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应 男人对上他的目光,朝他微微笑了……
男人对上他的目光, 朝他微微笑了笑。
程世英看着他,用了好几秒钟才确认男人眼中的信号,脸上登时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程世英在巨大的惊讶下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收回手,他出柜的第一天就接连遇到了两个对他有意思的男人, 而且还是光天化日的在大街上, 这让他不禁怀疑是否这个圈子的风气就是这么的……开放。
程世英花了数秒才反应过来, 收回了手, 朝对面的男人微微笑了笑:“先生, 我相信你选择客户还要更谨慎一些, 你并不认识我。”
男人见状, 也收回手,笑了笑:“是我太着急了吗?” 他双手交握在一起,状似不经意地露出衣袖下的表盘:“请原谅我, 程公子, 毕竟能在大街上撞见你的机会并不多,我急于认识你。”
程世英抬眼看向他, 面上的笑容淡了些。面前的这个男人的气势比还是个学生的孙安灿可强多了, 看他的目光带着侵略性,程世英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手指在咖啡杯上点了点:
“……我想, 你是听说了关于我的消息?” 程世英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看来消息的确传得很快。”
他实在是有些惊异, 港城也就罢了,没想到不到一天的时间消息就能传到纽约。
男人闻言, 再次笑了笑, 仿若意有所指的目光落在程世英身上:“别的人或许没人关心。但是程公子……很有名。”
他说的是真话,如果不是程世英的这幅相貌,谁会关心一个破产豪门的公子哥如何如何。但程世英站在上大学时‘名声’就已经很显赫了, 他作为一个公子哥,虽然不是最爱玩的那一类,但里里外外的社交场合总不会缺少他。纽约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他在美国上完第一学期,美名便自港城扩展至了纽约的整个华人圈子。特别是当他和朋友在圣诞节到访了纽约的某个著名地下俱乐部后,他的相貌在暗中轰动了整个男同性恋圈子。
有人传言说这位美得如油画王子的贵公子在俱乐部亲吻了一个拉丁裔的男孩子,又有人说两人不是亲了,而是用被酒打湿的纸片玩传递游戏,更有人传言说两人后来在附近的酒店开了房间——传闻真真假假,但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程世英有可能对男人有兴趣。
不过后来程世英未再传出过类似的绯闻,舆论也就渐渐淡了些,但昨天凌晨的一则消息又再次掀起了巨浪——程世英竟然直接出柜了。
男人觉得如今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让助理出来买这杯咖啡,直接撞见了坐在街边的程世英。
男人以往在聚会上远远见过他几次,却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见到他本人,见到之后心简直像是放了把火在烧。程世英的好看毋庸置疑,但更独特的是他的气质,他身上有公子哥的潇洒,但同时又有种含蓄的矜贵,或许这种气质落被女人看去或许会引来她们的崇拜倾心,但落在男人眼中,让他无比想见识一些程世英在床上的样子。
程世英再次惊讶了,因而没有注意到男人逐渐变得灼热的目光,对自己受人关注这件事程世英并不陌生,但是受到这种关注是他始料未及的——
“你是说……” 程世英略微坐直了身体,真是有点好奇了:“我,在你们的圈子里也很有名?”
“当然。” 男人道,见程世英似是受了冲击,堪比白人般长而卷的睫毛像蝴蝶颤了颤,心中登时一阵酥麻。
他想知道程世英在床上是上头的还是下头的,男人心想,同志圈里很多时候在这上面分得不是很清楚,程世英身上的气质很复杂,似是两边都可以。
但他希望程世英能是下面的。
因为他身上有种十分纯洁的氛围,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自小长在名利场的公子哥或许很奇怪,但程世英真是有点出淤泥而不染的味道,让男人想要把他抱在怀里,玷污他那股高贵而纯洁的气质。
程世英完全没有注意他变幻的神情,他此刻心情很是复杂,一想起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人正在默默注视着他,就忍不住汗毛倒立。
程世英也算不上是受到了冒犯,他确实是喜欢男性没错,只是觉得自己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程世英吸了口气,扬了扬眉毛,从桌前站了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先走了。”
男人见他要走,神色变了变,立即站起来伸手拉住了他:“等等!”
程世英不得不停下脚步,诧异地回过头。
男人拉住他的手很紧,抬脸朝他笑了笑:
“程公子,我知道您现在的财务状况不是太好。” 他仿佛意有所指地道:“我在华尔街有一些人脉,可以立即帮你解决这些问题。只要……你愿意让我了解你,美联行的那笔债务我明天就可以帮你解决。”
程世英一怔,顿了两秒才理解他在暗示些什么,神情顿时一冷:“你在暗示什么?”
男人再次笑了笑,他是典型的银行家打扮,梳得油光锃亮的头发下是精光闪烁的双眼,露齿的微笑中透露出贪婪。他欣赏着程世英卸下礼貌外衣的神情,愈发热血沸腾,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臣服于欲望下的样子——
“我在曼哈顿有座公寓。” 他的手仿佛意有所指般轻轻摩擦过程世英的手背:“如果程公子不嫌弃,可以来小住几日。我可以在七天内,不、三天内帮你筹到三千万——”
男人后面的话程世英已经没再听了,他的神色彻底黑沉下来,感受到男人带着薄汗的手心贴在他的手背上,缓缓眯起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
“轰!”
咖啡厅里登时传来人群的惊呼,程世英一惊,转过头,接着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只见街角不知何时窜出了一辆劳斯莱斯,狠狠地撞击在了路边停放的黑色宾利跑车上,两辆价值上千万的豪车顿时报销。其中宾利受损更为严重,整个车尾都凹陷了进去,四座直接变成了两座,车灯碎了一地。整条街的车辆都因为这巨大的撞击声而拉响警笛,甚至连睡在街边的流浪汉被惊醒,自两辆豪车的碎片中跳了起来:
“Oh my f***k god!"
程世英见状,瞬间明白了那辆宾利车属于谁,看向面前的男人,果然见他的脸色已然变得青白。
“我的车!” 男人惊叫出声,立即向残骸跑去:“Oh sh***t——who did this?!”
程世英转过脸,看向废墟,更准确地说是那辆劳斯莱斯,心中忽然生出某种预感。
下一瞬,驾驶座的门被打开,一个高大而皮肤苍白的年轻男人从中走了出来。
他神色冰冷,扫了在站在车边的男人一眼,便朝程世英走来。
"Hey!” 男人怒不可遏,立即冲上去想抓住他:“站住!你这个疯子,你毁了我的车——”
然而他刚上前半步,就被劳斯莱斯后座上跳下来的保镖团团围住,男人惊恐的后退了半步:“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此刻,楚何已经来到了程世英面前。
程世英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中抬起眼,脸上已经没了惊讶:“你干什么?”
楚何垂下眼:“脚滑。”
程世英看着他,轻笑了一声。
他似是完全不在乎周围的人群和身后正大喊大叫的男人,低头执起程世英的右手,拿出一张湿巾缓缓擦拭他的手背。略带凉意的触觉碰上他的皮肤,程世英没有拒绝,他刚才的确是被恶心得够呛,如果不是楚何,他刚才应该已经一拳朝男人的鼻梁打过去了。
这时,被保镖架住的男人的叫喊忽然一停,他瞪眼看向楚何:“等等,我知道你是谁,你是——”
他说到一半就被堵住,程世英见他被保镖捂着嘴带离了现场,转眼看向楚何:“他认识你?”
“不用管。” 楚何将他的手仔仔细细地擦过一遍。
程世英想着他有办法会解决,便也不再多问。楚何擦干净他的手,却没有放开他,五指握着他的手掌,微微用力:“你刚才为什么不拒绝他。”
程世英闻言,莫名地抬起眼:“谁说我没拒绝了?我只是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楚何面上凝出冷色:“有什么好听的。”
程世英一默,倒是同意确实没什么好听的。银行家大多都很无耻,但这个男人的下流超出了他的预期。
见他沉默,楚何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垂下眼低声道:“你打我打得挺顺手的,刚才怎么不揍他?”
程世英闻言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打你顺手了?”
楚何笑了笑,没说话。
程世英也懒得跟他计较,街区里的骚动还未停止,有路人见到这个景象,不断地从四周聚集过来。程世英看着逐渐汇集的人群,皱了皱眉:“人太多了。”
楚何抬起头:“走吧。”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中离开现场,又走回了方才程世英路过的餐厅,侍应生见他回来,立即为他们安排了程世英常坐的位置。
餐厅里环绕着轻柔的音乐声,程世英侧过头,自巨大的落地窗向下看向餐厅的中庭,这家高档餐厅会请周围艺术学院的学生来演奏,楼下一个金发男生和一个黑发女生正在合奏月光曲。
“在想什么?” 楚何问。
程世英回过神,转头看向他,往座椅后靠了靠,垂着眼道:“我在想……我好像不太了解同性恋的圈子。”
楚何立即皱起眉:“你不用了解。”
程世英看了他一眼:“我相信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个男人一样。”
楚何的手放在桌面上,此刻不小心碰到水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向程世英:“但是……现在靠近你的男人,都是抱着怎么样的目的,你应该清楚。”
程世英想起方才男人的言行,轻轻笑了笑,吐出四个字:“乘人之危。”
楚何冷然道:“你清楚就好。”
程世英闻言抬起眼:“你有什么理直气壮的,你也是一样。”
楚何与他对视,胸膛轻轻起伏,敛下眼,语气稍稍柔和了些:“是,但我和他们不一样。”
“什么地方不一样?” 程世英问。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楚何低声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程世英闻言,在心底笑了笑,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情侣热恋上头的时候随口而出的海誓山盟,然而由楚何最终说出来,却带着诡异的重量。
毕竟少有人的性格会像楚何这般偏执,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种话他会一笑置之,但是楚何说这种话,他连玩笑也不敢开。
见程世英许久没有说话,楚何以为他是不相信,接着道:
“我是认真的。” 他轻轻地说:“无论什么事我都可以为你做,比如刚才那个男人——”
“等等。” 程世英无奈地制止他:“你别说了,我相信你。”
楚何这才闭上嘴,程世英低下头,用手扶住额头,轻轻叹出一口气。
楚何已经用行动告诉了他,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放弃,无论他拒绝多少次,这个人都会出现在他身边,好听点来说是执着,难听点来说,就是阴魂不散。
然而程世英竟然从这种‘阴魂不散’中感到了诡异的轻松。
或许是由于这几年孤立无援的境地,或者是认为他逐渐失去了过去所依仗的一切,又或许是因为他身边的所有人和事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只有楚何这么一个人还保持着原状,近乎偏执地维持着对他的感情。
而程世英对这种偏执并不是全然的反感,甚至从中感受到了些许安慰。
或许这源于他对楚何的好感,程世英静静想道,又或许是源于人类好逸恶劳的天性。
他所受到家庭教育告诉他,凡事都要倚靠自己的能力,程世英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的,而对于收拾程宏裕留下的烂摊子,承担起家庭产业的责任,他似乎也已尽了自己的全部努力与责任。
现在留给他的选择并不多了,如果要动用程老太爷为他设立的基金,他就必须要和世家相等的女孩子结婚。这不仅是场欺骗,且本质上来看似乎和与楚何结婚也没有什么区别。至于别的路子……程世英想到先前那个那人,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似乎还不如楚何。
此刻,侍应生端着食物与酒来到他们的卓前,空气中登时芳香四溢。
程世英抬头看了一眼,轻易地便认出这都是他爱吃的菜,心中又是一声叹息。他已经无意去追究楚何是从哪里打听来他的喜好,但有一件事他不得不承认,楚何对他的确有真心。
程世英垂着眼,睫毛不断轻轻颤抖着,忽然侧过头道:
“我走之前告诉过你。” 程世英轻声道:“如果好好待着,我回去就给你答复。”
楚何闻言,不着痕迹地屏住了呼吸,抬眸看向程世英:“是。”
他还以为程世英是要为他跟过来的事情和他算账,下颌微微绷紧,心情略微变得紧迫,却没有在表情上表现出来。
程世英胸膛起伏,缓缓呼出一口气:“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不轻也不重,只比餐厅里回荡的乐声稍高一度,然而听在楚何耳中,却仿若一道惊雷。
他的神情在一瞬间陷入了完全的空白。
程世英说完,轻轻抿了抿唇,比自己想象的要紧张一些。暗中调整了一下呼吸,才道:
“我对你确实有好感,但现在的我可能无法完全回应你的感情。”
“坦白说,我不觉得这份感情深厚到可以步入婚姻,关于未来我也没办法给出任何承诺。”
程世英冷静地剖析自己,确定把该说的都说了,这才缓缓转过头:
“如果这些你都能接受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打断。
接着,四周传来惊呼声。
程世英惊讶地看着楚何猝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到他身边,单膝跪在了他的脚边。
“没关系。” 他闭上眼,执起他的右手,在其上落下一吻:“我爱你。”
程世英一愣,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周围的食客就开始欢呼起来。其中的一些白人面孔或许都没听懂他们刚才的对话,只是看见了楚何单膝下跪的动作就开始起哄,举起手大喊:
“Let us see the ring!"
程世英不觉得楚何会有戒指,谁知楚何微微笑了笑,竟然真的从怀中掏出了个小盒子。程世英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拿出一枚造型素雅的指环,从他的指尖推入,完美无缺地推到了他的指根处。
“现在你是我的了。” 楚何执起他的手,再次于他的无名指上落下一吻。
在餐厅轰然拔高的祝福、哄笑,和鼓掌声中,程世英看着那枚严丝合缝,完全贴合他手指的戒指,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刚刚他说的话……楚何真的有听进去吗?
第52章 登记 人们与之恋爱的一些人,走入婚姻……
人们与之恋爱的一些人, 走入婚姻的又是另外一些。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该是个幸运的人。
程世英想着,扯了扯嘴角,低头调整了一下胸口的领巾, 用余光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楚何。
他亦是一身严谨的黑色西装, 这次好歹里头的衬衫不是黑色, 而是标准的白色。两人一个穿黑一个穿白, 知道的是登记结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黑白无常来索命了。
程世英有些隐约的不适, 伸了伸肩膀, 偏头看向头顶高而洁白的穹顶。
他们现在正站在婚姻登记处,这个登记处是由老教堂改建而来,彩绘玻璃、四处的天使、和肋架拱顶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大理石祭坛内的清水换为了鲜花, 在阳光中娇艳欲滴。门外隐约传来欣喜的人声,虽然近年青年男女逐渐不愿婚育, 但这间登记处凭借其独特的外表依旧人气爆棚, 新人们熙熙攘攘地挤在等候大厅外,传递着欣喜而浪漫的氛围。
程世英站在他们中间, 感受到左手无名指的指环紧紧箍在他的指根, 咽了口唾沫, 在这种氛围中感到些微的无所适从。
他承认自己是想得太简单了,在纽约他答应楚何时只是想把文书签了, 随便找间婚姻登记处交递上去就完事, 然而现实生活中的流程比他想象的要更复杂。
毕竟他们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正常’的婚姻。
程世英向楚何清晰明了地提出了几条底线,第一,绝对不会有婚礼, 第二,不要大肆通知亲友,第三,结婚后他们可以同居,但是要分床睡觉。楚何在最后一条上抗争了最久,但最后还是以程世英起身走人为告终,不得不向他妥协。
但程世英没想到登记还有这么多程序。
现在婚育率下降,从登记这个环节开始,工作人员就在使出浑身解数营造浪漫氛围。
程世英看着工作人员向空中抛出彩色纸条,前方的两位新人发出惊呼,额角抽了抽。
他莫名有些焦躁,脚底在地板上踩了踩,忍不住偏过头道:“我就说随便找一间,这里人太多了。”
楚何倒是很镇静,闻言微微低下身,手掌轻抚他的后腰:“耐心些,马上就到我们了。”
程世英看了他一眼,手肘朝后一顶。楚何神色平静,动作自然地收回了手。
四周的工作人员中有人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彼此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对情侣自一进登记处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虽然自三年前开始同性婚姻,但到底是少数,何况这两个都是少有的美男子,往大厅里一站简直是鹤立鸡群。
然而纵然两人都漂亮得像是在拍画报,从外形上是非常般配,工作人员却逐渐注意到两人间与其余情侣不大相同的氛围。
他们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交流,穿白色衣服那位侧着脸,俊美得惊人,但神色冷冷的。黑衣服的那位面色有种不寻常的苍白,脸上亦没什么表情。
看着不像是来结婚,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排在他们前面的一对新人这时完成了登记,满脸笑容地从一侧离开,工作人员随即扬声道:“下一对。”
众人登时有些谨慎地看向两人。
程世英见状,将双手从口袋中拿了出来,胸膛微微起伏,深深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前方放满鲜花的祭坛上,忽然有点迈不动脚。
然而就在这时,一条手臂忽然从身后有力地搂住了他的后腰。
程世英一惊,被强行带着向前走出几步才骤然转过眼,压低了声音:“你干什么?”
楚何目不斜视:“怕你逃婚。” 手紧紧掐在他的腰侧:“排了这么久的队,你乖一点。”
程世英眉尾一抽,后腰被禁锢着,脸上有一时的慌乱,但偏头看见了周围的人群,还是顾忌着没有挣扎。
楚何最终搂着他来到了祭坛前站定,依旧没有放手。众工作人员见两人恩爱的样子,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程世英……与楚何先生。” 祭坛前的工作人员笑着道:“二位确认自愿缔结婚姻关系吗?”
楚何平静道:“是。”
程世英:“……是。”
得到确认,工作人员扬起笑容,将烫金婚姻契约书摆在他们面前:“请签字。”
楚何先签完了,移过目光看向他,程世英读懂了他的眼神,他的脸皮没有厚到能忍受在大庭广众下被楚何握着手签字,立即将笔执起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在旁边为他们送上祝福,程世英盯着婚书上自己名字,心中一沉,不是沉重,而是一种目睹自己冒险的决定尘埃落定的感觉,像是‘就这样了’。程世英对这段婚姻的后续发展没有任何预计,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回做这么没把握的决定,心情一时十分复杂。
工作人员这时却犯了难,按照流程他们需要将事先准备好的捧花递给新人,然后撒彩带,但两个都是男子,他们一时不知道给将谁。
程世英神色有些不自然,他其实并不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也不觉得男人拿捧花会有什么不对。但不知为何在这个场景下、站在楚何身边他就是不太想去拿。
楚何这时道:“给我吧。”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赶紧将捧花双手奉上。楚何很自然地接了过来,一只手依旧揽在程世英身后。
工作人员看见这个场景,觉得略有些古怪的同时还是尽职尽责地拿来了彩带筒。
程世英有些僵硬地站着,忽然看见拿着相机的摄影师走了过来,神色立即微变:“等等,拍照就不必了。”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先生,我们都是会免费赠送一张照片的——”
程世英有些严肃地道:“谢谢,但是我们不需要照片。”
见状,工作人员虽觉得奇怪,还是尊重了新人的意见。他们站在两边点燃了彩带筒,色彩缤纷的纸条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位美男子头上,气氛却有些尴尬,工作人员对着脸上都没什么笑意的两个人也欢呼不出来。
程世英无可奈何地站在彩带雨中,还是礼貌地朝四周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再微微笑了笑。
众人亦安静地点头回应,觉得这穿白衣服的先生身上莫名有种很高贵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地谨慎起来。
登记仪式就在一种安静而礼貌的氛围中结束,程世英与楚何往外走,忍不住道:“现在怎么办?外头都是人。”
他与楚何约定过要尽量避人耳目,他们排了这么久的队,登记处门外现在挤满了新人,还有路人和游客。
许多新人都带了摄影师,如果从正门出去必定是要被拍的。
楚何正从他的发丝上取下一条粉色的丝带,缓声道:“没事,我们从后门走。”
程世英闻言,皱紧的眉头才略微松了松,同时看了楚何一眼。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楚何今天一整天心情都非常好,身上的每一处棱角都像是软化了,远看苍白的面孔上似是没什么表情,细看却能发觉他的黑眸深处正隐约闪着雀跃的光。
程世英在这种雀跃下感到了些许良心谴责的同时,又没来由地觉得楚何高兴得有些碍眼。
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这种心情从何而来,又觉得不想表现出来,只能默默克制住跟着楚何往外走。
后门果然比正门的人要少得多,程世英跟着他向车库走,然而就在转过弯的时候,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蹿出了几个扛着相机的记者。程世英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淹没在了一阵白光之中。
“程先生,请问关于您的性取向传闻属实吗?”
“程公子,你为什么会在婚姻登记处,旁边这位是您先生吗?”
“请问两位是刚刚登记了吗?两位是怎么认识的呢?”
面对蜂拥的记者,程世英脸色大变,四周的保镖反应迅速,立即窜了出来挡住媒体。楚何趁机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将他往旁边带:“走!”
两人迅速走到车边,媒体的吵嚷声和快门的声音还在从身后传来,程世英被塞进副驾驶,看着楚何利落地关上门,上了车,直接一脚油门绕过媒体冲出了登记处。
媒体都为他行云流水的驾驶技术所惊讶,这个时候再想叫人来追车已经完了。
车子驶出大门,程世英才回过头,从车后视镜看向被保镖拦在原处的媒体:“……他们怎么办?”
楚何知道他问的是保镖,道:“他们等会儿会跟上来。“
程世英闻言,这才转过头,接着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不用怀疑,照片是肯定被拍到了。程世英皱了皱眉,心情渐渐变得沉重,如果在别的地方被拍到还能找借口辩驳,但在结婚登记处门口被拍,他和楚何都穿着西装、甚至身上还落着彩色的丝带——被人看见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们刚刚干了什么。
程世英想起即将到来的舆论轰动,忍不住黑了脸,第一反应是看向楚何:“怎么会有媒体?”
楚何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我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 程世英盯着他。
“我不知道。” 楚何平静地回答,在路口处停下,看了他一眼:“先把安全带系好。”
程世英话头顿住,皱了皱眉,只要低下头先拿过安全带。
红绿灯很快转为绿色,车子重新开始行驶,程世英胸膛起伏,偏过头去,不准备在开车的时候和他吵架。
两人没有再说话,车辆在车流中穿行,缓缓驶出市区,周围绿意渐浓,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车停在了一座宅院前。高大的铁门朝两侧打开,车子经过绿色的草坪泊入车道,面前的房子是栋三层的白色别墅,后面隐约能够看到远处的大海蓝色的波涛。这座房子比那天周慧心宴请众人的庄园还要更大,就算现在程世英心中还有事情挤压着想问楚何,都不禁微微一愣。
楚何将车开入庭院:“你想的话,以后可以在院子里种些花。”
程世英看向几乎有些一望无际的草坪,眉尾挑了挑,心道他可不是周慧心。
楚何将车停下,绕过来给他开门,向他伸出手:“下来吧,我们去看看房子。”
程世英抬起眼,没有伸出手,而是径直从他身边下了车。
楚何一顿,缓缓收回了手,转身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别墅。
别墅中亦是十分豪华,建筑风格比老程宅更加简约,但能看得出用的材料都极好。程世英缓缓走入前厅,别墅前后通透,自一楼的落地门能看见后方宽大的草坪,方形的泳池,飘着白纱的露台以及上面的遮阳伞和躺椅。
程世英站在大厅中心,环视这座房子。
他自小就在这样大小的宅子里长大,所以未觉得这里的大小有什么不妥,只是在想房子里实在是空挡了些,他过世的母亲是个对室内装修极其有心得的人物,当年程宅就是由她一手操办壮实,若让她看到这样的房子一定会非常兴奋。
楚何自他身后走近:“怎么样?”
程世英回过头:“什么?”
“房子,怎么样。” 楚何微微垂下眼:“如果装修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都可以修改。”
程世英摇了摇头:“不,房子很好。” 遂抬起眼,却忽然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这里?这里不像是你会喜欢的房子。”
程世英看到这处宅院,第一反应就是这并不像是楚何会喜欢居住的地方。之前他曾住过几日的那处小别墅更加符合男人的性情,藏在深山老林里,小巧其隐蔽,这里太大也太明亮了。
楚何闻言,眼中闪过惊讶,接着神色变得柔和:“我觉得你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在他心目中,程世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王子,王子就该住在宫殿里。程世英闻言却是一惊,抬头看了看头顶明亮的水晶灯,心道他平日里是给人以这么奢侈的印象吗?他其实对住小一些的住宅完全没有意见,于是不禁道:
“就我们两个人,住这里会不会太大了?”
楚何闻言,有几秒钟的停顿,接着道:“不会。”
下一瞬,他忽然伸手握住了程世英的左手,轻身在他的左脸亲了亲。
程世英感觉到那一点温热,忽地皱了皱眉,退后了半步:“你干什么?”
楚何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微微笑了笑。他很喜欢程世英谈论起他们两个的样子,很像真正的一对新婚夫妻,而他们也确实是。
程世英看着他,却是缓缓眯起了眼睛,见楚何还要向前走,忽而道:“你站住。”
楚何只好停住脚步,抬起眼看向他。
程世英抬了抬下颌:“刚才的事情还没有说完,那些记者是你找的吧?“
楚何神色不变,微眨了一下眼睛:“不是。”
程世英又问:“那你明知道会人多,为什么偏偏要到那里去登记。”
“我想找最好的地方登记。” 楚何道:“这也很正常吧。”
程世英看着他,依旧是不信,他知道楚何是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结婚了。
楚何不疾不徐地道:“你再想想,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身份,被登上报纸对我来说没有好处。”
程世英闻言一愣,遂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了,楚何确实需要保持低调……难不成记者真的不是他找的?
楚何看见他的神色,轻轻勾了勾唇,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
程世英此时霍然抬起眼,雪亮的眸光射向他:“我让你站着别动。”
楚何定住,抬眼看向他,用神情作询问状。
“今天在外面的时候我没有提醒你。” 程世英双手揣在裤兜里,神情冷静之中暗含着气势:“我有手有脚,能跑能跳,不是跟你结婚就忽然需要你照顾了,少给我来这一套。”
楚何闻言,神色微微一变,遂垂下眼掩住了自己的目光,背在身后的拇指轻轻摩擦食指的指节。程世英会注意到是很正常的事,他今天太高兴,也许是做得太明显了些,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和程世英有哪怕稍微多一点的肢体接触,能克制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程世英这时道:“听懂了吗?”
楚何看了他一眼,偏过头:“我带你上去看看卧室吧。”
程世英看着他逃避的态度,忽然道:“不要告诉我你和我的卧室正巧连在一起,中间还有一道门。”
楚何微顿,回过头看向他。程世英读懂他的表情,轻轻冷笑了一声,转身向楼梯上走去。
他是这么好糊弄的吗?程世英挑了挑眉峰,心道楚何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第53章 拜访 郭兆基联系不上程世英,他怀……
郭兆基联系不上程世英, 他怀疑自己是被拉黑了。
他一开始疯狂地好几个电话给程世英,对方都没接,后来则是直接关机了!郭兆基只好去公司堵人,却被告知程世英是去纽约出差了, 郭兆基找不到人, 再心急如焚也只有冷静下来。
冷静……他怎么冷静得下来!
郭兆基现在是彻底看清楚了, 程世英和那姓楚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朋友, 上中学的时候他们两个分明是搞在了一起!他就说程世英和楚何当初为什么走得那么近, 原来是程世英当时是看上那小白脸了!
还有姓郑的那王八蛋, 郭兆基现在一想到郑家明就火冒三丈, 只恨那天揍他揍轻了。郑家明从前天天人五人六地在程世英周围绕来绕去,结果也是个同性恋,还他妈的是深柜!
他算是看明白了, 郑家明那天阴阳怪气地在哪儿说一堆鬼话, 醋味都要把他熏晕了,还在那说什么约定好要娶妻生子, 以为是在演断背山吗?郭兆基觉得他就是个脓包, 心里想要独占程世英又没胆子说出来,所以嘴上在那里歪七扭八东扯西扯。
郭兆基是全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的——无论是外形, 还是身材, 亦或是人格, 郭兆基认为自己都甩郑家明十几条街。
他是铁骨铮铮的汉子,郑家明就是个窝里横, 楚何是阴险小人。
无论如何, 郭兆基觉得自己都应该是对程世英最有吸引力的那个。
没错,他想通了,发觉自己是喜欢上了程世英。最初发现时郭兆基非常震惊, 因为他向来都是和女□□往,以往甚至有点恐同。
男人和男人抱在一起硬邦邦得抱在一起啃,想着都觉得恶心。郭兆基也曾受朋友的邀请去过某些特殊场所,那里的男孩子倒是不硬,腰跟水蛇一样又白又软,浑身都是廉价的香水味,不伦不类的跟女的也没什么区别。
但程世英不一样,他完美地介于两者之间。既有男人高大强健的身形,但皮肤又特别光滑柔软,身上还有股特别的香味……郭兆基光是想到他身上的气味就能*硬。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选择伴侣的最重要因素当然是性*吸引力。但程世英的的确确是个完美的人,除开外表,他的性格也无可挑剔,郭兆基以前觉得他装模作样,但喜欢上了程世英以后一切在他眼中都变了模样。
现在郭兆基觉得以程世英的出身稍微装一点也没什么,他完全可以顺着他一些,把人捧着哄着就行了。
郭兆基只有唯一一个担心——那就是程世英会不会喜欢他‘这种’。
毕竟程世英曾经喜欢过楚何那种小白脸,郭兆基不做他想,觉得程世英肯定是上面的那个,他和楚何不外乎时类似于古代少爷与书童的那类关系。
但他肯定不会为了程世英当小白脸,郭兆基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躯体,抬手往结实的腹肌上拍了拍,踌躇满志地抬起头。
他决定追求程世英!
郭兆基认为现在是个很好的时机,程氏正在经历债务危机,程世英一定很需要安慰,至于钱吗,他也可以适当地拿出来一些——
郭兆基眸中闪着精光,盘算着自己的计划,不禁咧着嘴笑出了声。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郭兆基拿起来看了一眼,脸上还带着未能完全收拢的笑容,然而就是这一眼,让他的神情彻底顿住。
在两秒钟内,郭兆基快速地读完了头条,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妈的,这什么鬼新闻——”
他的话还没能完全说完,拇指就在屏幕上一滑动,露出了新闻下方连带着的照片。郭兆基看见那张清晰到毛孔都能看得见的高清照片,脸色勃然大变。
只见照片上一身黑色西装的楚何搂着他正准备追求的程世英,右手死死卡在他被修身西装卡得刚好的腰间,两人身上都落着些许庆贺用的彩色丝带,身后就是圣洁的白色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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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何拿着一叠公文回到家时,迎面就看见了茶几上的一张报纸。
如今纸媒已经式微,然而今天整座港城的报纸销售量都在一夜之间激增。原因无他,只因港城几大媒体不约而同地在头版投票刊登了程世英与同性男友结婚的消息。用的照片正是昨天在登记处外抓拍的一张。
楚何停止脚步,将报纸拿起来细看。
照片虽然是在仓促之间拍的,效果却很好,程世英的神情略带点惊慌,半个人靠在他怀里,乌黑的发丝蹭在他颈间。
楚何久久凝视那张照片,手指在程世英的面孔上微微摩擦,片刻后才移开目光,开始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这回的新闻通告一改港媒毒舌的风格,非常正面积极,评论得非常克制,话里话外都在强调如今提倡性取向平等与自由,程氏公子与中学同学青梅竹马,在学生时期便建起了良好的感情基础如何如何。楚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目光忽然一顿,接着拿起手机打出一个电话。
“这个词你们换一下。” 楚何朝对面道:“换成……对。你们看着办吧。”
程世英自后院中走过来时,正好听见楚何说的最后几个字。
“你在跟媒体打电话?” 程世英问。
楚何挂断了电话,动作自然地将报纸放下:“对,我让他们把报道撤掉。”
“怎么撤?” 程世英闻言勾了勾嘴角,仰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已经到处都是了,你撤也没用。”
楚何注视着他,眸光微微闪烁。
程世英身上穿了一件很柔软的睡衣,像是刚睡醒了起来,头发还有些凌乱,薄而略透的T恤隐约勾勒出他胸膛的线条,略微透出其下肌肤的蜜色。
程世英像是还没睡醒,说着打了个哈切,手掌伸进衣摆下方摸了摸肚子。他和楚何不久前才同居过,有些潜移默化地习惯了和楚何共处一室,下意识地比较随意。
这时,楚何看到了他空空如也的左手无名指,心下略微一顿。
他不着痕迹地放下了手上的东西,上前了半步,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时差倒过来了吗?”
“还没有。” 程世英用手掌摁了摁眼眶,语气中带着些困倦:“昨晚我的手机一直响。”
楚何闻言,眸色暗了暗:“不如换个号码吧?”
程世英叹了口气,他是真的被吵得够呛,有些时候也恨不得直接换个号码以求清净,可惜做不到:“那不行啊,重要的人联系不到我怎么办。”
楚何闻言,轻轻抿了抿唇,垂下眼。他认为对于程世英来说算重要的人应该只有他一个,最好没有人可以联系得上他。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程世英低头看了一眼,转身接起来就往窗边走。
楚何手下一空,过了片刻,才缓缓收回来。
程世英一路走到窗边,才接起电话:“喂,小钰?”
“哥!你、你——“ 程子裕焦急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因为太过着急,结巴了好几次都说不出话来。
程世英闻言,心虚得没有说话。他也是在答应楚何之后才想起自己不仅没有吧自己的性取向告诉程子裕,并且还忘记了提前通知家人他要和楚何领证的事。他曾经与楚何交往过这件事至今没有任何家人知道,程世英这时想解释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就在这时,程子钰在喉咙里卡了半天的话终于说了出口:“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也不和我们说呢?”
程世英动作一顿,面露疑惑:“嗯?”
程子钰在电话那头直接哭了起来:“哥,你不用瞒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是为了公司的事情,才跟他结婚的对不对?”
程世英这下是彻底的怔愣住了。
“对不起,哥,我知道公司很糟糕,但是没想到竟然糟到了这个地步。舅舅和外祖父已经在想办法了,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总会解决的——” 程子钰一边抽泣一边道:“但是哥,再怎么难,你都不应该拿自己的幸福做赌注啊,更何况那是个男人——”
“……小钰。” 程世英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皱眉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
程子钰立即回答了他:“是家明哥告诉我的啊!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程世英一愣,接着登时眼前一花,低下头捏了捏眉心才清醒了一些:“什……大家都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大家都知道了啊,报纸和媒体上说的都是假的,大家都知道你是因为公司才不得不——” 程子钰说着哽咽了一下,道:“哥,是那个男人威胁你的吧?他有没有对你做不好的事情?”
到这个时候,程世英已经完全失语了,想解释,又不知从何处解释起。关键是程子钰口中的话不是完全的错误,但在方向上又有了点小出入,仿若他变成了个完全受楚何胁迫的可怜人。
“小钰,你听我说。” 程世英苦恼地掐了掐眉心:“事情不是这样的。”
程子钰根本听不进去:“哥,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瞒着我吗?”
程世英语塞,转而问:“舅舅呢?我来和他说。”
程子钰在对面道:“舅舅已经订了机票去港城了!”
程世英闻言眼前又是一黑,彻底说不出话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他伸手探出,将他手机拿了过去。
程世英一惊,回过头,便见楚何正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程小姐,我是楚何。”
程子钰听到一个低沉而略带冷意的男声出现在听筒那头,吓得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你……你就是——”
“我是世英的丈夫,很抱歉这个时候才与你通话,世英常常与我提起你。” 楚何平静而温和地道:“世英的家人都在葡国,我们现在因为公司这边事务繁忙,没能及时去拜访,还请程小姐转告,等以后有了时间我们一定会去正式拜访。”
程子钰惊讶道:“你……你和哥哥要来葡国?”
“当然。” 楚何笑了笑,道:“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但我和世英确实是两情相悦,还希望程小姐不要轻信外面的流言。”
程子钰闻言皱了皱眉,心想怎么可能是两情相悦?比起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陌生男人,她肯定是更相信郑家明的。
然而这时,楚何继续道:“听说世英的舅舅要来港城?麻烦程小姐告知航班的具体班次,我和世英好去迎接。”
“这个——” 程子钰被他一口一个‘我和世英’搞得有点晕,心中又开始动摇了,如果这个男人真是强迫他哥哥的坏人,他怎么会这么坦然?况且这个男人的声音中有种奇异的威市,虽然他的语气并不强烈,却仍让程子钰下意识地想要服从。
程子钰最终还是告诉了楚何安德烈的航班班次,楚何在几句礼貌的寒暄之后挂断了电话,转头朝程世英道:“航班明天到,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
程世英环着手臂看着他,挑了挑眉:“两情相悦?”
楚何看着他,神情依旧很平静,将手机还给了他,同时道:“如果程小姐所说的传言是真的,那要让你的家人放心,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说我们两情相悦。”
程世英一顿,又看了楚何一眼,放在环在胸前的手,手掌握住身前的栏杆,在光滑的大理石表面上微微摩擦了一下。
不得不说楚何是正确的。他不想让远在葡国的家人担心,这么说当然是最方便的:
“……他们会相信吗?” 程世英道。
楚何笑了笑,缓缓从身后趋近他,手放在了程世英撑住栏杆的手侧,身躯隐约将他笼罩住:“我们需要让他们相信。”
程世英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满腹心事地呼出一口气,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程世英下意识地低头将手机拿了出来。
他身后的楚何动作一顿:“是谁?别接了。”
程世英道:“不行,是我的财务总监。”
接着他便扭头去接电话了,楚何怀中一空,看着程世英扭头离开的背影,缓缓放下了双手。
一早上,连程世英的衣服边儿都没挨着。
楚何面上没有表情,接着抬起了头,从胸膛中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决定还是要赶快将程氏的事情处置干净,让程世英能安心地和他过夫妻生活。他明白程世英还没有完全接受他,亦或是永远都不会,但用了婚姻这道枷锁,他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习惯有着巨大的力量,他会让程世英逐渐离不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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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两人去机场接机。
小安德烈人高马大的身影在人群中鹤立鸡群,随着头等舱的乘客走下来时程世英一眼就看见了他:
“舅舅。”
他迎上去,楚何也跟着走上去:“安德烈先生。”
安德烈缓缓走出,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极具气势,浅蓝的眼睛自两人身上略过,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程世英站在他面前,莫名地有些心虚,他虽然和安德烈不算熟悉,却知道这位舅舅是关心他的,不然也不会为了这件事特意飞到港城来。
“舅舅,” 程世英清了清嗓子,道:“这位是我的……丈夫,楚何。”
安德烈闻言,并没有朝楚何的方向看,而是直接抬手按住了程世英的肩膀:
“Alex。” 他道:“现在就跟我去办理离婚。”
程世英一愣,没想到安德烈的反应会这么激烈。楚何身形一僵,下意识地要上前。程世英一把拦住他,抬起头道:“等等,舅舅,我知道你听说了一些不实的传言。还请您不要相信,我和楚何是两情相悦的。”
闻言,安德烈果然动作一顿,定定地看向程世英。
程世英硬着头皮把话说出了口,自己也有些头皮发麻,但话既出口没有收回的道理,只能硬撑着对安德烈笑了笑。
楚何此刻的神色也不难看了,上前一步与程世英并肩而立,对安德烈道:“安德烈先生,这里人太多,我们不如坐下慢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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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最终在机场附近的酒店顶楼咖啡厅坐下。
三个人脸上都没有笑容,安德烈脸上是一贯精英白人式的严肃,程世英是心虚,楚何是难得的严肃。
侍应生刚刚落座,安德烈便道:“你说你们是两情相悦?”
“嗯。” 话已经说出口,程世英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们是中学同学,那个时候已经在交往了。”
安德烈抬眼看向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中学?那你们至少交往了十年,为什么现在才忽然结婚。”
程世英一噎,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安德烈神色冷静:“Alex,不是我想质疑你们的‘感情’。只是在这个节点上,我不得不怀疑他与你结婚的目的与动机。”
程世英顿了顿,放在桌面上的手交握起来:“舅舅,公司的事——”
“程氏的事我会帮助世英。” 楚何这时候忽然出声,偏头看向程世英:“这是我作为伴侣应该尽到的责任。”
程世英说的话被打断,只好闭上嘴,看了楚何一眼,到底没有说什么。
“哦?” 安德烈挑了挑眉,此刻才第一次看向楚何:“我怎么能相信你的诚意?”
楚何闻言没有慌张,也没有再说话,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厚厚一叠资料,直接放在安德烈面前:
“这是我们签署过的婚前协议。” 楚何道:“我听世英说您是律师,还请您随意查阅,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可以再签署补充条例。
安德烈闻言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客气,直接将资料拿过去翻阅了起来。一时间桌上安静下来,只留下资料翻动的声音。
安德烈看得很仔细,程世英安静地等着,其实他自己都没有细看那份婚前协议,因为实在是太长了,他只让程氏以前管用的律师简单看了一下就签了字,毕竟他也并不在乎楚何有多少财产,也不想从这段婚姻中自楚何身上得到什么。
几分钟过去,程世英等得有些无聊,也有些口渴,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而就在这时,安德烈忽然看向他:“Alex,这份婚前协议你看过吗?”
程世英差点把咖啡洒出来:“咳……我——” 他抬起头:“我看过的。”
安德烈碧蓝的眼睛微微眯起,忽然将手上的文件放了下来:“那你告诉我,他在北海能源公司的股份你可以分到多少?”
程世英当然回答不出,只能睁着双浅色的眼睛看着安德烈。
安德烈看着他,接着叹了口气:“你太粗心了。从小父亲就教导我和海莲娜,任何签署上名字的材料都必须亲自读一遍,还是程家耽误了你。”
程世英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会牵扯到程家头上,只得道:“我有找律师看过——”
程世英说出了口才发现说错了话,赶紧停住,却已经晚了。安德烈的发冷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凝视了他两秒,而后道:
“以后你只能用家族指定的律师团队。” 安德烈道:“无论之前程氏用的是什么人,立即和他们解除合约,明天新的团队就会抵达港城。”
程世英默默咽了口唾沫,知道隐瞒着亲友结婚这件事还是惹闹了安德烈。使用家族制定的律师就代表他未来的举动都会第一时间被远在葡国的家人知晓,程世英只好点了点头,乖顺地道:“是。”
安德烈这才收回目光,转过眼看向楚何:“我会将法律意见通过邮箱发给你,还希望你的法律团队能够配合。”
楚何忽然道:“我也可以直接和贵家族的法律团队对接。”
安德烈闻言,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道:“哦,那你需要支付相应的法律咨询费用。”
楚何:……
程世英好不容易见一次他吃瘪的样子,不禁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而后抬头向安德烈道:“那个,舅舅,也不用这么——”
安德烈直接打断了他:“你不用维护他。” 随后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颌:“现在,向我介绍一下这位楚先生,他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程世英微顿,接着敛下眼,没有直接说实话:“就是做些小生意。”
安德烈闻言挑了挑眉,并没有直接评论,而是顿了片刻才道:“Alex,你要知道,你的祖父本来可以继承勋爵头衔,是为了社会公益才放弃继承的。”
程世英闻言,有些无奈地道:“舅舅……”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不是要反对你们,只是提醒你。” 安德烈耸了耸肩,看着程世英仿若意有所指地道:“你和你的母亲一样,有一颗博爱的心。”
程世英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有些哭笑不得。
安德烈看着眼前沉默的一对小情侣,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垂下眼站起身道:“今天就先这样吧。”
楚何见状立即站起来:“安德烈先生,我们想请您到家里小坐。”
安德烈看了他一眼,直接抬起手制止他再说下去:“以后再说吧。”
他最后朝两人看了一眼,道:“港城的婚姻法规定婚礼必须要在六个月内举行,否则婚姻关系作废。Alex的婚礼必须要在葡国举办,你们自己商量好时间再告诉我。”
第54章 转让 “刚才我舅舅说的话,你……
“刚才我舅舅说的话, 你别太放在心上。”
程世英在车上对楚何道。
安德烈说到做到,果然说完话就走了,连他们的车都不坐。
楚何闻言,转过脸。程世英对他微微笑了笑, 道:
“他们喜欢说什么勋爵, 这个那个的。”
楚何道:“没关系。”
程世英打量他面上的神情, 确认楚何确实没有被冒犯到, 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回过头道:
“舅舅给你发的邮件, 你不用管, 如果他问起来我会解释的。”
楚何闻言,心中微顿:“你舅舅是律师,他的观点很重要。”
“他只是想帮我争取更多财产。” 程世英直截了当地道, 往后座上靠了靠:“而你不用给我任何东西, 现在的婚前协议已经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了,你不用担心, 我不会以任何方式使用这份文件。”
楚何闻言, 缓缓转过脸来看他。程世英撑着下颌,侧脸俊美而冷静, 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和楚何的婚姻在某种程度下, 依旧是一场交易, 交易的条件只是楚何买下程氏剩下的金融生意,除此之外楚何没有任何责任。程世英也不想占他的便宜, 特别是在楚何的私人财产方面。
楚何顿了几秒, 道:“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程世英闻言,有些好笑地回过头:“当然需要。”
楚何眸色闪了闪,看着他转过脸, 终究还没说什么,食指与拇指轻轻摩擦。他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希望通过婚前协议保护自己的财产,他却恨不得将全副身家都交给程世英负责以加深两人之间的关系。
楚何用舌头顶了顶侧脸,眉眼间有些发紧。
安德烈离开前说的话提醒了他。他先前就知道有这条规定,但就算六个月后他无法说服程世英办婚礼,也可以申请延期。但是……楚何想到他那位严肃的‘舅舅’,安德烈显然并不相信他们是真的‘两情相悦’,如果六个月后他们无法举行婚礼,他怀疑安德烈会直接强迫他们离婚。
楚何皱紧了眉头。
这时,程世英忽然开口:
“对了,还有。” 他转过脸道:“我没有告诉舅舅你的身世,不是因为我觉得丢脸,只是不想他说出任何伤害你的话。”
楚何微微一怔,接着神色逐渐变得缓和:
“你确实不觉得丢脸?” 他道:“听起来他觉得你应该娶一位公主。”
程世英毫不客气地笑起来,浅棕色的瞳仁中眸光闪烁:“我不觉得我应该,这是最重要的。”
楚何看着他,也跟着笑了笑,眸色却逐渐变得深沉。
程世英没有察觉到他的神情,心情倒是不错:“还有,现在你的英语说得很好了。还记得吗?你刚上港华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英语。“
他刚回过头,还没看清楚何的神色,下颌就被一只手抓住。
楚何倾过身亲吻他,程世英下意识地偏过脸,温热柔软的触感印在他的侧脸上:
“你干什么?”
程世英一惊,下意识地用手臂隔档在两人间。
“没关系,前面看不见。” 楚何低声道。程世英偏头看了一眼,果然间后座与前座间升起了挡板,开车的人的确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楚何在他走神的期间又在他唇角处亲了亲,手臂环绕过后腰。
程世英回头瞪了他一眼,试图去掰开他的手,结果稍一挣动手肘就打在了车门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程世英立即不动了,怕声响被前面的人听见。
“嘘。” 楚何此刻离他非常近,手完全搂住了他的后腰:“你闹出动静被前面听见了,还以为我们在干什么呢。”
他对程世英的性情非常了解,现在已经很明白该怎么用程世英爱体面这一点来拿捏他。
程世英果然不敢再动作,只是压低了声音道:“你放开。”
楚何会放手就不是男人,他更紧密地抱住了程世英:“不是说我英语说得好吗?没有奖励?”
程世英闻言,长而卷曲的睫毛颤了颤。楚何的英语的确说得很好,程世英看着他有仍有余地与安德烈交谈,不禁想到刚上中学时楚何局促的样子,不得不承认他这些年成长了很多,变得很厉害。平心而论如果他是与楚何是一样的起点,程世英不认为自己能做得有楚何这么好。
他抬眼看向对方,在极近的地方对上楚何黑色的眼睛。如果只是亲吻……以他和楚何现在的关系,似乎没什么不可以。
于是他垂下眼,在楚何隐约带着鼓励的目光中倾过身,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原本只是想要简单地亲一下楚何,但是两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在封闭的空间里,很快事情就变得不简单了起来。唇齿交缠的声音在车内弥漫开来,驾驶座里是听不见的,但是逐渐还有了些许别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人被吓到了,猛地发出了声响,接着又逐渐安静了下来。
在前面开车的保镖眼观鼻观心,把车开得很稳,在被楚何派来保护程世英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这是老板的心上人,只是这位程先生似乎不是特别喜欢他们老板。不过不管两人感情怎么样,他们老板的手腕还是高明,到底是结了婚,把人弄到了手。
保镖听着后头的动静,手握紧了方向盘,一边又有些担心自家老板,程先生看着斯斯文文,打架还是挺凶的。
半个小时后,他将车子停在宅子前,几乎是刚刚停稳,后座的门就被打开了。保镖看着程世英从车上下来,直接就往大门走了,因为他走得快,根本没让人看见正面。楚何后一步下来,也赶快跟了上去,两人很快一前一后消失在了大门后。
程世英进了门,直直地就朝二楼走,然而还没踩上楼梯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楚何把他拉过来抵在墙上,接着就低头吻了下来。
程世英敷衍地回应了几下,接着就偏开了头,蹙了蹙眉:“行了,别亲了。”
他的嘴都被楚何亲得有些发痛了,不知道楚何对亲吻这个行为为什么这么痴迷,刚才在车上亲了这么久还不肯放手。程世英偏过头,楚何就顺势向下亲在了他的颈侧:“再亲一下下。”
程世英面色一变,抬手一把抵住他的肩膀:”不准亲脖子。”
楚何动作顿住,但依旧没放开他,保持在离他很近的位置,像头抱着块肉却下不了口的雄狮,僵硬了片刻才抬起眼:”……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
程世英垂下眼,冷然道:“你要是不听话就哪里都不能碰。”
楚何闻言浑身一震,几乎靠着毅力才一寸寸松开了程世英,退后了半步,目光还紧盯着他。
程世英看他眼睛都憋的有点微微发红,抿了抿唇,有一秒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但他同时从楚何这种憋得满脸涨红还不得不克制的姿态里得到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程世英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以他的教养不该有这种折磨人的爱好才对。
但程世英看着楚何,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抚过楚何的侧脸:
“做得很好。”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管楚何的面色如何,就转过身径直地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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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派来的律师团队很快就抵达了港城,除开婚前协议之外,楚何收购程氏的法律资料全部经由这个法律精英团队把关。他们花了三天仔细查阅了每份法律资料和合同,最终的结论是楚何开出的条件的的确确非常优厚。只要程世英签署自己的名字,程氏的问题就能随之而去。
程氏办公楼顶层,程世英签下最后一笔,看着黑纸白字上自己的姓名,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他是轻松的。程氏的巨债在过去的五年间一直称重地压在他的肩膀上,自此他终于不用每个晚上睡前脑子里都是怎么样找到买家,没笔债务的到期日期,还有岌岌可危的现金流。
王助理在他身边道:“小程总,我把这些资料传给律师一份。”
程世英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黄卓汀站在他旁边,神情异常严肃。
程世英放下笔,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挑了挑眉:“怎么了,这应该是好消息吧,我们的问题终于解决了。“
黄卓汀沉默不语,盯着程世英许久未说出话。他承认,当初他听说程世英在找新的买家之时,是非常希望他能成功的。但他没想到程世英居然这么豁得出去,为了公司把自己给卖了!并且还是和一个男人!他的第一反应是为程世英是同性恋而深深的震惊,第二反应则是深切的怜惜。
他看到新闻上登出的照片之后三天都没有睡好,脑子里全都是程世英被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强行搂在怀里的样子。
程世英绝对是被强迫的,这毋庸置疑,从照片里他的表情上就能看出来。
但是那可是程世英啊……高贵的,潇洒的,飘眇的程世英,竟然就这么被一个男人攥在手里了。黄卓汀知道与资本家共情很愚蠢,但是不管怎么说,程世英似乎都不该沦落至此。
所以就算他终于能从程氏这艘沉船上脱钩,下一份年薪百万的工作也成功保住了,黄卓汀也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程世英见他久久不回答,嘴角的微笑浅了些:“黄总监,你怎么了?”
黄卓汀顿了两秒,接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按在程世英的肩膀上:
“小程总……这段时间,我们也算是这么同生共死过来了,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不好和家人朋友说,也可以和我聊聊。” 他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特别是……婚姻方面的,如果我能帮忙的,请一定告诉我。”
“?” 程世英没听懂他的意思:“什么?我不需要帮助。”
黄卓汀却用一种了然的目光看着他,紧皱着眉道:“小程总,现在是法治社会了,没人能强迫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出来。”
王助理这个时候也默默地凑了过来,担忧地看向他:“对啊,程先生……我们都会帮你的。”
程世英高高挑起了眉峰,奇怪地看了看他们两个人:“你们这是怎么了?”
黄卓汀与王助理互相对视了一眼,王助理抿了抿唇,犹豫地道:
“程先生,这或许不是我们该问的……但是您为什么会和那位楚先生结婚呢?”
程世英闻言,神情微微一顿,接着从桌子前站了起来:“新闻上不是都说了吗。”
两人闻言,显然都不怎么相信。王助理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程世英空空如也的左手,心道如果程世英与他‘丈夫’感情真的那么好,怎么会连婚戒都没有?
但程世英显然不想深谈这件事,所以两人也停止往下问。由于这很有可能是程世英最后一次在程氏大厦工作,两人一路将他送到了大厦一楼。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程世英分别与两人握了握手,笑着道:“我想你们各自已经有对未来的规划了,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在程氏的工作,你们付出了很多,我非常感激,并且希望你们未来都可以有很好的结果。”
黄卓汀与王助理两人都是面色沉沉,毫无喜意。他们各自都从程世英那里收到了一大笔奖金,并且确实在程氏之外都有各自的计划,但是这个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发觉离开程世英非常困难。
程世英最后向他们笑了笑,接着转过脸。
王助理的眼圈都红了,接着在他转身的刹那,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程世英的手腕:
“程先生——”
程世英有些疑惑地转过脸。王助理试图说些什么,然而神情忽然一僵,目光直直地望向他身后。
程世英只感到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回过头,看见了楚何的脸。
“我来接你。” 楚何在他身后道,接着,目光投向了两人:“这是怎么了?”
王助理对上他黑沉的眼睛,接着像触电了一半松开了程世英的手腕,背后立即冒出了一层冷汗:“我、我们——“
程世英看了他一眼,转头向楚何道:“只是最后说几句话。”
楚何抬手搂在他腰后:“那我们就走吧,司机还在门口等着。”
程世英的话已经说完了,于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过身跟着楚何离开。
王助理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那个穿着黑西装,皮肤苍白的男人将程世英挟在身侧,带进了一连车里,直到车子离开才回过神来,接着意识到自己完全被那个男人的气势震慑住了。
真是个可怕的人。
王助理心惊胆战地想,刚才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他简直像被吸血鬼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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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世英坐在车上,偏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逝去,程氏大厦离他们越来越远。
或许之后就不能叫程氏了,程世英想,或许叫楚氏?
程世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在笑什么?” 楚何这时道:“刚才的是你的员工?”
程世英转过脸,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是我的助理,怎么了?”
楚何淡声道:“是吗?”
程世英略带揶揄地瞥了他一眼,接着转回了头:“你不用吃醋,小孩儿工作挺认真的,他帮了我很多。”
楚何闻言,垂下眼。他当然不担心,刚才的那个人看着像是只落水的吉娃娃。但他依然不喜欢有其他的人碰到程世英。
“不过他现在是我的前助理了。” 程世英这时道。
他注视着车窗外移动的风景,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程氏曾一度让他感到压力,在签字的那一刹那他的确是轻松的,但知道现在,他逐渐感到了一阵空虚。自大学毕业后他的唯一职业就是打理家族产业,现在他彻底失去了程氏,接下来呢?
程世英有些失神。
“怎么了?” 楚何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程世英回过神,转过脸:“不……我只是想,我以后要做什么。”
楚何闻言,神情微敛,接着探身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会把股份都转让给你,你可以继续经营程氏。” 楚何低声道:“如果你想,我可以尝试把其他卖出的产业也买回来。”
“不,我不是说这个。” 程世英失笑,接着断然拒绝了他:“我不想再经营程氏。”
虽然经营了程氏这么多年,程世英实际上始终对金融缺乏兴趣,受程老太爷自小对他的教育影响,再加上程宏裕在这上面摔的跟头,程世英对股票和投资始终充满戒心。他很清楚楚何比起他更适合经营这块产业,而其他的板块在他们各自现在的经营者手里也会有好的发展。
楚何闻言,顿了顿,接着问:“那你有什么别的计划吗?”
程世英仔细思考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我想先休息一阵,好好想一想。”
楚何心中立即叫了一声‘好’!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抑制住了上翘的嘴角,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的精光,手掌有力而微暖地在他的手背上按了按:
“好,你是该休息一会儿。” 楚何轻声道:“想休息多久都没关系。”
楚何心中是快意的,他希望程世英最好能休息一辈子,被他彻底地圈养起来,最好什么生人都不要见,谁的电话都不要接。
程世英点了点头,转过脸,对他笑了笑:“谢谢你。”
楚何神情柔和,目光自上而下地将程世英完全笼罩在其中,也微微笑了笑:“不用谢。”
第55章 拍卖(上) 走完收购流程后,程世英终……
走完收购流程后, 程世英终于闲了下来,久违地过上了不会被闹钟吵醒,想什么时间睡就什么时间睡,想什么时间醒就什么时间醒的生活。
不得不说, 这种生活还是很惬意的。
程世英飞快地适应了, 或者说是回归了这种生活。睡醒了起来去围着宅子跑步, 跑热了就跳进泳池里, 感觉累了可以随时睡回笼觉, 没事就到露台上去坐坐, 或者到后院去散步。
这日, 楚何回到家,目光投向空旷的大堂,没有看见程世英的身影。
“世英?”
他叫了一声, 接着, 一只手从沙发后背中伸了出来,修长的手指朝他挥了挥。
楚何走过去, 自沙发背后低下头, 见程世英正在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胸口倒扣一本书。金色的阳光自落地窗中斜斜地照在他身上, 看起来非常闲适, 身上穿着柔软轻薄的睡衣,书本随着胸膛缓缓地上下起伏。
楚何凝视他被阳光照脸的脸庞, 连日来的休憩带走了程世英脸上的憔悴, 很快在他的外表下充盈起能量,皮肤微微带上了暖色,略微瘦削的脸颊也宽了一点, 眼下的青黑不再,长而卷的睫毛密密地遮下来,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颤抖着。
楚何静静凝视着这张脸,嘴角逐渐凝出一缕虚幻的微笑。
现在的生活太过幸福,让他在一些时候很难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
程世英其实还没有完全醒,但在恍惚之间感受到了一道格外灼热的目光,他微微蹙了蹙眉,睁开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你回来了?”
楚何耳根一麻,他无数次梦想过从程世英口中听到这句话,如果前面能再加上某个称呼就更好了。
他伸手揽住程世英的肩膀,低头在他颊侧落下一吻:“嗯,回来了。”
程世英倒是没什么反应,对楚何的亲吻他已经很习惯了,偏头打了个哈欠:“哦……公司的事还顺利吗?”
楚何道:“顺利的,你不用担心。”
程世英点点头,用手掌摁了摁眼眶,他不担心楚何的能力,从最近飞升的股价就能看出来原程氏的生意很不错。
楚何搂着他的健康而骨肉饱满的肩膀,趁程世英还没有完全清醒,又在他耳根后方亲了两下。
程世英皱了皱眉,逐渐觉得有点腻歪,抬起手肘要把楚何推开:“你离远点——”
然而就在这时,楚何道:“我有礼物要给你。”
程世英一愣,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抬起头:“什么礼物?”
楚何笑了笑,从身边拿出一叠文件递给了他。程世英接过来一看,立即眉尾一跳,这份文件他十分熟悉——是一份信托基金的购买合同。
“……这是什么?”
“给你买的信托。” 楚何从后环着他,温声道:“我知道和我结婚会让你失去程氏信托的继承资格,所以给你买了这个。基金提供方是你舅舅那边常用的,在瑞士那边,但是可以每个月直接打款到你的账户。”
程世英闻言,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的确,程老太爷当年为他设立的信托基金是以程世英结婚为条件,当然这里的婚姻是指与家世等同的女孩子进行联姻,婚礼后可以支取一般半金,孩子出生后再支取另一半。而程世英与楚何结婚,或者说他是同性恋这个事实,就基本决定了他不可能得到这笔基金。
程世英快速地扫过这份购买合同,在看到金额时眉尾一跳,这笔基金比当初程宏裕设立给他的还要多。
楚何静静地等着他看完,手指在程世英的肩头轻轻抚过。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以程世英的个性肯定不会接受他给的’零花钱‘,或者任何形式直接给的现今。信托是个完美的借口,而且很符合程世英的身份。
程世英看了半晌,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将文件放下:“……这个我不能收。”
“收不收也已经买了。” 楚何早就料到他的反应,直接道:“你也知道信托一旦成立就不能撤回。”
程世英一噎,家族信托有多么牢固,他当然再清楚不过。
楚何这时候接着道:“还有,我想要把程氏金融板块一半的股份转让给你。” 他顿了顿,道:“还有,程宏裕的私人债务我会帮你还掉。”
“……等等。”
程世英缓缓皱起了眉,抬手打断了他,转过脸看向楚何:
“越说越离谱了,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这都是你应该有的。” 楚何道:“程氏以后的利润算是婚后财产,本来就有你的一半,现在我们是婚姻关系,你父亲欠的债我也不能不管。”
程世英被他的逻辑清晰的说辞震慑住,竟一时没找到话反驳。他呆立了片刻,才垂下脸,烦恼地捏了捏眉心:
“程氏以后的收益都是你的功劳,和我没有关系,而且不想要程氏的股份。” 程世英颇为严肃:“我父亲欠的债有相对应的抵押物,卖掉还债就是了,这些都是应该的,不需要你帮我还。”
楚何闻言,亦不十分意外,他知道程世英很多时候脾气很倔,而且认死理。不过到底说回来,还是他们两人的关系不够亲近的缘故。程世英还没有从内心里彻底接受依赖他这个’丈夫‘,所以才要和他事事都算得这么清楚。
他不打算逼得太紧,适时退了半步,垂下眼道:”你不想要就算了。“ 他轻声道:“我只是想帮你。”
果然,程世英见他竟还有些可怜的样子,神情立即松缓下来: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程世英微微笑了笑,抬头往高而宽阔的吊顶示意了一下:“要不是你,我哪能住在这?说不定已经流落街头了。”
谁知楚何听了,神色却骤然一边,眉目间猛地黑沉下来,抓住他肩膀的手一紧:“不要这么说。”
程世英感到一点痛楚,惊讶地看向他。
楚何却像是被刺伤的似得,眸色沉沉地看着他。手从程世英的肩膀上向下移动,握住了他的手,缓缓与他五指相扣:“我永远不会让你落到那种境地去的。”
不知为何,他十分听不得程世英说任何自我贬损的话,任何伤害程世英的假设都像是一把利刃劈到了他身上。
程世英看见他黑沉的脸色,惊讶之余,心中仿佛被羽毛轻轻触动了一下。楚何虽然是有些偏激,但恐怕世界上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对他有这么浓烈的感情。
“……我开玩笑的。” 在触动之下,程世英没有抽回自己的手,指腹还在他的手背上安抚般地摩擦了两下:“我知道你是好心。你不喜欢,以后我就不说了。”
楚何闻言,神情立即缓和了下来,眉宇间沉郁的色彩缓缓散去,反扣住程世英的手,低下头轻轻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
“你不想我帮忙还债,那下周的拍卖会要去吗?” 楚何轻声在他耳边问:“如果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我们可以买回来。”
程世英闻言,略微犹豫,程家的一系列收藏品,珠宝,家里名贵的摆设和其他的一些杂物都将要在拍卖行展出拍卖以用来还债。前主人到场拍卖会似乎是有些尴尬的,程世英倒是不太在乎面子,想到有一些珠宝程子钰或许会想要,程世英便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楚何立即答应了下来,执起他的手亲了亲,又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程世英有些无奈:“你做饭还没有做累?还是请个人吧。”
楚何与先前他们短暂同居时一样酷爱做饭,一日三餐都被他一个人包圆了,就算有事情也一定要赶回来给他做饭,程世英有些时候看着他都觉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