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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或许就是会越得到就越谈心,他想听程世英亲口承认。

程世英绝不是个吝啬表达爱意的人,但是面对楚何,他不知为何有点别扭,下意识地偏开了目光:“……算是吧。”

楚何显然不满意:“什么叫算是?”

程世英抿了抿,转移话题:“我想跟你说的是信任的事。” 他伸手捋了捋楚何浓密的黑发:“我不希望我的伴侣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你得向我保证,以后重要的事必须告诉我。”

楚何的神情有一瞬的凝滞。

但在程世英看过来的时候,他很自然地垂下了眼,执起他的手亲了亲:“那你呢?你去见那些男人,从来不告诉我。”

程世英无奈,这话说的好像是他在背着楚何和其他人幽会一样:“那些都只是朋友,和工作上的关系。”

楚何定定看着他,道:“那我要是为了工作去昨天那种地方呢?”

程世英一噎,随即反驳道:“我又没去夜店。”

楚何垂下眼:“你和你那些朋友,去的地方也不是很正经。”

程世英又是无言,一些他的朋友,特别是刘其贤的确爱带他去一些不正经的地方。

“……那我们互相监督。” 程世英最终退了半步,道:“以后互相报备。”

楚何此刻抬眼看向他:“就算是在正式的场合,你也不能和其他男人靠得太近。”

程世英闻言失笑,道:“你还在介意宋先生?人家是正经人,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何沉默,目光落在程世英脸上,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幸好他的涵养已经练出来了,很快就敛下了眼,这都是细枝末节,很快程世英就不需要再见到这个姓宋的了。

程世英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见楚何眉眼低垂,好像是有点不高兴了,叹了口气笑道:

“好吧好吧,我跟所有男人都保持一米距离,好不好?”

他凑近在楚何的唇上亲了一口,低声调侃:

“只要你知道我爱的只有你一个不就行了?”

说完他才觉得这话说得像个渣男,但楚何似乎不介意,俯身过来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唇齿交缠,程世英见他姿势别扭,就抬手解开手铐,楚何立即抱住了他,两人齐齐倒在了床上。

倒是没继续做什么,此刻外面已经天黑,屋里没有天黑,只余一轮明月和点点星光。两人面对面躺着,看得到彼此的轮廓却又看不真切,四目相对时眼中的柔光却格外清晰。

楚何伸手摘下了他胸前项链上的戒指,如求婚那天一样把戒指推到了指根,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接着与他的手五指相扣攥在了胸前。

程世英从中品味到丝丝甜蜜来,再次意识到自己的确是爱上了楚何这个人,略有些新奇地将这种情绪来回品味了几遍,抬起腿放到了楚何身上,看看星星又看看他,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76章 生活 做|爱说浅薄浅薄,说深刻似乎也……

做|爱说浅薄浅薄, 说深刻似乎也深刻,或许男人就是这么一种生物,身体的距离近了,心似乎也会近了一些。

经过了个周末, 余阿曼却觉得自家老板像是去度了个蜜月, 她偷偷地越过屏幕看门口正在依依惜别的两个人。

楚何把程世英送到门口, 握着他的手:“我晚上来接你。”

程世英也不推辞了:“好。”

楚何看了他一眼, 靠近低声道:“亲一下再走。”

程世英没立即拒绝, 而是回头看了看。

余阿曼赶紧把自己藏在了显示屏后。

程世英见没有人, 才凑过去在楚何嘴上轻轻碰了一下。

结果楚何直接把他抱了过去, 加深了这个吻。

余阿曼埋着头听到隐约传来的啧啧水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早说她就晚三十分钟再出门了!!

亲完了, 两人又腻腻乎乎地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 楚何离开的脚步声才响起。

程世英回过头,把嘴擦了擦往办公室里走, 在看到藏在工位的余阿曼时整个人一僵。

“……阿曼姐。”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周一, 你来这么早啊。”

余阿曼尴尬地笑了笑:“哈哈……送孩子嘛,起得比较早——”

程世英点了点头, 似是有些尴尬地左右看了看, 而后拉开椅子在余阿曼对面坐下, 顿了片刻才道:“……我刚才没看见你,以为没人。”

余阿曼罕见从这位小程总脸上看出点局促, 尴尬渐渐褪了, 不禁露出点微笑来。

程世英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余阿曼见他耳根有点红,心下感叹好看的男孩子真是什么表情都好看, 也不怪楚先生舍不得松手,慈爱地笑了笑道:“小程总和楚先生和好啦?”

“嗯。” 程世英又咳了一声,将左手放在了桌上:“算是吧。”

余阿曼顺势看到了他手上的戒指,心里‘哟’了一声,心道过了个周末戒指都哄得戴上了,楚先生好像比她想的要厉害一些。

不过老板能家庭关系和睦,当然是好事,如果小程总肯用楚先生的钱给他们换一批新软件那就更好了。

“看来我那点经验还是有点用处。” 余阿曼道:“你们两位和好了就好,还是要开开心心的。”

程世英闻言倒起了些心思,反正还没有其他人来,询问起余阿曼还有没有什么关于婚姻的好建议。

余阿曼第一个想法是多生孩子,生完立即变生死战友,生两个以上基本彻底离不掉,但程世英是用不上了这个建议了,于是她转而道:

“其实也就那些,什么注意沟通的方式,有话好商量啊,时不时送点礼物,出去约会制造二人世界啊什么的。”

余阿曼说了一些,看了眼程世英,又笑了笑道:

“不过楚先生看起来很爱你,我觉得只要你愿意和他好好过日子,楚先生就会很开心了。”

程世英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仿佛有什么落在了实处,他之前都只是默认在和楚何谈恋爱,甚至其中还夹杂着错综复杂的利益因素。但现在程氏的问题已经解决,他的公司也渐渐上了正规,似乎的确可以和楚何开始’过日子‘了。

他想着,继续虚心求教:“具体什么叫‘好好过日子’?”

程世英的确不太知道,他对于健康的家庭生活知之甚少,有的可能也是小时候父母关系还好的极短一段时间,他也不太想去回忆。而他的朋友圈子里也是各种婚姻不幸福、离婚、貌合神离的例子,还不如请教余阿曼。

余阿曼见程世英俨然有将她当成情感专家的趋势,顿觉责任压力巨大,对着程世英这张脸说不出话来。心想对于普通人来讲婚姻是一回事,对于程世英而言,她觉得他如果愿意出门的时候给那位楚先生一个吻,回家的时候再给一个,这段婚姻就不成问题。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个嘛,见仁见智……其实就是互相分享分享日常,分担家务啊,夫妻俩有一起做的事情什么的。” 她顿了顿,又道:“其实最重要的是两个人都要把家庭放在第一位,比如之前我有个朋友,她老公就是结了婚还天天和朋友半夜出去喝酒——”

余阿曼说到一半,忽然瞥见程世英的脸色,骤然顿住了话头。接着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完蛋了,小程总一看就是那种夜间活动很丰富的人!她赶紧往回找补:“那个,其实,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我说的也不一定准确……”

程世英此时回过了神,见她一脸忐忑,失笑道:“没事……你说得挺对的。”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楚何从一开始就是想和他‘好好过日子’。而且现在想起来,每天饭是楚何在做,家务也是他在做,楚何在港城似乎也没有什么朋友,办公也是在家里办,除了接送他都很少出门。

程世英想到他天天孤零零地在家的样子,逐渐有点心虚。

他现在也有点恋爱脑上头,完全忘了楚何是怎么跟踪、限制他的行动、关他禁闭的,一心只觉得楚何可怜。

这时,前台小姐匆匆忙忙地赶到了,慌张地跟两人道歉说早上起晚了。

由她一打岔,程世英没再和余阿曼说情感话题,自然地转到了公事上面。

项目进展顺利,问题得到解决,员工们的精神状态也眼看着好了不少,程世英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就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点了一盒甜甜圈和咖啡让店员送上来,自己悄悄回了办公室。

五分钟后,东西送上来,员工们欢呼起来。过了一会儿,前台小姐敲门进来,将用小碟子装着一只甜甜圈给他送了进来:

“小程总,这是给您拿的。”

程世英有些惊讶,想说他已经吃过了,前台小姐却已经一转身出去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于是看向桌上的甜甜圈,前台小姐估计是按照自己的口味选的,是草莓口味,浅粉色的甜甜圈圆润饱满,填了满满的柠檬奶油,外面是白巧薄脆。

程世英本来没想吃,看着却忽然想起余阿曼之前的话,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给楚何发了过去。

刚显示送达,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早上没吃饱?”

程世英一接起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失笑道:“我吃饱了,这是给员工买的。”

楚何便‘哦’了一声,仿佛这才放心了。

程世英觉得好笑,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故意问:“可爱吗?”

楚何问:“什么?”

“甜甜圈啊。” 程世英道:“粉色的,不可爱吗?”

楚何在对面顿了顿,才道:“可爱。”

程世英忍不住嘴角上翘,半秒后大笑出声。

楚何听见他爽朗的笑声,语气温柔下来:“你笑什么?”

程世英止住笑声:“笑你。”

楚何又问:”笑我什么?”

程世英抿了抿唇,靠着椅背仰起头,他以前听刘其贤给女朋友打电话嗯嗯啊啊的说些没内容的话也能打上好几个小时,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几个字说来说去都觉得开心。

一个电话打到正经电话进来才挂断,程世英面对要求苛刻的合作伙伴都是和风细雨,修养更上了一层楼。对面的人只觉得这位小程总谈个生意声音还带笑,听得人耳根发软,这么温柔多情,怪不得围绕这位落魄少爷的桃色新闻这么多!

程世英丝毫没察觉自己的变化,被合作伙伴刁难了也不生气,挂了电话放在桌上,忽然收到一条讯息。

是宋之远来约他打高尔夫。

程世英略微一顿,他还欠着宋之远上次帮他的人情,但想到余阿曼早些时候说的话,程世英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找了个理由拒绝了。

在程世英的好心情中耳根发软的不只有合作商,楚何完全是晕头转向,快被他的柔情蜜意溺毙。

以前程世英冷淡的时候,他都能打蛇随棍上,现在对方完全软化了下来,他更不可能放开手。

基本从程世英到家开始,两个人每分每秒都粘在一起。楚何恨不得自己是一株藤蔓,长在程世英身上,融进他的血肉中。

程世英一睁眼,首先感到的就是一阵窒息。

不是真的窒息,只是从上到下都被缠得死紧,就有种窒息的错觉。

程世英忍不住动了动,一皱眉,在被子下把楚何压在他腿上的脚踢开。

楚何察觉动静,在他身后‘嗯’了一声,两条手臂立即箍紧。

程世英被脖子上的手臂勒得又是一滞,楚何肤色苍白的手臂上肌肉紧实,有力地压住他的肩膀和腰间。程世英面无表情地抬起眼,觉得以后车辆安全带可以比照他设计。

楚何此时醒来,凑过来亲他的脸:“醒了?”

程世英向后推他的腰腹:“让开点,重死了。”

楚何现在装耳聋装得很熟练,靠过来贴他的脸,半个人都压到了他身上:“再睡会儿,还早。”

程世英现在被他弄得都有点没脾气了,被他压着也起不了身,渐渐地还真生出了点睡意。

但他刚有点迷糊,就感觉到了被子底下的小动作。

程世英猛地睁开了眼,然而楚何比他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把程世英直接压在了床。

“你——” 程世英一个疏忽就被他翻了过去,被压了个结结实实,瞬间清醒了:“你干什么?放开我!”

“别生气。” 楚何立即猛亲他:“还早呢,再睡一会儿——”

程世英只想骂人,楚何嘴里的‘睡觉’两个字显然有很多个意思,他次次都是真睡,楚何却不一定。程世英气急,心道这个人在这种事上面也鬼鬼祟祟,特别喜欢趁他睡|着的时候。

大|床|上的被|子如同波|浪般涌|动。

楚何承认自己的癖|好。

程世英睡得迷迷糊糊,全身放松的时候像一团醒发得刚刚好的面团,浑|身漂|亮的肌|肉都变得柔软,全无防备。而楚何最喜欢的是看着他慢慢皱起眉,接着骤然苏醒,露出惊讶表情的那一刻。

他的确很卑劣,楚何为自己|肮|脏的欲|望感到浑身发热,动作却极其克制,低下头亲吻程世英绷紧的额角:“宝贝,我爱你。”

程世英喘|息着,骂也骂累了,闭着眼放纵了自己。

第77章 朋友 又折腾了一阵才起床。 ……

又折腾了一阵才起床。

今天楚何难得有事要出门, 程世英开车送他去,坐进驾驶室里看了看时间道:“会不会晚了?”

楚何久久凝视他的侧脸。

程世英穿了件浅色西装,颜色很衬他的肤色,他面色淡淡的, 乌发蓬松, 英俊得像个王子。

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 他回过头, 挑了挑眉:“怎么, 看呆了?”

楚何看见他领口上方露出的半快粉红痕迹, 眸色暗了暗, 凑过去亲他的侧脸。

程世英被他亲得有些发痒,笑了几声。听着他愉快的笑声,楚何又伸手想去搂他的腰, 被程世英用手肘抵开:”行了啊, 坐好,我开车了。“ 他说着启动车子, 往庄园外头开:“我看你最近好像股票也不看了?”

楚何最近晚上只顾着压他, 那些投资好像都全丢到一边了。

“没事。”

楚何向后靠了靠,有些懒洋洋的, 他做事完完全全是为了程世英。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什么都可以不管。

这时, 他忽然注意到副驾前的储物箱上粘了个贴纸,是头Q版的小牛。楚何挑了挑眉, 想到程世英天天挂在嘴边的话, 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这个是我?”

程世英把车在红绿灯前停下,转过脸看了一眼,面上也带了笑:“对。” 他道:“阿曼姐和我说对于结了婚的人来说, 副驾由特殊的意义。”

楚何微微一愣,转过头:“什么意思?”

程世英见他愣住,才想到楚何在这些‘常识’上面知道的恐怕比他还少,笑了笑道:“意思是这个副驾是你专属的。”

楚何又是一怔,接着内心涌出股暖流,看着程世英的目光隐隐带上了热度。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年,感觉比他想象的更好。

这个红灯有点长,所以程世英被他抱住了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挣扎开,被楚何挤到了车门上,手肘不小心碰到按钮,雨刮器在大晴天开始转动。

在咯吱咯吱的声音中,楚何抱着他猛亲,程世英心情无奈又甜蜜,手轻轻搭在了楚何肩膀上。

身后传来不满的鸣笛声,程世英才一把推开他,一抹嘴唇扭过头:“坐好,开车了。”

楚何肩膀撞到车门,却没说什么,反而低头笑出了声来。

打打闹闹地到了公司,在停车场又差点擦枪走火。程世英终于忍无可忍地把楚何推开时头发和衣物都有些凌乱,他一手按着楚何,一手把领口扣好,从后视镜看到自己都有些脸红。热恋期间也不能这个样子,像连体婴儿似得。

“行了,快走。” 程世英扒开腰上的手,故意皱眉:“再不走我生气了。”

然而在楚何眼里,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爱意无法掩饰,故作严厉的样子都柔情浸润了棱角。

楚何的手松开,又如同被磁铁吸引时找到了他的手握住:“你也一起来。”

程世英微愣,接着笑道:“我去干什么?现在这是你的公司了。”

他们现在所在的正是程氏以前的办公楼,程世英送他来后自己就想走了,倒不是因为觉得别扭,只是不想员工看到他又弄出什么舆论来。

谁知楚何捏了捏他的手,道:“这也不是我的公司,我已经把这个公司卖掉了。”

程世英讶然,这才从楚何口中得知他花了小半年的时间把程氏金融板块的生意盘活,已经卖过了一间总部英国的私募基金,在最初的惊讶后程世英忽然想到了在夜店的那天晚上,蔺美云说是陪大老板去的——原来他还真是去谈生意的。

两人往大楼里走,员工们已经迁去了私募基金在港的办公室,此时大楼里只剩下零星保洁人员穿梭在楼道间,将一叠叠资料清理出来放进编织袋里。

程世英望着眼前空旷的走廊,阳光自另一端照进来,些许微尘在空气中漂浮,神情微微怔忡。

楚何的手覆上来:“怎么了?”

程世英回过神,微微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这么看有点陌生。”

自他出生,程氏就在这座办公楼里了。程世英见过这座楼很多样子,程太爷在时满楼精英步履匆匆、气势恢宏,程宏裕在时的表面繁华,日薄西山,他自己经历的兵荒马乱,但就是没见过这座楼空荡荡的样子。

他说着,又沉默了下来,楚何静静地陪着他站着,指腹轻轻摩擦他的手背:“等你的公司弄好了,可以再搬回来。”

程世英闻言失笑:“小软件公司要这么大办公室干什么?”

他也只是有些感慨,却并不太想回这里。这座大楼再繁华对他来说也只是过去家族的功勋,程世英想到自己的一层小办公室,眸中浮现出些许暖意:“我现在那里挺好的。”

楚何也笑了笑,低声道:“我有人想介绍给你认识。”

程世英问:“谁?”

楚何带着他走进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见他们进来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位是李博士。” 楚何向他介绍道:“我在美国时的朋友,他是软件技术这方面的专家。”

程世英首先是震惊于他居然有朋友,接着看向面前的这个男人,以平生最谨慎尊敬的姿态向他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李博士。”

“小程总。” 男人长相平凡,笑起来很斯文:“鄙名李严,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程世英定定看了他两眼,才露出一个非常真心的笑容:“那怎么行,还叫您博士。”

李严被他有力又热情地握着手,微微一愣,这时候楚何插进中间介绍道:“他最近回国,正在找工作。”

程世英一听便明白了过来,之前遇到技术问题的时候楚何说了会帮他解决,原来是早就找到了人。他的内心瞬间有种被什么东西碾过的感觉,有点心软又有点发酸,表情上什么都没流露出来,想了想道:“以李博士的履历来我的公司太屈才了。”

技术人才他的公司是紧缺,不是克服了一个技术难关就不缺了,但程世英知道楚何如果不是最好的东西就不会捧到他面前,他的公司才起步,给不了多高的薪资。

李严闻言道:“小程总,不瞒您说,我欠着楚何一个人情,您也知道他的性格,我能还上就谢天谢地了。” 他笑了笑接着道:“不过我是因为快要结婚了才回来的,也是卷不动了,正好想要一个清闲点的岗位,小程总不用觉得为难。”

程世英闻言,看李严的目光不禁变了变,他看得出这个人是真的了解楚何,忍不住又为他真的有朋友这件事感到了一点愉快的震惊。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推辞了。” 程世英微笑道:“欢迎您加入,李博士。”

李严与他握手,忍不住多看了程世英一眼。他还以为这位小程总至少会要求看一眼他的简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同意了。也许是公司的确缺人,但也可能是他对楚何的确非常信任。

这时,楚何忽然开口:“你可以走了。”

程世英神色微滞,转头看向他。楚何瞥见他的神色,低声解释:“我给他找好了房子。”

程世英:……

李严确实一副已经习惯的样子:“行行,我这就走。”

说罢他就走出了办公室,还顺手给他们带上了门。

程世英见状,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楚何:“你不去送送人家?”

楚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路。”

程世英见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幸好你还有个好用的脑子。”

他真是无法想象楚何如果没有投资的天赋,在社会上要怎么过活。

楚何却很享受似得,握住了他的手,在他手心上蹭了蹭。

程世英微笑起来,顺势摸了摸他的鬓角:“你跟李博士是在美国认识的?” 他是真好奇两个人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楚何‘嗯’了一声,伸手搂住他的腰,忽然道:“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程世英本来还想具体问问他和李严是怎么认识的,闻言被转移了注意力,抬头问:“什么?”

楚何看着他,道:“我想把美国那边的事情都停掉。”

程世英闻言愣住,下意识地道:“为什么?”

楚何垂下眼,浓睫遮掩了半边的瞳仁。有生意在美国他免不了要到那边去,他现在是一刻都离不得程世英,再说现在婚姻生活过得正好,他也没心思做事。

他没说话,程世英却也大概猜到了是为什么,他想了想,抬起眼问:“你想好了?”

他靠近了半步,抬手抚平他领口的皱褶:“我没有为你放弃事业,也不想你因为我放弃这些。”

“……不是因为你。” 楚何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是我自己不想做了。”

这话程世英也只是听听,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低头沉思了片刻,再抬起头,又问:“你真的想好了?这都是你的心血。”

楚何道:“我真想好了,钱够用了。” 他想了想又道:“如果不够我在这里也可以赚,不难。”

程世英无奈:“我不是说这个。”

楚何看了他一眼,随即俯下身,紧紧地环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程世英感到他温热的吐息,觉得像被只什么大型的动物抱住,心里软下去一块,抬手抚了抚他的脊背:“算了,不想做就别做了。”

他还想着楚何身上受过的伤,那么危险的生意,不做也就不做了。

程世英抱紧了他,开玩笑道:“大不了以后我养你。”

楚何闻言,微微勾起了嘴角,下巴隔在程世英的颈侧蹭了蹭,所有的阴冷都消失了,温顺得真像只他养的什么动物,也许以前曾爪牙锋利,但现在都都收了起来,懒洋洋地蜷缩在爱人脚下。

两人靠在办公桌边,就这么分享着静谧的一刻。程世英半敛着眼睛,阳光自细密的睫毛间透入他眼中,忽然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他在旧楼里,拥着旧情人,才恍然察觉到那些兵荒马乱已经过去,在不经意间,一切早已换了新模样。

程世英笑了笑,收紧了环抱着楚何的手,轻声道:“谢谢你。”

楚何问:“谢什么?”

程世英闭着眼摇了摇头,心里明白如果不是楚何强势介入了他的生活,他恐怕还在泥沼中挣扎沉浮:“谢谢你给我新的开始。”

楚何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脑。

·

李严将最后一纸箱东西从车后座上办下来,抹了抹头上的汗,忍不住心疼:“这么好的车,就被你这么糟蹋,当个货拉拉使。”

楚何关上了车门,看了他一眼:“我走了。”

“诶。” 李严赶紧道:“有鬼在追你?我大老远来你统共没跟我说过两句话,干什么这是?”

楚何像是没听见,转身就走。

李严笑了笑,道:“再新婚燕尔,也得有点距离,别把人家搞腻味了。”

楚何果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李严冲他笑了笑,往身后的二层小楼指了指:“近来喝一杯?”

入秋后天气凉爽,两人便在后院里的藤蔓下落座。李严的新婚出来打了个招呼就躲回了屋里,她社恐,而且一向有点怵丈夫的这个朋友。

“你看看你。” 李严给他倒上酒,调侃道:“整天板着张死人脸,真亏有人能喜欢你。”

这个世界上除却程世英或许只有李严一个人能这么调侃他了,楚何听了这话,拿起酒杯:“我只是不在你面前笑。”

李严差点一口酒喷出来,说实话,那位程公子显然是不习惯楚何竟然有朋友这件事,早上看他跟瞅见个稀有保护动物一样,但他同样不习惯楚何有了爱人的样子,像是AI忽然有了感情,既惊悚又恐怖。

他想到这儿,忍不住再打量了楚何两眼,心里其实有点想不通那位程公子喜欢楚何什么,难道真只看这张脸?但他不敢说,无害的调侃何触逆鳞他还是分得清的。

最终他只是道:“你对象看起来人挺好的。”

他是真心这么说,他是个异性恋,但程世英是一打照面就肉眼可见的好人,外貌就不说了,气质也好,而且眼神纯净,像是个和善的人。

李严算是一路看着楚何怎么为了这位程公子发疯发癫的,今天见了却理解楚何为什么会这么疯狂地爱上程世英,这样的人的确难得……而且也确实不像那样的家庭出来的人。

楚何点了点头:“他是很好。”

李严也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玻璃杯上摩擦了一下:“所以以前的事,你还没告诉他?”

楚何的神经在这几天被程世英软化,神情尤为的温和平静,然而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却猛地变了脸色。隐约的温情从他苍白的皮囊上如潮水般褪去,五官还是一样的五官,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冰冷。

李严定定看着他,似是看见一个有血肉的人瞬间退化成了一副鬼影。

第78章 乔迁宴 常人见了他这副表情,……

常人见了他这副表情, 或许早就被吓得不敢说话了,但李严好歹认识他许多年,与他对视着没有说话。

楚何的目光像是要从他眼眶刺进去,声音却轻而平静:“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李严握着酒杯, 掌心贴着冰冷的玻璃, 知道这时最好的是避开这个话题, 装作他从来没有提及过。但他沉默片刻, 还是道:

“其实……就算你告诉他, 他未必就不能接受。“ 他谨慎地斟字酌句:“如果是爱你的人, 无论如何都会爱你。我的事情, 小茜也都知道——“

楚何猝然道:“别说了。”

李严只好闭嘴,无奈地看着他。”我找你来是为了帮他。” 楚何看着他,神情中透出警告的意味:“但不是必须是你。“

李严投降般地举起双手:“好了, 算我怕了你, 我不说了。”

楚何又凝视了他片刻,才垂下了眼。李严注视着他, 见他坐在桌前, 神色冷凝得像一副黑白的壁画,不禁生出些想法。楚何不愿坦白, 是因为两个人的关系还不稳定?亦或是因为他对程世英没有信心?李严觉得这样隐瞒下去不是办法, 却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劝起。

楚何此刻面上的冷意稍退, 浓密的眼睫掩住了大半神色:

“严哥,你必须要帮我。”

李严早就习惯了他阴晴不定的性格, 闻言心下有些发软, 叹了口气道:“我当然是会帮你的,阿和,你帮了我这么多, 我欠你的人情恐怕这辈子是还不完了。”

楚何神色不变,低垂着眉眼道:“别让他知道那些事,算我求你。”

李严哪里能听他说这样的话,立即道:“你别这么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

他叹了口气,抓了抓膝盖上的布料:“是我想岔了。” 他抬起头,神色正式地道:“你放心吧,他绝对不会从我这里听到一个字。”

楚何这才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站了起来,道:“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随后便转过身。

李严站起来目送他出了院子,看了眼桌上一口都没动的酒水,长叹了一口气。

·

有博士学历的李严加入团队,立即受到了众人的欢迎。上班头一天他基本上全忙着解答众人的各种问题了,程世英看着余阿曼拿了厚厚一叠文件上前讨教,有些后悔自己没早点给团队找个技术专家来。

一整天办公室里热火朝天,余阿曼私下来和程世英说:“小程总,你是从哪儿挖来的人?”

程世英笑了笑道:“是楚何介绍的。”

余阿曼了然,立即道:“楚先生真好,小程总,您要替我好好谢谢楚先生。”

程世英见她一副虔诚的模样,笑起来道:“阿曼姐,你对楚何的评价似乎很高啊。”

余阿曼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楚先生真的很好……真是太好了!”

现在经济下行,哪里找这么好的老板娘啊!有钱不说,还有人脉!人也和和气气的,跟其他那些仗着老板在公司里耀武扬威的老板娘比,简直是天仙一样的人物!余阿曼现在对楚何是滤镜拉满,眼睛里面都冒星星。

程世英失笑,心道最近时来运转,突然出现了好几个对楚何有好印象的人,干脆把余阿曼也邀请到了为李严准备的欢迎派对上。见了李严第一面后,程世英就一直想把他叫家里好好聚一聚,因为楚何的朋友实在是太稀缺了!至于他这边的,程世英在脑海里扒拉了好几遍,最终找出了刘其贤和蔺美云两个对楚何没太多恶意的人,邀请他们来了家里。

楚何本来是不太想家里来外人的,但被程世英一句话给说动了。

“算是迟到的暖房派对吧。” 程世英对他道:“这是我们的新家,让朋友来添添喜气也很好啊。”

楚何闻言,神情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出怔然。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注视着程世英浅棕色的眼睛,心中反反复复都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程世英朝他挑眉:“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楚何定定地凝视他,而后伸出手,将程世英搂到了胸前。

程世英顺势将手上的酒杯放下,自然地靠在了楚何身上,也抬手环住了他。最近楚何是越来越喜欢抱他,倒不是急着做那种事,毕竟两个人成天一张床一个被窝,程世英正是爱他的时候,楚何每天都吃得很饱。

抱着就是单纯的拥抱,什么都不做,享受这一刻亲近的感觉。

程世英也很享受这样的亲近,头半靠在男人的颈窝,放心地将半个人的重量都依靠在楚何身上。

婚姻生活幸福是演不出来的,两个人关系好不好,很多时候从眼神和肢体动作里就能看出来。

蔺美云收到邀请的时候还有点忐忑,她跟楚何是真不熟,而且还有上次那件事——不过程世英能邀请她去暖房,两个人大概率是和好了。蔺美云不知道怎么看待这件事,她见识过楚何中学时的那股疯劲,这个人在她眼里一直是个略微暗黑的形象,不知为什么得到程世英的偏爱,但细细想来,似乎终究是匹配不想。

但她也没有上门泼冷水的意思,思前想后挑了瓶红酒当做礼物,提前了五分钟来到两人的住所。

到了门口,蔺美云先是为门牌上一愣,还真是像夫妻似得,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刻在了上面。

接着大门在她面前打开,程世英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来:“美云,你来了。”

蔺美云愣住。

程世英和楚何并肩出现在她面前,后者的手搭在前者的腰上,蔺美云的神情在看到程世英文一愣,在看清两个人的姿态时又是一愣,接着几乎是立刻就感到了脸颊上的热度。

程世英今天穿了件风格休闲的衬衫,是浅浅的亚麻色,脖子上戴了根细细的银链,他平日里就已经很好看了,穿这样略带设计感的衣服简直是又将美貌提升了一个档次,青春靓丽的氛围扑面而来。

而楚何站在他身侧,蔺美云简直要认不出来了,盯着这个眼角眉梢都透出柔色的男人,只想问问他是谁。

“这是我给你们带的礼物。” 蔺美云好歹是职场人士,很快调整好了表情:“恭喜你们乔迁新居。”

程世英将红酒接过来,表现得很高兴:“谢谢你,快进来。”

蔺美云小心地走进去,见两人转过身,才松了口气,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胸口。只是打个照面,她就感受到了两人亲密的氛围,明明他们也没做什么,她竟然都有些不好意思看。

此时抬起眼,正巧看到楚何接过了红酒,正往酒柜里放,程世英靠在餐台上看着他,两个人站在这种家庭氛围浓烈的布景下竟也不显得突兀。

蔺美云暗暗心惊。

过了一会儿,余阿曼和李严夫妻前后脚地到了,蔺美云在了解到李严竟然是楚何的好友时又是大吃了一惊,后来再看到楚何自然地走进厨房去做饭,更是下巴掉到了地上,职场上锻炼出来的伪装都不管用了,震惊之色明白写在脸上。

程世英忍不住在她旁边笑出了声。

蔺美云这才回过了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我的确是没想到,楚何还会做饭啊。”

程世英笑了笑,道:“在家都是他做饭。”

蔺美云吃惊都吃得有点麻木了,说不出话来。程世英倒也不意外,微笑着道:“其实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个很好的人,不过以前他朋友太少,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蔺美云对此持保留意见,但是看到程世英去厨房帮着拿东西,却被楚何阻止,转而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时,心里是的确认识到两个人是一对。

说来也真奇怪,她知道这两个人的事已经十余年了,但是到了今天才在她才忽然有了尘埃落定之感。

刘其贤是来的最晚的一个。

他不仅来得晚,还异常嚣张地带了捧花,趾高气扬地站在门口猛按门铃。

结果来应门的是楚何,刘其贤看到他的脸就想开嘲讽,结果下一瞬就看到了楚何身上的围裙,神情登时一僵。

程世英此时也走了过来:”诶,你怎么还系着围裙。” 顺手就上去帮楚何将围裙解开,随后探头看向刘其贤,看了眼他手上怒放的蓝玫瑰,有些嫌弃地皱起眉:“……这是你给我们带的花?这么肉麻干嘛。”

他想了想,又狐疑道:“不会是你给女朋友准备然后人家不要的吧?”

刘其贤:……

他一下子泄了气,神情古怪地站在了一边,看着楚何没有半点芥蒂地把玫瑰分开放进了不同的花瓶里,莫名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蔺美云和他也认识,见状低声道:“你省省力气吧,人家两个人感情挺好的。”

刘其贤憋着气,闻言看了她一眼:“门不当户不对,好什么好?” 随后又嘟嘟囔囔:“当初他选你做舞伴,我们都以为是对你有意思……现在看来还不如就跟你。”

蔺美云:……

她梦回中学时代,觉得自己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主动跟这种大少爷说话。港华中的这群二世祖里除开程世英基本都是这一套逻辑,她在他们眼中估计一直就是个打工的,不过跟楚何的身世比起来她都算能上桌的了。

想到这个,蔺美云也有些感叹,心道也是天时地利人和,如果程家没有倒,或是程宏裕还活着,都很难想象这两人能最终走到一起。

同时,程世英正在点菜。聚会上这么多人也不能都让楚何做饭,他准备从附近的一家餐厅点些菜送过来,此时正在和李严夫妇一起研究菜单。

“羊腿可以点,比较好分。” 李严的妻子道。

程世英点点头,指着另一道菜说:“黑松露菌菇意面和橄榄油海鲈鱼片,都是这家的招牌。”

此时李严开口:“阿和不能吃生鱼。”

程世英闻言,动作有一瞬的停滞,目光在李严身上一扫而过,不过很快垂下了眼,道:

“那就不点鲈鱼片吧。”

几人很快确定好菜单,拿去问刘其贤和蔺美云,刘大公子又不客气地点了好几道菜,专挑最贵的,势必要狠狠砍楚何一刀,被程世英用眼神警告了一次才有所收敛。三位女士想趁着太阳还未下山去花园里拍几张照,程世英命他陪从,刘其贤拗不过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去了。

程世英趁机走到李严身边。”李博士。“ 他对对方笑了笑:“我一直很好奇,你和楚何是怎么认识的?”

李严刚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微不可查的一滞,而后转过头:“小程总怎么忽然好奇这个了?”

程世英微微笑了笑,垂下眼:“只是忽然觉得,我对楚何其实不算太了解。”

李严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一愣。

“当然,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和他中学的时候是同学。” 程世英看向李严,无奈地耸了耸肩:“但是你看,我连他不能吃生鱼都不知道。”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怎么说自己的事,但我想也是因为他几乎所有时候都在配合我的喜好。”

程世英说到这,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不想这样,我们现在结了婚,我希望他也能开心。”

他敛着眼,于是错过了李严脸上一瞬闪过的动容。待他再抬起眼时,李严已经恢复了平淡的神色,微笑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锯了嘴的葫芦。天天阴着个脸也不知道想吓唬谁。”

程世英为他的形容笑了笑,转了转手中的酒杯,问:“你们是在美国认识的?”

李严点了点头,道:“其实说来也简单,我当初在美国没钱接着读书,正巧阿和资助了我,我们才认识的。”

程世英闻言,略微惊讶地睁大了眼:“资助?”

“对,那个时候他已经挺有钱了。” 李严道:“好像是因为他也受过别人的资助上学吧,所以他挣钱之后也对这方面挺热心的,我为了回报他博士毕业之后还帮他做了一段时间的数据分析,不过他很快就不需要我了。”

程世英微微蹙起眉,目光落在李严神态自然的脸上。

资助……倒也不是说不通,与其他很多人不一样,程世英是相信楚何内里深处是个温柔的人,不过是表现形式有些偏颇罢了。不过他听着这个故事,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李严表现对于楚何表现得太熟稔了,按照他的了解,楚何并不是那种‘一来二去’就能和他人成为朋友的人——

也许是由于相似的求学经历激发了楚何的同理心?程世英想,又或者是单纯的投缘?

正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从后搂住了他的腰:“想什么呢?”

程世英回过神,偏过头,看到了楚何含笑的脸。

“在这儿偷懒?” 楚何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嘴角:“闲着就帮我来端菜。”

程世英立即将疑惑抛在了脑后,转过身接过了楚何手中的沙拉碗,却因此也错过了楚何与李严之间短暂的眼神交流。

第79章 询问 乔迁宴算是宾主尽欢,众人对楚何……

乔迁宴算是宾主尽欢, 众人对楚何的厨艺给出了极高的评价,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都对楚何的评价高了很多,李严的妻子还一反常态地主动搭话, 向他要了菜谱。

刘其贤还想摆架子, 香煎小牛排吃了一口就把刀叉放下来, 刚装模作样地想叹气就被程世英将餐盘拿到自己面前:“你不吃就给我。”

刘其贤赶忙‘诶诶诶’地伸手去拦。

酒足饭饱, 程世英亲自送客人到门口, 嘱咐刘其贤:“你顺便阿曼姐送回家, 一定要送到门口。”

刘其贤嗯嗯啊啊地应了, 随后看了他一眼,仿若有点丧气地低下了头。

程世英见状,笑了笑:“你又怎么了?”

刘其贤听到这个‘又’字, 气不打一处来:“你现在也太护着他了吧。”

程世英靠在门边, 挑了挑眉:“我护着怎么了?”

刘其贤见他一副袒护到底的态度,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他算是看出来了, 一晚上程世英是里里外外严防死守, 连一个不友善的眼神都不能瞥到楚何那边去。刘其贤觉得自己瞬间梦回了中学,程世英跟个老母鸡护崽似得把楚何护在身后, 每学期换了新课都要去四处打听有没有人欺负他。

刘其贤当时还奇怪, 心道你直接问他本人不就行了吗?然而程世英竟煞有介事的说‘他性格腼腆, 受了欺负也不会说出来’,把刘其贤憋屈地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过了这么多年他以为程世英早已经看清那小子的真面目了, 没想到他这股劲儿又上来了, 还俨然有比中学时更加猛烈的趋势。

“……你也别对他太好了,你看他现在,是需要你保护的样子吗?”

刘其贤说着, 往他身后看了看,低头道:

“我可听说了,他现在本事不小,这几天跟郑氏过不去呢。”

这程世英是第一次听说,楚何最近几乎跟他24小时都粘在一起,也不怎么工作,浑身透露着要隐退江湖的懒散。故而程世英有些惊讶,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是吗?改天我问问他。”

“你问?你问他就会说真话吗?” 刘其贤嗤笑一声道:“我看他心眼多得很。”

程世英听着,没有说话。

刘其贤却似是来了劲,继续道:“你也是,太没有架子了,才多久就被他骗到手了?你们这种情况就应该让他再多追一会儿,要不然他飘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凤凰男追到白富美、就想翻身做主了——”

程世英见他越说越离谱,这才叫停:“行了,你少看点网上的帖子吧。”

刘其贤这个人平时看着吆五喝六,但其实也是个恋爱脑,极其容易被女朋友影响,最近正跟着女友沉迷于情感播客,各种婆媳矛盾、家庭关系、夫妻情感听得不亦乐乎。

“我说的都是前任经验。” 刘其贤有些不服气地道,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楚何,打了个激灵:“我跟你说这些,他不会也恨上我吧?”

程世英看着他,微笑起来:“我不知道啊。”

刘其贤顿时一凛,赶紧脚底抹油走了,他可不比郑家明现在在郑氏混的风生水起、血条够厚。他就这点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

送走他,程世英转过身,目光看向楚何。

他正站在中岛旁,和李严在说些什么,两个人的神情都很平淡。

程世英停在原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才上前道:“在聊什么呢?”

楚何回过头,脸上没有异样的神色,抬手搭在了程世英腰上。

李严则是在他走过来时露出了笑容:“我才在说,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吃到他的手艺。”

程世英也笑了笑,道:“他在美国的时候不做饭吗?”

“可能做吧。” 李严调侃道:“但肯定不会为我这种闲杂人等下厨。”

夫妻俩是开车来的,不需要人送。程世英将他们送到门外,看着两人上了车,的确没从他们身上看出任何特殊的迹象,就像是任何一对幸福而普通的夫妻。

“看什么呢?”

楚何从身后环住他,低头在他微凉的后颈上亲了亲

“冷不冷?”

“不冷。” 程世英转过头,抬手抓了他的头发:“李博士人蛮好的,这样的朋友你要珍惜。”

楚何‘嗯’了一声,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有点心不在焉。

程世英还想说什么,被他的动作扰乱,轻轻嘶了一声,握住他的手:“门还开着呢。”

楚何不以为然,这栋宅子他是连楼带地一起买的,最近的人家开车要二十分钟,理论上他要带程世英去花园里都行。

但程世英推开了他去关了门,然后回过身来吻他,楚何被他捧住脸,也就什么都不想了,心甘情愿地被程世英推着连连后退。

最终他触到沙发扶手,程世英按着他的肩膀,于是他几乎是一眼都没往后看就倒了下去,躺倒在沙发上。

程世英还拦了一把,怕他掉下去,有点好笑地道:“就这么相信我?”

楚何一句话也没说,仰着头注视着他,浓睫在下垂的眼尾投下一片阴影,神情几乎算得上温驯。

程世英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也单膝跪上了沙发。

楚何在被他坐|到|身|上时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向后托起他。

程世英有意用力地压住他,双手按在楚何的肩膀上,幸好沙发够结实也够大,轻松容纳了两个人的体重。

楚何手里托着他大腿侧的肌肉,隔着轻薄的布料感受到那里的温度,喉结上下滚了滚,抬起眼:“怎么了?”

程世英似笑非笑,手忽然卡主他的脖子,却没用力,手指松散地在那里摩擦。

楚何配合他仰起头,眸色闪了闪:“……是我哪里做错了?”

程世英不说好还是不好,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你说呢?”

楚何只感觉一阵酥麻,过了一会儿才道:“……是菜做的不好吃?” 程世英掐了一下他的腰侧,他头皮发麻,声音低了些,继续猜测:“我对刘其贤态度不够好?”

程世英没再让他猜下去,手按着男人的喉结吻了下去。

·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还有几个餐盘没收拾丢在桌上,也没人在意。

雨声混着高一声低一身的杂音在客厅中回荡,由于挑高够高,回音有点大。

程世英仰起头捋了一把额发,深吸了口气。

楚何手掐在他腰上:“别忍着。”

程世英闭了闭眼,额头上出了点薄汗,低下头时顺着鬓角滑了下来:“还是回卧室吧。”

卧室当然隔音很好,连雨声都不怎么听得见了。

程世英仰倒在床上,指使楚何去将窗户打开,听着连绵的雨声点了根烟,看着天花板,觉得腰是要比平常酸一点。

其实是不至于的,程世英心想,觉得还是沙发太软,没有着力点的缘故。

楚何倒是心情很好,开了窗又过来腻在他身侧,抱个娃娃似得将他整个圈在怀里,凑过来亲他的脸:“腰酸吗?我给你揉揉?”

程世英呼出口气,有点懒洋洋的:“不用。”

楚何环着他,身上的热度并没有降下来,眼前全是刚才的画面,其实很想摸一摸怀抱里的柔韧的腰身,但不敢造次,怕程世英下次不肯了。

他克制住了自己,在程世英的唇角吻了一下,而后直起身:“我去把客厅收拾一下。”

“明天再弄吧。” 程世英闭着眼睛道:“我帮你一起。”

楚何只好躺回了床上,神色变得柔和,程世英最近致力于帮他承担家务。楚何不可能真叫他做事,但又不想错过相处的机会,所以分一些帮忙把菜端到桌上,或是意思意思洗两根胡萝卜之类的活。

帮上了多少不知道,但楚何的手机里的照片数量激增,程世英至少学会了使用削皮刀。

两人于是共同躺在床上,享受着雨中的静谧。

楚何难得的没有动手动脚,程世英发了一会儿呆,转过身去把头枕在他胸口,道:“对了,忘记和你说了,不要跟家明过不去。”

楚何正想往他后脑抚的手一顿,安静了一会儿,手掌落在他的后劲上:“什么?”

“少装蒜。” 程世英闭着眼睛道:“我都听说了。”

楚何再次沉默下来,眸中的神色微微变了变:“他和郑先同背叛你,你还要跟他做朋友?”

程世英没看见他的脸色,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以前的事我都和他说开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楚何许久没有说话,程世英等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睁开眼看向他:“怎么,我都不介意了,你还介意?”

楚何垂下眼,手掌捏了捏他后劲的皮肉:“那他蓄意破坏我们家庭和睦,又该怎么算?”

程世英一顿,想起郑家明四处去收集那些资料,有点犹豫,楚何在这时低声道:“你的朋友一直都不喜欢我,我都知道的。”

程世英闻言叹了口气,抬起手勾住他的肩膀:“算了,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但不能太过分。”

楚何抬手抚住他的后背,抬起眼:“怎么样算过分?”

程世英凝视了他一会儿,眸中升起了些许无奈,俯身亲了亲他微微下垂的眼尾:“我的宝贝,怎么就这么多坏心眼呢,嗯?”

楚何浑身一震,接着肌肉缓缓放松了下来,神色有了些许柔和。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出出气也就算了,没必要每件事都做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程世英环住他,揉了揉他后脑的头发:“真不知道你的个性是从哪来的。”

楚何抱着他,程世英这样出身的人也许永远都无法理解,原谅也需要底气。但他爱程世英的这份从容,嘴角带上了些许微笑,任由程世英揉乱了他的头发。

“还有,做什么事老爱鬼鬼祟祟的。”

程世英揉完头发还不解气,又去揪住他的耳朵:

“为什么做事老是不跟我商量?”

楚何‘嘶’了一声,却不敢动,看着他乖顺道:“我错了。”

程世英也没真用力,闻言便松开了他,转而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脸:“还有没有其他瞒着我的事?”

楚何神情不变:“没有了。”

程世英眯了眯眼,衔着烟凝视了他片刻,幽幽吐出了口气:“算了,先放过你一回。”

楚何仰视着他,任由烟气洒在了脸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程世英。

人人都有秘密,如果不是程氏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也有很多事情他不想让楚何知道,所以程世英也没打算让楚何完全对他坦白,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就行。

他敛下眼,摘下烟从楚何身上跨下来,探出身去准备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他。

程世英‘呃’了一声,手指松开,烟头落在了烟灰缸里,接着身上登时一沉。

他被压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扭过头看向楚何:“干什么?”

楚何没说话,亲了亲他的耳后:“你好像很关心郑家明。” 他说着俯身将人压地更紧了些:“你在床上提别的男人,我会吃醋。”

“你这是什么——”

程世英皱了皱眉,刚想回过头却感受到了什么,身体一僵,两|人|刚|做|过,基本没什么嫌隙。

楚何也不光是吃醋,还有被他刚才睥睨的模样撩拨地浑身起火,也顾不得什么张王李赵,绷着额角动作起来。

程世英差点撞到床头,抽了口气仰起头,发觉他来跟楚何来还是不太一样,难道是楚何力气更大?

“你在想什么?” 楚何这个时候又粘了上来:“在走神吗?”

程世英差点吐出来,不禁用手握住了床头:“你、你轻点——”

楚何凑上来缠缠绵绵地吻他,程世英很快也脑子一片空白,被带入了下一波狂潮之中。

·

两个人在雨夜中磨磨蹭蹭了一晚上,第二天起床已是副新心情,什么郑张王李都抛在了脑后。

程世英正对着镜子系领带,楚何将昨天剩的脏盘子放进洗碗机里,绕出厨房走到他身后。

“去公司?” 他从身后抱住他。

程世英‘嗯‘了一声,回头与他亲了亲:“你就在家?”

楚何环着他,点了点头,轻声道:“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这倒是新鲜事,程世英回过头:“去哪?”

“美国。” 楚何垂下眼看他:“那边的生意要关停,一些事我需要亲自去处理。”

程世英了然,随即拧起了眉头,要去美国应该时间不会太短,且国外对于楚何来说不太安全,他还真有点不放心。

“……你自己能行吗?” 他思考了片刻,抬起眼:“要去多久?”

楚何打量他的神色,低声道:“可能要去一个多月。”

程世英一听就皱起了眉。他与楚何都是成年人了,对方以前自己一个人在美国做了那么大的生意,按理来说不需要他担心。但似乎有了家庭,事情还是有点不一样了,脱离了父母的人再次有了个需要返回的巢穴,离别需要理由,有个要说一声的人,似乎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楚何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眸中的神情深沉而温柔,将他的腰搂紧了些,轻声问:“你想不想陪我一起去?”

程世英心中一动,他的产品试运行版本就快要发布,最近肯定是不行的,但如果发行顺利……他最终敛下眼:“再说吧。”

楚何闻言,也没有失望,只是拥抱住了程世英,手轻轻抚摸他的背脊。只要程世英心里有他,那他就有家可回,因为有漫长的未来可以期盼,分离的痛苦也可以当作享受。

第80章 身世 临近产品试运行版本发布前期,程……

临近产品试运行版本发布前期, 程世英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在行业展会上进行发表。一是由于他们这种初创型小公司如果单独进行发布,估计吸引不了什么注意,程世英自己人脉虽广, 但如果就靠他自己硬拉效果估计也有限。二是上次峰会上的视频小火了一把, 程世英作为一个商人自然要借一把东风, 已经找好了营销团队写好了文案, 准备以上次的视频为出发点再炒作一波。

不过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团队, 余阿曼提前两个星期已经表现出紧张的情绪, 如果这个估计会更紧张。

真到了展会那一天, 整个团队都早早来到了会场,余阿曼面有菜色,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程世英担心地看了她一眼:“阿曼姐, 你没事吧?”

余阿曼唇色发白:”我、我没事……就是没睡好——“

见状, 程世英与李严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点担忧。这次发布会依旧是程世英打头阵, 但他需要李严和余阿曼来详述一些技术上面的问题, 要是到时候临时掉了链子,效果也会受影响。

程世英想了想, 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 这次不成功, 我们再重来,反正不缺投资。”

余阿曼一听, 瞬间脸色就好看了许多:“对哦, 楚先生有钱,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花他的钱。” 她虽然不太自信自己的能力,但特别相信楚何的钱包。

这个项目的资金基本上都是靠程世英拉来的, 楚先生似是觉得自己没帮上忙,经常找她打探有没有什么需要资金的地方,如果这次发布不成功要从头开始,楚先生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给他们出资金!余阿曼想到这一点,好像立刻就有了底气,脸上都带了些血色。

程世英此时也不反驳了,笑了笑道:“你能这么想就很好。”

众人于是走入会场中,这次行业展会来的公司不少,经过上回程世英算是其中最有名气的,主办方将他放在了第一位。

众人在后台待机,程世英站在头一个,双手插在裤兜里,倒是不太紧张。他从小到大经历过的大场面太多了,比起在媒体面前宣布家业破产来说这个的确不算什么。不过他在上台前,却正巧瞥见了人群中的宋之远。

这种行业展会,对方会在他并不奇怪,程世英朝他点了点头,又笑了笑,只希望他这次不要再跳出来问一大堆问题。

宋之远果然没有。

发布会进行的很顺利,余阿曼虽然肉眼可见的紧张,但把自己的部分完成得很好,一个字都没说错。李严平时看着普通,到了这个时候却显现出超乎常人的镇定来,面对着台下几百号人和平常说话没什么两眼。

而程世英是人越多发挥得越好,面对人群侃侃而谈,面上的微笑愈发地灿烂。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演说家,而程世英就是其中之一,他几乎不知道‘紧张’两个字怎么写。

待发布时间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程世英不知道是第一场发布会大家热情比较足还是真觉得他们讲得好,不过他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就权当后者了。

待下了台,立即有人围上来想了解试运行权限和后期的投资机会,程世英才更加确信,应该是发布会的效果不错。

余阿曼见他们被团团围住,激动得脸颊通红,这个时候也不紧张了,叭叭地恨不得把所有人的问题都当场解决掉,还要靠程世英提醒才能记得不要把核心的技术说漏嘴了。

见团队这么高兴,程世英也高兴,不过他考虑的东西更多,留意观察了一下接下来的几组发布,觉得的确不如他们的效果好。

同时,程世英隔着人群看到了和几个投资商站在一起的宋之远,他看到对方,想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然而宋之远与他对上目光,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移开了目光。

程世英试图上前的脚步一顿,见他这个反应,挑了挑眉。

莫非是上次他拒绝了对方的邀请,宋之远生气了?应该还不至于。程世英想了想,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也没凑上去,转而回身跟团队站在了一起。

发布会进展顺利,晚上程世英带着团队找了间俱乐部庆祝。地方是刘其贤开的,正好开业大酬宾,摆出了龙虾自助,众人大啖龙虾宴后便在俱乐部里四散开来,程世英被几个员工围着站在台球桌前。

他没上场,只看着几个员工打,几人都没打过台球,局面一片混乱。

最终众人向程世英求助:“小程总,您也来帮帮忙啊。”

程世英闻言拿了根杆上前来,垂眼看了看情况,转头问:“你们不再试试?”

众员工头摇得像拨浪鼓,程世英笑了笑,俯下身架起球杆,对准白色主球,后颈至背脊绷出一条极其优美的弧度。

站在旁边的两个女员工虽然都已婚有孩子了,但帅哥谁不看,纷纷以前所未有的专注目光凝视着台面。

“啪!”

随着清脆的响声,白球一连击散两个球,彩球又继续往四周连环相撞,这一杆共将四个球击进洞中,众人立即欢呼起来。

程世英微笑着在球杆顶端抹上防滑粉,绕着球桌转换几个角度,几杆之内桌上半数的球都落入了袋中。

众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惊叹道:“小程总,有什么运动是你不会的吗?”

程世英笑道:“那肯定还有的。”

女员工一脸的崇拜,心里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把小孩培养成程世英这样,不过想起那座鼎鼎大名的港华中学高昂的学费,瞬间觉得还是算了。

台面上还剩了几个球,角度刁钻一些,程世英仔细打量,看看什么角度最好。

“介意我加入吗?”

有人在他身后道。程世英回过头,竟见是宋之远。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身上还穿着会展时的那件西装。

程世英略微惊讶,接着让开来:“当然可以。”

宋之远拿了根杆上前,很快选好了角度,击出一杆,球应声落入袋中。

程世英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心道宋之远不会打高尔夫,台球倒打得不错。

“恭喜。”

宋之远又击出一个球,忽然道:

“发布会上讲得不错。”

程世英愣了愣。见他目不斜视地靠在桌边,神情依旧偏于严肃的宋之远,压了压舌尖的笑意:“对于宋先生来说,‘不错’就是好的意思吧?”

宋之远闻言一愣,而后转过了脸,神色柔和了些:“差不多。”

程世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单纯是觉得宋之远的个性有趣,商场上少见性格这么一板一眼的人。不过跟这样的人开玩笑还是要适度,真让人家不舒服就不好了。

换他击杆,程世英上前走到桌边,收敛了嘴角的笑意,态度正经了些:“宋先生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宋之远心里倒是有点遗憾,他挺喜欢程世英和他开玩笑的、他平时是个严肃的人,也不是很喜欢说话不着调,态度轻浮的人。但程世英不太一样,他整个人如同一抹亮色,说的话活泼且有分寸,并不会让人反感。

宋之远这么想,面上只是点了点头:“还好。”

他这个回答,叫人没办法接话下去,两人中间一时有些沉默。程世英喝了口杯中的水,略有点尴尬,他正思考着要说点什么,宋之远就主动道:

“上次约你去打高尔夫,你没有来。”

程世英没想到他会问起来,微微一愣,随即道:“那天我正好有事。”

宋之远点了点头,接着道:“那改天?”

程世英又是一顿,有点意外宋之远会这么执着,他想拒绝,却又想起上回欠宋之远的人情,顿了片刻还是委婉地道:“宋先生是想学高尔夫?如果你真的兴趣,我可以介绍几个教练。”

宋之远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作答,为了找下一个击球角度,朝程世英这边靠近了些,手臂差点碰到他。

程世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动作有些大,杆子碰到了墙壁,发出细微的声响。

宋之远看向他。

程世英此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有些尴尬,喉结动了动。不知为何他总是从宋之远身边感到一种微妙的气氛,也许是上次的事留下的影响太深,又或许受楚何的影响他也变得敏感了。

幸而宋之远没有介意,继续回头俯身去击球。

“啪”的一声,桌面上的最后一颗球落入袋中。程世英见状,转身准备将手中的球杆放回去,顺便和宋之远拉开距离。

“宋先生还有什么别的想玩的?隔壁有——”

他转过身,手臂却忽然被拉住。

“你在避什么嫌?”

宋之远问。他拽住了他,垂视他神情惊讶的脸:

“一晚上你好像都在看什么人的眼色。”

程世英回过头,没想到被他看出来,还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我这是——”

宋之远却没听他的解释,自己回答了:“是上次那位楚先生说了什么?”

程世英闻言,又想起上回闹出的场面,心道宋之远该见到的也见过了,叹了口气,干脆破罐破摔了:

“是。他比较敏感一些,我们是婚姻关系,所以这方面我会比较注意。”

宋之远闻言,眸色闪了闪,随后松开了他的手臂。程世英将球杆放回了墙边,转而又觉得有些尴尬,他这边自顾自地因为这种理由跟人家拉开距离,宋之远估计也觉得很莫名其妙。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当然,这不是我觉得宋先生你会对我有任何别的意思,如果让你感到了不快,是我的不对。“

宋之远久久地凝视他,低声道:“不,你是对的。”

程世英还没明白他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宋之远就转而问:“你决定和他结婚,那就代表你应该已经知道他的身世了?”

程世英又是一愣,片刻后看着宋之远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这又是什么意思?宋之远会问出这个问题,至少代表他有私底下调查过楚何。

宋之远从他的眼神中看出警惕,垂在身侧的手略微收拢,他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算是过界。但楚何此人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他上回就觉得对方有点不正常。

正好他在内地的关系比在港城多,就试探性地找人查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查出了不少东西。

程世英知道这些吗?如果程世英是在清楚这些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与楚何结婚,那说明两个人的确情比金坚,但如果不知道……那楚何就有骗婚的嫌疑。

宋之远知道他已经过界了,还是上前了一步,垂眼看着程世英,道:“那你应该知道他在到港城之前,是在内地出生的吧?”

程世英的神情有一瞬的凝滞,但没有持续太久,楚何虽然是孤儿,但之前也一定有出生地,这并不奇怪。他不知道自己尚未掩饰好的惊讶有没有被宋之远看在眼里,抬起眼,平静道:

“他跟我提过几次,没有具体说在那里。“

宋之远也不知是否看出了他这是在试探,直接告诉了他:“是在一个叫做泗水的小城,但重要的不是在那,而是他的身世。“

程世英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是什么?”

这个时候宋之远已经基本确定了,程世英并不了解楚何的出生。他看着对方一无所知的浅色瞳仁,舌尖压住上颚,按捺住了心底生出的怒气,当然,并不是对于程世英。

“他出生的那个城市,在上个世纪经济不算发达,所以有过一些……产业。”

宋之远说话非常委婉,说实话,他甚至不太想在程世英面前提起这些,但又不得不确定他听懂了:

“楚何的生父不详,但通过一些资料和当地的传闻,他的母亲也从事过这个行业。”

程世英与他对视,先是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接着目光渐渐变了。

宋之远见他的神情从茫然变为震惊,就知道他是听懂了,在这一刻也有些明白为什么楚何会隐瞒自己的出身,换作是他也不会想面对程世英得知真相时的这种表情。

但这不代表楚何做的事情不卑劣,宋之远叹了口气,道:“如果你想知道更多——”

“不、等等。” 程世英这时却忽然打断了他,皱了皱眉,抬手摁住额头:“你这样说有证据吗?”

宋之远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回护楚何,微微一怔后皱起眉:“当然,我不会无的放矢。证据我也可以——”

“算了。” 没等他说完,程世英竟再次打断了他。脸上再无惊讶的神情,相反变得十分严肃:“宋先生,无论他在什么地方出生,父母是谁,这都是他个人的隐私。你这样刨根问底地挖掘别人的信息,不太好吧?”

这句话说得就有些严厉了,宋之远眉间的痕迹更深了些:“但是这些他都没有告诉你。”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程世英道:“就不劳您担心了。”

宋之远语塞。

程世英脸上此时没有了刚见他时温和的神情,深邃的五官显得有些冷硬,朝他最后点了点头便转过了身,向前几步后却又顿住了脚步:

“还有,请宋先生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其他人。”

他转过脸,雪亮的目光在宋之远面上一扫而过:

“宋先生第一次见面时跟我说过的话,你自己应该还记得吧?”

宋之远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出俱乐部,长久之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有些头疼地用指腹按了按额角。

跳出来管别人的家事,已经不像是他会做的事了。而且程世英这种反应……是他操之过急了。

宋之远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罕见地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