声。
程世英动作一顿，下意识地要转过头，下颌却被一只手抓住扭了回去。
楚何的动作忽然变得激烈，程世英皱了皱眉，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在唇齿交缠间试图出声：“等……有人——”
楚何却猛地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按在了椅背上。程世英应付不及，被他吻了个正着，不得不仰起了头。
车外，孙安灿目瞪口呆。
他是偷偷跟着程世英出来的，本来是想在郑家明之后再跟程世英说两句话的，但眼见着程世英出来之后就要走了，赶快跟到了停车场。
结果他一走近就看见了这一幕——程世英正被一个男人摁在椅背上亲吻！
就是强迫他的那个男人！而对方现在的行为也完全符合流言，他用绝对的姿态压制着程世英，把他摁在座椅上欺负。
孙安灿瞪大了眼睛，极佳的视力让他能看见车内程世英白皙光滑的侧颊，被迫抬起的下颌，甚至是泛着水光的唇角——
孙安灿先是震惊，紧接着全身都热了起来，几乎是立即就在这香艳的一幕下起了反应。
愤怒和嫉妒瞬间席卷了他，孙安灿额上青筋暴起，脸色涨红，他、他怎么敢——
他抬脚就要往车边走，然而才刚迈出一步，眼睛就猛地瞪大了。
只见程世英的身影自前挡风玻璃里消失，好像是向后倒了下去，那个男人直接跨了过来，压到了他身上。！！
孙安灿整个人僵住，最新款的劳斯莱斯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动作就抖，但他的视野却仿佛扭曲了起来，血液从头顶倒流——他、他们是要在车上做吗？
孙安灿在这个距离只能看见那个男人的背影，但是看不清也能推测到他在干什么，大受打击地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抽搐，神情有些扭曲。
他在原地僵了片刻，实在没有勇气上前亲眼看见自己的心上人跟别的男人做*爱的样子，在车窗的缝隙中传来程世英的轻呼后，他终于克制不住转身狼狈地跑开了。
程世英吓了一跳。
楚何突然放倒了他的座椅，他毫无防备地仰倒了下去，在失重感下猛地抓住了座椅的边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光源就被挡住。劳斯莱斯内的空间充足，楚何直接跨到了驾驶室，双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压在头顶，再次俯身吻了下来。
这次不仅亲嘴，还延伸到了颈侧，甚至还有继续向下的趋势——
腰侧被冰凉的手掐了一把，程世英不禁发出一声轻哼。
楚何伏在他身侧，呼吸骤然一沉，竟然俯身在他颈侧跳动的血管上舔了一口。
程世英浑身一阵酥麻，手臂向前一挡抵住男人的胸口：
“……你干什么？” 程世英仰起脸，挑了挑眉：“想车*震？”
楚何撑在他上方，呼吸沉重，死死盯着身下的人。
他一开始只是想装装样子，让暗处偷看的老鼠自己知难而退，但听到身后狼狈逃窜的脚步声后他却停不下来了。压在程世英身上的感觉太好，还是在这种幽闭、昏暗的空间里，男人从颈侧到领口奶油般的肌肤是唯一的亮色。
楚何喘着气，‘嗯’了一声，手用力收紧：“我想。”
程世英‘嘶‘了一声，手肘弯曲怼了一下男人硬邦邦的胸口：“我不想，让开。”
楚何不得不抬起身，盯着程世英文，僵持了片刻才缓缓放松了身体，垂下眼：“好吧。”
他说着，又忽然执起他的左手，在无名指上亲了亲：“我们的第一次不能在这种地方。”
程世英：……
就算和楚何结了婚，他一些时候也会觉得这人过于理直气壮，这个时候很想说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但想到楚何发起疯来会很麻烦，他遂作罢。”让开。“ 程世英又推了他一下：“以后别在这种地方接近我，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楚何道：“我们是合法的。”
程世英一噎：“那也不行。”
楚何看着他，咧了咧嘴角。
程世英脸皮太薄了。
在他的幻想中，他想把刚才那个人绑起来，遮住他的眼睛塞到车底下，然后在这辆车上彻底占有程世英。但是不行，他需要程世英爱他，所以必须控制住自己，不能吓跑他。
于是他只是笑了笑，侧过身，然而下一瞬却动作一顿，回过头手朝下、从程世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银行卡。
程世英看见那张卡，愣了一下，不知道郑家明是什么时候把卡放进来的。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在最后出门前对方拉住他的时候。
“这不是我给你的卡。” 楚何看着手里的卡，移过目光看向程世英：“谁给你的？”
程世英对上他泛着冷光的黑眸，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郑家明。”
楚何的神情在一瞬变得尤为可怖，但立刻就收拢了起来，垂下眼，用两只手拿着卡片的两端，干脆利落地折断了它。
程世英没说话，他本来也没想用郑家明的钱。
“不准用其他男人的钱。” 楚何圈住他的手腕，低头盯着他：“你要多少我都会给你。”
程世英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道：”你们谁的钱我都不会用。”
楚何闻言，没有流露出高兴的情绪，神色反而更阴沉了，因为程世英话里话外将他和其他人放在了同一位置上。
终究而言，还是因为程世英没有真正接受他，将他当做’丈夫‘去依赖。
楚何敛下眼，目光落在程世英五指修长的左手上：“……下次出门，能不能带上婚戒？”
程世英闻言一顿，也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除却登记的那一天，他都没有戴过婚戒。虽然他同意和楚何结婚，但婚戒对他而言有另一种独特的意义，程世英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不。” 他低声道：“我还没有喜欢你到可以向所有人昭示你是我的伴侣的程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程世英对感情的追求很纯粹，他不希望自己是白天在商业伙伴面前戴着婚戒，晚上在夜店里摘下的男人。
程世英思索着，抬起头对楚何道：
“哦对了，这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作为伴侣拿不出手，你别多想。” 他笑了笑，道：“只是因为我对你的喜欢还没到那个程度。”
楚何看着他，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而后又缓缓放松了下来，眼底情绪莫测。
半晌后，他微微笑起来：“……你这么说，不怕伤我的心吗？”
程世英思考了片刻，睫毛微微颤了颤：“我觉得，总比隐瞒你好吧。”
楚何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在程世英后颈处的皮肤上缓缓摩擦，眼中神色变幻。
程世英有一张巧嘴，如果他想，可以很轻易地让人沉浸于美好的幻觉中，他大可以说点甜言蜜语敷衍过去，但是他没有，或许这可以代表程世英对他有些真心。
楚何说不清一颗永远无法完全得到的真心，和半真半假甜言蜜语哪一个更好。
反正他有办法让程世英无法离开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
“为什么想让我带上戒指？” 程世英忽然道：“你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结了婚，托媒体的福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想起今天的场景，道：“而且我不认为我已婚的身份对他们来说是什么阻碍。”
楚何闻言，手猛地一顿，抬起眼。
“别这么看我。”
程世英看见他的表情，笑了笑，突然伸手反握住他的手，同时将座椅复位，他的人也跟着一起贴在了楚何身上。
楚何一愣，下意识地伸出手搂住他的后腰。
程世英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冲他笑了笑：
“行了别琢磨了，喜欢我的人再多，也不代表我会喜欢他们。”
他说着在楚何的唇角处亲了亲，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声音里带着笑意：
“而且我有多难追，你应该是最了解的那个。”
楚何一震，眸底倒映出程世英的含笑的眉眼，片刻后缓缓呼出一口气，抓住他的手，搂住程世英加深了这个吻。
细小的水渍声在车内蔓延开来，楚何用双臂紧紧箍住怀中这具温热的躯体，暂时的沉溺在了程世英所给予的温柔幻梦之中。
·
后来两个人在停车场磨蹭到近凌晨才回到家中，程世英觉得这个十点的门紧也没什么效力了。
另一边，开发系统的创业团队有增大的趋势，余阿曼又成功劝说了两个在私企996的同事加入，技术方面的升级如火如荼地展开了。余阿曼本身就是经验丰富的技术领导，又有得到了从资金到人事方面的全面支持，技术开发非常顺利。
只有一件事让余阿曼有些忐忑。她和技术团队需要购买一些研发软件，当时程世英不在，另一位楚先生又忽然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余阿曼告诉他之后那位楚先生当场就帮他们买好了软件。当程世英回来、余阿曼将这件事告诉他时，她看到自家老板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余阿曼总觉得他们的夫夫感情有点什么不对的地方。
看起来，似乎是那位楚先生喜欢他们小程总要多一些。
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余阿曼用过来人的眼光看，觉得两人都挺要强的，或许是因为年轻的男孩子血气方刚，有些时候彼此没办法好好地沟通，这让她有些忧虑。
随着她与程世英的关系变得熟悉，她也尝试过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嘴：“小程总，楚先生看起来很关心我们的项目？”
程世英抬起脸，脸上没什么表情：“是吧。”
余阿曼笑了笑，缓声道：“楚先生……看起来人蛮好的。”
“是吗？” 程世英闻言失笑：“你可能是第一个这么说他的。”
余阿曼一愣，心道这又是什么意思。她小心地看了程世英一眼，觉得这小两口当中果然是有什么误会：
“其实……我能看得出来，楚先生是想帮我们。” 余阿曼小声道：“夫妻……哦不夫夫间还是要多注意沟通。”
余阿曼说了这话，自己先有些尴尬了起来，心道对年轻人而言她这话听起来肯定很啰嗦。
程世英闻言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想的另一件事——他和楚何有好好约会过吗？
第64章 误解 好像是没有过的。中学时期那些打……
好像是没有过的。
中学时期那些打打闹闹, 好像都不算是正经约会，除却在校内相处的时间，他们似乎甚少单独约会过，出去玩身边也总有其他朋友。重逢之后更是没有这个机会, 直接跳过恋爱阶段就是结婚了。
程世英觉得他们应该像普通情侣一样出门去约会, 现在舆论也差不多平息了, 他们完全可以出去吃个饭, 听个音乐会, 或者在哪走一走。然而楚何看起来却对这个提议不太感兴趣, 或者说他唯一的爱好就是跟程世英一起腻在家里。
没过多久, 约会的事也被程世英暂时搁置，因为项目这边的事情，他逐渐开始变得很忙。
技术方面在余阿曼的带领下稳步推进, 程世英这边也在外面跑商务, 一些银行尚且没有摆脱与程宏裕合作时的阴影，对于程姓的人找上门来还有应激反应, 但程世英很有耐心, 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
孙家大姐生日，程世英应约到场。
港城以金融为主, 技术产业相对而言没有那么发达, 孙家是少有的拥有技术板块业务的老牌豪门。程世英抱着取经的目的来, 却得到了个意外的消息。
“这个板块的业务我们已经决定卖掉了。”
孙家大姐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裙，朝他笑了笑：
“你也知道, 我们一直想把业务全部转移到美国……剩下的该卖就卖了。”
程世英有一瞬的惊讶, 但很快收敛了神色，他的确知道孙家现在大部分的业务都在美国……他进而问：“我可以问买家是谁吗？”
孙家大姐对他还算信任，闻言大方地道：“可以啊, 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宣布了，是卖给内地的科技公司。”
她说着回过头看了看：“对了，我记得今天也邀请了他们的CEO来……他叫宋之远，人挺好的，等会儿他来了你可以和他聊一聊。”
程世英点头应下。在孙家大姐离开之后立即上网搜索了一下这个宋之远，发觉他是近些年飞速兴起的科技新贵，公司名下已有好几款成熟的产品，他本人也是技术背景出生，近期有把业务扩展到港城的趋势。
程世英阅读他的履历，发觉这位宋先生是个技术专家，自己有工程和人工智能方面的双学位，同时非常了解市场，扩张的手段也非常激进，从性格上像是个手腕强硬的决策者。这样的人如果有机会能结交当然很好，说实话孙家大姐都不一定对这个板块的业务有多么熟悉，但这位宋先生从履历就能看得出来是个实干派，有丰富的项目经验。
程世英收起手机，注意在人群中看了看，人应该是还没来。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鹅黄色的礼服裙的女士向他走来：
“世英。”
来人正是孙家的二小姐，孙令薇。年轻女子面容清丽，朝他友好笑了笑：
“和我跳支舞吗？”
程世英立即收敛心神：“当然。”
宴会厅中适时响起轻柔的音乐，程世英拉着她的手进入舞池。孙安灿躲在楼梯转角处，向下望着舞池，目光紧盯着程世英，脸上情绪变幻。
他看着程世英搂着他的二姐姐在舞池中转了个圈，很想冲上去质问他。
为什么让那个男人为所欲为？
怎么能那么随便，在停车场就做起来了？
就这么缺男人吗？
孙安灿心中情绪翻涌，高高在上，完美无暇的程世英展现出这么堕落的样子，让他一方面接受不了，另一边又恨不得以身代之。
孙安灿的手指圈在栏杆上，缓缓收紧，心里很纠结。
如果是被迫的……那他一定要帮程世英。
如果不是——那就说明程世英谁都行，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宋之远往楼上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么副场景。一个穿着黑西装，散着领口，从脖子到手指叮叮当当地戴着一大堆首饰的年轻人正伏在栏杆转角处，脸色红红白白，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皱眉，状态很烦躁。
宋之远认出他是孙家的小儿子，见他半个身子都在栏杆外，两条腿在空中晃荡，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孙公子。”
孙安灿被吓了一跳，差点翻下去。宋之远赶紧拽住他的衣服，才没让他掉下去摔死。
“呼——” 孙安灿这才清醒过来，站稳后转过身：“吓死我了，谢谢你——”
他看着面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由于对家业毫无关心，一时竟没认出他是谁。
宋之远只好自我介绍：“我是宋之远。”
孙安灿听到这个名字，顿时警觉了起来，这是大姐二姐耳提面命告诉他要好好招待的重要合作对象。
“原来是宋先生。” 他赶忙收敛了神情，问道：“宋先生怎么不去跳舞？”
宋之远咧了咧嘴角：“我没兴趣。”
他越过孙安灿的肩膀往后看，有些好奇这位不着调的孙少爷刚才是为了看什么差点掉下去：“孙公子怎么不去？”
孙安灿闻言，神情有一瞬的黯淡，意有所指般地道：“因为我中意的舞伴不愿意和我跳舞。”
宋之远闻言，挑了挑眉，朝他刚才注视的方向望去，不太确定孙安灿说得到底是谁，但是注意到了一个长相十分出挑的男人。无他，那个正与孙家二小姐跳舞的年轻男人长得实在俊俏，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中也十分亮眼，身高腿长，侧脸像电影明星。
他也不打算去跳舞，遂与孙安灿一起站在栏杆边朝下看，随口道：
“令姐的男朋友挺帅的，是明星吗？“
孙安灿一愣，随即黑了脸：“他不是我姐的男朋友。” 可能是心里太过纠结又找不到人宣泄，他脱口而出：“他是我中意的舞伴。”
宋之远闻言一怔，明白了孙安灿的意思，随后面色有些古怪了起来。与孙家的合作是他在港城落脚的第一步，他尤为重视，对孙家的几个人都有所了解，对这个孙公子的性取向也有所耳闻。
但他没打算窥见这种八卦，宋之远看向舞池里的两人，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孙家姐弟俩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宋之远看着舞池中那个漂亮男人唇角啜着一抹微笑，侧脸在水晶灯下一闪而过，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家风保守，一向厌恶混乱的男女关系，特别是这种两头通吃的男人……更验证了他对某些圈子的刻板印象。
宋之远唇线下拧，不打算插手人家的家事，别过了头。
舞池中，舞曲缓缓停下，孙二小姐在程世英面前站定，却是笑着问：
“世英，你看我弟弟还有机会吗？”
程世英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已经结婚了。”
孙二小姐见状道：“那就算了，当我没说，我就是看那臭小子天天茶饭不思的，想替他再争取争取。”
她说着，看了看程世英：“你和你先生，关系还好吧？”
程世英闻言，微笑起来：“还可以。”
孙二小姐察言观色，觉得他不似作伪，看来是真有感情，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她其实也并不看好孙安灿，他配程世英太幼稚了，若不是弟弟最近和游魂一样她也不会多这个嘴来问。
“既然这样，就祝你们婚姻生活幸福美满吧。” 孙二小姐举起手中的香槟。
程世英举杯与她相碰，坦然地接下了祝福：“借您吉言。”
舞会过后，程世英将香槟饮尽，开始在厅内寻找宋之远的身影，好巧不巧，一回头便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自楼上走下来，正是宋之远本人。
程世英赶忙迎上去：“宋先生。”
宋之远脚步一顿，立即皱起眉。
程世英对他笑了笑：“您好，初次见面，我是程世英。”
宋之远比网络照片上要年轻一些，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三十岁出头，高大英俊，就是神情有些严肃。
程世英看他的同时，宋之远也在打量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确长得非常好，近了看一双浅棕的眼睛亮若星辰，但一想到这个男人是怎么靠着相貌在男男女女间周旋的，他心里就一阵膈应。
他没有去握程世英伸出的手，别过头：“抱歉，我还有事。”
程世英一愣，见男人转过身就走，立即追上去：“宋先生，我从孙小姐那里听说，他们正着手将金融技术板块的业务卖给你？”
宋之远脚步一顿，转过头，眉间陷下深痕。
程世英感觉到了他的戒备，心中纳罕这位宋先生仿若心情不太好，一边加快了语速解释自己的来意：
“我手上有一个创业项目，也是在相关领域。” 他道：“宋先生您在技术领域深耕多年，经验丰富，但进入港城市场是第一次，我想兴许我们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彼此交流一下经验。”
面对男人审视的眼神，他顿了顿，尽量谦逊地道：“当然，宋先生在这个领域的经验远高于我，还请不吝赐教。”
宋之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淡：”我是来做生意的，如果想上课你应该去学校。”
程世英一愣，微微睁大了眼睛。
宋之远在内心轻嗤了声’装模作样‘，转过身就要离开，然而又记起了什么，回头警告：
“并购是机密消息，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听说的，管好你的嘴，否则下次见的就是律师了。”
撂下这句话，他遂转身离开。
程世英在原地站着，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神情有些莫名。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看出来宋之远不单是性情严肃，分明是不太喜欢他。
程世英抬手，指尖在脸侧滑过，他太久没有遇到一照面就对他怀有恶意的人，故而还有几分新鲜，也不知道他身上哪一点惹了这位宋先生不喜。
与宋之远搭话不成，程世英首战受挫，倒是不太失落，创业本就不简单，他也不指望能顺风顺水。只是除却宋之远，这个宴会上没有其它他想说话的人，但人家邀请他，出于礼节程世英决定待一会儿再走。
他在人群中穿梭，拿了杯水走到往僻静的角落处走，然而就在经过某人之时，他面露意外，顿住脚步去探身看向那个卖力想要加入对话的男人：
“你是……罗全？”
男人穿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额上泛着细汗，神情中透着隐隐的焦虑，形容较几个月之前狼狈不少，但程世英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那个在程二叔身边当马前卒、帮着程泽远算计他的罗全。
罗全回过头，看见程世英，面色骤变：“你——程、程公子？”
·
两人走到僻静处说话。
程世英打量了他两眼，暗暗为他如今的落魄心惊，不过程二叔倒台，这些利益相关者理应过得不怎么样。
他无心落井下石，只是问：“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找投资机会。” 罗全抹了把脸，神情中是难掩的疲惫，遂又注意到程世英的目光，苦笑道：“放心吧，程公子，我已经吸取教训，现在不和你二叔一起干了。”
程世英倒不意外：“是吗？”
他喝了口水，随口问：“那你有找到什么机会吗？”
然而一抬头，却发觉罗全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他。
程世英微顿，皱了皱眉，下一瞬便听到罗全低声道：
“我得罪了你身边那位，还能有什么好机会？”
他神情阴沉，说这话时难免带了些怨毒。
程世英一怔，随后心里有了数，恐怕是楚何在帮他报复程二叔时也连带上了罗全。他的神情未变，并未表现出什么。
“要是知道你男朋友就是那个楚何，我绝对不会搅进你们一家的浑水里。” 罗全却像是忍了许久，见到他不禁爆发了出来，低声喃喃道：“谁敢跟他做对？他就是个疯子——”
程世英眉心蹙了蹙，不动声色：“你们做那种事，当然要承担责任。”
“责任？” 罗全嗤笑一声，神情有些扭曲：“是，亏在程氏里的钱是我的责任，那是我活该，程公子，这我不怪你。”
“但是你男朋友的打法太疯了，我们投资什么他就满仓狙击，不计后果，就是要让我们输得越多越好——”
罗全是真的绷不住，又抹了把脸，的确是悔不当初。他混金融圈的时间不短，也听说过楚何这个人，或者说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天才但是没有将他和楚何对上号。金融这个东西来钱快，但如果遭到围剿那把全幅身家赔进去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在楚何的攻击下，罗全这么些年跟着程二叔到处投机攒下的积蓄仓位归零只用了短短三天。
早一个月，他真是天天都想跳楼。不过再看到程二叔的惨状后，他才忍了下来，毕竟还有人比他被整得更惨也是一种安慰。
听到这里，程世英基本明白发生了什么，程二叔和罗全以及程泽远一行人估计在他增发股票的时候就亏了不少钱，而楚何又在背地里攻击了他们其他持有的资产……怪不得上次见程二叔他是那副惨状。
程世英垂下眼，说不上来他是什么心情。
如果是他自己，未必会做到这个程度，但是有楚何帮他出气，他也不至于完全不为所动。
虽然手段在他看来过火了些，但被人保护的滋味也不是那么差。
罗全看上去精神状态堪忧，言语很发散：“不过至少我比你那个倒霉的二叔好，我没加杠杆，大不了从零开始，他现在身上的债恐怕跟当年的程宏裕不相上下……你们程氏是没了，楚何得意了，现在还要起诉，把他抓进监狱去——”
程世英眉尾一跳：“等等。” 他抬眼看向罗全：“你说什么？什么起诉？”
罗全与他对视，神情有一瞬的空白，接着道：“啊……什么东西？我说了吗？我说错了。”
程世英盯着他，缓缓皱紧了眉。
刚才罗全语焉不详，他其实也没太听清，但这人的状态很可疑。他的目光在罗全发白的脸和油腻的额角扫过，觉得他现在确实不是谈话的状态。
他别过头：“我看你精神状态不好，比起找机会，应该先休息。”
程世英转过身，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二叔的事，我会自己问他。”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罗全忽然伸手抓住了他，接着‘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等、等等——”
程世英诧异地扭过头，见罗全跪在他面前，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虚汗，神情间闪烁着恐惧：
“程公子，我知道你是好人，请你不要跟楚何提起我——不、请你帮我求求情，让他放过我吧！”
程世英有一瞬的惊讶，很快皱起眉：“你先起来。”
罗全却似是完全崩溃了，竟死死抓住了他的手：“程公子，求你，我根本联系不上他，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宋之远跟孙家大姐谈完了正事，他心情不好，不想额外停留，正在往宴会厅外走，临时想上个厕所，结果刚拐过弯就在窗边看到两个人。
刚才那个油嘴滑舌的年轻男子靠着窗站着，有个男人跪在他脚下，正死死拽着他的手。
宋之远神情微变，眼神中带上了些厌恶。
平心而论，这画面是美的，但传递的讯息太丑恶。
他从鼻子里嗤笑一声，不再多看一眼，转头从另外一条路走了。
第65章 吃醋 宋之远很快将这件事抛在了脑……
宋之远很快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三天后, 他与孙家的并购公布，他彻底不需要再孙家。宋之远乐见其成，看着社交媒体上孙安灿的伤感文案，直接将对方拉黑删除了联系方式。
和那个男人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宋之远想。
也好, 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在生活中见到这种靠脸吃软饭的小白脸, 还是男女通吃, 巧言令色, 生活作风混乱, 宋之远光是想到就要皱眉, 他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圈子里有这样的人，甚至宁愿把稍微站点边的人全删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在一周后的某个下午与妹妹来到港城某家著名的海滨餐厅吃饭。
“啊。” 有人略带惊讶地道：“宋先生, 您也在。”
宋之远脚步微顿, 转过头，对上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
程世英坐在他身侧, 餐厅明亮的灯光让他的眉眼鲜亮得几乎有些刺眼, 整个人比头顶的华丽吊灯更像水晶制成的。
程世英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宋之远。
他是来和楚何约会的。两人下午就出了门，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般去近郊的某个网红花园景点打卡, 楚何不喜欢拍照, 程世英也不喜欢, 却被迫拍了许多，并且认识到现在的年轻女孩比起他上高中时热情许多, 而且在知道他和楚何是情侣后更加热情了。
最后的收获是一大把新鲜的玫瑰, 传统的九百九十九朵。程世英捧着巨型的花束和楚何去看了音乐剧，现在来吃饭，晚上还要去看电影。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宋之远, 接着朝对方笑了笑：“真巧。”
这个笑容看得饶是暗自厌恶他的宋之远也愣了愣，在这种光线充沛的环境中，程世英的美貌如同加了高清滤镜一般袭来。
但他随即注意到程世英对面又坐着另外一个男人，既不是孙安灿、看身形也不像那天跪在他面前的男人。宋之远这才皱起眉，立即转身想要离开，然而身侧传来的声音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楚学长？”
宋楠惊喜道。
宋之远诧异地转脸看向身边的妹妹。
程世英也惊讶地看向她，这才注意到宋之远身边的年轻女子和他的长相有几分相似。宋楠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小礼裙，激动地朝楚何的方向迈出两步：
“楚何，真的是你？” 她惊喜地道：“我们真是好久没有见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之远在短暂的怔愣后问：“小楠，他是谁？”
宋楠道：“楚何是我的大学校友。”
……校友？
程世英用略带惊讶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来转了转，见楚何偏过头，目光在宋楠身上扫过：
“宋小姐。” 他的语气颇为冷淡：“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
宋楠抿了抿唇，道：“我在圣玛利亚，你在白石溪，都是联盟学校嘛。”
程世英恍然，圣玛利亚是一所全女的文理学院，跟楚何在的那所大学以及其他几所小型的文理学院同属于一个学院联盟，位置也相近。
他思考着，同时目光落在了宋楠脸上。
年轻女子肤色白皙，眸中光芒闪烁，她又朝楚何靠近了半步，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
女孩子的这种情态他经常见，但对象是楚何还是第一次。
程世英唇角微扬，又被他自己压抑住，向椅背上靠了靠，抬起眼饶有兴趣地看向两人。
“哥哥，我的数学选修当时全靠楚学长，他可厉害了。” 宋楠热情地向兄长介绍楚何：“他特别聪明，大一的时候还帮我挣了很多钱呢！”
闻言，程世英眼中闪过惊讶，看着楚何挑了挑眉。
楚何没有说话，略微苍白的唇抿出一条生硬的线条。
程世英眉弓上扬，朝一旁努了努嘴唇，皮鞋尖在桌下碰了碰楚何的裤腿。
这样生动又有些调皮的表情他做起来毫不违和，粉红润泽的唇轻轻拢起，更像一朵蔷薇花了。
楚何下颌绷紧，目光深沉地注视着他，忽然俯过身，在桌下抓住了他的手。
另一边，宋之远审视地看着妹妹，略微一思考就回想了起来：“是你买船的那次？”
“呃——”
宋楠被戳穿，神色有些尴尬。她大一刚去美国留学时见周围的欧洲白富美同学在西班牙海湾躺在游艇上度假，一时冲动自己也买了艘小游艇，结果直接花完了一整年的零花钱。如果不是楚何当时帮她投资把钱赚了回来，她恐怕就要开天窗了。
宋楠是在好几个月后才发现妹妹的账户有异常举动，发现她通过炒股赚了一大笔钱，后来反复盘问才得知妹妹是买了一艘船，为了弥补亏空才去炒股的。
但之后宋楠再没有展现出她的炒股天赋，原来是有人在帮她。
宋之远皱眉看向楚何，又看向程世英，还有桌边空闲的椅子上放着的玫瑰花束。
宋楠也是这时才注意到那束花，神情微微一变，目光在两人中间转了两圈：
“你们——” 她顿了顿，犹豫地问：“楚何，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程世英在桌下甩开紧紧攥住他的手，扭过脸刚准备解释，手却再次被握住。
楚何攥着他的手，强迫般地从桌下拉到了桌上，扭头看向宋楠道：“他是我的伴侣，我们结婚了。”
餐厅中有一瞬的安静，旁边的客人本就在暗暗注意这外貌出挑的两人，闻言更是竖起了耳朵尖。
宋楠目光茫然，接着变为震惊：“你、你们——”
宋之远沉声打断了她：“小楠，走了。”
“可是——”
宋楠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抵不过宋之远的力量被拉走了。
程世英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两人离开的背影。
楚何覆在他手背上的五指一紧：“你在看什么？”
程世英回过头：“嗯？没什么。” 他说罢调侃道：“那位宋小姐看起来似乎是喜欢你。”
楚何却盯着他：“不，你看的不是她。”
程世英一愣，随后笑了笑，又转头向后看了看：
“只是有点好奇，原来真有这么讨厌我的人。”
程世英是真心实意的惊讶。
宋之远对他的厌恶似乎比上次更甚，完全是连看他都不想多看一眼的状态。
程世英回过头，叹了口气：“宋之远……挺可惜的，他的履历很宝贵，我还想着和他成为朋友，能借鉴一下他的成功经验。 ”
楚何垂下眼，指腹在程世英柔滑的皮肤上轻轻摩擦：“会有其他人的。”
程世英笑了笑，接着想到了什么，唇角的弧度缓缓回落，他抬起看向楚何：“对了——”
楚何也抬起眼：“嗯？”
程世英张了张嘴，却又闭上，终究只是笑了笑：“没什么。”
罗全那种精神状态，他说的话不可信，难得的约会日，还是不要说这种可能破坏气氛的事。
·
用晚餐，两人按照计划去电影院。工作日电影院人不多，黑暗的放映厅内只有零星的几对情侣，放映的是不温不火的爱情片，节奏比较慢，程世英眼睁睁地看着几排前情侣中的男方昏睡了过去。女生倒是不介意，任由男朋友靠在肩上，咔嚓咔嚓地吃着手中的焦糖爆米花。
程世英心情不坏，手与楚何十指相扣，放在座椅扶手上，怀中的玫瑰花散发着带着露水的花香，新鲜而美好。
光影中，他回过头，看见楚何侧脸线条分明，不错眼地看着荧幕。
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男人转过脸，黑沉的眸子从光影中脱离出来：“怎么了？”
程世英看着他，笑了笑，凑过去低声道：
“我也想吃爆米花。”
楚何闻言，看了他一眼，接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程世英目送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放映厅，往椅子里舒服地靠了靠，目光投向荧幕，在轻柔的背景音中微笑起来。
焦糖的滋味混着花香味，在他周围弥漫，程世英吸了口气，胸口的情绪轻松而柔软，仿佛也染上了丝缕甜味。
这时，黑暗中忽然闪过突兀的亮光。
程世英转过眼，发觉是楚何的手机，他出去时落下了，此时屏幕上正显示出接收的信息。
发信人的备注是个数字，程世英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看到了内容：
「楚何，你是真的结婚了吗？」
程世英眉尾微动，忽然明白了发信人是谁。
这条信息后，屏幕上沉寂了片刻，又发来一条：
「我们好好谈谈吧，星期天你有空吗？」
程世英睫羽微颤，缓缓回过了头。电影仍在播放，过了一会儿，接连的几声提示音传来，似是宋楠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程世英一顿，偏过头，伸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楚何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上捧着大份的爆米花。
程世英拿出一个扔在嘴里，表皮酥软焦香，的确很甜。
他其实并不太爱吃甜，尝了几个就停下了，偏头看向楚何。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手机上的信息，依旧注视着荧幕，姿态倒有点认真似得。
程世英问：“好看吗？”
楚何偏过头，答：“还可以。”
程世英在光影中注视着他，轻轻笑了笑。
楚何看着他，仿佛自他的眼神中得到了什么信号，神色微微变化。
程世英眸中含清浅的笑意，睫毛半遮半掩地盖在瞳仁上方，嘴角的弧度似有鼓励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